[逆水寒]那是我们所不能了解的事 by 陈小玄(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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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那是我们所不能了解的事 by 陈小玄(下)(5)
·这是个很不合作的姿态,戚少商不确定还有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和可能,毕竟他并不想把谈话扯到私人问题上去··顾惜朝又道:“今天这个决定的确是任性而幼稚,但你不会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你是好意,谢谢关心,拍这部戏一点儿也不为难……”戚少商小心措辞,“这是部好电影,你会喜欢的·”·顾惜朝蹙眉道:“不是好意,没有关心,我就是不喜欢、不高兴,戚少商你这么装有意思么”·戚少商怔了一怔,随即淡淡一笑,“嗯,那就不装了,听说你开的是一言堂,做的是霸王生意,得了,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恭喜你,大概已经踏上人生巅峰了·”他仿佛又恢复了从前不会生气的戚少商,然而顾惜朝不怕他生气,就怕他不生气··顾惜朝气他装疯卖傻,语气就带了几分揶揄,“如果我说你求我,我就改变主意,你会再来求我一次吗”·“怎么求,求交往还是求包养不求了,始终都是求而不得。”
戚少商似乎并不生气,像自嘲又像玩笑,“小顾,你很有才华,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很好,傅宗书和顾乡,或者还有其他一些人和事,也许是注定的,但你终归是你自己,比大多数人都出色。
向前看吧,别任性了·”·“你究竟在怕什么,怕到要鬼扯这种屁话来故作高深你不就想听我直说么,行,我就是来……来包养你的。”
顾惜朝原以为没那么难,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什么词儿似乎都不合适,他觉得自己做到这一步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低声下气或者甜言蜜语都不是他的画风,于是只好成了包养。
况且经历了这么多的沟沟坎坎、分分合合,其间有问题的绝不只是他一个人··玩笑之所以能成为玩笑,盖因其有对的时间和氛围··戚少商哭笑不得。
房间里温度偏高,他脱掉大衣搭到椅背上,之前他也不确定自己能留多久·想了想,戚少商艰难开口,“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之所以没有正式跟你提出结束,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相信你也不会否认这一点,一直以来,我们不止瞒着别人,甚至也违背自己。
以前的事我不后悔,但是没有必要了小顾,我不值得你再费心思·”·顾惜朝当然预计到他会闹别扭,但没想到话说的这么绝,且一副尘缘已了四大皆空的高姿态,十分可恨。
他不由冷笑道:“你说结束就结束,你说没在一起过就没在一起过,凭什么”·戚少商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还记得布达佩斯那次么,红泪和晚晴来探班,那晚我和红泪正式分手,你呢我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你呢在震区我以为是个新的开始,你呢我们都传出婚讯,而事实上我和红泪是卷哥的伴郎伴娘,你呢晚晴出事那天……你呢我有很多缺点,但至少不会劈腿,不会轻易怀疑任何人,对感情或对一个人认真并不丢脸,我从来都不怕让你知道。
之前一直断不了,我承认,我舍不得,还有期待,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我不等了,小顾,我放手·”·“你放屁·”顾惜朝很生气,但语气足够平静。
戚少商从没明确提过跟息红泪分手的事儿,但后来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布达佩斯那晚就是转折点,而他则在多瑙河畔听傅晚晴讲心事,人家还提到生宝宝什么的·戚少商表白他没做表示,虽说当时有误会,但因为突如其来的艺人合约,他没有澄清,那时候的他不名一文,他想变得更好,可以和他站在一起,然而这并不能成其为他迟迟不作出决定的理由。
后来的事就乱了,各种狗血纠结,但都算是两厢情愿,所以无所谓对错··其实他是有歉疚的,这几年不知道有多少次他都觉得两人大概就会这么无疾而终了,甚至自己也提过算了没意思,但潜意识里总觉得戚少商不会离开,就像两次绑架,哪怕他总是什么也不解释,但至少他一直在那里。
所以当戚少商真的面对面说不等了、说要放手,他不能不觉得可笑、荒谬,因为正是由于戚少商这么久以来的阴魂不散,他才习惯了有他的日子··顾惜朝冷笑道:“你这是翻旧账了,我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早怎么不提是谁伟大得不得了,说什么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支持,说什么‘全都怪我’,现在怎么萎了你是不觉得自个儿特委屈,那你有没有算过,你做过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到现在都不知道。
你又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以后不再瞒着我·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站一起走,而不是你举着把太阳伞撑在我头上·”·戚少商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触动,“那些事,是我的错,难辞其咎,还是那句话,走到今天这一步,当然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总之,如果你能记得那两句,大概也会记得我还说过,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么时候,别再让我失望·”·“雷卷——是,我可以留手,但你不能因为我收购雷氏就把这事儿归咎于我,商场如是,人生亦如是,这是欲加之罪。
你要认为我该死,何必跑来救我,救了又不管,你什么意思你一句不是一个人的责任就完了,戚大侠你不一向铁肩担道义谁谁的事儿都往身上揽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担当了”顾惜朝后来打听过,都说雷卷寡言沉郁,心事藏在肚子里,雷氏是他心血、一生基业,纵使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大抵是终究意难平吧。
可他心底里是不能认同自己有错的,因为戚少商他才有些犹豫,仅仅是人情而已,就事论事,他自问并不过分··娱乐圈欢喜冤家·“在你的立场你没错,在我的立场我失望,这并不矛盾。
我不是要把卷哥的死归咎于你,这件事有意外的因素在里面,但是看到你我没办法不想起卷哥,这与我对你还有多少感情也不矛盾·”戚少商顿了顿,“这么说吧,假如今天傅晚晴因为我出了什么意外,但是我无心害她,你会如何自处”·顾惜朝并没多作迟疑,“假设没有意义。”
“可你并不是无心的·”·“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一定不是无心了·”·“所以我说了并不怪你·卷哥是宿疾,不怪你,但这不代表我赞同你的处事方式。
如果你因为我的错去伤害别人,我绝不会认为你就毫无责任,人永远不会到无可选择的地步·”·“所以还是在怪我·”·“我们都low到开始互相数落对方了,你还在执着什么呢”·“数落不是问题,既然都有错,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因为今天化成灰的不是傅晚晴……”戚少商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因为我没有你勇敢。”
“雷卷·”顾惜朝嘴角微挑,带起一抹冷笑,“症结就在这儿,你嘴上说不是要归咎于我,心里却认定了是我害死他的·你说得对,你没有我勇敢。”
“小顾,今天我不是来谈论谁对谁错、或者谁对不起谁多一点儿的,我只是……”戚少商捏捏额头,终于是没说出来只是什么··“不谈对错就对了,我只是来跟你谈……恋爱的。”
“……”戚少商惊了一下,“三观都不同怎么谈恋爱·”·“性别不同都能谈了·”·戚少商觉得走向有点儿诡异,不过会说笑话,就还好。
“相处有很多种方式,能够找到新的平衡最好,不行就拉倒,我不认为非要弄得狼狈收场·你看,我们嘴上都说自己有责任,但心里真的承认自己错了么”·顾惜朝沉默了片刻,“我不想要其他方式。”
戚少商想了想,指指被冷落已久的晚餐,“得趁热吃·冷了,或者再翻热,都不是最初的味道,怎么救都救不回来的·”·顾惜朝拈起一根薯条咬了一口,蹙起眉头,“的确非常难吃——但要饿死的时候你就不会再诸多挑剔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戚少商笑道:“希望我们都不会有饿死的那一天·”顾惜朝又拿起一块鱼吃了一口,“吃不吃、怎么吃,我说了算·”·当晚顾惜朝看完了剧本,记住了两句话——·“I am now the man I’m supposed to be.”(我现在就是我应该的样子)·“You’re just the way god made you.”(你就是上帝创造你的样子)·次日一早经纪人接到老板助理的电话,一言堂的霸王生意取消,大大地吁了一口气,心说作死,幸好老子机智,不然昨儿才跟人家说不拍了给你们违约金,今儿又说拍啦拍啦都是误会,连钱带脸一块儿丢到大不列颠,说出去以后不要混了。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一直到戚少商完成自己的全部戏份,剧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每天中午戚少商先生都会收到一份午餐,地道的中餐,低调的包装盒里还会有一支扎手又扎眼的红玫瑰。
经纪人一边好奇玫瑰,一边觊觎午餐,本已痛不欲生,可恨戚少商虽说一口没有动过,却全部分给了鬼佬同事们,好像完全不记得现场还有他这么一个吃不到故国味道的可怜人,简直丧心病狂。
他也纳闷儿,大老板霸王一瞥,折磨了他一天一夜,然后就开始各种出幺蛾子,这其中是否有真关联呢·鬼佬们也不避讳,眼神和笑容极尽暧昧,男主角明明看起来十分腼腆的人,都在送别的时候对戚少商开玩笑说,遇到这样的不如就从了吧。
戚少商也只好随他一起玩笑,费了好多脑细胞,用初级水平的英文拼凑出一句“婚前是朵花,婚后是根草”,也不晓得对方听明白了没有,只是眼含笑意,频频点头。
男主角有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湛蓝色,像极了大海,可戚少商莫名其妙从中看至无尽的深处,出现另一种颜色,漆黑深邃,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作者有话要说:1、影片梗概来自《Lilting》。
2、本章题目就是跟苍白贫血《趁热吃》表白(*/ω\*)· ·☆、寂静之声· ·顾惜朝点开戚少商发来的图片,顿时就疯了,把刘青喊进来,指着手机问:“这什么玩意儿”·刘青瞥了一眼,“耶我按你吩咐办的啊,这怎么忘性见长啊。”
“我发现你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见长啊,我让你送饭,让你送花儿了么”·“以你的情商也想不出送花这么浪漫的桥段啦,我这是画龙点睛之笔。”
“拉倒吧,你确定是点睛不是点火”·“放心,浪漫和体贴不是只对女人有杀伤力·”·这一点顾惜朝倒是不反对,戚少商体贴起来要人命,尤其对他这种潜意识里缺爱的人来说,但他始终觉得这方式不大妥当,好比当初Cyrus给他送花,他可是瞧见就青筋直蹦。
刘青知道他的顾虑,安慰道:“送花也分彬彬有礼和死缠烂打,而最重要的是谁来送,他明天就回来了,我会帮你刺探军情的·安啦安啦别瞎操心了,没事儿我出去了啊,这都忙忙儿的。”
顾惜朝假想了一下,戚少商给自己送花,Cyrus、黄金麟或铁游夏给自己送花,立马觉得花根本就不是重点了·戚少商还能发图片来调侃自己,想来并没有强烈的抵触情绪,就像他说的,他不能接受最亲密的这一种关系,但也许真的试图在寻找一个新的平衡。
那天晚上的谈话,看起来似乎都到了互指罪行的地步,但顾惜朝心里清楚,其实当时他们是异常的心平气和,表达不满、寻找症结并不意味着灭亡,也许正相反··戚少商回国立马扎进了另一个组,继《荒园》之后再次出演律师,不过这次是个七分邪的反派,打官司只看心情和报酬,甚至连一视同仁和公平公正的姿态都懒得做上一做,只是庭下风度翩翩、花言巧语、处处留情,典型的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每天一份午餐雷打不动,不过玫瑰就取消了,在国内毕竟还是太招摇·剧组的人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最多私下撇撇嘴翻个白眼儿,大牌不吃统一的盒饭并不稀奇。
中间有几天顾惜朝来探班,每天问戚少商要不要约会,假如他问“要不要聊聊”,戚少商肯定不会拒绝,然而他偏要直勾勾问“要不要约会”,就是不给退路。
戚少商肯定不能跟他约呀,他也不纠缠,上车就走,最后一天顾惜朝说明天就要走了,眼神儿特别四大皆空,戚少商一个没把持住就上了他的车了··顾惜朝默默在心中比了一个剪刀手,他一直觉得刘青不太靠谱儿,不过这次算她押对宝了。
他本来是想用可怜或者深情的眼神儿的,然而刘青坚持让他表达出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或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状态,顾惜朝嘴角抽搐,“拔剑四顾、立地成佛,什么鬼,我是要出家吗”·这一次两人都绝口不提过去那些糟心事儿,戚少商是想静观其变,而顾惜朝就只是闲话家常,最后他说:“之前因为收购的事儿,连嘉南姐也得罪了,心里很过意不去,虽然她说那些都是身外物、不在乎,可我知道她肯定生气了,一直没敢再去见她。”
戚少商道:“生气未必,可能是有些难过吧·没关系,她那个人是最不记仇的,都这么久了估计早忘差不多了,你去好好说说,她心软得很呢·”·“嗯,希望如此,南陵还一直在我手里呢,她说不想开了,操心。”
话题莫名其妙就被顾惜朝带到嘉南和康庄身上去了,这一大一小都是“单身人士”,然而回想起来,却能带给他们一种家庭的温度·戚少商不觉翘了翘嘴角。
“那个时侯,因为嘉南姐的事儿,连Orange都离开了,她说我作死作到没朋友·其实我什么都没有,金钱和权利,那些都是顾乡给的,说得好听是继承者,实质上就是个傀儡。
我仍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对吧·”顾惜朝笑了一下,不知道如果没有酒精的刺激,他说不说得出口··这些话原本也是手段之一,然而此时此刻,当真说了出来,却又更像是倾诉,那段日子的记忆纷至沓来,他并不好受,只是当时没有时间难受而已,如果不拼命地学习和工作,他连下一步怎么走都不知道。
戚少商心里一揪,顾惜朝这是在服软儿了,就他那个别扭劲儿,从前无论怎么难最多是说说,绝不会表现出半点需要人关怀和同情的意思来的·他自有他的难处,可是假使他当时另作选择,而不是习惯性地一肩挑,也许顾惜朝所经历的会截然不同。
一句“对不起”在嘴边打转,他终于是忍住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些年有无数次机会给他们彻底分开,然而每一次都被一时的心软亦或欲望引向更深的深渊。
·顾惜朝察言观色,知道他心里有所触动,这时便突然凑上前去,戚少商侧头避开,顾惜朝顺势在他耳边道:“别动·”戚少商身体一僵,“小顾……”顾惜朝软软地道:“抱一下。”
戚少商有一瞬间的恍惚,遂故意开玩笑道:“好了,已经一下了·”他不动声色地退后,推开顾惜朝,又从他手里拿过酒杯放到桌上,“晚了,你明天要飞,我也有早场戏。”
此后大约一个月时间顾惜朝都没有再出现,戚少商想,也许是他想通了,也许是他受不了冷遇,不管怎样,放手就好,舍掉旧的才能得到新的·可是一旦当他有三天以上固定地点或剧组的行程,依然会收到一份精心烹制的午餐。
戚少商就不明白了··戚少商完成这一阶段的工作,挤了几天假期去学校转了一圈儿,老师和学生们都知道他是捐助人、大明星、大好人,感激、崇拜甚至敬畏都有,生怕怠慢了他,又或是哪里做得不够好给他留下坏的印象,偏就是少了份亲切。
那年陪阮明正在山区住了五个多月,跟整所学校的孩子都混熟了,如今那些高年级的都毕业了,低年级的记不住事儿,又是一番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觉得自己在学校里,全校师生反倒都不自在似的,苦笑一声,打算明早就走。
当晚戚少商同穆鸠平搬了小板凳在院子里喝酒,他道:“老八,这原本是我的理想,当年你们肯过来帮忙打理,我已经是无以为报了·如今都上了正轨,你不用一直窝在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穆鸠平笑道:“这会儿你就放心了贪污腐败、丧尽天良的人永远都不会少·”·戚少商摇摇头,“一个人的力量总有限,不可能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放心吧老大,我不想呆的时候,谁也拦不住我·”穆鸠平仰头,山区的夜空似乎特别黑,“在这儿呆着挺好的……有时候就觉得红袍姐还在……”·气氛一时有些伤感,两人给阮明正祭了一杯酒,穆鸠平迟疑了片刻,道:“上月那个顾惜朝跑来了。”
“哈”戚少商吃惊··“又是物资又是给钱,听说其他学校也都去了一趟·我看他没出什么幺蛾子,也不能把财神爷往外挡,就没多问,况且现在的财政每个学校也都有人管着,你说了让我少插手,得让人自治。”
戚少商早些年到处给亲友团擦屁股,剩下的就往学校里填,自己从来剩不下多少,这两年情况更不好,要不是当年拉了些赞助,还不知怎么惨呢,是以穆鸠平绝对不会阻挡正规渠道的捐助。
“不是,我说你怎么早不跟我说呢”·“我当时没在,回来倒是跟他打了个照面儿,人家跟我直说了,纯就尽一份力,又说你那会儿正忙,不是不能说,就希望我晚几天说,他怕你听了分心。
我这不是琢磨着你马上要来么,就想着你来了当面儿跟你讲呗,说得还清楚·”穆鸠平抓抓头发,“我是不明白收捐款有啥可分心的,你当年没少帮他,他现在发达了,捐点儿钱怎么了,再说又不是进哪个人的口袋儿,老大你要面子也得考虑考虑孩子们的肚子和脑子啊。”
娱乐圈欢喜冤家·戚少商失笑道:“行啊你老八,想得怪多的,还教育上我了·”·“行行好吧你可别挤兑我了”穆鸠平又问顾惜朝究竟怎么个意思云云,这事儿哪儿说得清楚,戚少商也不想说,便找了个理由,就说顾惜朝现在是自个儿老板,怕给钱他心里别扭什么的,搪塞过去了。
戚少商这次没有试图劝说顾惜朝,就只把这当成是一笔普通的捐助·顾惜朝真心做慈善,完全不必上来就找自己捐建的学校,这毫无疑问,可是真要问起来,他大可以不承认。
这种劝说没有用,他知道顾惜朝也是个认死理儿的主儿,兴许这会儿是魔怔在自己亲手铸就的执着里,只能从内部瓦解·任何人都一样,健康、青春、爱情、善意、耐心,终究都会被岁月消磨掉。
回去顾惜朝以大老板的身份找戚少商谈了一次公事,想让他在罗谨言的演唱会上做嘉宾·戚少商很是惊讶了一下,除了二,他对这个人几乎没什么别的印象了··震区之后他跟罗谨言便再没有过直接的交集,不久之后蒋格格吐槽过那个弱鸡居然敢追她,当时蒋永泽压抑着兴奋问她真的有人追你吗约出来吃个饭呗,蒋格格撇撇嘴说死了这条心吧你,人一小绵羊,我给他往狼窝里牵,这么缺德的事儿老娘才不干。
戚少商也不多问,直接就点了头,“服从组织安排·”·顾惜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给你选择的权利·”·戚少商并不在意,“工作需要的话我没问题,只有一点,我希望罗谨言也赞同这个安排,这是他的演唱会,我也没有兴致去哄孩子。”
“既然这样,就敲定了,回头罗谨言的助理会跟你约时间排练·”顾惜朝翻开之前送来的文件,“你去忙吧,不送了·”·俩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捐款这一茬儿,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只在心里默默较劲。
顾惜朝突然冷淡下来,戚少商心里不可能一点滋味儿都没有,但假如顾惜朝真能就此罢手,确实是他所希望看到的结果,问题在于,午餐、捐款、莫名其妙的演唱会嘉宾,这其中一定还有猫腻儿。
顾惜朝这个人,你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越要干什么··同罗谨言约在原傅氏大楼的排练室见面,对方竟然表现得十分友好,与当年在震区时那个炸刺儿的二蠢青年格外不同,而且看得出,他这种友好并非收起硬刺的伪装,而是岁月浸淫下的潜移默化。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前二十年的性格在三两年间被扭转,亦或是原先潜藏的部分占据上风,那么他一定是受到了什么重要的人或事的影响··罗谨言虽然友好,却并没同他客气,开门见山地说没听过他现场,需要了解一下基本情况,潜台词就是至少不能拉低他的水准。
戚少商会答应过来原本就只是为了跟顾惜朝拉锯扯锯,此时同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一起,被排练室充满青春活力的氛围所感染,竟倏然之间生出一股子豪气来,他也不老,做就要尽力,怎么能被一群小崽子瞧不起。
罗谨言对戚少商的声线和情感控制刮目相看,倒并非真有多么天籁,大抵是以前的印象先入为主,从不唱歌的演员除了五音不全、不堪入耳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呢·他吐吐舌头,一脸歉意,“我还以为顾惜朝让你来是你跟大老板关系好,其实我都做好一气儿得罪你们俩的准备了,不好意思啊,以貌取人了。”
·戚少商笑笑,无意就这个问题深入·其实罗谨言会这么想是人之常情,以他这两年的境况,说他要沾罗谨言的光,相信反对的人不会太多。
罗谨言又问他是否自己定曲目,戚少商让他来选,但坦言最好选老歌儿,近年的歌曲他会的大概一双手就能数完·罗谨言搔搔头,“英文歌跟这次的演唱会比较搭调。”
戚少商笑道:“试试吧,如果实在hold不住,我可不死撑·”·他们说试就试,没多久便定下一首《The Sound of Silence》,在罗谨言的调教和带动之下,戚少商进步很快,且心底隐隐找回一些当年跑夜场时的激情,至于舞台感,则最多做到模拟,非磨练无以提高了。
戚少商同罗谨言和他的乐队磨合得很快,没几次就达到了罗谨言的登台要求,其实作为嘉宾完全不用这样挥汗如雨地练习,只是恰好这俩人都乐意·戚少商在排练过程中也算得到了乐趣,且被罗谨言发现了他唱摇滚的一面,瞅他那眼神儿跟看小白鼠赛的,戚少商默默翻个白眼儿心说叔唱摇滚的时候你还开裆裤呢。
罗谨言拉着他一起蹦跳胡闹划拉乐器,戚少商跟他们居然玩儿得很high··戚少商一直以为顾惜朝是想借罗谨言帮他增加人气什么的,直到演出当天,他才发觉自己是傻逼了,顾惜朝的目的当然不会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借刀杀人· ·戚少商唱完《The Sound of Silence》之后,紧接着在后台听见下一首曲目是钢琴和小提琴协奏,他当然没有黄金耳,还能听出谁表演者来,只是凭着一股毫无道理的直觉,莫名就想去看一眼现场。
当戚少商走到舞台侧面的阴影里,场上的圆锥形灯光只打在罗谨言一个人身上,年轻的歌手正站在黄金分割线的位置拉小提琴,而钢琴连同演奏者则一起堙没在黑暗之中,只显现出影影绰绰的轮廓来。
协奏曲进行到下部时,灯光终于照进钢琴的区域,仍是比罗谨言身上的略暗一些,然而大屏幕上的近景已足够看清楚演奏者·观众席上传出一阵骚动,形成一波惊叹与欢呼交织的声浪。
那是顾惜朝··戚少商以一种半出神的状态站在那里听完了整首,直到隐约听见罗谨言的致谢和观众席传出呼喊顾惜朝名字的声潮·他收回思绪看向场中,顾惜朝正同罗谨言并肩朝观众致谢,他微微鞠躬,却都没有开口说一个“谢”字,也不晓得是深沉还是张狂。
戚少商转身欲走,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他吓一跳,按照距离,这个人站得离自己相当近,他竟然一点没察觉,可见走神厉害,真是糟心·他道了声“对不起”,那人并不介怀,微笑道:“戚先生要走了么谨言说你答应看完全场呢。”
原来是罗谨言的熟人,戚少商客气道:“还没请教”那人伸出手同他握了一握,答道:“安慎行,很高兴见到你·”戚少商道:“你好安先生,代我向小罗说声抱歉吧,预祝今晚的演唱会圆满落幕。”
“好·”安慎行道··今晚只是首唱,罗谨言这次的个唱仅在本城举办,场次不多,只有三场,因而戚少商之前答应了每场都来,虽然没有料到顾惜朝这个变数,但他也不打算半途而废。
罗谨言的个唱从来比较少邀嘉宾,今次的名单也是保密,做了个噱头,第二天的娱乐报道果然一片哗然,这两个人身上随便扒一扒都是满满的槽点··戚少商和顾惜朝都没做过个唱嘉宾、更没开过歌友会、演唱会什么的,戚少商入行十年多几乎没开过嗓,最低谷的时候上过一次商演,那种演出与个唱相比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没料到他这也hold得住。
顾惜朝现在的身份不是艺人胜似艺人,从被傅氏捏在手掌心的小明星突然摇身一变成为霸道总裁这一卦还没扒明白,现在又来凑热闹,是纯属玩票还是复出预热呢·这二位近两年的话题太多,之前的黑历史事件还历历在目,他俩可是被长微博口口声声指摘有奸情的,不管有多少人信,也都是传过“绯闻”的,非但不避忌,反而给同一个歌手的个唱做嘉宾,出场还是连在一起的,真的一点儿其他意思都没有么·罗谨言的个唱开了三场,戚少商和顾惜朝就做足三场嘉宾,明明是同一个舞台、同一场演出,却从头到尾毫无交集,仿佛隔了一个次元,人家好好一个高端洋气上档次的个唱,生生被他俩搅合出一股纵使相逢应不识的落寞萧索来。
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戚顾党忽如一夜春风来,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同人作品雨后春笋一般往外冒,免不了同罗谨言的歌迷以及“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们”的网络搅屎棍们好一通掐。
包括媒体在内,都有不少言论说罗谨言怎么沦落至此,当然也有说他好可怜的·总之,客观结果看起来两位嘉宾获益良多,而罗谨言,倒不是说挨了多少口水,只是他水准上乘的个唱反而被忽视,俨然成了重点全错之下的牺牲品。
《The Sound of Silence》有许多版本,戚少商唱得寂静而迷茫,就像是属于黑夜的声音,赢得了不少称赞·高梓铭打来电话酸溜溜地恭喜他,直肠子最终还是憋不住哀怨,“老戚你真不够意思,那年我邀你做嘉宾你说你干不了这个”戚少商只得交待,“一是大老板口谕,二是当年有些私人原因,确实上不了台。”
戚少商当初的澄清微博折腾了一通,事后二人先是不冷不热,前不久这段“友情”似乎有复苏迹象,探班见面并不偷摸鬼祟,媒体反倒编排不出什么花样来。
这次个唱做嘉宾一爆出来,有事没事也闹了个热火朝天··好一招借刀杀人··借别人的刀,不是要取他的命,而是要剜他的心··其实这这一步更贴近于浑水摸鱼,如果可以只当它是浑水摸鱼,反倒更好。
戚少商再见顾惜朝时便道:“你之前有没有算计到今天这种局面”·“有,但除了罗谨言,其他人都只是花边,喧宾夺主到这种程度,我们都没预料到。”
顾惜朝眉头微蹙,“我跟他谈过这种可能性,他亲口说了不在乎·”·“他不在乎,你就趁着人孩子双Q欠费坑他”戚少商很久没有这么不客气过,他见顾惜朝并不否认,也自我反省了一下,认认真真道:“抱歉,我没立场教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小顾,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但是如果因为我连累到别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顾惜朝没有辩驳,一开始他就另有目的,自然也要预估风险,只是没想到事态发展脱出预设轨道如此之多,他非常讨厌无法掌控的感觉。
他终于相信,娱乐圈真的半点没有道理,人心也确实毫无踪迹可循·罗谨言并没说什么,只是多少有点丧气,然而对于他俩的八卦,倒也摆出一副喜闻乐见的看热闹姿态,甚至嘻嘻哈哈地调侃。
顾惜朝从来知晓自己与戚少商三观不同,以前多半嗤之以鼻,今次竟然隐有不安,毕竟是他要追男朋友,本想借罗谨言做武器使,结果把人当了垫脚石·又也许是当事人越不在乎,他越会歉意,其实他内里一向如此,只是表现的不甚明显罢了。
他略感烦躁,假如一再背离自我,意义究竟何在··事后顾惜朝在工作方面为罗谨言大开方便之门,他一个没受过什么大罪、没遇过什么挫折的年少成名的大小孩儿,都有点儿受宠若惊。
顾惜朝并没放弃各种借力打力的策略,只是再使手段时,多半会挑些比较好的机会,即使借了别人的刀,也不会害了别人的命·媒体和粉丝的刀,双刃、神经、难控,然而用好了,却也犀利无匹。
戚少商接了一部电视剧·他参演的剧集屈指可数,如今大抵有快十年没拍过了··顾惜朝随手翻开剧本看了几集,不差,但也说不上好·他不由就有些搓火儿,最低谷的时候都没接过三流的剧集本子,这会儿是怎样,我委屈你了么·顾惜朝差一点就要替他做主推了这片约,二助在外面电话都接起来了,结果老板一句话没说又给挂了,二助做了个无力吐槽的表情,心说好吧我老板就是如此飘忽不定的美男子。
顾惜朝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儿,靠着桌沿看了一会儿窗外,用修长的手指戳着剧本翻页,当他的目光落回到白纸黑字之间是,两句对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这样的开场白想忘记都难,顾惜朝甚至还能记起自己当时给出的评价——搁到三流电视剧里都嫌二的台词儿,千万别用来搭讪,差评。
是这句开场白真的被用到了三流电视剧里,还是当年自己所以为的二逼开场白原本就是三流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顾惜朝厌倦了一直以来的拐弯抹角、暗自揣摩,厌倦了困在“你又没说、你也没问”这种一辈子分不出对错的死循环里,然而刘青早他一步带来了消息。
娱乐圈欢喜冤家·小孟是这部电视剧的化妆师之一,同时兼了戚少商的现场助理,根据刘青从他那里刺探来的消息,戚少商会接这部剧集,是为了纪念阮明正·当年剧本交到阮明正手里,她格外喜欢其中的江湖气,可是戚少商嫌剧情乏味、节奏拖沓,还有诸多不合理,正常人谁会上来就跟才见面的陌生人说“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啊·两人见面时顾惜朝便问:“你接这部剧是为了阮小姐”戚少商诧异道:“谁这么大嘴……孟有威吧”这便是承认了,顾惜朝道:“既然如此,你一定会坚持到底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对吗”戚少商一脸不解,顾惜朝意味不明地冲他笑了笑,挥挥手不疾不徐地走了。
戚少商望着他走远,越来越模糊,却有个影子越走越近,与远处的顾惜朝擦肩而过,纠缠而后又分开,仿佛跨越了时空来到他面前··那一年,他从后座儿探出脑袋说:“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那个搭错车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二货懵了一瞬间,然后挑挑眉毛缓缓说:“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下了车时又说“谢谢你送我,不过这种开场白听起来像忘了吃药的自恋狂,千万别用来搭讪,差评·”·那一年,坐在副驾的阮明正回过头来,眼里还带了两三点笑出来的水光,她说:“老大,这个反应你满意不,说明这戏绝对可以有啊”·他说:“想什么呢小红袍,这么二呆的人都判定这台词儿像忘了吃药,搭讪要得差评,这种戏能看么”·纪念,是为了某某某,还是为了自己纪念,是为了不忘却,还是忘却·岁月不能重来,历史却可以相似。
很快,戚少商就明白了顾惜朝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昭示着什么样的含义了··顾惜朝出现在开机仪式上,以男二号的身份,而不是男一号所在的传媒公司上头的控股集团的大股东。
戚少商同媒体一样事前全然不知情,只是不同于媒体的一片哗然,他的惊讶仅仅止于一瞬而已,因为回想起来并不突兀,这是顾惜朝能做得出的事,这是他的风格··从伦敦开始,红玫瑰、爱心午餐、探班、捐款、个唱嘉宾,算一算只差个美人计和苦肉计,就可以凑一桌三十六计了。
顾惜朝做了那么多事,却丝毫不见收效,他不会死心·                    ·作者有话要说:· ·☆、绿衣黄里· ·当年阮明正偏爱、而戚少商没看上的传统武侠剧,由于种种原因被搁置下来,时隔多年再次提上拍摄日程,修改过的剧本竟然又交到戚少商手里,他亦禁不住喟叹一声世事无常、有缘相会。
这剧陈子峰执导、李龄做监制,经历了一些事、失去了一些人,这剧于戚少商而言竟变得格外不同起来,他原本就打算接,有这两个老熟人合作更是再好不过·亏得李龄还忐忑了半天,生怕他不给面子,自己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他之前喝大了拍胸脯乱答应,万一戚少商不答应,他不好跟对方交待。
结果戚少商答应得特别痛快,李龄编好的说辞一句没用上,犹如聚集好的内力没打出去,一口气全憋在心口,弄得他怎么都不得劲儿,也忘了自己的初衷,反倒再三追问戚少商是不是真的考虑清楚了。
戚少商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是想让我接还是不想让我接啊”·其实对戚少商来说,唯一的疑问在陈子峰身上,陈导电视剧经验少、武侠剧经验零,一身文艺范儿,飘忽似神人,想来想去都跟粗犷豪放的大漠风、江湖气不甚搭调,也不晓得怎么会找他来执导,不过他对陈子峰这人倒是蛮有信心的,能在拍摄时把镜头拆得那么分散、在后期把《荒园》两个版本剪得那么大差别、在蒙演员时面不改色,就冲这份儿狡猾、奸诈和专业素养,都很值得期待。
他故意逗李龄,“莫非你是在暗示我制作班底有问题问题出在谁身上呢,监制还是导演”·“去,老子能有什么问题”李龄吹胡子瞪眼,把陈子峰吹捧了一通,又趁机把刚才憋着的话唠唠叨叨说了半天,最后叹一句,“每个中国男人都有个武侠梦啊”·戚少商失笑道:“中国导演的武侠梦,现在不是应该往3D、风光片、蒸汽朋克上整么咱这个画风不对啊。”
“他这不是不够大牌嘛,整个电视剧先热热身,攒点儿资本,再去祸祸电影·”·戚少商上好造型出来一瞧见顾惜朝顿时就微妙了,那种情绪混杂着惊讶、羡慕、嫉妒和淡淡忧伤。
之前定妆的时候他就不喜欢自己的造型,披头散发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是刚从玉米地里钻出来啊小孟和李龄一个红脸儿一个白脸儿,小孟负责从专业角度带领他欣赏服装造型的艺术,李龄则鄙视他的目光短浅、品位太俗,最后引导他以高屋建瓴的姿态从整体契合度去看。
当时男二号的人选还没敲定,几个试过镜演员的定妆照戚少商也看了,规规矩矩的发型,大紫大绿的配色比他的土匪造型还要土锤,虽说作为一个团队大家也是一损俱损,但人比人气死人,有对比便显得自己这个男主角不是太难看。
可是现在呢,男二号说好的土锤造型呢不带这么戏还没拍就坑男主的好吗·顾惜朝今天的戏服是黄色里衣、绿色外袍,又亮又嫩的颜色本就不好穿,戚少商曾经看顾惜朝黄色衬衫穿得漂亮,就买了鹅黄色睡衣给他,结果效果很奇异,然而今天这一身却格外舒服好看,且文人书卷气里隐隐藏着三分江湖气,也蛮贴合角色要求。
最可恨的是头套从最初的直发做成了卷发,就是俗称的泡面头,却一点儿也不难看泡面头是公认的毁剧利器,古人怎么烫发且不论,视觉上首先就容易出戏,长得好看难hold,长得不好看更别提了,也不晓得造型师是脑子进水还是跟演员有仇,呼啦啦一窝蜂地把人往泡面头这大坑里推。
别说,时间一长连观众都懒得吐槽了·总之,泡面头一般都是经典,不是帅的经典,就是丑的经典··顾惜朝的造型,乍看略闪眼,稍微适应一下,倒是真当得起那句搭讪词儿。
顾惜朝瞧戚少商眼神闪烁、表情纠结,心里窃喜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纯良地关怀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没有,你造型很好看……”戚少商心里滴血,没好意思吐槽自己难看。
西北风沙大,顾惜朝袍袖被忽而刮来的一阵风吹得猎猎飞舞,戚少商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顾惜朝一怔,弯一弯嘴角,摸摸他披风上那一大片皮毛,“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啊。”
旧时光就这样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不期而至,你永远不知道人生中哪一个片段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里似曾相识,怔忡之间,恍如一梦··剧组为了这部戏,专门在影视城搭建了不少场景,戚少商和顾惜朝的第一场对手戏是在一座高台上。
陈子峰要求先取一个大角度的仰角,他俩上了高台,就等导演喊开始,结果底下不知道哪个器材出了问题,只好先抢修·因为一时不晓得问题有多大,多久能解决,他俩便没急着下去,在上面找找感觉也好。
他们两个所在的这座高台,一面朝着土城墙,是没有人的·顾惜朝瞅了一眼底下的情况,悄悄挪了挪,使自己背对着土城墙的方向,他靠坐在木质围栏上,然后叫戚少商过来,“你帮我看下领子这儿是不有东西,硌得慌。”
戚少商不疑有他,便要低头查看,不料顾惜朝发动突袭,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虽是一触即分,戚少商仍是被他这个举动惊呆了·他有些懊恼,刚才也许不该口无遮拦,因为不愿形同陌路,他一直在往普通朋友的方向努力,然而世事哪有尽如人意,大概很多时候无法折衷,不是玉碎,便是瓦全。
顾惜朝嘴角微翘,是个调戏完良家妇男之后的表情·戚少商呆立片刻,一言不发,转身下去了·顾惜朝冷冷瞧着他的背影,唇边笑意尚未完全敛去,却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来这高台的台阶又窄又陡,戚少商心慌意乱之下,竟然一脚踩空,屁股着地出溜下去了·好在已经下到没剩几级,没有大碍,只是周围的工作人员免不了一阵骚动,惊吓、关怀和憋笑。
李龄原本正拧着两条扫帚眉监工,恰好对着楼梯口的方向,看见了戚少商摔倒的全程直播,心情立时多云转晴,丧心病狂地哈哈了半天·戚少商这次却不像以往那么随性,只是跟小孟说准备好了叫他,绷着脸回自己车上去了,看都没看李龄一眼。
问题处理好之后便正式开拍,戚少商的状态一直比较飘·李龄看上去正气凛然的一个汉子,却是如假包换的损友,“哎哎哎,三魂七魄快归位……我说老弟,你该不是刚才一屁股摔傻了吧”·陈子峰则露出一个很玄的笑容,“少商,你这个状态来得有点儿早,后面很多场戏都需要这种状态,你可别透支了。”
戚少商和李龄双双扭头看他,一脸惊恐··陈子峰临时调了一场后面的戏上来——戚少商饰演的大侠被顾惜朝饰演的书生蒙骗,失了基业,踏上一条漫漫逃亡路,途中收到鱼腹藏书,提点他警醒,大侠问书生是不是他暗中相助,书生答曰不是,怎么,很失望大侠说有点吧。
这一段同开场搭讪的那两句有着异曲同工的酸爽,然而在这部剧里,大侠和书生却有很多诸如此类的对白,初看总觉哪里不对,这也是当初戚少商本子都没看完就弃剧的最重要原因。
这一次为了纪念而起意接拍,他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剧本,发现将情节贯穿起来看,这两个角色之间的关系竟然格外微妙,有可塑性、延展性和想象空间,用小孟的话说就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两个人都萌起来了。
开拍之前陈导特意跟戚少商私聊了几句,“很失望”这一场顺顺当当一条过,顾惜朝把“赢了还得瑟”、“就是调戏你有本事你咬我啊”的欠揍样儿展现得淋漓尽致,奈何他长得好看,也就似乎不那么欠揍了。
戚少商则延续了之前的飘忽状态,脸上一分怅然、一分了然、一分茫然,七分无谓,仿佛发烧烧糊涂,认不得仇人,又或是认出来也没力气发飙··别说是其他工作人员,就连李龄都觉得差强人意,大侠拜托,对面可是捅你肾拆你家拍你砖要你命的人,这么大仇,你那脸上能有点恨模样儿么还失望,失望你妹啊·陈子峰摸着下巴看了一遍回放,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导演要重来的时候,他用愉悦的声音发号了施令,“收工。”
·李龄原不是个事儿妈,在现场指手画脚、处处对导演掣肘什么的,这戏的某些诡异之处他尚能接受,然而对于陈子峰要求的这个表演效果实在不能苟同,这是方向性问题,引导着整部剧的走向和成败,不能忍,当时就去找他理论,俩人从片场一路掐回了酒店。
当晚戚少商来找顾惜朝,眉心一个“川”字时隐时现,“还有几个月要朝夕相对,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顾惜朝明知故问,“哪种玩笑”·戚少商的语气依然如在片场一般有几分飘忽,“如果你一定要逼我,那么我认输,今后都不用再找什么新关系新平衡,工作之外不必有其他牵扯了。”
顾惜朝怒气上冲,“是你在逼我,戚少商,我都要被你逼疯了”·戚少商缓缓道:“我不是以退为进,不是欲擒故纵,不是装腔作势矫情拿乔,是不接受,懂了吗”·顾惜朝突然挑眉一笑,“玩玩儿嘛,你几时这么玩儿不起了”·“算了小顾,算了,你怎么才肯放下过去”·顾惜朝沉吟片刻,终于抬头望向他眼睛,“我去见过嘉南姐,见过铁游夏,见过顾乡……你让我怎么放下”·戚少商一怔,这话没头没尾,他思虑了一会儿才道:“我心甘情愿……不,不是,其实不过是我的自作主张而已,又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是啊,你现在依然是自作主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奉献就奉献,说成全就成全,多伟大的情操啊……”顾惜朝自嘲地笑起来,“就是从来不问我要不要。”
娱乐圈欢喜冤家·“一边为这个放不下,一边又说从来不问你,你究竟想怎么样”戚少商嗤笑,也有了些怒气,“我现在从了你,让你随便玩儿,你也什么都不用问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等你玩儿腻就放过我,好不好行不行”·顾惜朝冷哼一声,气势汹汹脱了身上的开襟针织衫摔在地下,“行”·戚少商一看他来劲,也脱掉羽绒背心扔了,“来”·顾惜朝继续挑衅,“来啊”·戚少商气得说不出话,一把揪住顾惜朝脖领子给他薅过来,伸手揽住他后脑,恶狠狠地亲了下去。
顾惜朝毫不示弱,双手用力捧住他脑袋,凶狠回吻·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如此简单粗暴的亲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战斗,摩擦和咬噬,不带一丝情意,冷硬得似乎没有半点温度。
而肢体的纠缠直如最纯粹的角力,身体的欲/望被深深埋葬,这是一场精神上的博弈,仿佛胜利者从此便可压倒对方··两人一路厮杀,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双双滚倒在床上,继续着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
不知何时,戚少商勒在顾惜朝腰上的手臂松了几分力道,手掌从抓捏变为摩挲,顾惜朝狠戾的目光则渐渐朦胧,半眯的眼眸里透出一层水气,两条胳膊紧紧搂着戚少商宽阔的肩背。
此处省略74字~_(:зゝ∠)_                    ·作者有话要说:· ·☆、谬以千里· ·戚少商离开后,顾惜朝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有动一下,一点一滴回想最终促使自己下定决心来跟戚少商同组对戏的原因。
此前他陆续见了嘉南、铁游夏和顾乡,事情还是原来的那些事情,戚少商也还是过去的那个戚少商,自作主张,千斤重担一肩挑,不问他想不想、要不要,然而真相却不完全是从前的真相。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尽管戚少商在做这些决定的时候从没问过他的意思,然而顾惜朝明白,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他那样爱自己··上次他坦言自己得罪了嘉南,戚少商说嘉南是最不记仇的,心软得很,让他去好好说说。
其实无论戚少商说不说他都要再去见嘉南的,别人无所谓,嘉南不行,她帮了他很多,而且从来不提,还处处为他设想,不让他有任何不安·因而当着戚少商的面提嘉南,是别有用意的。
再见时嘉南果然如戚少商所说,已是没什么气了,两人甚至做了一番深谈·嘉南并不回避那时候的感情用事,冷面冷语地对他,直言自己当时确是失望,但在商言商的话,又不能责怪他。
然而她也承认,客观来说虽是这个道理,但做人哪能像机器一样,这边你死我活,那边还能理智地讲情分··嘉南笑了笑说:“我这人有时候死性得很,其实反倒是许兰陵劝我,她不认识你,因而即使破产,都似乎还没有我的气大。
她对我说,如果在乎,就不要太介意,如果不在乎,更无须介意·”·顾惜朝问她怎么说,嘉南道:“我说她故弄玄虚,其实说了等于没说·”·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
有些话听起来像废话,但偏偏无法反驳·世间最玄最虚的岂非正是人心··嘉南换了话题,“小顾啊,你记不记得那次我说的关于小戚那条微博的事儿”顾惜朝点头,有些诧异。
嘉南道:“后来我跟兰陵去看雷夫人,聊到这事儿,都认为有些蹊跷·这么巧雷氏负责网络公关的一个小姑娘也去了,雷夫人就顺口问了一句,谁知道那小姑娘说,小戚发微博之前专门问过她,当时她还以为小戚是急于撇清,特意叮嘱他千万不要发表那种言论,不一定损人,但一定不利己。
没想到小戚问完她,转头就发了·她事后想一想,就好像是故意的,如果不糟糕,他反而不会发似的·果然,搞成那个样子,都说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存心的。
雷卷那性子,冰块儿一样,都大发雷霆,但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事儿给捂住了·”·“小戚这个人,看起来开朗阳光,其实有很坚硬的保护壳,他几乎从来不跟人讲心事的,更别说吐苦水了,所以当时我已经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他实在演得太好,我光顾着心疼他了。”
顾惜朝犹疑地看着她,“嘉南姐,会不会是你们想得太多了”·“小戚他就是知道我想得太多,才会利用我跟你说那些话。
他不直说,而是处处把我往圈套里领,无形中让我觉得他是为了还许多人的人情债才不得不想办法先保住自己,让我觉得他对你有歉意……”嘉南弯了弯嘴角,“可是有了那姑娘的印证,恰恰说明他是故意的,事实上一切正相反。”
·“那天我跟你说,小戚喝得有点儿多,情绪不大好,他并没让我跟你讲,不过我听得出他的意思·跟你讲那些,恰恰是我想太多的结果。
这次我得说清楚,今天这些话依然是我想太多,是我以为,哪怕我再觉得自己有道理,小戚可没有承认,是人是鬼你自己判断吧·”·“小顾啊,今儿跟你说这个,可不是要给小戚翻案什么的,说到底都是猜测。
虽然事情已经结束了,但真相还在·我说了我这人死性,由于我的自以为是,上一次很可能传达了错误的信息,难受得很,所以必须把最新的研究结果跟你说明一下,你身为当事人是有知情权的……”嘉南突然露出个少有的狡黠笑容,“而且我可不想让那臭小子白白当枪使。”
铁游夏不好对付,顾惜朝不认为威胁、利诱或者套话能对这个人奏效,因而他最终选择了开门见山··其实去见铁游夏之前,他在两天之内分别见了崔略商、水芙蓉、蒋格格、苏城,甚至连铁崔二人的小师弟冷警官和那个来医院给他做笔录的青年都找了,只不过发现冷凌弃在绑架案前一个月调走了,而小警官则恰巧是做笔录当天才到铁游夏那一组报到的。
要说审讯反审讯这种事,警官们自然比顾惜朝专业得多得多,可惜这几位都是性情中人,牵扯到朋友便坐卧不宁·因并不知晓戚顾二人之间的深层羁绊,对于顾惜朝绑架案的守口如瓶便愈发令人不能理解,在他们眼里那件案子并不严重,戚少商为了顾惜朝“人身伤害”,不能张扬,但没理由连当事人也要瞒一辈子。
总之这几位虽然个个儿口风死紧,但装傻的、充愣的、望天的、卖萌的,种种此地无银做贼心虚的死德性已经是最好的答案·顾惜朝暗自好笑,他原也没指望真的从警官们口中套出什么话来,只想同英绿荷那些话印证一下,这样的收获已经不小。
事实上顾惜朝心里已然是有了定论的,毫无疑问当晚一共有警方、顾乡、雷卷三方势力,想必戚少商在其中起了枢纽的作用,只是不了解他们合作的具体情况,以及某些细节问题,例如是什么促使他们达成协议,例如戚少商为什么始终不肯露面。
铁游夏是不肯浪费时间的,听他问得直接,便也答得痛快,“那件事是蒋格格先斩后奏,我并不知情·”·顾惜朝眸色一暗,骗鬼呢这是,蒋格格先斩后奏有可能,后续一摊子事儿她能瞒过你他忍着冲到嘴边儿的挖苦之词,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说两句好话不算难为他。
他正想,铁游夏却又说道:“不过后来他们跟我汇报了·”·顾惜朝一口老血闷在喉头,恨不得喷他一脸,尼玛正当壮年说话能不这么大喘气儿么··铁游夏说完又顿了顿,才又一脸严肃地说道:“戚少商当时说要救命,蒋格格正跟苏城一起,俩人就先去了,路上叫了些支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有另想办法·警方需要英绿荷这个污点证人,想必她已经跟你讲了戚少商当时的所作所为,如果我在场,绝对不会放任他滥用私刑的·”·顾惜朝已经习惯他的说话方式,也不催他,就等他自动接下去,然而这次等得有点长,他不由狐疑,既然都说了,有什么关子好卖的呢。
铁游夏也很纳闷儿,顾惜朝不说也不走,到底想干吗·铁游夏:“”·顾惜朝:“”·铁游夏:“……”·顾惜朝:“……”·铁游夏:“还有事儿么”·顾惜朝:“你继续说呀。”
铁游夏:“……完了·”·顾惜朝:“……完了”·铁游夏:“剩下的牵扯到保密制度,我不能告诉你。”
顾惜朝:“……”他忍不住腹诽,什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什么如果你在场,没头没脑的几个意思啊可他也明白,回想一下铁游夏甚至都没说过戚少商同警方有合作关系,他只是不否认而已。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倒也不必非要说穿不可··至于顾乡,还没等顾惜朝去找她,她自己反而主动出现,仿佛知道事情再也拖不下去,掐准了时间一般··顾乡淡然道:“儿子,最近跟戚少商怎么样呀”·顾惜朝道:“何必明知故问。”
顾乡道:“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怎么还明目张胆地追起来了·”·顾惜朝道:“当初是没在一起,现在也没有,我可没说过我不喜欢他,也没说过不会追他。
再说了,你不也答应过不搞他么·”·顾乡道:“那次谈话之后,我的确再没动过他呀·”心中嗤笑,当初自己就不信他模棱两可的“没有在一起”,如今可不就应验了,果然如此。
她一度以为戚少商同儿子之间,也许不能说无情,但怕是没什么希望能再凑合到一块儿去的,可惜还是要走到这一天··顾惜朝道:“说吧,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儿”·顾乡道:“也没什么,那天我跟你讲的都是实话,只不过戚少商答应了我一件事。”
顾惜朝道:“答应不让我看到,答应不对我说你拿什么要挟他的”·顾乡却是笑了,“戚少商不知道你身边有我的人,他打电话要我救你的时候,其实我这边已经安排下去了。
我就对他说,‘要我救人可以,不许让他看见你,事后也不准再提·’”·顾惜朝不是不信,但明显不全信·顾乡瞧他那个表情,不禁好笑,“原话如此,一个字也没改动过。
戚少商也不信的,他说你是我儿子,我不可能见死不救·我说你本来就不肯认我,再同个男人乱搞,有儿子也等于没有·他居然就信了·”·顾惜朝沉吟片刻,“他不是信了,他是不肯冒险。”
顾乡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其实他不见你我还比较有把握,但我可没指望他会只字不提,当时话说得松,要耍赖怎么都能赖过去,没想到这个小子还真有点儿……一言九鼎的意思。”
顾惜朝道:“你这是夸他的意思”他认为戚少商答应别人的事,确实不会轻易反悔,但如果想让自己知道,是可以想别的办法的。
大抵是后来接二连三地出事,他连将来都放弃了,这件事就更没有必要再提··顾乡道:“我对他的印象从来都不错,只不过夸他,并不等于承认他这个儿媳妇。”
·“……”顾惜朝眼角嘴角太阳穴一并抽搐起来,只觉立马就要口眼歪斜大脑充血了·自己果然天真,顾乡城府太深,偏又世事洞明,压根儿斗不过。
他头一次紧张起来,好像真成了个等高堂批准媳妇进门儿的儿子,“那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当然是不赞成的意思,非但不赞同,而且一辈子都不会赞同别以为你妈在南美二十几年就是个混不吝,能拿个爷们儿当儿媳妇看,这我出去怎么说”顾乡打了个寒颤,“不行,受不了。”
顾惜朝心说,如果拿你儿子当别人媳妇看,不知道会不会好接受一点儿··顾乡看他不说话,“哼”了一声道:“怎么个意思啊,为了那小子,跟我划清界限,净身出户”·顾惜朝淡淡道:“我原本就一无所有。”
抬起头迎上她目光,毫无惧色··娱乐圈欢喜冤家·两人僵持许久,顾乡突然活动了一下脖子,嫌弃道:“你现在高帅富都追不到一个过气儿的中年戏子,再没了富还能有希望吗就算给你追到了,想有情饮水饱怎么的”·顾惜朝知道顾乡深藏不露,却没想到彪悍至此,太诡异了好吗他被这浓浓的二逼画风所感染,竟是情不自禁嘟囔道:“他养得起我。”
顾乡终于败下阵来,捂着眼睛不忍直视,心中暗道造孽造孽,自作孽不可活··顾惜朝道:“你不是在笑吧”·顾乡怒道:“不是”她扶着额头冷静了一会儿,“经过支票和绑架这两件事,我认为戚少商是不错的……”·“你这分明就是赞同嘛。”
顾惜朝插嘴道··顾乡怒道:“不赞同、不赞同听不懂中文吗,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我永远都不会赞同他不错,不等于我愿意让他当儿媳妇”·顾惜朝嘀咕道:“你精分吧。”
顾乡气得也管不了他碎碎念些什么,郁闷道:“戚少商是不错的,但我最多做到不杀他·”·顾惜朝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么”·顾乡的戾气一现即逝,“我有多少钱自己都算不清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愿意为了继承财产结婚生子”·顾惜朝回答得干脆,“结婚可以,生子不能,不是不愿意,是没这功能。”
顾乡一摊手,“所以啊,上百亿美金都不要,选一个臭男人,谁让我儿子是个神经病呢,我有什么办法,不杀人已经是极限·”·顾惜朝道:“没说不要啊,追不到人我再回来要钱行吗”·虽然顾乡知道顾惜朝这是九成玩笑一成退路,但仍是忍不住气乐了,“出息”                    ·作者有话要说:· ·☆、别叫全名· ·那天晚上,戚少商和顾惜朝最终什么也没做。
这样的一场战斗不会有赢家,彼此都是狼狈不堪··当时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下动作的,连这种时刻都如此默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僵持了一瞬间之后,俩人四肢发软地摊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如同在帝京的那一夜,只是心境却完全不同。
两个人又同时笑了一声,顾惜朝笑得沮丧,戚少商笑得疲倦·听见对方那神同步的笑声,他们扭头对视··顾惜朝道:“戚少商……真的不行么”回答他的是沉默,然而戚少商却没有逃避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他用静默告诉他答案。
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耗尽了他的力气,顾惜朝几乎能感觉到眼珠子都被自己瞪得发疼,他抬起右臂遮住眼睛,“戚少商,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跟你说对不起,但我不想一直跟你说这三个字,以后也不会再说。”
“我以为你会明白的,顾惜朝,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呢”戚少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虚弱柔软,隐约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是责怪你过去做的那些事,可我怕将来你依然故我。
就算你现在为了我勉强改变,你能改一辈子么,我们彼此所不认同的恰恰是最不可调和的那部分,我不想到最后无路可退,狼狈收场·”·“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招惹我为什么每次都去救我,为什么下楼梯会摔倒,为什么刚才亲我。”
顾惜朝仿若自言自语,“我不会再怀疑你,不会再伤你心……你想我怎么样你说行么·”·下一刻,顾惜朝整个人僵住了,然而他没有拿开手臂,也没有转头去看突然将脸贴在他左臂上的戚少商,只是静静地等待。
“后来我才知道,卷哥生前已经怀疑我跟你的关系,他不赞成,却帮我留了后路·我不能说你错,可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每一次见到你,我这里都疼得要命,可越疼就越会梦见卷哥,甚至是你在警局看我的那个眼神。”
戚少商声音低哑,顾惜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恍惚听出了一丝哽咽··顾惜朝一直以为自己知道戚少商介怀雷卷的死,也能理解他心里有根刺,否则他也不会伏低做小到这个地步。
但并没想到这件事竟让他痛苦至此,毕竟即便与自己脱不了关系,雷卷的心脏病也始终都是宿疾,说到底,他始终不认为自己错,收购雷氏有迁怒的成分在里面,这是事实他并不否认,而宿疾、生气乃至于心胸狭窄就是雷卷自己的问题了。
这么久以来,除了没有正式道歉,他做了那么多事,用了那么多心思,却一再被弃如敝履,现在对不起也说了,甚至已然在恳求,委屈的应该是自己·然而戚少商这短短的几句话,却如同一只楔子,穿透皮肤钉入他的心脏。
如果戚少商对他真的无爱无恨反倒简单,便不用像现在这样痛苦,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自己的追求攻势,又是怎样做出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试图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想起在伦敦戚少商的那个假设——假如今天傅晚晴因为我出了什么意外,但是我无心害她,你会如何自处·当时他毫不迟疑地说“假设没有意义”,假设本身可能真的没有意义,但他能回答这个问题吗毫无疑问不能。
如何自处他根本答不上来,但他知道,那一定很难,很难··现在两个人挨在一起,戚少商亲口对他说难受、心疼,顾惜朝突然觉得,自己也开始疼,仿佛是感染了他心里的病毒,迅速蔓延开来。
顾惜朝终于不再遮着自己的眼睛,他用那条右臂轻轻搂住了戚少商,像从前很多次,戚少商搂着他、安慰他那样··戚少商感觉到他的动作,安静了片刻,再次开口,“顾惜朝,如果你有危险,我可以不要命地去救你,但你活着,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顾惜朝本想问他“是不想还是不能”,然而终于没有开口,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肩臂处的几点湿热,那是戚少商的眼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戚少商的眼泪。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知道这便是最后的结局·不知过了多久,戚少商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站起身来·顾惜朝以一种玩笑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死了呢”他不屑威胁,用自己的命去威胁更是愚蠢,他当然不会这么做,可是他忍不住不问。
戚少商没有回头,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如果你因为我伤害自己,我只能祈祷,生生世世都不再遇到你·”·戚少商离开后,顾惜朝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有动一下,一点一滴回想最终促使自己下定决心来跟戚少商同组对戏的原因。
他原本很有自信,受得住困难和拒绝,因他看得出,戚少商只是心里有刺,而非已然对他毫无感情·见过嘉南、铁游夏和顾乡之后,他更加确定,他有多爱这个人,这辈子非他不可,即使追不回来,也绝对不会放手。
然而他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开始动摇··他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做,那只会让彼此都更加痛苦,甚至终将无路可退,那时候,就不是在不在一起的问题了,他会彻底失去他。
如果只有时间能够消弭,他不介意等下去··片场再见,不可谓不尴尬,然而戚少商内心藏得最深的话都说明白了,顾惜朝也打定主意自有计较了,再尴尬也不过如此。
两人还有无数场对手戏要演,既然合作,就不能因私人感情坏了这一锅粥,做就做到最好,这时双方一致的工作态度便显现出来·他们各自的心思虽然不同,却不影响交流,有了工作这个调和剂,顾惜朝又不再越线,两人都闭口不谈那些不愿提及的往事,反倒友好起来,看上去竟是一派和气。
尽管只有自己能体会的平静之下的疏离并不让人好受,可是爱与恨都要经历最初和最后的一阵痛,也不是所有感情都能善始善终··顾惜朝自然不会同刘青讲这些变化,因而她仍是乐此不疲地扮演着狗头军师的角色,使尽浑身解数缠着小孟,给他创造同戚少商单独相处的机会。
戚少商每逢用人的时刻都找不到小孟人,几天下来实在不能再忍,极其严肃地找他谈了一次,小孟无辜道:“Orange说导演说你们俩的角色很多内心戏很难把握,需要尽可能多地独处,找状态、揣摩内心什么的。”
戚少商无语地盯了他半天,惆怅道:“小孟啊,你可长点儿心吧·”·小孟呆了呆,突然害羞起来,扭捏道:“我也觉得没这么简单·”·戚少商嘴巴张开呈一个小小的O型,这次干脆扭过脸去,连话都不想说了。
小孟显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兀自喋喋不休,“虽然这个世界一看钱二看脸,但我这样的人,人家能图我什么呢,也还是有好女孩儿的嘛,老大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戚少商猛然转过身来,笑出两只酒窝,柔声道:“孟有威,下次找你的时候再不见人,你以后都不用再出现了。”
脸上带笑声音不笑什么的最讨厌了小孟吓一跳,跟在他屁股后头嗫嚅道:“知道了,不要叫我全名嘛谢谢·”·第二天晚些时候息红泪和赫连春水一起进了组,她是应李龄的邀请友情出演,角色是剧中的江湖第一美人,同大侠有一桩未能履行的婚约,因爱成仇,但在他危难之时终是伸出援手。
息红泪戏份不多,主要是戏里负责漂亮、戏外负责噱头,演个高贵冷艳的美人对她而言手到擒来··赫连春水挂了个美术指导的头衔,事实上本剧的整体基调就是他的设计,书生的泡面头也是他的主意,提出时遭遇了几乎一致的反对,然而定妆效果出来所有人都缄口不言了,果然十分擅长从细节处扭转乾坤。
他在圣伯纳拿奖之后,有意将工作重心朝国内转移,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在加州颇有知名度的那个Herman H的名头··李龄早在《金戈铁马》时就对他挺有兴趣,后来还抛过橄榄枝,却被他无情拒绝,不能说不奇怪,原来人家在美帝主要做海报设计,还是凭兴趣,最喜欢画复古手绘海报。
这种风格在今天显然只能据守一隅,因而知名度在海外并不高·李龄见了鬼的稀罕Herman H先生的个人风格,蹉跎了好几年,终于有机会合作··顾惜朝瞧着戚少商和息红泪的相处,是个颇为平和的状态,没有分手之后的形同陌路,没有刻意维持的虚情假意,自然也谈不上多么亲密,但赫连那个大跟屁虫寸步不离地黏着息红泪,就算人家俩想单独干点儿什么,也全没机会。
收工之后那两个人果然是相携出去了,因为独留赫连公子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偏偏他还耐不住寂寞,跑来祸祸顾惜朝··赫连大概是假洋鬼子做久了,上别人门儿空手十分不习惯,虽是在酒店,亦拎了一瓶红酒才好意思敲开顾惜朝的房门,要和他聊天儿。
顾惜朝瞧他那个架势,分明是一副“红泪都跟戚少商谈人生去了、咱俩也谈谈好了”的死德性,便直言跟他并没有什么可谈的,然而赫连却充耳不闻,硬是挤进屋里去了。
赫连给两个人倒上酒,喝了一口便嫌弃地丢到一旁,影视城位于西北一座小镇,可没条件给他挑三拣四讲究什么生活品质·他笑嘻嘻地道:“红泪和戚少商叙旧去啦,反正闲着,咱俩也聊聊呗。”
顾惜朝惊讶道:“呦,你居然能戒得了醋”·赫连撇嘴道:“喂喂你那什么眼神儿,红泪又不瞒我,干吗要吃醋·倒是你,嘿嘿,顾惜朝,我瞧你们俩可不大好的样子。”
顾惜朝翻了个白眼,“你又知道·”·赫连认真道:“哎你还别说,我真的很知道呦·”·顾惜朝点点头,“那你怎么知道的”·赫连狡黠一笑,“你猜。”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猜啊·”·顾惜朝闲闲道:“不如我们来猜猜戚少商恢复单身对赫连公子的感情生活会不会有影响”·“单身”赫连惊道,神色变了几变,“糟糕到这个地步”·顾惜朝并不答话,赫连眼珠转来转去,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埋怨他一般说道:“单身了,竟然单身了,瓜子儿都准备好了你就让我听这个你说你怎么回事儿啊,戚少商戒指可都买了,这个品种的你都能给放走……大事不好”·娱乐圈欢喜冤家·这货一惊一乍的,倒把顾惜朝吓了一跳,然而他关心的是戒指,“什么戒指”赫连沉浸在被抛弃的臆想中不能自拔,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顾惜朝又问一遍,赫连突然忧心忡忡地望着他,“戚少商该不会去求复合了吧”·“不会·”顾惜朝斩钉截铁,“你刚刚说什么戒指”·“你凭什么肯定他不会”·“凭了解……赫连春水”·赫连呆了呆,“有话好好儿说,不要叫全名谢谢,你可以叫我Herman或小妖呀。”
“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吧”顾惜朝深呼吸,“放心吧,戚少商一直希望你能好好对息小姐,他这个人,不会走回头路的·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戒指”·赫连想了想,事实上与其说他不放心戚少商,不如说他不放心息红泪。
即便是正式同戚少商分手之后,息红泪也都明确告诉过他,戚少商是她生命中无法抹去、不可回避的存在,是他自己死心塌地·他能理解,他对息红泪又何尝不是如此。
说不在乎是假的,但戚少商出现得比他早,又有什么办法··赫连叹了口气,幽幽地道:“那次不是陪雷卷去拉斯维加斯注册么,牧师读誓词的时候气氛特别好,我就也想跟红泪求婚,可是又没准备,戚少商头天晚上刚好买了对戒指,我就说借来用用咯,小气巴拉的,求了好半天才肯拿出来。
后来不是还传绯闻了么,说他俩在拉斯注册,都是扯淡,地摊儿上卖的小铁圈儿可不都长那样儿……不会吧,这都多久了,没跟你提过”·同款婚戒。
不知道戚少商买戒指的时候,心中在想什么··顾惜朝仰头喝干了杯中红酒,不想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无人入睡· ·其实赫连春水一直或多或少有些缺乏安全感,这不是潇洒地说句相信就能轻易带过的,相信归相信,患得患失也是难免,爱情原本就是排他性的,何况息红泪同戚少商十多年感情,分手之后也并不遮掩她的难以释怀,甚至到终于不再据他于千里之外,亦连句善意的哄骗都没有,坦白是真坦白,却也坦白得教他提心吊胆。
他说息红泪不瞒他,这是实话,比如今晚要跟戚少商出去叙旧,便是明明白白同他讲了的,可他却不晓得坦然到如此地步是不是一件好事,坦然岂非常常意味着不甚在乎。
都知道两情相悦、旗鼓相当的爱最美好,但世上没什么绝对的公平,你付出半斤,我便还得回八两,情之一物尤甚··小妖跑来撩闲顾惜朝,结果却把自己撩了个满怀愁绪,然而一时间再想也是无用,便试图转移话题,省得心烦。
“哎呦你是不知道一开始做造型的那个,土得突破大气层直奔家乡土星而去了,要不是本少爷出手,能把你捯饬得这么帅?赶快夸我。”小妖讲起这个自我感觉格外良好,不多时就把适才的忧愁抛诸脑后了,一边自夸,一边要求顾惜朝也夸。
前一刻还失魂落魄,后一刻便满血复活,顾惜朝也觉着挺好笑的,斜觑他道:“你也就是泡面头的品位了·”·小妖并不受激,“你只说帅不帅吧”·“帅也是我帅,你还别不服,要么你顶个泡面头来看看。”
“切,自恋狂·”小妖艺术专业,如何不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撑不起泡面头来,只得哼哼一声,继续得瑟自己的设计··顾惜朝可没心情听他Herman H的创作理念和过程,由于很快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便专拣他不想提的说,小妖说发型他就说戒指,小妖说服装他就说息红泪,小妖说场景他就说拉斯维加斯,给小妖气得不行不行的,然而仍是赶不走,顾惜朝也是醉了,哭笑不得道:“我要睡觉了,麻溜儿的回你屋去,跟这儿赖着算怎么回事儿啊。”
小妖幽幽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顾惜朝眯眼道:“你白内障还是青光眼”·小妖道:“那就失恋阵线联盟吧。”
顾惜朝额角一抽,“请你自动团成团·”·小妖茫然道:“哈”·顾惜朝道:“圆润地从我房间滚出去。”
小妖扁扁嘴,“小顾顾你好狠的心肠~~~”·顾惜朝不为所动,“跟你不是很熟·”·小妖长长地叹了一声,“老实说现在我心里有点儿乱,但是看着你吧,莫名其妙地就能安心不少。”
这显然还是把他当一个阵线的战友了,看着就亲切、同病而相怜什么的,顾惜朝实在懒得搭理他,自行上床,无非是被他赖一晚上,又如何··小妖叹道:“今夜无人入睡,啊——”·“瞎说,我是要睡的,你还是回你的闺房去观望比较好。”
小妖突然来了一句,“哎顾惜朝,你猜他俩啥时候能回来”·顾惜朝气沉丹田,“待黑夜消失,星星沉落,黎明照耀大地,你将获胜。”
他本是借今夜无人入睡的话茬儿讽刺讽刺,但小妖这次并未接话,似在思索什么,走到窗边站定,不再吵吵·顾惜朝拿过剧本翻了一会儿,见他居然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也不去理会,自顾睡了。
然而他说是睡,又哪里静得下心,且始终是房里多了个人,顾惜朝辗转了许久才迷糊过去,睡得半点也不安稳,夜里醒来就着壁灯的朦胧光线瞧了一圈儿,没发现小妖,想是终于肯回去了。
待要再睡,却蓦然发现那个二逼正抱膝坐在床边地上,仰头望着自己,眼含情唇带笑,惊得顾惜朝头发都要立起来,刷地一下就清醒了··小妖看他受惊,语气欢快地说道:“接着睡接着睡,不用管我——你还真睡得着啊。”
顾惜朝怒道:“多大点事儿,出息”·小妖乐道:“说什么呢,我意思是有人在旁边儿盯着你居然都睡得着,哈哈哈哈……”·顾惜朝坐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你房卡,惹不起我躲开成么。”
小妖袅袅婷婷地伸了个懒腰,直接爬上了顾惜朝的床,“哎呦不用麻烦了,一起睡吧·”·顾惜朝嫌弃道:“神经病·”·小妖嘿嘿奸笑,“本公子直成这样儿都不怕,你怕什么”·顾惜朝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妖浑身喷薄而出的基佬气质,一瞅就不是一般男同志,结果还就偏偏是个直的,反倒他们两个笑话人家娘炮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就搞到一起去了,如今可不是随这娘炮妖男笑话了。
小妖瞧他虽未发怒,却有些走神的意思,十分无趣,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算了算了一点儿不吃逗,这样吧,我看你也清醒了,就给咱守下半夜吧·”·顾惜朝以前从没同小妖单独相处过这么长时间,只知他风骚,却不知竟然如此奇葩,跟个神经病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骂不走甩不脱,除了打死他真不会了,然而又不能真的打死。
顾惜朝心说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了,颓然躺倒,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俩人各居一隅,不多时身后便响起赫连公子浅浅的鼾声··顾惜朝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一分。
昨天有夜戏,收工本就不早,戚少商和息红泪也真是不嫌累,二半夜还往出跑·自己睡了不到三个钟头,小妖愣是没走,想必那俩至今也没回来·顾惜朝挠挠头发,闭上眼睛。
虽然也挨不着,但能让小妖跟自己同塌而眠,顾惜朝自问已经够给面子,然而这娘炮欺人太甚,呼噜打得是越来越响,实在扰人清梦,顾惜朝两次入睡都是迷迷糊糊,这心里头火是蹭蹭往上蹿。
他毫不留情地扯过被子把自己团团裹住,果然不多时小妖就活活被冻醒了,他发现自己身上无遮无挡,十分空虚,茫然地打了个喷嚏··小妖哀怨道:“喂喂喂,刚才我可没有捣乱,你是睡到自然醒的。”
顾惜朝根本不搭理他,小妖伸手抢被子,最后只扯过去一条床单,顾惜朝冷冷道:“赫连春水你脑子是不被门夹了,跟我这儿闹得着么·”小妖怔了怔,“没闹啊,我只是寂寞空虚冷。”
顾惜朝再也忍耐不住,噌地蹦起来,结果忘了自己正裹得像条肉卷,晃晃悠悠险些栽倒,还是小妖嘻嘻哈哈扶了他一把·顾惜朝甩掉被子,卯足劲儿拽着小妖,硬是给拖出门去了。
当然,小妖若是极力挣扎,势必不能轻易被人扫地出门,不过他看顾惜朝是真炸毛了,便也不准备继续撩闲,然而最后仍是忍不住嘴贱一下,“刚不睡得好好儿的么,你看你怎么还急眼了,大姨夫来了喜怒无常啊”·“谁大姨夫”·这声音他太熟悉太熟悉,做梦都忘不了,小妖僵着脖子慢慢转过头,说话的不是息红泪还能有谁。
息红泪披着一件男式大衣——不用问也知道属于他身后一步之遥的戚少商——正浅笑盈盈地看着他·再看自己,顶着一头睡乱了的头发,两只青眼圈,身上胡乱缠着一条床单,凌晨六点从顾惜朝房间里走出来,这情形本就诡异无匹,加之息红泪同前男友出去了一夜,现在才披着人家的外衣回来,小妖也是醉了,心里五味杂陈,脸上变幻不定,头一次在面对息红泪的时候毫无开口说话的欲望。
他默默嘀咕,黑夜消失,星星沉落,黎明照耀大地,顾惜朝你个鸟嘴,敢不敢再准一点儿··然而息红泪似乎心情不错,甚至微笑着跟顾惜朝点头示意,“顾先生。”
顾惜朝没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仿若冰消雪融,淙淙叮咚··息红泪脱下大衣递还给戚少商,道了声谢,看上去自然而融洽·走了几步不见小妖跟上来,回头见他垂头丧气地杵在原地,不由调侃道:“他大姨夫,还不走。”
小妖一怔,眼神亮了一下,期期艾艾地跟着女神走了··戚少商冲顾惜朝笑了笑,也回自己房间去了··息红泪戏份虽不多,但她是友情出演,档期排得很紧,全组都在加急赶拍她的戏份,一周后赶完她便离组了,小妖则由于工作原因继续留在组里。
林霏此时也在影视城,拍摄一部由一位香港名导执导的神话电影,这部影片投资规模、演员阵容、幕后班底都可谓豪华,从开机伊始就在不断制造话题,虽然不准记者和无关人等进入现场,却时不时会透露些拍摄花絮出来,一看就具有相当大的野心,目测上映之后必将是当年度电影市场的一只票房大鳄。
林霏所在的剧组比息红泪早一天进到影视城,就算没有她,两个组里其他人都有不少是老相识,出于礼貌戚少商跟李龄等几个一起过去打过一次招呼·息红泪在组里的一周,林霏都没有串场探过班。
其实戚少商和息红泪是正式分了手的,别说只是有意思而已,便是真大张旗鼓地去追求也没人能说她的不是,不过她心里有些忐忑而已··这一天林霏的镜头早早拍完,便想过去探戚少商的班。
她出身虽有污点,但走红之后的形象一直是走刚柔并济、独立坚强的女神路线,经纪人朱太始终不赞成她过早沉溺于感情,后来得知她同戚少商相识的渊源,便劝她说那是少女情怀、感恩之心云云,这两年她青云直上,而戚少商江河日下,朱太就更不可能放任她自由恋爱了。
林霏平日里很尊重朱太,虽然有时也会固执己见,但绝少赌气或是不敬,这一次朱太由于屡劝无效,一着急就也顾不上避讳了,说起戚少商如何不好,让她离远一点,林霏很不高兴,言语间居然意有所指,“剧组不是一直在制造话题么,我去炒炒绯闻岂不正好,反正以前这一招也没少用过。”
戚少商完成今天的戏份时已是暮色四合,因看林霏等了许久,他十分过意不去,妆都没卸就过去找她,俩人一边走一边聊··顾惜朝比他晚一条收工,之前瞧见林霏来找他,便有些闷闷不乐,反正第二天要取黎明的景,也是懒得卸妆,一个人往远处走去,说是散散心,教刘青别担心,他一会儿就回去。
也是无巧不成书,偌大一个影视城,就偏偏能撞见··天色暗了,具体亲哪里、甚至亲没亲上顾惜朝其实都看不真切,可是林霏踮起脚尖的动作确然是亲吻无疑·顾惜朝当时就炸毛了,然而他又没有立场爆发任何一种情绪,同戚少商在暮色中对视了一眼,顾惜朝一语不发,转身便走。
娱乐圈欢喜冤家·这部剧里有许多骑马镜头,剧组专门雇了两个马师,还在影视城里租了一个马厩·顾惜朝走得飞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附近,他也没多想,顺手牵了一匹出来,翻身上马,不料刚一出去缰绳就给人拉住了。
他低头一瞧,竟是戚少商··戚少商道:“下来,这不合规矩·”·“规矩爷给钱了知道吗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顾惜朝嗤笑,发起狠来也不顾缰绳还拉在戚少商手上,竟是双腿一夹马腹,直冲出去··戚少商气得不行,一边牵马一边给小孟打电话,让他找马师出来以防不测。
他为拍戏以前就接受过专门的骑术训练,然而马儿若是不高兴起来,才不会理你着不着急·戚少商也是又气又急糊涂了,粗心大意地偏去牵那一匹正在大献殷勤的,自然是要碰壁,等他终于上马追出来,顾惜朝只剩下一抹暗影,也多亏他骑术一般,马儿兴致也一般,才跑得不快。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去,直跑了十多分钟,虽然没被甩脱,但也追不上·转过一个土坡时,戚少商远远看见顾惜朝身子晃了几晃,从马上栽了下去·他好悬没给吓死,几乎是跳下马的,落地时溅起的尘沙灌了一嘴,连滚带爬跑过去,急道:“小顾,小顾”·顾惜朝躺在地下,似乎是受了惊,睁着眼睛只是不说话。
戚少商看他醒着总算舒了一口气,一边问他伤了哪里一边伸手去摸,这一摸不要紧,湿湿黏黏竟是摸了一手血,刚刚放了一半的心猛地又被提到嗓子眼儿,简直要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要说:注:待黑夜消失,星星沉落,黎明照耀大地,你将获胜·出自歌剧《图兰朵(Turandot)》中的一段咏叹调《今夜无人入睡》,我挑着用的·· ·☆、不作不死· ·顾惜朝从马上摔下来,并未失去意识,然而戚少商却摸了一手的血,当即吓了个魂飞魄散。
他连连追问顾惜朝伤了哪里,可那人眼睛睁得倒大,却偏不答话,也不晓得是摔傻了还是故意的··戚少商无奈,赶紧去掏手机,结果摸来摸去也找不到,估计是刚才策马狂奔的时候甩出去了。
他又在顾惜朝身上摸,也是无果,戚少商问他又不答话,电话又找不到,急也给急死了,这时顾惜朝终于出了口气儿,慢吞吞道:“别摸了,没带·”他俩收工后都没脱戏服,戚少商是下场时从小孟手里拿回了电话,顾惜朝则是干脆就没带。
没有电话意味着无法求救,是很令人崩溃,不过能开口说话,总算是一点安慰·戚少商冷静了一下,问道:“小顾,哪里疼感觉有没有伤到骨头”伤到筋骨便不能随便挪动,又没电话,干等也不成,只能他回去搬救兵了。
可恨他骑来的马儿还一颠儿一颠儿追着顾惜朝那匹跑了,简直是禽兽不如、令人发指、落井下石、不知所谓··顾惜朝想了想,“不知道,胸口疼·”·前胸肋下那一大片正是刚才戚少商摸了一手血的地方,然而顾惜朝的语气表情又的确不像伤了筋骨的,真要是骨断筋折那可不是忍一忍就能装作若无其事的。
戚少商此时也顾不上多想,脱了戏服给他盖上,安慰道:“我去找人,很快回来,你别乱动·”·戚少商已经起身,顾惜朝伸手一够,只来得及碰到他的靴子,因而一手扒住大侠的靴筒边沿道:“别走。”
戚少商复又蹲下,抚了抚他额头,柔声道:“我得找人过来啊,听话,你在流血,不能耽搁·”·顾惜朝委委屈屈道:“别丢下我,我不想一个人躺在这儿。”
戚少商狠狠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先得保住你这条小命呀,不然你就真的可以一个人躺在盒子里了·”·顾惜朝虚弱道:“你背我回去吧,放心吧骨头肯定没断,你想啊,要是断了怎么敢让你背,那不直接戳烂五脏六腑了,我还不想死呢。”
戚少商一听可也是,虽然声音虚弱一点,但是假如断了肋骨他还能啰嗦这么一大串,那也只能给跪了。胸前流血一定是有伤的,他其实不想冒险,可顾惜朝死命抓着靴子不放手,他实在无计可施,只得扶起人来,把自己那件戏服给他披上,两只袖子在他身前系了个结,把他负在背上,快步往镇子的方向走。·影视城建在小镇的边沿,即使在白天,也是只有参观景点游人如织,而大片的空旷区域里偶尔才能见到一二人迹,反差极大·戚少商心里求神拜佛,能赶紧碰上个路人甲,好歹借个电话用用啊,然而天不遂人愿,走了半天野猫野狗都没碰见一只··戚少商今天的戏服是一件黑色束腰长袍,给顾惜朝用了,他就只剩里面的单衣单裤,而防寒的军大衣早在上马的时候就嫌碍事儿让他给扔了,哪料到十几分钟以后就变成求而不可得的珍贵物件儿,他发誓今后在寒冷的季节里,再也不随便扔衣服了,砸不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顾惜朝趴在戚少商背上,泡面头套那打着卷儿的假发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两人脸颊相贴,之前骑马吹得冰凉,走了半天才因戚少商的大量运动泛出一点温度来·戚少商怕顾惜朝睡过去,一边走一边不忘跟他说话,又怕他消耗体力,不等他回答便又继续说,搞得自己腰酸腿软、气喘吁吁。
“戚少商,我没事的,你别着急,慢点儿走·”顾惜朝打断他说道··“好·”戚少商嘴上答应,脚下却不减缓速度··“不骗你,真的没事儿。”
“你别说话了,听我说就行·”·顾惜朝轻声笑道:“你气儿都快接不上了还说什么话呀·”·戚少商有些焦急,“快闭嘴吧你,看来摔得还不够狠是吧。”
顾惜朝幽幽地道:“我这算不算是死过一回了”·戚少商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顾惜朝,如果你有危险,我可以不要命地去救你,但你活着,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他心里绞着似的那么疼了一下,却笑道:“想得美,你说死一回就死一回啊,我看你精神健旺得很呢·”·顾惜朝立刻气若游丝地道:“我坠马哎,可能是回光返照呢。”
“胡扯,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有什么后福,想要的都得不到·我弄丢了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他都不肯回来,明明一直在手心的,可是转眼就不见了。
戚少商,你说我该怎么办”顾惜朝说着说着,自己也来了情绪,声音颤抖起来,在漆黑苍凉的旷野中飘荡,显得那么落寞而不真实··戚少商蓦然一阵鼻酸,冲口而出道:“回来了,你说怎么就怎么。”
背上的人没了声音,戚少商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儿,动了动肩膀急道:“小顾,小顾怎么了,不要睡·”·“没睡·”顾惜朝顿了顿,“别可怜我,如果不愿意,就不必答应。”
戚少商有片刻的静默,顾惜朝心里的寒意渐渐蔓延开来,他喃喃道:“不愿意,就不要答应·”·“我愿意……”戚少商缓慢而坚定地说道,“顾惜朝,我爱你。”
·失而复得的感觉那样飘渺,顾惜朝甚至不敢置信,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收紧了双臂,这一次怎么都要紧紧抓住,再也不放手··“咳咳……”戚少商轻轻挣动了两下,“轻点儿,上不来气儿了。”
顾惜朝吸了吸鼻子,“放我下来,我跟你说个事儿·”·戚少商道:“你说,咱们得快点儿找到人,我已经让小孟找马师一起来了,可能错过了。”
顾惜朝道:“你先答应我,不许反悔,不许说话不算数·”·这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戚少商无奈道:“不反悔·”·“我没事儿,真的。”
顾惜朝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大力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先放我下来·”·“我……开始有点儿相信你了,你可能真的没事儿。”
戚少商上身就两层单衣,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顾惜朝胸口黏湿的血液渗透棉布沾上背后肌肤的触感,原本是忧心如焚,然而顾惜朝慢条斯理又是说笑话又是卖委屈的,也是够有闲情逸致,且心跳平稳,拍他这两巴掌也是力道十足,虽然刚才的声音比较有气无力,但确确实实不像受了什么重伤的样子。
他之所以一直不觉得有假,一是亲眼看着顾惜朝坠马,二是摸了一手的血·慢着……一手的血戏服最后一条·戚少商停下脚步,手一松,顾惜朝稳稳站住。
戚少商转身看着他,顾惜朝讪讪地道:“我一早说了没事儿,让你慢点走别着急对吧,有没有”·关心则乱,戚少商真是急糊涂了,也不想想顾惜朝后背着地胸口哪里来的血迹,也忘记了顾惜朝最后一场戏是要吐血的。
他背着个百十斤的汉子走了半天,本来就气喘吁吁,这时想通了其中关节,更是气得要发疯,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顾惜朝鼻尖,“顾惜朝,别告我你藏了血袋·”·顾惜朝一脸无辜,“我又不是故意的,摔下来的时候滚来滚去压破的,我摔下来是真的啊你看到了的,你说了不反悔的。”
戚少商腿一软,身子一晃,竟是跪地下了,他垂下头,一手捂着眼睛,危险警报解除,人一松懈浑身都颤栗起来·顾惜朝也跪下来,去拉他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戚少商一抖,没有躲开,却咬牙道:“你大爷”·顾惜朝唇角上扬,也心疼他适才的心疼与心焦,却忍不住调侃道:“喂,大侠,近来为何如此多愁善感啊”·戚少商心里搓火儿,“你摔下来的时候被马蹄子顺便踢了脑袋吗,这种事也拿来开玩笑还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故意反悔的,你怎么着吧”·月色朦胧,星光黯淡,即使面对面也不大看得清表情,更别说眼神,最清楚的便是彼此的呼吸。
顾惜朝怔了一瞬,垂下眼睫,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很想你,每天每天都想,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这人要肯是卖萌很多事解决起来想必都会容易很多,戚少商恨得牙根儿都痒痒,此时当真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呛得要冒烟,顿了顿终于伸手抱住他,闭上眼睛轻声道:“我也想你。”
顾惜朝心中一阵狂喜,然而戚少商又道:“以后能不这么作死吗”·戚少商和顾惜朝牵着手往回走,也不觉得远,也不觉得累,两个人并没说太多话,之前有太多枝节横亘在他们之间,就这么一下子想开了,回头了,冷静下来反而两人都有些恍惚,不确定这是不是一时冲动的结果。
路上遇到赶来找他们的小孟和马师,问起来顾惜朝就说突然想骑马,结果不慎摔下来,还弄丢了马、弄脏了戏服,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小孟眼睛瞪得老大,问他坠马居然没有摔伤顾惜朝自嘲是命大。
马师当然想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地躺在床上休息,但也知道顾惜朝是老板之一,人家拿钱出来拍戏,又好言好语自我检讨,他一个打工的还能说什么,便尽力收起心里的不快,关切地问他身体有无不妥。
其实马师也很惊讶,确认他真的没有问题之后,仍是建议他第二天去做个检查,以防万一·不过他说,以前有个男演员在这个影视城拍戏时也是坠马,后头一堆人眼睁睁看着他从马背上飞出去的,结果人家在地上躺了一分钟缓了缓受惊的小心灵,站起来拍拍屁股啥事儿没有。
这种狗屎运几率极低,一直被当做神奇事件在传说··小孟跟马师继续开着车去找马,顾惜朝则借口得赶紧回去收拾衣服就不搭他们车了,谁知道找马要找到哪年哪月呢。
小孟挠挠头,总觉得奇奇怪怪的,然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他们俩慢慢往酒店方向走,顾惜朝突然道:“你是不是后悔了”他之前花了许多心思想要挽回这个人,他能忍受痛苦、寂寞以及被拒绝,但绝不愿自欺欺人,抱着梦幻泡影以为是幸福,可笑又可怜。
戚少商沉吟片刻,拉住他手,摇摇头道:“看到你摔下来的那一刻,以为你受伤流血的那一刻,我很害怕,是前所未有的恐惧,我以为那天的话就要应验,可是我的命却换不回你的。
我很怕你也像红袍和卷哥那样,好端端、活生生一个人,突然就从这个世界消失,再也见不到、摸不着了·”·娱乐圈欢喜冤家·顾惜朝没说话,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
“以前那些事,要说完全没怨过你是假的,我说我们三观不同、怕你依然如故,说彼此不认同的是最不可调和的部分,也都是真的,可说穿了大概还是面对不了·卷哥看上去特超脱淡定一人,但你不知道他为雷氏倾注了多少心血。
想起他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也会想起他,那种感觉很糟糕,很罪恶·”戚少商顿了顿,苦笑道,“其实卷哥未必介意,可他已经不在了,永远不会有人跟我说他不怪我,他原谅我,是我想不开。”
顾惜朝柔声道:“因为雷卷对你来说很重要·”·“以前我不敢深想,就拿卷哥做挡箭牌,自以为是情义两难全,”戚少商自嘲地笑笑,“但就在刚才那一刻,我发现其实是我太懦弱、太贪心,我爱你,却又想要被宽恕。
做错事的人总想要被宽恕,其实那多半是求个心安理得,别人原不原谅不打紧,最重要有勇气面对·”·顾惜朝总认为自己没错,商场、宿疾,原本就是风险难测,却不愿去想,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怎能罔顾另一人感受,一味固执任性。
当既成事实摆在眼前,也不肯好好面对真正的症结所在,还觉得是花了心思、用了时间、降了身段去挽回的·他心里有点闷,然而始终是见到曙光了,打趣道:“我怎么觉着你要得道升天”·“去”戚少商斜他一眼,“那个,顾惜朝……”·“嗯——可是能不能别叫全名”·“你从来都是全名叫我好吗。”
顾惜朝高兴道:“老戚,你刚刚想说什么”·戚少商无力道:“忘了·”·顾惜朝抓着他手摇啊摇,笑道:“哎呦,别闹,说啊。”
原本那些话就不好说出口,戚少商给他打岔打得简直要再而衰三而竭,憋了半天才正色道:“顾惜朝,我们重新开始,信任、坦诚、陪伴,还有爱,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心花路放· ·顾惜朝,我们重新开始,信任、坦诚、陪伴,还有爱,你愿意吗·两个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对面而立,黑夜仿佛以缓慢到能够触摸的速度从身边流动而过。
顾惜朝点点头,胸口溢满了巨大的喜悦,只说了一个“我”字,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话虽然酸,却是充满真情和诚挚的,戚少商自认能说出这样缠绵的情话已经很有勇气了,让他再来一遍都未必能成,却不料顾惜朝这厮丝毫不解风情,请问你那是什么反应现在老子给你表演脱口秀么·戚少商被他笑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觉自己真是造孽,干脆不想理他了。
顾惜朝赶忙拉住他,笑音都还没收净,“傻子,我当然愿意·”·戚少商对他怒目而视,其实顾惜朝心里想的是不说严肃吧,起码也得认真答应,然而偏生咧着嘴巴怎么都合不上,只好笑呵呵地解释,“没笑话你,真的真的,我笑是因为我高兴,心花路放呃,怒放”他一激动没咬准字儿,说秃噜了,不过歪打正着,今晚的情形,用心花路放来形容似乎也算贴切。
丫儿就是一常有理,戚少商竟无言以对,只好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也觉得有点儿好笑,明明是浪漫深情的场景,怎么就被这货给玩儿成了搞笑版·顾惜朝又抓住他手胡乱摇了几下,故意肉麻兮兮地笑道:“老戚老戚,干哈玩意儿呢,咋还傲娇上了呢”·戚少商都要给他气死,“你都腹黑了,我岂不只能负责傲娇。”
顾惜朝呆了一呆,笑得趴在他肩上,眼泪都飚出来··戚少商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就算你侬我侬酸得受不了,也不用在这样的时刻笑咧啊,简直神烦。
他把顾惜朝从自己身上推开,堵上那笑得合不拢的嘴·顾惜朝冷不防被他偷袭,“唔”了一声,开始还老是忍不住想咧嘴笑,后来被吻得晕晕乎乎,总算才忘了这茬儿。
那人的气息如此熟悉和温暖,顾惜朝渐渐得了趣味,双手将戚少商搂得愈发紧,然而却被放开了,他趁机深吸了几口气,又追过去,戚少商却偏开头,故意报复道:“先笑个够再说啊。”
顾惜朝鼻尖在他脸颊上蹭啊蹭,“别闹·”·戚少商心里好笑,“你嘴唇太干了,口感不好·”·“真的”顾惜朝想了想,戚少商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西北风沙大,确实干燥得很,他都得天天敷面膜。
他舔了舔嘴唇,低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软管,拧开盖子涂了一点,抿了抿嘴,“不怕,这个牌子很好用,持久水润,不信试试·”·这次轮到戚少商笑得停不下来。
顾惜朝这套戏服搭配了一只斜挎的小布口袋,戚少商曾揶揄地问小妖这是什么玩意儿,书生常用的物件儿诸如一本撕烂又补好的书、无柄斧子等根本塞不下,莫非是装散碎银子的小妖斜眼道:“你管我,我就喜欢它萌萌的怎样”却原来小口袋正确的用途是装润唇膏,不晓得造型师先生知不知道。
顾惜朝不满道:“你笑什么呢”戚少商笑道:“配合你啊·”顾惜朝嘟着嘴道:“小气鬼可真傲娇啊”他倒不是介意戚少商笑,然而却怎么都不是很自在,总感觉怪怪的,这下他似乎有点明白刚才自己笑的时候,对方估计也毛毛的。
戚少商笑了会儿,看他黑着脸嘟着嘴一副吃瘪样儿,又萌又解气,便搂着他腰把人拉到怀里,“好啦,那就试试·”·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仿佛能看进对方眼里。
这一次大家都比较正常,没有再发生奇怪的意外 ,交换了一个带着润唇膏味道的温柔浅吻,戚少商点点头,“效果不错·”·两人继续牵着手往回走,顾惜朝道:“我很高兴。”
戚少商莞尔,“我也是·”顾惜朝顿了顿,兴高采烈地说道,“你不可能比我高兴,因为我已经满了·”戚少商十分配合,“你满了,那我就漫出来了。”
俩人丧心病狂地笑了半天,戚少商叹道:“本来是同行,相煎何太急”顾惜朝认真道:“低智商喜剧难道不是让人笑的”戚少商捏了捏他手,脸上却带着笑,“嘴还是这么损。”
顾惜朝想了想,突然道:“你刚说要坦诚对吧”·戚少商道:“放心,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全都告诉你·”·顾惜朝狡黠一笑,“你跟那女人亲上了没”·戚少商以为他要问过去那些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林霏,撇嘴道:“还说,我每次跟林小姐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你都跑出来搞破坏,弄得我在人家面前一再失礼,想发展都不好意思了。”
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低、独占欲强,大概就是像顾惜朝现在这样,明知他故意,却还是忍不住一阵恼怒,“怪我咯”·“本来嘛,不怪你怪谁”·“那已经破坏了,你想怎么着吧”·戚少商笑道:“还能怎么着啊,你后半辈子洗衣做饭带孩子勤着点儿,凑合过呗。”
顾惜朝哼道:“你敢生我就敢带·”·戚少商郁闷道:“得,生不出来还是我错呗·”·顾惜朝笑道:“知道生不出来就少打岔,到底亲上没有”·戚少商沉痛地点点头,“她偷袭。”
顾惜朝佯怒道:“你那八极呢,喂狗了”·戚少商指指嘴角边,“幸亏有八极,搁你一准儿躲不开·”·顾惜朝转怒为喜,摆出一张通情达理的面孔来,故意拿腔拿调地道:“这次就算了,以后乖乖的,敢劈腿我打死你。”
说完他也受不了,噗嗤乐出声,凑过去亲了亲戚少商的酒窝··戚少商一本正经道:“你劈腿我保证不打死你,我干/死你·”·“臭不要脸”顾惜朝心中好笑,又问道:“那晚彻夜未归,跟息小姐干什么去了”他是好奇,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并非一定要知道,只是想试试,戚少商果然沉默不语,他笑道:“好啦好啦,私人空间,我懂,逗你玩儿的。”
戚少商故作严肃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没什么不敢说,不过人林小姐小组赛都没出线呢你就要打死我了,我怕出人命·”·戚少商同息红泪当年定情恰巧就在这里,那时候影视城还没完工,他跟勾青峰在剧组做武行,就在附近山脚的断崖旁,他采了一束野花送给息红泪。
那年车坏在《金戈铁马》外景地的山里,戚少商和顾惜朝晚上生火、喝酒、聊天,就说过女朋友是“一把野花儿追来的”··息红泪主动提出分手不是她不爱戚少商,也不是她潇洒放得开,只因她深知变了心的男人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即使收回来也是污的。
然而放手归放手,甚至到接受赫连春水,她依然有个心结未曾打开,自己不痛快,对小妖也不公平,她不想将未来所有的幸福和未知锁于一段旧情之中·这是一个尝试,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那座断崖下有两棵扭着缠着长到一起去的树,除此之外再无什么标志性的特征,他们只凭记忆找过去,运气不错,树依然随性生长,还未被不断扩张的影视城所侵蚀·然而除了这两棵与众不同的树,她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原来记忆里从不曾褪色的风景早已被自我意识所掩埋、同化,不知不觉消失无踪。
顾惜朝听了叹口气,“要说好像还真是我们先劈腿的,她们遇人不淑·”·戚少商无法辩驳,“是呀,那怎么办呢”·顾惜朝接着道:“没办法了,咱俩就凑合过了,并且以后一定要看好对方,坚决不能再放出去祸祸好姑娘,危害和谐社会。”
第二天开工,顾惜朝发现刘青瞅他的眼神儿十分诡异,纳闷儿道:“怎么着,一晚没见,我又帅了”·刘青大大地“切”了一声,“boss,我知道你自恋,也不用每天唠叨谢谢。
那个,你今儿起床照过镜子没”·顾惜朝道:“有话快说谢谢·”·刘青摸下巴道:“你是恋爱了还是做/爱了满脸春情,一身风骚。”
顾惜朝斜觑她,“两样都是,你待如何”·“真的假的,没蒙我吧暗度陈仓玩儿的不错啊,连我都瞒着,哼哼。”
刘青打了他一下,压抑着因八卦而兴奋起来的神经,“快封红包,难为我每天缠着那个姓孟的呆子,闷也闷死了·哎呀不容易啊,苦尽甘来你现在一定很多话想说吧,当我是树洞尽管往外倒好了,千万别吧自个儿憋坏了。
还有,要发骚咱们内部消化,我勉为其难帮你挡一挡,这要给外人看见可都是麻烦,请你低调一点,别一脸滋润……”·顾惜朝面无表情道:“闭嘴,走开,今天之内不要让我见到你,否则我保证一定不打死你。”
小孟对着戚少商抓耳挠腮、欲言又止,戚少商发愁道:“咱能不能有话就好好说出来,脸都憋红了玩儿铁板烧呢这是”·小孟讪讪地道:“老大你该不会和那个林霏好上了吧”平时他犯愣说傻话的时候,戚少商都是一脸闷到吐血的表情,让他赶紧闭嘴长点儿心,这次却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且并未否认,他便以为戚少商被自己说中秘密了,“是,林霏人又红,长得又漂亮,但还是不能跟红泪姐比,我可是永远力挺红泪姐的呦。”
戚少商蹙眉道:“探个班就好上了,我这一天到晚不得忙死·”·他没正面否认,因此小孟心里其实并不信服,“这么说你没跟她好”·戚少商笑眯眯地道:“就算我没有跟她好,也不会再跟红泪好了,更加不会跟你好。”
娱乐圈欢喜冤家·小孟闹了个大红脸,“我呸老大你变坏了·”·戚少商得意道:“那是因为你变得更缺心眼儿了。”
小孟嘀嘀咕咕道:“唉我说老大啊,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把那么一朵鲜花儿拱手让给赫连春水那坨牛粪,还是一坨娘炮的牛粪”·“你家牛粪还分阳刚、娘炮呢”戚少商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再说了,牛粪恰恰能滋养鲜花。”
小孟哼道:“我还是觉得你另结新欢了·”·戚少商哭笑不得,“请留意,我是不是这辈子不能另结新欢啊”·小孟絮絮叨叨地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你那一脸傻笑傻得我都看不下去了,请问今年贵庚啊cos纯情少男,哎,老大你可长点儿心吧,还老说我情商低,切。”
戚少商作势要打,“我是得长点儿心了,惯得你们一个二个都反天了·”·此前戚少商和顾惜朝的表现虽然不算差,但也绝对说不上好,戚少商基本保持着开机第一天的那种飘忽状态,在场的工作人员其实相当的不以为然,只是陈子峰看上去比较满意,他是导演他说了算,也没什么人会跑来自讨没趣,除了李龄。
不过今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戚少商和顾惜朝的表演仿佛突然之间就有了质的飞跃,火花四溅又恰到好处,摽劲儿一般你争我逐,大侠和书生的对手戏演来愈发有张力。这两个角色相惜相杀,关系本就十分微妙,时而惺惺相惜,时而情不自禁,时而剑拔弩张,时而似有还无,一张一弛之间妙到毫巅。·事实上只有当事人知道,他们俩之前所经历过的一切,跟剧中人物的相似度简直高得令人咂舌,很多场戏的表情、眼神、语气,几乎不用做戏,活脱脱他俩的翻版,只要回想一下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那些事,多半都能找到角色适用的心态·而经过昨晚的坠马惊魂,两人终于重又走在一起,喜悦让他们更懂得珍惜,而对于两人之间、以及角色之间的关系都有了不同以往的认识,解开心结使得对手戏行云流水、再无滞涩。
其他人觉得两位主演大概是慢热,如今总算渐入佳境,陈子峰反倒表现得异常淡定,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甚至是对这种质变究竟满意与否·戚顾二人都不大摸得准,一问起来陈子峰就摸摸下巴,呵呵两声,说不错不错。
他俩对视一眼,不由想起陈导在《荒园》片场时高深莫测的笑容,于是越看越觉得此人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 ·☆、梦醒时分· ·刘青迎上刚下场的顾惜朝,道:“傅小姐醒了。”
顾惜朝愣了一下,傅晚晴昏迷得太久,久到他时常都觉得她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久到蓦然间听到她醒来的消息,脑子里一片空茫,因为不真实,所以不知该作何反应。
刘青见证了他这几年等待傅晚晴清醒的全过程,非常理解他的心情,并不催促,只轻声问道:“那边的人问放不放黄金麟见她·”那边的人,说的是顾乡的人,傅宗书入狱之后顾惜朝全面接过了照顾傅晚晴的任务,黄金麟受傅宗书案牵连,亦获刑入狱,但情节比较轻微,判得不重,前不久刚刚刑满释放。
顾惜朝还有些恍惚,“怎么说也是她表哥,没理由不让见,我又不是恶霸·”刘青答应了,却没急着回电话过去,果然顾惜朝话音刚落,又觉不妥,“还是先不让见了。”
顾惜朝自己乃至顾乡同傅宗书的恩怨和争斗,他不可能、也没打算隐瞒,就算没有戚少商,这些事迟早也要明明白白讲给傅晚晴听,伤心也好、残忍也罢,终究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
他并不怕傅晚晴知道真相,只是现在显然不是恰当的时机,她刚醒过来,身体和精神状况肯定都不稳定,若是给黄金麟胡言乱语、添油加醋一番,她相信或不相信、原谅或不原谅,自己解释或不解释都无所谓,只怕她猛然间受刺激一时想不开,再出个好歹,这个事情须得从长计议,慢慢说。
戚少商同他一起下场,他跟刘青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看他愁眉紧锁,便缓和气氛道:“我们一直都希望晚晴醒过来的,你一脸不高兴是做什么·”·顾惜朝敷衍地翘了翘嘴角,典型的笑比哭难看,“我怎么可能不高兴,喜极而泣懂不懂。”
“泣一个我瞅瞅”戚少商搂着他肩膀笑,“紧张什么,我不逼你,慢慢儿来·不过可别拖到我七老八十,洞房都没力气。”
“臭贫”顾惜朝给了他一肘,“我只是担心,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戚少商柔声道:“我陪你一起回去看她。”
顾惜朝惊讶地看他一眼,如果三人成局,戚少商所处的境地并不比他好多少,没必要去做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处理好……但老实说,我不可能立刻就跟晚晴摊牌,你现在去也帮不了我。”
·“别忘了,晚晴出事那晚约了我去她家里,于情于理我都有立场第一时间赶去看她·”戚少商顿了顿,“小顾,你只需要记得,我在你身边是为了支持你。
如果我只会想着你什么时候才能跟她摊牌,而你只会想着我是不是等急了、是不是要逼你,那我们就又回到了以前的困境,迟早都得出问题·”·“在晚晴的问题上,以前你的存在于我而言的确是压力,但是现在不同了……”顾惜朝看着他,故意摆出一脸的诚恳和深情,“现在你在我身边,我特有安全感,就是秋裤塞在袜子里的那种安全感,安全指数特别高。”
戚少商斜他一眼,“切,说得好像你穿秋裤似的·”·两人一起去找监制大人请假,李龄也很为难,人命大过天,植物人好容易醒过来,不可能不让去这么没人性,去吧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让整个剧组等他们俩也说不过去。
最后批了顾惜朝三天假,而说好了戚少商当天往返··傅晚晴苏醒之后,已经被告知顾惜朝正在外地拍戏,很快赶回来,但她显然没料到顾惜朝会带着戚少商一起回来看她,只得勉强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戚顾二人感觉到傅晚晴的抗拒,也不晓得她是个什么状况,趁护士给做例行按摩时,咨询了主治医生·医生表示长期昏迷的病人刚刚醒来,对外界有陌生、恐惧和排斥的反应很正常,甚至连面部表情和语言表达也不是立刻恢复如常的,身体复健还要花费更长的时间,至于是不是有其他心理问题,那得需要时间观察。
无论是想不起还是不乐意,傅晚晴既然不主动提出,戚少商也不可能直接就问那晚你约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反正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人也昏迷了两年多,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作为前来探病的普通朋友,他更没道理赖着不走,因而陪顾惜朝见完医生,去跟傅晚晴道了个别,他便先回剧组去了··傅晚晴醒来之后,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警局里的同事、顾惜朝各有工作在身,没办法立刻就到,这并不稀奇,而没有傅宅的人,就说不过去了,爸爸不可能一个他放心的人都不安排在自己身边的。
她问起傅宗书和黄金麟,陌生的看护恪守顾老板吩咐,只敷衍说都在国外谈生意,已经通知到,很快赶回来··一大早息红玉匆匆来过一趟,说铁游夏那组人有大案子在办,迟点才能过来。
傅晚晴问起来,她因接过顾惜朝的电话,便支支吾吾只说不知道,偏演技又不好,加之上面的疑点,傅晚晴脑子转得再慢也能觉出异常来··她问道:“我爸爸呢”·顾惜朝知道漏洞太多,也不想费心去扯谎,犹豫了一下道:“晚晴,你听我慢慢给你说,不要激动。
你爸爸犯了事,现在在坐牢·”他把傅宗书垮台的情况简要讲了一遍,暂时略去了自己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自然也没提自己是如何被坑害的··傅晚晴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神色间虽说黯然,却也冷静得很,反倒令顾惜朝十分不安,生怕她什么都藏在心里,会憋出毛病。
傅晚晴又问到表哥,顾惜朝也没瞒她,说受牵连也判了一阵子,不过已经出狱,这几天等她身体好一些,就联系黄金麟过来看她·他最担心傅晚晴因为家破人散而丧失安全感,再三安慰无论怎样自己都会照顾她。
三天里铁游夏他们几个警局里的同事陆续来看过傅晚晴,怕影响她休息,都只呆一会儿便走了·傅晚晴精神好一些的时候,顾惜朝就陪她聊天,说说她那些同事和自己的工作,也说当时戚少商因去她家里赴约,曾被警方当做第一嫌疑人,此后的事业也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提到华一樵入狱后没多久便死于一场群殴,顾惜朝问她华一樵的伤人动机,傅晚晴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才说道:“他纠缠我,实在烦得不行,我忍不住骂了他·”·这话倒是和华一樵的口供基本吻合,但显然她目前是没准备将事情和盘托出的。
顾惜朝又找机会问案发当晚她找戚少商究竟什么事,傅晚晴茫然道:“我找过他吗”顾惜朝一愣,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忘了么再想想。”
傅晚晴闭上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说头疼,吓得顾惜朝赶紧说没事儿没事儿忘就忘了吧··傅晚晴听说傅宗书坐牢、傅氏集团土崩瓦解非但没崩溃、反而很冷静,三天来顾惜朝跟主治医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暂时也没瞧出不正常来,他琢磨着自己回剧组应该不算问题,谁知道傅晚晴一听说他要走,既不哭闹、也不说话,只是抓着他手不放,给顾惜朝弄得简直不会了。
温言软语地说了一箩筐好话,傅晚晴眼神就是不往他脸上落,喃喃道:“惜朝,是不是连你也要离开我了·”顾惜朝赌咒发誓说不可能,绝对会照顾她一辈子,然后心道照顾啊照顾啊不是别的。
傅晚晴终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傅晚晴没再对顾惜朝要回去拍戏这件事作出任何表示,但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比直接不让走也差不了多少·顾惜朝狠了狠心,到时间就走,毫不留恋。
其实剧组只是一部分原因,毕竟他现在是老板之一,再多耽搁几天也没人能把他怎么着,然而这个头要是开坏了,后面处理起来必定更加麻烦·也许需要多一些时间给傅晚晴适应,但这一次绝不能再拖泥带水,假的希望岂非是另一层面上的残忍。
他特别交待,自己离开后就放黄金麟来见傅晚晴,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即使不是真话也不要紧,但第一控制时间,第二要是敢发神经撩拨傅晚晴的情绪,立刻赶出去·但赶出去归赶出去,只要好好说话,还让你进去,再发疯再赶出去,再好好的还能进。
事实证明顾惜朝果然深谋远虑,这两条为黄金麟量身定做的特别规定十分适用··顾惜朝回剧组之后,详详细细跟戚少商讲了傅晚晴这三天的情况,两人分析了一整,都拿不准她究竟是怎么个心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现在他俩好得不行不行的,除了对傅晚晴有所愧疚,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只要一起扛,什么都不怕。
顾乡的人执行力一流,在照顾傅晚晴上没出过半点岔子,但总是隔了一层,傅晚晴情况又比较特殊,顾惜朝始终不大放心,决定派个知根知底儿、又知道点内幕的过去,汇报起来也方便。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不作第二人想,自然落在了刘青头上,刘青十分不乐意,原本打算施展十八般武艺跟他耍赖扯皮的,然而却被顾惜朝抢了先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说得自己特别孤苦伶仃,就指着她这么一个可以信赖的小伙伴救命了,捧得刘青都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就特没人性似的。
当然,趁机顺了二十天带薪假期、而且老板出钱赞助一趟阿拉斯加双人豪华游这种事就不值一提了··刘青每天向他汇报情况,傅晚晴基本上一直很平静,即便是面对黄金麟的义愤填膺、口沫横飞,都没有过于激动。
然而就是她太平静,别说顾惜朝,刘青都觉着别扭·不过看得出傅晚晴情绪始终比较低落,对复健也一直抱持着很消极的态度,这反而让他们放心了几分·说起来也是醉了。
跨年那几天因下了大雪,没办法开工,剧组除留了几个人值班,给大部分人都放了几天假·顾惜朝自然是去医院陪傅晚晴,而戚少商则忙得脚后跟儿打后脑勺——勾青峰、高风亮这些老哥也就罢了,雷夫人那边头一年,再忙都得去一趟;嘉南一直对康庄照顾有加,怎么说也是当年自己给人弄去的;大过年的不能让小朋友孤零零一个人,接了康庄到医院,好歹跟他舅舅见上一面;顾乡呢,怎么也是顾惜朝的亲妈,甭管过去多对不起她儿子,甭管顾惜朝多不乐意认她,顾惜朝之前的难关到底是靠了她的。
娱乐圈欢喜冤家·傅晚晴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子,在长廊里看大片大片的雪花旋转着落地,一看就能看半天,一句话也不说··顾惜朝怕她冻坏了,道:“晚晴,今年天太冷,我们转去南方的疗养院好不好或者出国也行。
这部戏结束我就不接新工作了,专心陪你复健·”·傅晚晴半晌没答话,顾惜朝已经习惯,也不催促她·许久她突然道:“不,在这里,离所有我认识的人都近一些。”
“好·出来很久啦,我们回去了·”顾惜朝转过轮椅,朝病房的方向走去··对面走来一对老夫妻,傅晚晴常常见到他们·丈夫推着妻子的轮椅,两人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老头儿低头微嗔道:“大冷天儿的看什么雪,屋里不能看啊,越老越回去了。”
妻子膝盖上搁着一只平板,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前一首歌曲正好结束,紧接着响起下一首··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傅晚晴微微向后转了头,直到几乎听不见音乐声。
这首老歌也曾经唱到街知巷闻,不用刻意去记,多年后想起来,歌词仍然清晰如许··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梦醒时分··傅晚晴怔怔地流下泪来,却无知无觉。
                   ·作者有话要说:· ·☆、你爱他吗· ·顾乡自打回国似乎就没痛快过··诚然,扳倒傅宗书可以算作一时之快,但更多的是帮顾惜朝出气,她积极是要修复同儿子之间的关系。
对傅宗书依然有憎恨,可后来的经历早已将这段恩怨弱化,她本身段数又比傅宗书高出好几级,不是势均力敌之下得来的胜利,快感非常有限··她很清楚顾惜朝勉强认她只是形势所迫,若是没有傅宗书整了这么一出幺蛾子,以儿子那副铁石心肠一准儿不会低头,就这样,到现在还不是连声妈都没叫过。
儿子不认自己这个妈就算了,还跟个男人好上了;找个男人要是玩玩也就算了,还摆出一副天长地久的架势,她真是郁闷得要命·她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甚至是腥风血雨,理论上没什么看不开的,儿大不由娘,顾惜朝真要铁了心她也不会干那棒打鸳鸳的蠢事,但每每想起儿子竟然喜欢男人这一桩事情来,就无比心塞,即使戚少商那小子再不错,她也心塞。
傅晚晴就更不要提了,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单是想想都不耐烦,大概就跟傅宗书当年看顾惜朝一样·现在还半死不活躺那儿拖累儿子,偏偏顾惜朝对这个女人极为上心,她真想拔了管子给扔海里去,省得碍眼。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非要在戚少商和傅晚晴两个人之中选一个,她这个当妈的会选哪一个呢顾乡一个激灵回过神儿来,只觉好些年没这么糟心过了。
·好么大过年的儿子去陪前女友,现任相好却跑来看自己,她也是醉了··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态,顾乡没见戚少商·明明是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这怎么还反过来了。
戚少商吃了个闭门羹,他自是谈不上什么沮丧,然而颇有几分意外,之前和顾惜朝关系那么不稳定的时候,顾乡都不放心,千方百计又是调查、又是试探、又是威胁的,而如今两个人正经在一起了,也再没有以前那些阻挠,她反而不闻不问了,不晓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的时候还碰见那个长得十分英俊的混血保镖,就是当时顾惜朝被雷夫人劫走,跟他在雷卷灵堂外头动过手的·那人依旧是一身复古飞行服的打扮,头发长了些,在后脑束起一半,笑容张扬中带一丝邪气,一看就不是老老实实的良民,然而因为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倒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混血帅哥目光灼灼,戚少商冲他点头一笑,“你好·”·那人舌头在牙齿上舔了一圈,露出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容,“你反应力不错,听说救顾少的时候还很英勇,改天切磋切磋”·戚少商莞尔,“没这个必要,我打不过你。”
那人笑得更欢,“我也知道你打不过我,又没说要打架·”·戚少商莫名其妙,送他出来的西装男瞪了混血帅哥一眼,“戚先生不用理会他,请。”
放假这几天,除了带康庄去医院见顾惜朝,戚少商和顾惜朝俩人一直各忙各的,并没再见过面·明天他要回剧组去,而因为傅晚晴精神状态不怎么乐观,更是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应对复健,顾惜朝说可能会晚回去两天,他想在临走前见见他。
戚少商赶到医院的时候,顾惜朝正推着傅晚晴回病房·在住院部小楼门口顾惜朝突然停住,绕到傅晚晴身前蹲下来,伸手抚上她脸颊·此时显然不适宜打扰,戚少商只好停下来远远看着,很快顾惜朝又站起身来,推着轮椅进去了。
傅晚晴听到那首梦醒时分,转头的细微动作顾惜朝当时就留意到了,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傅晚晴一切如旧,然而他直觉她可能是哭了·绕到她身前,果然发现傅晚晴已满面泪痕。
顾惜朝心里“咯噔”了那么一下,却又好像轻松了一些,大概终于到时候了··他伸手帮傅晚晴擦拭脸上的泪渍,傅晚晴微微向一侧扭过脸去,幅度不大,然而是个很明显的抗拒姿态。
顾惜朝犹豫了一下,也不勉强或哄劝,站起来继续推她回病房·“晚晴,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了·”·傅晚晴不语·顾惜朝又道:“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这一次傅晚晴很快反问道:“难道不是你有事情需要向我解释么”·顾惜朝心想你要这么说可也行,“你见过黄金麟了,他怎么跟你讲的我不知道,也不是一定要你相信我说的才是真的、对的,但我认为有必要亲自说一遍给你听。”
“表哥说是你害爸爸坐牢的……”傅晚晴漠然道,“既然你认为有必要,那就说吧·”·“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那么讨厌我,这两年却突然开始捧我么你出事之后没多久,我妈回来找我了,如果不是你爸爸那么沉得住气,设了好大一个局,恐怕我至今也不会认她。”
顾惜朝这一次再讲,便将上一辈的恩怨纠葛、傅宗书如何坑自己全部和盘托出,连顾乡那不堪的往事都没有隐瞒,左右也是被媒体爆过料的,都不是秘密·他尽量不加入主观情绪,连句式都是陈述,只是冷静讲述事实,让傅晚晴自己判断,反正他也没指望她能立刻谅解,甚至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谅解。
毕竟那个人是她亲生父亲,父女感情又一直深厚,即便从道德和法律双重角度来看傅宗书的恶行绝对可以当得起一句“罄竹难书”·况且事实上也的确是因为他的自卫反击和穷追猛打,才使得傅宗书在最短的时间里一败涂地、锒铛入狱。
傅晚晴静静地听着他的“解释”,虽然面色冰冷、秀眉紧蹙,却依然是平静如旧,跟当日听到傅宗书入狱的消息时差不多,冷静地过分·顾惜朝判断不来,是黄金麟其实告诉过她这些,是她在极力隐藏内心的愤怒和恐惧,还是她根本当自己满嘴胡言。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我不否认,也不会试图为自己开脱,他不仁我不义而已·尽管我并不希望你伤心、或是活在对我的仇恨里,但是无论你怎么看我、怎么决定,我都无话可说。”
顾惜朝缓缓说道··“呵,不试图为自己开脱不希望我伤心”傅晚晴冷笑,话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浓烈的嘲讽,“其实你巴不得我恨你吧,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连看都不会回头看一眼。”
“晚晴,我不会抛下你不管,只要你愿意,我一辈子都会照顾你·”顾惜朝柔声说道·这一刻的傅晚晴和从前判若两人,让他十分陌生,他说的是肺腑之言,然而却无法否认她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在认识戚少商以前,他一直当傅晚晴是唯一的亲人,虽然爱情关系可能不大正常、不大健康,可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并不希望傅晚晴从此恨他入骨、不共戴天,然而,假如今后还要各怀鬼胎地纠缠在一起,他宁可被怨恨,假如她几经挣扎和痛苦能够原谅、接受并不计前嫌,他依然宁可被怨恨。
如果你不愿放手,那么对不起,由我来结束··傅晚晴仍是冷冷道:“照顾我一辈子好啊,那结婚吧·”·顾惜朝头痛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像朋友、亲人那样的照顾。”
傅晚晴冷哼一声,没再说话·片刻之后,她突然道:“惜朝……你爱他吗”·顾惜朝一怔,虽然之前跟戚少商谈起来都怀疑她很可能有所察觉,可这事儿总有些匪夷所思,此刻也并不能确定她这话是不是试探,因而迟疑了一下仍是转移重点道:“其实我们的关系一直很有问题,并不是因为其他人或其他事,甚至不因为我和你爸爸的冲突。”
傅晚晴固执道:“你爱他吗”·顾惜朝垂下眼睫,略微有些迟疑·就当傅晚晴口中的这个“他”是戚少商,他自然不会对答案有什么犹豫,只是今天的傅晚晴太过反常,愤怒、怨恨都不要紧,但他担心她一下子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傅晚晴又问一遍,“你爱他吗”·“我很想他·”顾惜朝轻声道,原来话说出来并没想象中那样困难,虽然担心傅晚晴,但他却觉得一直滞涩在胸口的浊气散去不少,人也轻松了许多,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是的,我爱他。”
·傅晚晴霎时间如坠冰窟·她狠狠盯着顾惜朝,也许他们从未轰轰烈烈、热情如火,也许如他所说他们的关系一直存在问题,可是现在这个同她在一起十年的男人,不但承认爱着另一个人,还在她面前露出那样的微笑,和打从自己苏醒以来他对着自己时的笑完全不同。
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傅晚晴抬手一巴掌抽过去,胸口不断起伏,身体轻轻颤抖··顾惜朝怔了一怔,然而又微笑道:“对不起·我爱他·”·傅晚晴又是一个耳光抽过去,咬牙道:“滚,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滚”·顾惜朝毫不生气,抬头温和地注视着她,“晚晴……”·“滚”傅晚晴嘶声力竭地叫喊道。
不止顾惜朝从未见过,事实上她这辈子还没有这样失态和疯狂过··“无论怎么样,别伤害自己,不值得·你知道的,我这人从来不为别人活着·你冷静下来随时找我。”
顾惜朝都没想到自己能够这样平静地面对傅晚晴的爆发和崩溃,看来还是把自己想得太善良了,其实他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身后的房门轻轻被关上,泪水决堤一般不断涌出,傅晚晴捂住脸无声地啜泣,越哭越无法控制,后来简直成了嚎啕大哭,仪态尽失。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因为从前根本没有任何事能让她觉得需要如此,即使是失恋也一样,心痛和黯然也是骄傲的··然而,最终哭泣声还是渐渐变小,直至完全消失。
发生了的事情不会因为哭泣而改变,消逝了的感情不会因为哭泣而回头,远去了的时光不会因为哭泣而倒转·                    ·作者有话要说:· ·☆、杜鹃醉鱼· ·外面又飘起零星的雪花,空气冷冽却清新。
顾惜朝叫过护工和保镖,叮嘱他们这几天要特别留意傅晚晴的状况,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今晚到傅晚晴睡觉之前,每隔一到两个钟头就得打电话给他汇报一次,他明天会再过来。
又叫人开车送自己去戚少商家里··刚才收到戚少商的留言,让他抽空回电话,今天同傅晚晴的谈话算是告一段落,从病房出来后他立即打电话过去,戚少商说在家做饭,问他有没有空过来一起吃,如果不方便,明天送一点给他。
顾惜朝不晓得他怎么想起回家做饭了,明天就要走的,还真是有心情··娱乐圈欢喜冤家·戚少商穿着条围裙、捏着根擀面杖来开门,两只手还沾着面粉,顾惜朝看他一身家庭煮夫的造型,突然就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真的好像回家一样。
他心里一暖,伸臂抱住戚少商··戚少商一怔,怕他因傅晚晴的事心情不好,柔声道:“怎么啦”·顾惜朝哼叽道:“没有,想抱抱你。”
“一分钟一百块,亲一下不计时,给你随便抱·”戚少商撅起嘴··“一百块你不如去抢,你以为你是国宝啊这样吧,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顾惜朝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突然变出一支红玫瑰来,手法居然似模似样··戚少商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是不是前阵子送玫瑰送出后遗症了”·顾惜朝一扬下巴,“你就说要不要吧”·戚少商连连点头,“要要要来给我搁嘴里。”
顾惜朝忍笑横过玫瑰,戚少商叼住摆了个回头亮相的造型,顾惜朝憋不住笑出声,拿掉花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可得收好了,这是人卖花儿姑娘对你的一片心意呢。”
过来的路上他看到有人拎着竹篮卖花,突然就想买一支,他才不承认就是想看到戚少商被红玫瑰吓到的囧样儿呢。卖花的姑娘看到他时都不敢相信,“你”了半天没说出话,顾惜朝从车窗递钱过去,她居然无视那红彤彤的一张纸,声音带着颤说道:“你好你好,能送一支给戚少商吗,不要钱算我送的。
我可喜欢你们俩的《荒园》了,没想到还能再合作,好期待啊·”·顾惜朝蹙了蹙眉,那姑娘急得脸更红了,“不是,一支我送你,一支我送你让你送他。”
这还不如不说·顾惜朝风中凌乱,然而面上摆出一副但笑不语的表情,给她一百块,仍只拿了一支·卖花姑娘望着远去的豪车,捧着脸念叨,“送给他啊。”
“据我判断,这不是人家对我的一片心意,这分明是人家对咱们俩的一片心意·”戚少商大笑,“哎呀,被人祝福了呢·”·“你确定”顾惜朝斜眼。
戚少商下午回来才把家里的暖气阀门打开,房间长期无人居住,几个钟头凉气儿并未散尽,但是厨房已经飘出食物的香气,再加上一个对的人,有时候家也不过就是如此简单。
“你不是明儿就回剧组么,怎么想起回来睡了,啧啧,不但睡觉还做饭,不但做饭还包饺子”顾惜朝脱了外衣,进厨房一边视察工作一边问道。
戚少商微笑道:“既然在家,过年当然要回来做顿年夜饭·”其实他差一点就打算去帝京住一晚的,高鸡血都准备好宰他了,结果最终改了主意··顾惜朝嗤笑道:“这都初几了你做年夜饭”·“补做不行啊。”
“说得好像你经常做年夜饭一样·”·戚少商状似不经意道:“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你·”·顾惜朝都要被他感动,扭过脸去嘴硬道:“我又不一定能来。”
戚少商已经坐下继续擀饺子皮儿,闻言抬起头来,满眼笑意,“万一你来了呢·”·顾惜朝被他眼神戳到,忍不住过去扑到他身上胡乱蹭了一通,“老戚,你怎么这么贤惠啊,继续保持。”
戚少商笑道:“哎哎哎,手上都面粉,等会儿咱躺床上慢慢儿抱行不·”·顾惜朝笑着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去洗了手过来跟他一起干活儿·“鲫鱼怎么做”·“清蒸红烧酱闷”·顾惜朝挽袖子,“行了,放着我来。
好像我还没给你做过饭呢·”·戚少商埋怨道:“你可当呢也不知道谁,人家初次登门拜访,就明确表示不会给做饭,真是冷酷、没礼貌、不近人情。”
“死皮赖脸非要住别人家你还有理了”顾惜朝踢他一脚,“有没有白酒”·“巧了,那天去看嘉南姐顺了一小瓶儿回来,她出去玩老乡送的,说是人自家酿的,名字挺有意思,叫做炮打灯。”
戚少商擦擦手,找出一个带着乡土气息的大肚小口陶瓷瓶,“不过可是烈酒,你看合不合用·”·顾惜朝拔开瓶塞闻了闻,浓烈的酒香立刻充盈鼻端,“六十以上吧,好家伙味儿这浓的。
没所谓,少放点儿好了,试试看效果·”·“你拿我当小白鼠使啊还试试”·“还不谢恩·”顾惜朝笑道。
他用兑了清水的炮打灯并葱姜一起腌上鱼,又去看了看戚少商煲的汤,是肚包鸡,加了些松茸、冬笋和白果,“啧啧,材料还怪齐全的,真不嫌麻烦啊你·”·“嘉南姐那儿顺的。”
戚少商冲他眨了下眼,“其实我这是为了省事儿,小时候听大人讲有些地方鸡鸭鱼肉是为全席,图个吉利,肚包鸡一下子就占了俩,还有汤喝,多好·”·“鱼也有了,那鸭呢”·“买了二两鸭舌。”
“这也行”顾惜朝笑得肚子痛·他趁空过去也准备包几个饺子,“青菜鸡蛋……还有这个馅儿呢”·“青菜鸡蛋多好呀,简单、味道也不错,当然,我不跟你说了么,主要是图省事儿。
你说你要来不了,这一大堆东西我喂猪都没地方喂去·”·“行了,现在我喂你·”顾惜朝捏了两个饺子,撇撇嘴,“总觉得青菜鸡蛋馅儿饺子很奇怪。”
“跟嘉南姐学的·”·“咦,顿时觉得这个馅儿美好多了·”·戚少商既要图吉利又要讲究搭配,鸡鸭鱼肉、素菜、饺子,面和馅儿准备得都不多,包完也就不到五十个饺子,但因种类繁多,最终小碗小碟的摆了一桌子,两个人吃可算十分丰盛了。
顾惜朝做的那条鱼卖相不错,头尾完整,鱼肉香里混着一丝淡淡的白酒香,比较诡异的是鱼身上铺了几片深红色的花瓣·戚少商蹙着眉,“这是我玫瑰吧你就这么给我辣手摧了一声招呼都不打,还能不能好好谈恋爱了”·顾惜朝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他嘴里,“没有杜鹃,升级版玫瑰醉鱼,尝尝。”
戚少商细细嚼了,鱼肉细腻,味道介于闷烧的浓香与清蒸的原味之间,不淡不浓恰到好处,最妙是一丝炮打灯的酒香,正合他胃口,总之滋味很好·他连连点头称赞,顾惜朝明知他夸张,也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喂,什么杜鹃玫瑰的,有讲究吗”·“当然有了·这道菜原本叫做杜鹃醉鱼,有典故的·”·云南碧塔海畔有很多杜鹃花,每逢五月花开之季,花瓣飘落水中,引来游鱼,由于杜鹃花瓣中含有微量神经毒素,鱼儿吞食后便即醉倒而飘浮于水面,形成杜鹃醉鱼的奇特景观。
康庄他姥爷的一个朋友到他们家去,哥俩儿去鱼塘钓了鱼回来做菜下酒,那个朋友就做了一道杜鹃醉鱼·他还真从鱼塘附近捡了几朵杜鹃花扔进放鱼的水盆里,当然他们可等不到鱼真的被麻晕,只是取个意头,大家高兴而已。
说起来杜鹃并不入菜,更没味道,只是食材是被杜鹃醉倒的鱼儿罢了,当然装饰摆盘倒不妨一用,就像顾惜朝用玫瑰花瓣一样·那个朋友做的杜鹃醉鱼其实只是普通的红烧,味道很一般,顾惜朝吃过就忘,不过这个典故却一直记在心里。
事实上他做了许多年的杜鹃醉鱼,却从来跟杜鹃没沾过半点关系,图它名字好听又浪漫,而做法上更加没有传承,根本就是他根据自己的口味烹制出来的,说是白酒醉鱼倒更恰当些。
嘉南听过很感兴趣,说有机会一定要试一试··戚少商含情脉脉瞅着他,“哎呦,没发现我们家小顾也有浪漫又贤惠的一面呢,继续保持,我看好你哟·”·顾惜朝眯了眯眼,“我做饭的话你是不是洗碗”·戚少商都不稀得说他,嗤笑道:“说得好像我做饭的时候你洗过碗似的。”
“是不是不满意”·“并不是·来张嘴,让我喂你片玫瑰花瓣以表达满意之情·”·“是不是皮痒”·“并不是,玫瑰代表我的心,玫瑰玫瑰我爱你,表白呢我这是。”
顾惜朝心里甜蜜,鸡皮疙瘩却也要起来,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只饺子,“吃吧你·”戚少商心满意足,“嗯,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两个人说说笑笑,菜吃的不多,一瓶炮打灯却给喝了个底儿朝天。
那酒就一小瓶,大概也就半斤多点,然而度数太高,顾惜朝又是个没量的,不醉才有鬼·戚少商知道他酒品,并不劝酒,他自己原本也没想喝,可总觉得不喝两盅对不住这气氛似的,而且看戚少商喝得有滋有味,便也忍不住想尝尝。
他平常不喜欢喝酒,今儿也不知是突然开窍品出个中妙处,还是来了酒逢知己的劲头,心里痒痒的喝了一口又想来一口·顾惜朝统共喝了也就二两多,就走不了直线了。
不过除了肉/体脱离掌控了点儿,脑子转得慢了点儿,话唠了点儿,笑得傻了点儿,意识倒还清醒,因而酒疯发得也不算严重,只不让戚少商收拾,抱着人不撒手,腻腻歪歪使劲儿耍赖。
“老戚,我问你个事儿啊,你跟美帝买的戒指呢”·“你怎么知道我买了戒指”戚少商说完就明白过来,“又是赫连春水那个妖精吧”·“嗯,那娘炮不让叫全名。”
顾惜朝先是嘻嘻地笑,又不高兴地扁起嘴,“小妖说你小气巴拉的又给要回去了,那怎么不送我啊”·“他都求婚用过了,我还敢送你就你这小心眼儿,还不得念叨我一辈子,我自己留个念想儿也就是了。”
顾惜朝两只手都伸到他眼么前儿,“怎么办,我想戴个戒指·”戚少商道:“买买买,明儿就给你买”顾惜朝一点儿不上当,哄了半天他还是这一句,给戚少商气得不行,只得去翻出在拉斯维加斯买的那对普通的银指环,拿了一只给他套上,这才罢休。
顾惜朝盯着看了半天,满意了,居然还能想起让戚少商也戴,抓着他手瞄准了好几次才给套进去··顾惜朝抓着戚少商的手举起来,和自己的并排,两只同款的银戒指在灯下泛出闪亮的金属光泽。
说他醉,他还挺有条理,说他没醉,平常打死他也干不出这种事儿··戚少商好笑道:“高兴了”顾惜朝用力点头,“嗯,高兴。
老戚啊,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是因为你贤惠吗”·戚少商把他抱在怀里,低声道:“因为我也爱你呀·”·炮打灯入口烈、后劲强,由内而外烧出一线灼热来,戚少商都开始飘飘忽忽了。
他在顾惜朝耳边落下细碎的亲吻,顾惜朝被他撩拨得春心大动,很快热情地回应起来··当顾惜朝赤/裸着躺在床上,醉眼朦胧地望着他的时候,戚少商灵机一动,拿过那支可怜的被顾惜朝辣手摧过的玫瑰,撸下剩余的花瓣,全数洒在他胸口上。
顾惜朝似懂非懂,侧过头去不好意思看他,似乎害臊,又似乎有所期待,面上春/情更甚,胸口的玫瑰花瓣随着呼吸轻微颤动,白雪红玫,别是一番触目惊心的妖娆美丽··顾惜朝在他灼热的视线下愈发难耐,轻微地扭动起来,好似一尾即将离开水的鱼儿。
戚少商心中一动,这可不又是一条活色生香的玫瑰醉鱼了,不吃都对不起今晚这支粉身碎骨的红玫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速溶比亚(完结)· ·戚少商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顾惜朝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举着手问自己,“我戴着刚合适,赫连春水那个妖男瞎吗敢拿这玩意儿去求婚”·戚少商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人就是要这么个意思,成了自然会买钻戒……再说了,戒指也不一定非要戴手上。”
娱乐圈欢喜冤家·顾惜朝作思考状,“哎呀,那你说息小姐戴过吗”·“戴过呀,带脖子上了,没戴怎么能被拍到说我们俩戴同款,明知故问。
我头天戴的,被小妖抢了一只去就撸下来收起来了,不过已经被拍到了·”戚少商如何不晓得他那点儿花花肠子,哼了一声,“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小心眼儿吧。”
顾惜朝搂着他脖子笑道:“就小心眼儿,你今儿才知道么,后悔晚了·”俩人在床边幼稚巴拉地笑闹一阵,戚少商推他去洗澡,顾惜朝一下床就哼唧腰疼,戚少商一路搂着给揉到浴室他才罢休。
吹头发、换衣服、吃早餐的时候,顾惜朝把昨天跟傅晚晴谈话的内容转述了一遍,讲到自己回答傅晚晴说爱他、以及挨了耳光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却也没隐瞒,但就很不好意思地有点脸红。
戚少商感动得无话可说,只好以身相抱,还在他脸颊上呵气,“吹吹就不疼了·”顾惜朝嗤笑道:“糊弄小傻子呢你”戚少商笑道:“不疼了吧小傻子”顾惜朝笑着轰他去洗碗。
顾惜朝道:“晚晴八成是知道咱俩的事儿,否则不会那时候叫你去她家,现在又说不记得·到底她怎么知道的呢,女人的直觉吗”·戚少商幽幽地道:“你妈大概也是跟着感觉走的吧。”
“现在摊了牌,我不晓得晚晴会做出什么事来,又或者会说出什么话,我不会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吉凶难测,可能会有一大波流言来袭也说不定·”·戚少商笑道:“我不怕出柜的,反正有顾总养。”
顾惜朝原是有点忧心的,听这货贫嘴居然也愁不起来了,戚少商说的还真没错,他们现在哪儿不能去,根本没必要非留在国内这个圈子里受人指摘,有钱可不就是这么任性。
看来这部戏杀青之后得想办法多捞点儿钱了,为脱离娱乐圈做好准备,以策万全,万一跟顾乡哪句话说不对付了,甚至都不需要翻脸、只要老太太不罩着他了,他俩也得吃饭啊。
戚少商道:“小顾,有个事儿……”·顾惜朝知道他什么时候不是开玩笑,狐疑地看他,等待下文·戚少商道:“晚晴出事之前,请过私家侦探。”
顾惜朝奇道:“你怎么知道的”·“虎子犯事儿的时候我就跟你提过,我有朋友做私家侦探的,记不记得”·顾惜朝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合着你每句话都有后招儿呢她查什么”·“查华一樵,查你和我。”
顾惜朝想起昨天同平时判若两人的傅晚晴,如果说那是遭逢重击之下的性情骤变,那么会请私家侦探的傅晚晴,却是他所不了解的另一层面·他还记得《荒园》杀青后回来,他想找机会结束这段关系,可傅晚晴出去开什么交流会,他自己有时候想起来突然就觉得,或许她并不像在自己眼里那样脆弱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为此还从息红玉那里打听过。
后来傅晚晴就出了事,这个念头便不及再起了··“你怎么早不跟我说”·“行有行规,原本客户资料不能随便泄露,但因为晚晴和华一樵一个昏迷一个死了,事情闹得挺大,我朋友才趁乱打听到一些消息。”
戚少商叹气,“他打听出来的时候,晚晴昏迷不醒,咱俩又闹成那样,我敢随便跟你说吗,你再说我恶意中伤那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当时让Orange告诉过你的。”
他一提顾惜朝便记起来,两人因为傅晚晴昏迷和各自传出婚讯闹到分手,戚少商的确是通过刘青传过话,说有人在查他,但摸不清雇主的来路,让他自己小心点·“我记得那时候你说摸不清雇主来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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