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花鱼]是亲是故+番外 by 迦南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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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双骄/花鱼]是亲是故+番外 by 迦南过境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 ·文案· ·CP:花无缺X小鱼儿·简介——·故事发生在原著结尾后,·他们将赴一场恶人谷之宴··兄弟,是亲。
至交,是故··半醉,半醒,·且看,今朝··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江湖恩怨 阴差阳错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鱼儿,花无缺 ┃ 配角:若干(为不剧透,只能这样了^^) ┃ 其它:绝代双骄,花鱼,同人·==================· ·☆、第一章 九月渔歌· ·九月的港口,正是人潮汹涌的时刻。
旺季到来,商人四处奔走买卖,旅人四处游荡赏玩,还有那些游侠,那些贵族,都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游·秋天,微风习习,偶有暖阳,不冷不热,倘若吹吹江风,着实是一大乐事。
小鱼儿看着眼前的景观,不由得叹了一声·他并不喜欢港口,因为一旦出海就会想起恶人谷,其实要去那里不一定只有这种法子,还能翻山越岭·只要带的食粮足够,撑他个几天几夜,安全到达也是没问题的。
只是如今,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的身边站着铁心兰和苏樱,还有与他一胎同生的兄弟··他们已经准备上船,之前在客栈里苏樱唠唠叨叨买了一堆东西,分别装在几个大布包里,再弄一个大木箱封了起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女儿家哪来这么多顾虑,又是去布庄又是去胭脂水粉店··花无缺何尝不是这么想铁心兰拉着他一直在问要不要准备些好酒或者好礼比起小鱼儿,他们几个都是初访,既是初访,不事先做足真是说不过去。
小鱼儿翻起白眼对他道:“你说,我那屠姑姑哈哈儿杜伯伯李叔叔阴叔叔都过世了,做足了给谁看啊先说好,恶人谷的住民多了去了,我小鱼儿平素没认人的习惯,让我去一一指出名字来也是不可能的。”
花无缺笑道:“她们这样也是有备无患,说不定就派上了用场·”·小鱼儿瞪眼道:“派甚用场白手起家么”·苏樱早听到了他的抱怨,嗔道:“怎地这般挑剔,有我们管着这些事物,也没你们大男人什么事,哪儿凉快哪儿呆去。”
小鱼儿捧心夸张道:“这是怎么了竟没有男人说话的份了,世风日下啊”·他们四个人像一个大家子,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地不像话,此时正在岸边打量着离他们最近的那艘红木制的船。
只见蓝衫女子散落着长发拼在双肩,上面用浅黄色的丝带系了小辫,艳丽清逸,美得不可方物,她的身形本就好看,这一笑犹如晴空万里,扫去千片乌云·而那紫衫女子,编结的头饰挽起了发,不余一点虚丝,亮丽的面容上一双宛若宝石的眼珠,看上去无比迷人,风姿绰约。
再看另两名男子,若说在两位美人面前他们会低出一截,那只能说大错特错··手执折扇的这位,一袭白衣,长身而立,风度翩翩·他清冷如月华,偏又嘴角擒笑,但凡视线经过无不让路过的姑娘俏脸一红,驻足不肯离去。
他身边的这位,正回过头朝姑娘们打招呼·原本姑娘们以为倒也罢了罢了,反正再见不着更好看的男子,可是这一看,又令她们失了神··不同于白衣胜雪,这位穿着淡蓝底白色金边麻衫的少年也是十九岁左右,脸上一道刀疤丝毫不添丑陋,反而如同镶嵌上去的魅力,使人们不由地看上两眼,而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那道灵动的眼神,仿佛有了生命力,与那坏兮兮的笑容一起,引你沉沦。
苏樱偷笑道:“这船若还不开,她们都要恨不得变成八爪鱼扑上去了”·小鱼儿知他在调笑花无缺,哼道:“莫要说我的同类·”·铁心兰奇道:“怎地是你同类了”·小鱼儿道:“水中游者,皆鱼类也。”
时间匆匆过,他们的经历被刻上了年月,年龄只增不减,感情亦然·迷惘过,疑惑过,挣扎过,痛苦过,为亲情,为友情,为不知名的情感·而今日,尘埃落定,每人都一副坦然。
他们问心无愧,而究竟心中所属归何处,倒也不急··小鱼儿与花无缺对视一眼,自是想到了兄弟相杀至兄弟相认的一路情景,感慨之余又庆幸,他们之间有浓烈的血缘羁绊,又有无人可比拟的默契。
得一知己如此,当然会在危难时刻置自己于死地换对方而后生,哪怕死上千万次也愿意··花无缺道:“此去恶人谷,路途遥远,我先跟大宫主说过了·”·小鱼儿撇嘴道:“别提她,我害怕。”
花无缺笑道:“她可没空管你·”·铁心兰跟着笑道:“是极,你滑溜得很·”·都道小鱼儿小鱼儿,那就是天地间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人,无所惧也无所顾虑,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四人不约而同遥想当年,脸上的表情时而青时而黑时而红时而白,可谓是五彩缤纷··船家开始了吆喝,除了商船和客船外,其他船只已陆续出发·他们戴着斗笠划着桨,哼着不成调的渔歌,歌声高低起伏,却相当悦耳。
这座城镇他们是第一次来,这里人们的祖先大多数是胡人,只是融入了汉族,衣装打扮都变了,戴上了冠,穿起了袍子,衣冠楚楚·不过土音乡音还是有的,唱起来尤其明显。
女人们听得入神,小鱼儿转头看了看远处大街的方向,突然间顿了一下··有一群人小跑着过来,扎着头巾,脸色仓皇·他们有老有少,有人拿着大刀,有人拿着锣鼓,有人抱着竖琴,有人抱着月琴,有人攥着绳索。
这也就罢了,就是个戏班子·看来大家之间是相识的,行人们见怪不怪,只觉得他们是在找出戏的位置,看来原本的又被抢了·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如果一个不大的镇子里出现不下三个戏班子,那为了挣个口粮甚至大打出手的都有。
小鱼儿没有这种悲天悯人的想法,他惊诧地回过头,僵硬不动地看着水面··苏樱奇道:“遇到熟人了”·铁心兰也看着,只有花无缺心中了然,问道:“海家班罢”·这也是不久前小鱼儿告诉他的。
若放在以前,小鱼儿绝无可能将败在他手上且慌忙出逃的情形说出来,只因那回喝了酒酒兴一上来,踩着凳子嘿嘿直笑竹桶倒豆子般招了·之后花无缺默不作声看着小鱼儿笑,小鱼儿却捶胸顿足,觉得一定是糊涂了。
小鱼儿朝苏樱使眼色,让她去问问船家可否出港·苏樱点头,不一会儿就回来,说还要等一等·小鱼儿低呼一声,拐着弯子小跑了起来·他特地绕着边儿走,有花无缺、铁心兰、苏樱挡着,落得轻松。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正走在踏板上的陌生人这就跟小鱼儿撞上了·撞人的没跌倒,被撞的跌了个正着,怀里包袱失了束缚,里边的东西全抛撒了出来。
仔细一看,银两珠钗衣物鞋子都有··小鱼儿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今日暂别· ·看来真是不惹事就不安份的主。
苏樱和铁心兰面面相觑直摇头,花无缺下意识看了眼海家班的方向··果不其然,他们的注意力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住了,迫不及待就赶来·海红珠老远就觉得少年面善,这就近看了,简直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将月琴放进兄长怀里,大声道:“海小呆”·小鱼儿一震,低着眉对跟前的人道:“对不住,要我替你拾么”·这人老实憨厚,摆着手笑道:“一些小物件,已经收拾妥当了。
倒是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叫你”·小鱼儿摇头道:“怕是在叫别人吧,我的名字可没这么俗气·”·海红珠其实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了。
可不管哪一次,小鱼儿都躲着她·她不知道小鱼儿在想什么,但她一直知道小鱼儿之所以会出现在海家班之所以会叫做“海小呆”都是因为不得已·她总是认为海家班的经历也许是小鱼儿心中最纯净的所在,可惜了,没人告诉她。
她那不得善终的少女心情也只能掐死在襁褓里,在当初小鱼儿离开时抱着兄长痛哭··海四爹劝说道:“走罢走罢·”·海红珠一步三回头,还是抹了抹泪走了。
他们四处漂泊,这次也一样·她拨着琴弦,琴声断断续续,音色清脆柔和,引人入胜,人们不禁会在想少女欲说还休的故事会是些什么··花无缺他们没上前的原因很简单,既然当事人无意,他们也不好插手。
况且这两兄弟招桃花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若小鱼儿有意逃避,便就有他逃避之理·不见也不一定是坏事,该扣杀的迟早要杀,晚一步不如早一步··船家敲起了锣,这时间要到了。
花无缺乍一侧目,见小鱼儿还站在那人跟前没走··小鱼儿似没看见,道:“你是从哪里来”·老实人挠挠头道:“南下广州做些小本生意。”
小鱼儿又道:“怪不得,这好看得紧,多少卖”·他指的是一枚玉佩,玉佩未被完全收好,露出小脑袋,还有鲜红色的流苏·老实人笑道:“这不成,虽萍水相逢即是缘,但这是贱内送予我的定情之物,我怎可……”·小鱼儿打断他,哈哈大笑道:“别着急,我闹着玩儿的,定情之物我可不要,哪天大嫂生气了拿着菜刀找我,我怎么办”·小鱼儿提着嗓子说话,周围站着的人闻言哄堂大笑,他对这边扮了个鬼脸,除了依旧微笑的花无缺,女人们的表情古怪得很,交头接耳说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彼此告别后,那个老实人再三道谢并走了·小鱼儿回到三人身边,笑嘻嘻道:“等我等久了吧,莫怪我,我的人缘较广,到哪儿都能结交到朋友·”·苏樱斜眼睨他道:“若不是你躲藏,也不会撞上他。”
花无缺看他一眼,但笑不语·小鱼儿与他对视了一下就移开,拉着铁心兰道:“你呀,这笑是越来越好看了·”岂不是,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不知是因为有了朋友,还是和海红珠一样有了挂念。
铁心兰跺脚,脸上微红··小鱼儿宽长的衣摆扫在地上,哗哗作响,他甩开脚步,正踱来踱去,突然道:“船要开了·”·“那走罢·”铁心兰这就要跟着苏樱欲迈步。
“等等”小鱼儿三作两步追在她面前,轻道:“这一趟,要不你和苏樱先别去了·”·苏樱和她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小鱼儿。
她们早盼着这一天,经历了离合悲欢,无非想体验一下快乐,然而失望漫上心头,有种四肢乏力之感·她们看向花无缺,却见后者无反应,便也知道他俩心有灵犀,怕是默认了这个决定。
花无缺道:“只是这次不行·”·铁心兰急道:“为何不行”·花无缺道:“这……”·小鱼儿跳脚道:“我说不行就不行,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我不管,我也不是对你们不好,但我也不想对你们好,这一去待我拿下恶人谷头领的位子,再邀你们上岛参观也不迟”·他的语气咄咄逼人,铁心兰听着想落泪。
苏樱叫道:“好极好极,我知了,下次便下次”她牵了铁心兰的手转身就走,看也不看··小鱼儿张了张嘴,试了几次,都不知要说什么比较好。
想想这样其实也是不错的,但怕是再出来,都各有各的生活,或者她们早已嫁人了·心中一旦有这种念头,止也止不住,小鱼儿抬头看向头顶的暖阳,心头一阵恍惚。
波光粼粼的水面被风吹得掀起了涟漪,天地间苏樱孤寂的衣袖被刮得格外剧烈·从刚才小鱼儿与那老实人对话的表情,她就看出有哪里不对劲·怕是恶人谷出了什么事,不然他怎么会心不在焉·倘若在昨天,她会为了小鱼儿的安危跳下山洞,与他共同面对,即使那时小鱼儿对她印象并不好,并不想让她靠近自己。
而现在,小鱼儿又是摆出了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只因恶人谷是他生长的地方,他有他必须要去解决的坚持,更是不想拖累苏樱··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苏樱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不了解她一直看着前方,听着铁心兰心碎的哭泣声。
她知道铁心兰一定万般舍不得,所以她一直拉着她手,否则一定一个箭步跑回去,只因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在后面注视着她··苏樱流露出了悲伤的模样,道:“又不是去赴死,别哭,不吉利。”
铁心兰责备道:“你怎知这一去是多久,万一真的……呸呸”她自己打了自己嘴巴,擦掉眼泪望着天色道:“有时候我在想,我和小鱼儿在无缺心中的分量,究竟是怎样的。”
苏樱见她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由地暗暗心惊,听到这番话后,她眉头一蹙,道:“人本多情,世间情感无数,你若让他选岂不是像切筋断脉”·铁心兰道:“自然。
我们在这里走着,我确是知道无缺在看着我,于是我的腰背挺得更笔直了,因为是我最重要的人·”·苏樱点头,她也是一样的··铁心兰又道:“可是你瞧刚才,即使不发一言,无缺和小鱼儿马上就了解了对方的想法和决定,这种默契也太可怕了。
如同万夫莫开的气势,谁人都插足不了一步·”·客船已经启航,她们转过身,看着站在那眺望这边的两个男人·花无缺颀长的身躯衬着那双漆黑的双眸,神秘而肃然,像一泊安静的湖水。
小鱼儿的墨发在微风中拂动,睁着眼似有在笑又似没笑,发丝像一条穿梭于银河的光带··苏樱突然心中涌上凄然,一种从未有过的预感席卷她全身,上面全是愕然和不知所措。
她在害怕,双手发颤,额角流汗·她看向铁心兰,铁心兰却早已经站不稳脚步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怕是……怕是……”·· ·☆、第三章 神秘船客· ·花无缺的黯然神伤总是留到最后。
没错,铁心兰足够了解他,他无法在两人面前做出选择,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对他而言,若对方值得他这么做,他便是至情至性·若非也,恐怕他跟移花宫那些没有情感的侍女们没什么两样。
船驶在江面上,偶有颠簸·他们将到达的是一座无名岛,并非狂狮铁战所在的无名岛,而是真正无名的地儿,那里也许杂草丛生,也许群山环绕·小鱼儿一早就开玩笑说到了那座岛也要徒步走很久才能找到恶人谷。
客船上有人开起了赌局·赌场是什么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赌场·有人的地方就有钱,有钱的人难免就想做有钱之事。
小鱼儿与花无缺走过船板来到船舱·他发现,船工们一个个牛高马大满面胡须,却都脚步虚浮·而一个身强力壮的人绝无可能手无缚鸡之力,那么想必就是深藏不漏。
然而这只是艘客船··小鱼儿笑道:“都怪你,选着了这艘·”·花无缺目不斜视道:“你在谢我·”·小鱼儿瞪眼道:“瞎说”·花无缺笑道:“要不然你这么开心做甚”·“那自然是有得热闹可看了。”
小鱼儿回头嫣然一笑,眼里闪闪发光·他与其中一名船工擦肩而过,还挥高手打起了招呼··花无缺叹气,对于他心里的鬼主意猜出一二··“喂喂喂,你输了就想跑给我回来……”随着赌徒们的大喊大叫,一位头上带着面纱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急急跑了出来,若不是踱进里边的小鱼儿与花无缺躲闪得快,依这惯性马上就会被撞个四脚朝天。
“谁谁,敢撞老子”此人却还是摔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瞪着那双唯一看得清楚的眼睛恶人先告状··花无缺愣在原地,正要说话,小鱼儿先他一步笑道:“你撞到我,我不要求你道歉,你也别想走。
看看你身后,这么多大汉围着你,到底还是赌徒,像个疯子·”·见这船客帮起了忙,大汉们果真附合:“这位小兄弟说得极是,在这船上你是跑不了的,哼哼,要么再赌,没钱赌命也成”·此人叉腰大笑道:“我是疯子也对,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小鱼儿倒也不气,拉着花无缺找着干净的一块地方,远离那乱作一团的中心·大汉们依旧捉着那人的胳膊不放,他镇定自若··花无缺淡道:“敢问阁下是男是女”·那人一怔,却是大汉们搭上了腔:“磨磨蹭蹭的,是个娘们”·又有人道:“我看根本就是个不男不女”·“谁说老子不男不女”话里的人立刻弹跳起来,随即他像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小鱼儿处。
但见少年刀疤划脸,眼睛却滴溜溜直转,那浅浅的笑意似故意似无意,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自己··接着此人又看了花无缺一眼,然只是一眼他就未敢看·花无缺的眼里深不见底,起初你认为那是纯真清澈,末了会大惊失色,因上面没有波澜,如同宁静的森林,不知何时会刮起飓风。
他斟酌着对大汉道:“你们先别急·”·小鱼儿嘿嘿一笑道:“我们只是一方船客,除此之外没有做其他事的必要·”他指了指花无缺道:“你若是只遇上他,那么好办,他不敢拒绝女子,你大可易个容。
但如今不只他在这里,话事的是我·”·花无缺的眉头微微一皱,侧目凝注着他·小鱼儿吐了个舌头,眨了眨眼·花无缺叹气道:“正如他所言。”
那人不乐意了,他嚷嚷道:“我都还没说话呢,你们在说什么打哑谜么”·小鱼儿无辜道:“那你觉得我说的对否”·你帮我把我输的银子都赢回来,你让我怎么道歉都行。
这确是此人想说的,可真被先点破,他却横竖也不舒服,一双腿如同灌上了铅,大汉们盯着他的眼神也更加暴戾了··大汉们道:“又想玩什么把戏告诉你,既然参与了赌钱,就要做好任何准备,老天不让你一直赢,也不会让你一直输,说不定你浑身解数,就能把钱赢回去。”
那人犹犹豫豫,被捉着胳膊的模样更像是挂在那里,竟逆来顺受·他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小鱼儿怪笑道:“你当我们好耍是不是鬼知道你到底输了多少”·那人努嘴道:“你可提条件,我承认我没那运气,这不还也得还但总得找个靠谱的。
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定经历过不少胜局,别笑我,赌徒的心思我清楚得很·”·花无缺想起了轩辕三光,那人想必会欣赏对方·因为只针对单一方面来说,他们相差无几。
但论赌品,却差得远了··小鱼儿嘻嘻笑着,狮子大开口道:“除非赢了的银子给我们七成”·那人瞪圆了眼道:“我的好哥哥,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我可不干。”
小鱼儿随地捡了个小棍敲着唱道:“大汉大汉,手粗脚粗,有人赔钱,有人赔命,还有人赔了钱又赔命,可怜哟……可怜哟……”·他调皮起来神采飞扬,花无缺自是知道的,却仍是和大家一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鱼儿这唱功不错,随便编了编,竟也能出个调子··大汉们哄堂大笑,那人咬咬牙道:“出来江湖混,做人要厚道”·小鱼儿讶道:“出来江湖混,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厚道人死得快,你怎地连这道理都不明”·那人被噎,知论口才这又是稳输的份。
他道:“四成,不能再多了·”·小鱼儿瞪眼道:“四成你找他吧·”他恹恹的,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眼了·而他指着的正是花无缺。
花无缺正沉浸在小鱼儿的能言巧辩里,这突然被拉上了前,一脸无奈··小鱼儿不按常理出牌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每和花无缺在一起,偏都会催促着让花无缺去解决麻烦事。
小鱼儿虽好热闹,却不喜麻烦,特别是女人和坏人·想当初,和江玉郎斗法可损了他不少心力,他只觉得这样做肯定会折寿··但见白衣男子折扇在手,笑意如沐春风,但不知怎地,那人就是打了个激灵。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道:“五成”·小鱼儿立即跳起来道:“成交”·“今日结束,请各位船客明天再继续,散了散了”·吆喝不断,人潮一下子涌了起来,往四周冲。
这里一点都不像是在船上,倒像是在菜市场·那人被人潮推向了小鱼儿与花无缺正中间,只见两人皆微笑看着他·那人一惊,才知上当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兄弟拌嘴· ·秋天的海风徐徐变幻,莫测非常。
船客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地耸拉着脑袋,在船舱里歪歪斜斜地坐着,瞅着外边的暴风雨发呆··他们有些人是去琉球国,有些人南下,有些人出岛·然即使中途转搭客船,这第一趟都得走这条路线。
“哎呀,那人怕是气坏了·”小鱼儿坐在长椅上,单手撑着下巴··花无缺好笑地看着他··这椅子是小鱼儿从船工那骗来的,第一回装成个跛子屁颠颠去被识破了,第二回自己给自己点了个穴半身不遂攀着船桅死也不松手。
那些船工拿这个赖皮没辙,只好去仓库里找来一张蒙上尘的旧椅子,让他自己去洗··小鱼儿瞪他道:“我知你心里想说什么,笑罢笑罢,笑掉你大牙·”·花无缺展开扇子道:“你真是条鱼儿,到了海上更放肆了。”
小鱼儿道:“岂不是,吹着海风只觉胸口清凉·”·花无缺叹道:“那是因为下起了小雨·”·头顶上黑压压的一片,船客们全躲在里面,唯独他们二人似什么都未察觉,那一颦一笑夺人眼球。
小鱼儿起身,慢慢步上船板,来到船头··黑夜,夜静更深,只有呼啸的海风雨风层层袭来·一串串水珠顺着他的墨发而下,像上了一层薄纱,泛着光,连着他的鼻尖,成了一道透明的细线。
远看像一座美丽的神祗,近看却失神于那回头一笑··花无缺见过这样的笑容很多次,有次是在捉弄江玉郎时,也有次是在捉弄自己时·他抿了抿唇,退后一步看向旁边。
果不其然,有人就站在这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呆·此人手里抓着头巾,估计正准备将它解开淋淋雨,可还未动作就先抬起了头,而那船头上张扬洒脱的少年自然入了他的眼帘。
小鱼儿回过身,大风将他的系带一分为二,他的长发失了束缚,在空中打了个回旋,然后一些平稳地落在他已经湿透的后背上一些曳至前肩·他举步向前,拉着花无缺与一旁呆若木鸡的人擦肩而过。
花无缺转头打量了一下此人,三两眼,就别开头·一直戴着面纱,之前不清楚,但如今一看,确是男子··小鱼儿笑道:“美少年啊·”·殊不知美的究竟是谁。
船舱内的船客早已目不转睛盯着他,只因他举手投足不存魅惑,却被雨水沾染了灵气,湿透的衣裳阻扰不了他的笑意,仿佛要透过空气传达到他们周遭··花无缺皱眉,心头忽地起了一种奇怪的压抑。
他将这些画面收进眼底,感受着小鱼儿始终拉着他的手,不知怎地一阵烦闷·他深觉铁心兰不在身边再没有可倾诉之人,因铁心兰总是能看穿他,他却不能看穿自己。
小鱼儿道:“快些进来·”·雨势渐大,做什么事都有心无力·睡意缠身,众人今夜早早就入眠了·吊床一个挨一个排在一起,也仍会跟着船只的走向一摇一摆,有些人不想睡这糟糕的东西,就跑到船舱口,卧在那里假寐。
小鱼儿不是娇惯之人,花无缺虽在移花宫长大也没有养尊处优的心态,所以在这样的地方也一样能心无旁骛·如此,一夜无话··“锵锵锵……天亮啦,起床啦,赌场开张啦……”·客舱门被踢开,一全身裹着白布只剩下一双眼睛的男子正拿着一个铜锣在敲打着。
船工们吓得从隔壁跑了过来,船客们浑浑噩噩,早骂骂咧咧开了··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小鱼儿顶着头乱发,衣衫穿到一半,斜靠着墙柱,里衫没有扣上扣子的地方显露出白皙的锁骨,淡蓝的衣带松松松垮垮地束着,双眼悠悠地望着房门口刹风景的人,一番懒散一番凶狠。
花无缺失笑,给他整理好,道:“你这坏毛病别让人看了去·”·小鱼儿瞪眼道:“谁人没有起床气”·谁都有,还有打呼噜声,咂嘴声,在昨天夜里可谓是声声入耳。
他俩是练武家子,一身内力,即使在梦境中,也能对这些声音手到擒来·但不一定就睡得好,花无缺没什么事,小鱼儿的眼眶却黑得很··“呵呵,呵呵呵,我是不是走错门了”门口那人见情势不对,抄着铜锣准备开溜。
小鱼儿见状,上前一脚挡在门口,笑得春寒料峭:“这位兄弟,你不是要带我们去赌场么走啊”·花无缺一路上都没吭声,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也出现过的一幕。
当时他们在江府,花无缺受师之命必须杀了小鱼儿,小鱼儿应了他,并约好去后山决战·决战前夜,夜深人静,谁会知道不久前他们仍在对峙花无缺没有睡意,踱进院子,却不曾想也看到小鱼儿躺卧在地上睡觉,双眉紧皱,衣襟凌乱地仿佛刚打过一场架,手里还攥着一壶酒,酒香萦绕,恍惚得宛如隔世。
他们年纪相仿,其他却都大不相同·小鱼儿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自然将看他不惯的话都说了个遍·他也只是笑着笑着,只因不觉得这些是恶意,亦不觉得是贬义评价,他没有任何的想法,无喜无怒。
那之后便是小鱼儿跌下悬崖,铁心兰痛不欲生,他形单影只··小鱼儿侧头看见他那沉思的模样,便伸出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道:“莫走神,给我看着他会不会出老千。”
花无缺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小鱼儿嗤道:“好汉不回头,有时间回忆过去不如想想将来,你这闷葫芦·”·花无缺惊奇他能猜出自己的心思,更惊奇他嫌弃的表情。
花无缺笑道:“那些回忆是重要的,若没发生,我们怎能相认”·小鱼儿哼道:“是极,我也不会知道你是我兄长,兄长”·他强调这两个字,一脸不爽。
花无缺自是知道他的纠结,失笑道:“让你做兄长也并无不可·”·小鱼儿眼睛一亮道:“真的”·花无缺道:“我何时说过假话”·小鱼儿撇嘴道:“我也从未叫过你兄长,想必换过来也一样,罢了罢了。”
谁兄谁弟差不了多少,反正这个人总会站在自己身边·小鱼儿不由地会这样想,觉得理所当然··“买大还是买小”·“大”·“你输了,是小”·“不玩了,赔钱玩意儿”·赌局已开,一群人围着骰子转,无人镇定,却都激动。
“你们不行”小鱼儿摇摇头,站了上去道:“我来”·“买大还是买小”·“大”·结果还未出来,众人视线就已经盯在骰子上,眼珠子随着骰子起上起落,小心肝也怦怦直跳。
赌徒们的心理,是世上最容易捉摸的把戏·轩辕三光听了,绝对会一拍小鱼儿的背,道尽各种想法·但可惜他不在,江湖上最好赌的那个恶赌鬼不在,而有意学他的人便有了个准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巧设赌局· ·只见小鱼儿愤愤然挽起袖子,大喊道:“再来一盘我就不信了……”·他先前那盘猜输,这让有求于他的那人一个瞪眼恨不得将他们吃掉。
但不敢,他的身边站着花无缺,纵使生了那个熊胆,也没有那个熊力见缝插针··小鱼儿显然觉得不过瘾,他大声道:“赌什么钱,俗气”他霍地一下掏出一枚玉佩砸在桌上,道:“上等蓝田玉,输了便拿去,老子不要了”·众人惊呼出声。
这蓝田玉,上雕婴戏,线条短粗,圆脸丰满,玉身剔透,一看就是好宝贝·他却输了一场,说明要再输,正便是赢者的囊中之物··见他们蠢蠢欲动,小鱼儿扬起脸道:“别光说不做,你们的赌注且拿来。”
众人纷纷效仿,要么赌大,要么赌小,现出一身豪气,觉得此刻就算来个轩辕三光又有何不可·花无缺见状,直接将折扇一抛,它稳稳待在一堆首饰的上头,淡道:“移花宫之物,市价不知,但学武不错。”
他俩气质非凡,轻麻布衫压根掩盖不了绝代风华,可花无缺一报家门,众人还是惊愕不语·绣玉谷移花宫谁人不知而那日燕南天与邀月以及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恩怨更是无人不晓。
坊间流传的就有好几个说书版本,如今见到真人,愣是生出了敬佩之感··有些住在南方的人,疑惑地询问,便有人自顾自地给他解释了起来,这其中包括十大恶人和十二星相的故事,一字不漏。
小鱼儿道:“还赌不赌了”·“赌赌赌·”·说话的正是央求他们帮忙的人·此人笑道:“若我赢了,就不五五分成了。”
小鱼儿点头道:“有理有理,我也不怕你,相反也许你会怕我,说不定我会赢你·”·那人笑道:“凡事无绝对,莫要如此自信·”·小鱼儿奇道:“你怎知这是自信我这是千不该万不该,因为想不赢都难。”
众人唏嘘,既知他是小鱼儿,便也知他的小算盘一定很多·就不知这个找他的人是不是来自外乡,莫非没听过古灵精怪的江湖小魔星不过也罢,吃一埑长一智,也是常理。·花无缺把他拉住笑道:“我来吧。”
他看着众人,指了指蓝田玉和折扇道:“若我输了,两样都归你们·”·小鱼儿跺脚道:“谁准你这么决定了”·花无缺漆黑的双眼看向他道:“你不愿意”·小鱼儿笑眯了眼睛:“愿意愿意。”
“买大还是买小”·“大·”·“买大还是买小”·“大·”·“买大还是买小”·“大。”
“买大还是买小”·“小·”·“……”·五局一轮,一声接一声,宛若细雨中的春风,轻而有力,有种让人不能忽视的力量。
花无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如雕刻般的侧脸始终专注,洁白的布衫如同他一丝不苟的性格,温文而雅,清俊如竹··小鱼儿脸侧的发乖巧地贴在他的耳边,呆了一呆。
他回过神,看了眼同样呆滞的众人,果真被这一出手就收不去的运气吓傻,唯唯诺诺不住躲闪视线··风云变幻,潮起汐落·转眼间空中的海鸥不停地在怪叫,扑扇着翅膀四处乱撞。
乌云到达之处,狂风大作,气流奔腾·浓雾茫茫的远处,依晰可见一座岛屿,踩在船板上的众人顿时雀跃起来……·这便是无名岛,没想到三天的时间过得这么快。
赌局无疾而终,花无缺是个好说话的人,自然不会要他们的任何东西·但小鱼儿不让,他在花无缺转身后恶狠狠盯着众人,从他们塞回包袱里的当头顺了些银两和珠玉,塞进怀里。
本来说好是五五分成,那人眼巴巴看着他,他也只是嘿嘿一笑,递过去一串珍珠··那人气道:“你竟骗我”·小鱼儿摇头晃脑道:“这是赌局,不是过家家,没有一点手段,怎能坐实好庄家之名呢”·那人更气了:“歪理你这是歪理”·小鱼儿呸道:“我小鱼儿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做过的事从不后悔,别想从我这占去什么便宜。
抑或许你没听过我的事我可是和恶赌鬼豪赌过不下四场的人,没有赌品也有赌运,你要不服,赢过我再说·”·他这些确是歪理,可是按他说的,他有赌运,不用出老千也能赢,那能奈他何除非谁有本事,真把那恶赌鬼请来,亲眼目睹一场赌上性命的局,倒也是相当精彩。
那人突然抢过蓝田玉,道:“我什么都不要,只给这个我算了·”·小鱼儿怪笑道:“可我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没它值钱·”·那人大声道:“我管你这么多你不想被别人占去便宜,我何尝不是一样”·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回漩气流从风中刮过,刚好就打到了站在船板上的船工脚边·船身被强大的推力一阻,差点在这个大海上来个翻跟斗,客船摇摇摆摆地左右晃动,船舱里众人也跟着左摇右摆,手足无措。
小鱼儿接下来没再说话,因为自顾不暇·有人捂着胃在地上打滚,显然是犯了恶心·有人张了张口,又闭了闭口,仿佛在酝酿什么·有人担惊受怕,害怕地缩着小身子。
有人围抱在一起,只能讲出一个单音··暴风呼天抢地而来,天地间宛若一个巨大的黑洞,妄想吞食世人·一个个暗气漩流盘踞在海面上,张牙舞爪,好似那来自阴曹地府的使者,正争先恐后地要过来拉着人们一起堕入。
花无缺步上甲板,看着眼前的情景,突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船桅被骤增的狂风吹得“嘎嘎“作响,帆被收起,眼见风潮被吹得卷绕而来,正在操作的船工们都焦急了起来,手中的动作也变得无比紧张。
有人大哭道:“船家,怎么办很不对劲啊……”·船工道:“真是奇怪,现在是九月,按理说是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暗流才对啊”·“你做什么”·风中几人的对话渐渐模糊,花无缺双脚离了船板,浮在半空中,身体一直在往下,感觉有一股好重的拉力将他拉着往暗流眼而去。
出声的正是小鱼儿,他万没有想到这样的发展,愕然看着,双脚竟使不上力··他竟在害怕,害怕花无缺就此消失·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呼吸不顺,全身发颤。
他失声大喊,眼里失了焦距,大脑一片空白··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有惊无险· ·狂卷的气流将花无缺头上的发带扯了下来,他的白色衣袂被掀起,犹如天上谪仙,悠然自若。
乍一看他的双眸,即使与这可恨的暗气漩流相比,也有过之而不及·风声鹤唳,喧嚣的嘈杂充斥在人们耳朵里,只感觉撕裂般的疼痛··小鱼儿的眼睛被气流打得生痛,只能紧闭上,再汇聚内力为自己作了一道屏障。
他在船板上踉跄行走,下一刻不顾安危蓦地也跳下去·众人张大嘴巴看着,只觉这俩人疯了,一个想死,另一个也想死··小鱼儿什么也看不到,全凭直觉挥着一道道拦截的招式,挡住那一卷一卷绕来绕去袭上脸的气流,但他也知道这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他瞥见刚才围困着船的暗流都慢慢舒散了开来,知道这一波已然过去··越接近恶人谷,他越知道周围海势的险峻·他便是谷中人,没经历过也听得多,哈哈儿每每拉着他的手说这些海水便是恶魔,而妄想上谷的人都会被吃了个干净。
他自是知道,但他不知那袭白衣是怎么想的··瞬间,只是瞬间,小鱼儿感觉自己被一股强硬的手劲扯抱住,然后在空中翻了一番·温热的内力包围住他的身体,气流的压力剧增,互相抵触着,使得他全身都像断线木偶般难受。
他被拉离了怀抱,被一阵风带起,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然后狠狠地砸在了船板上··“哎哟,你们啊,这是在殉情么”·谁在叫他·身子僵硬难堪,但痛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豆大的汗珠沾满了小鱼儿的脸颊,他粗重的呼吸忽而忽而地吐着,看得出他正在努力地与周身的疼痛相对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小时候的旧伤有新伤,都是被风压和气流的冲撞刮裂出来的,像被刀锋特意撕开的一样。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还有一个”·有人焦急大喊··小鱼儿迷迷糊糊间猛地惊了一下,是花无缺即使在危急之刻还是没有忘记要保他,宁愿为了保他不救自己。
心中又是流淌着暖流又是鼓噪着剧烈的痛楚,他觉得他吃了五味瓶,五感全失,舌苔感受不了味道··小鱼儿半闭着眼坐在地上,沉默不语·他们已到达无人岛,离开暗流后客船立马走其他路线,一刻也不耽误。
他的身边站着花无缺,除了衣衫被划出口子外,其他并无大碍·他突然一阵恼火··小鱼儿淡道:“那时可是你救我”·花无缺看他一眼道:“正是,我在看那势头,怎知会被强烈的气流扯下去,好在我的武功不如大宫主,但轻功丝毫不逊,自然能逃离。”
小鱼儿冷笑道:“区区凡人,妄想与这天灾作对·”·花无缺于他身旁坐下,淡道:“不敢,我只是一时失足·”·小鱼儿再也忍不住,骂道:“你是好,失足失足你可知我”·花无缺一怔,偏过头想听接下去的话,可小鱼儿生生掐了,迟迟不答。
回到船舱就听到船客们叽叽喳喳的对话,而那央求他们五五分成的人也没有往日的聒噪,估计是快到了,起了思乡之情·花无缺留了个心眼就拿了外衫裹住小鱼儿,抱起他去烛火处稍微烘干一下。
如今外衫还披在小鱼儿身上,仔细一闻能闻到独属于花无缺的气息,轻淡的,令人安心·小鱼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哼了一声··他气,气自己沉不住气,更气自己奇怪的反应。
花无缺想了想,忽然问道:“你先前……可是想救我”·小鱼儿呵笑道:“你认为呢”·花无缺道:“那是天灾……”·小鱼儿笑道:“关我屁事,我想做什么,谁也挡不了我,大不了死在里面,也是一大快事。”
他说话前后矛盾,无比任性·可他对花无缺的在乎是发自内心的,无论是在燕南天面前还是邀月面前,小鱼儿总是第一个冲上来·只因他不想花无缺死,只因这花无缺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不像他是个小恶人,花无缺不懂得拒绝,从来不说重话,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只为这个也不能让他死。
不久前,小鱼儿或许也是这么想的··花无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但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怅然若失··他回过身看了眼这座毫无生气的小岛,除了茂盛的草木外,连动物也不见一只,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海水的腥味,脚下的沙子也陷得尤其深。
小鱼儿起身徒自上前道:“找个有干草的地儿起个火歇息歇息,还要走一段路·”·因为在客船上捞了不少东西,这包袱比先前的重了。
花无缺提了两个,扇子塞进腰带,腰侧用红绳系着一把剑·小鱼儿除了随行的短刀外并没有带什么,他一派悠闲,东张西望··对刚才的事气过之后又忘了,他小跑着回来笑嘻嘻道:“你可知这岛的典故”·花无缺以眼神询问。
小鱼儿道:“曾经这里人来人往,个个都是内力深厚的江湖人,但久而久之,他们不满足,武功境界只有高没有低,人往高处流,水往低处流,这是常理·于是他们开始厮杀,兄弟残杀,手足残杀,亲友残杀,惨不忍睹。
不消半月,整座岛不留一人,周围的海水都被染红,连续三日下雨不止·”·花无缺听得脸色发白,道:“人间悲剧·”·小鱼儿道:“岂不是,但这周围的鱼儿可乐得紧。”
花无缺颔首道:“因为有血肉吃,能吃得发胖,何其妙哉·”·小鱼儿打了个响指··他都是听屠娇娇说的,屠娇娇老爱拿这事吓唬他,当时年少的他吓得四处乱窜,看见阴九幽扮成的鬼怪还以为故事里的冤魂跑了出来。
屠娇娇说,没有真正恶人之心的人是无法侵入恶人谷的,他们会被无人岛的鬼魂索命··这里列属昆仑群山,而恶人谷便是位于山势险绝的昆仑群山围绕的谷底·无人岛只是一个踏步石,一个落脚之地。
小鱼儿摸了摸怀里,突然展颜一笑:“我那蓝田玉,不见了·”·花无缺道:“究竟是你的还是上船前那个老实人的”·小鱼儿横他一眼道:“眼睛这么贼,你怎知这一茬”·花无缺笑道:“你精得很,我猜中了。”
小鱼儿道:“我真服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花无缺又笑:“蛔虫谈不上,但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小鱼儿眨着亮晶晶的眼,勾了勾嘴角道:“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谷内洞天· ·“入谷如登天,来人走这边·”·这正是恶人谷谷口上刻的一行字·字劲有力,每一个字无不入石三分,可见武功奇强。
小鱼儿与花无缺已到达近前,他们的脸上风尘仆仆,衣摆都染上了尘··三天船路三天脚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虽然说话最多的永远是小鱼儿。
小鱼儿永远都是那样亢奋,他的激情似乎取之不尽,时不时还调侃调侃花无缺,或随时随地一个后挑扫脚腾空,或鬼鬼祟祟将花无缺的银两放到自己的包袱里,或在升火前拿打火石抛着玩,抑或一个趔趄踩上火堆,火星溅了满地。
花无缺由着他,有时宠溺地看着,有时微笑地注视着,有时无奈地笑着·他也不知怎地,这些时刻心情都是舒畅的,没有任何旁思顾虑,视线里完完整整充斥着一个人。
小鱼儿也不知怎地,如果说本来就好动,那这会儿更加好动,若他不动,他怕会乱想,他怕会沉沦,却不知这些根据是什么··小鱼儿道:“且跟着我走,莫瞎看,小心走失了道。”
入了谷口旁边的小径,湿风阴冷,吹得人打起了寒颤·小鱼儿熟门熟路走在前面,哼着小曲儿,背却紧绷着·花无缺知道他的担忧,如若不然也不会抛下苏樱和铁心兰两人独自前来。
听着彼此的吐息,清晰地打在耳边,如过堂之风,停在心尖·穿过黑暗的小道,前边豁然开朗,两人对视一眼,前者咬着草絮看向远处,后者惊讶于这副画卷··只见青天白云,到处都是农耕衣织的景象。
岛上人们环岛而居,水产是重要的渠道·街道上繁荣热闹,卖这卖那的吆喝接连不断·小孩四处追逐玩耍,少年少女边嘻笑边传送朦胧的情意··老人们聚集在一块斗棋局,妇女们围在一起讨论着谁家家的生了几个小孩谁家家的娶了个媳妇。
一派欣欣向荣,一派温馨和睦··花无缺啧啧叹道:“这里是恶人谷”·小鱼儿笑道:“怎地,你不信”·花无缺道:“比任何一处更像世外桃源。”
小鱼儿道:“每一个上谷来的人,都是与你一样的反应·”·他们下榻的客栈刚好是个广阔的视野,将这一副美好的景象尽收眼底·沿路不少人在打量着他们,有些恶棍抓着大刀就冲上前来,小鱼儿环起双手道:“哎,生面孔,你们叫什么名字”·恶棍沈彦愣住,呸道:“你什么孙子,敢和爷爷我这样说话告诉你,这是恶人云集的地方你被蒸了煮了都没人知道”·有人认出小鱼儿脸上的那道刀疤,窃窃私语了起来。
尤其是当十大恶人死了不少外,对这个突然造访的人更是怀了份好奇和胆怯··沈彦充耳不闻,大骂道:“小孙子,说话”·他的大刀快要挥至眼前,小鱼儿侧身,踩上刀面一个跳跃,稳当当落至恶棍右边,花无缺空手接刀,凭空转了个方向,向其灌注内力。
瞬间这大刀似长了脚,竟无法被控制住,速速用刀柄击向恶棍胸口··看着沈彦倒在地上,小鱼儿笑道:“孙子,你叫谁孙子”·有人在沈彦耳边细说,沈彦听了一呆,询问可是真的。
小鱼儿又道:“孙子叫什么名字”·沈彦恭敬地答道:“在下沈彦,刚才多有冒犯·”既然知道了对方是谁,那便放下身段,反正他们这些恶人从来不看重面子。
小鱼儿拍手笑道:“沈彦,省盐,果真是个好名字·”·沈彦领着他们去客栈,有些以前看小鱼儿不爽的现在也依旧不爽,只是知道江湖小魔星的传闻,知道这人武功有增不减,自知无法敌过的情况下不会去硬碰硬,便都低眉顺目了起来。
他们一到就上了一桌菜,棒棒鸡、烧花鸭、白肚儿、炸卷果儿、黄花鱼、腊肠等·荤素皆有,还有上等的陈年花雕·小鱼儿拔开木塞细细闻了一会儿,又夹了个卷果儿到花无缺碗里,这才道:“沈彦,莫非是你请的”·沈彦笑道:“怎可能,我一个穷人……”·小鱼儿点头道:“看着也像。”
沈彦气闷,结巴道:“我我……”·小鱼儿笑道:“随便一问,莫急·一看便不是你请的,我们不是贵客,亦不是掌柜,没有那个后台,亦没有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一阵笑声传来。
小鱼儿继续道:“天吃星老头,别来无恙啊·”·笑声不是别人,正是天吃星·话说当年燕南天来谷时,做菜给燕南天的也正是天吃星·小鱼儿从小到大,与这个老头玩耍的机会可真不少。
只因他胡须发白,年纪极大,却总不死,大家都说他是天吃星下凡,只因做得一手好菜无人能敌,当初也因为一桌子菜杀人不见血··小鱼儿的厨艺便是承自他··耳畔一阵风吹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落座,手里捧着盛好饭的碗,操起筷子悠悠吃了起来。
他看起来岁数大,但牙口极好,还能将鸡骨头咬碎,发出“咯咯”声··众人虽常来客栈,可能吃上天吃星所做却是少之又少,这会儿连本人都来了,难免艳羡。
天吃星不理他们,观察着花无缺道:“年少有为啊,生得如此俊,我就该生个女儿要你来当上门女婿”·花无缺笑道:“前辈严重了,只怕无缺不能胜此重任。”
天吃星瞪圆了眼道:“贤婿莫谦虚,你可是很多人争着要的·”·小鱼儿一拍桌子道:“老头子,你是糊涂了对吧连媳妇都没讨就想着生女儿,想来你这老骨头还能承受鱼水之欢”·第一眼想见的竟然是花无缺,而且还叫上了“贤婿”这让小鱼儿气不打一处来。
他斜眼睨着花无缺,后者雷打不动地微笑并吃上一口菜·他的言语放肆,除了花无缺的脸微微一红,其他人皆不约而同叫好··天吃星啧道:“臭小子,伶牙俐齿不减当年啊。”
小鱼儿笑嘻嘻道:“你错了·”·天吃星奇道:“哪里错了”·小鱼儿趾高气扬道:“那自然是更胜一筹”·天吃星哈哈大笑,指着他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如今那几个恶人已死,我常回想起过去的事,想你得紧。”
小鱼儿眼睛一转道:“怕是回光返照·”·天吃星搬走饭桌,怒道:“我毒死你”·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第一名厨· ·天吃星也知道这臭小子从小跑万春流的药炉,这些危言耸听根本唬不住他,可就是拉不下面子。
小鱼儿笑眯眯的,伸出脚碰了碰坐在对面的花无缺··花无缺本看着他们一老一小拌嘴,越看越觉得有趣,小鱼儿得理不饶人,一张脸因为情绪波动红扑扑的,使得那双眼睛更明亮了。
直到小腿有动静他才愣住,呐呐着不知如何是好·以往小鱼儿都是在两个人的场合里逗他,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放过·他只觉得哭笑不得,偏又不生气。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见小鱼儿拿着筷子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会意,踮脚起身轻功瞬移,直朝天吃星而去·天吃星忽地大笑,单手托起饭桌变换方向,上面的菜竟丝毫未动。
花无缺如影随形,握拳袭向他肩,他侧身,那拳风就打在桌腿上·一根桌腿应声而断·小鱼儿“哎呀”着惋惜,蹲了下来,天吃星将饭桌腾空而起,放置在小鱼儿的背上。
小鱼儿呲牙咧嘴嚷嚷道:“你这老不死的”·天吃星笑道:“你们两个小娃娃合着欺负我,我伤心得很”·小鱼儿哼道:“我们俩加起来也没你大”·趁小鱼儿混搅视线,花无缺这边身形穿梭欲点天吃星的穴道,那边一个折扇反手打在天吃星背上。
显然前者是假意,后者才是真招··天吃星吃痛,来不及站稳脚步,身子前倾骨碌碌向前走去,花无缺接住饭桌,原地打转,最后让它着地,安好如初··小鱼儿已经跷腿又吃上了,他嚼着菜道:“好吃,好吃。”
众人无一不喝彩,天吃星爬起来,拍拍灰尘,笑道:“小鱼儿,你如今是作威作福了·”·小鱼儿瞪眼道:“什么话”·天吃星大笑道:“你的空隙,花公子为你补,真是拣了个大便宜。”
小鱼儿眉开眼笑,他从不拒绝这种形容·他喜欢占便宜,但不喜欢别人占他便宜·他看向花无缺,发现花无缺也在看着他,突然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从来都是厚脸皮的他,此时此刻脸蛋却有些许发烫··花无缺也注意到了,他一愣,先行移开视线··天吃星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幺蛾子,他只知道这两个是当年江湖第一美男子江枫的儿子,只知道燕南天是小鱼儿的养父,邀月怜星是花无缺的养母。
说实在的,谁不想动这两人所有人早就杀意四起,可也不是蠢蛋,尤其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场较量之后··天吃星自己没这想法只是因为将小鱼儿当成自己的孙儿,否则他刚才为何有意收招还真以为他打不过两个小娃娃·花无缺自是知道的,比起小鱼儿不拿他放在眼里,花无缺倒是谦恭地抱拳道:“谢过前辈。”
天吃星心情好,笑着道:“好说好说·”·这饭也吃过了,酒也喝过了,新鲜感也没有了,众人也散了·小鱼儿环顾四周,眼角余光扫过几个奇装异服垂着头的人,之后似没看见道:“老头子,这客栈归你了”·天吃星道:“不归我归谁,以前我还是哈哈儿的厨子,现在掌柜的死了,总要有人接手的。”
小鱼儿笑道:“倒也好,你当了掌柜,万事全凭你做主·”·天吃星道:“你可知做生意难若不是有这客栈,我早跑走了,谁会喜欢个累赘。”
他们彼此搭着腔,说的都是一些家常·天吃星说起了这几年发生的事,其中有多少人出走有多少人进来,还说起了当年屠娇娇他们离开前的经过,据说因为走得太匆忙,柴火仍烧得正旺,而因为主人迟迟未归,小火升腾成大火,转眼物是人非。
花无缺安静听着,偶尔续杯,缀一口酒香·他漫不经心道:“那是什么”·客栈门外,举目眺望,目之所及,有一座屋子特别引人注目。
因为隔得远,看上去就像被丛云薄雾环绕,犹如那海市蜃楼·小鱼儿也知道那个地方,但以前只是一处荒废的屋子,不知过了多少年了,墙壁长满爬山虎,绿油油地绕了一个圈。
如今也有,却像无意的点缀,搭配起新色的砖墙,变得气派··天吃星没有回答,反倒是旁边桌穿着奇装异服的其中一个开了口道:“那是谷主的地方·”·小鱼儿挑眉道:“谷主”·那人道:“恶人何其多,自然需要一个头领,胜者为王,他便是胜的那个。”
花无缺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小鱼儿拿着一只藏青色的酒杯,对着烛灯摇晃着·从下午到现在,他一直是这副姿态,为了不打扰天吃星,花无缺便拉着他进了房间。
小鱼儿幽幽道:“奇了怪了,何时出来的谷主·”·花无缺道:“你早就察觉有异·”·小鱼儿道:“察觉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你瞧瞧老头子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要知道这地儿可是恶人谷,哪个恶人会服管”·花无缺抿紧唇,看着他道:“有人在有意干扰你的心思。”
小鱼儿想到那几个奇装异服的人·他们回答完后就起身离开,长长的白色袍子从头裹至脚·但尽管如此,趁一阵风的折道空隙,他还是看清楚了其中一人的样貌。
那人面容姣好,丹青凤眼,嫣红的双唇,妖而不媚,再加上额间那一点朱红色的砂痣,美得如同女子一般·小鱼儿并无多大感受,因为这副面孔他见过了,就在之前那艘客船上。
小鱼儿笑道:“我的玉佩有着落了·”·花无缺低低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细细品尝了起来·有些醉意的他双眸像一潭深水,牢牢地注视着小鱼儿。
小鱼儿本来还沉浸在思绪里,结果被他这么一弄破了功,心跳加快··他不禁骂道:“酒量不好就少喝”·花无缺道:“我以为这酒浓度不高。”
小鱼儿怒道:“这里是恶人谷,你万事不小心些,迟早会被吃了个干净”·花无缺言语轻轻,低沉却很好听:“我只担心你,我怎么着无所谓。”
小鱼儿傻眼·怎么跟他想的差十万八千里他握紧拳头哼唧了几句··“嗯”花无缺拖长的尾音连续着几分醉意,听得人心花怒放。
他听不太清小鱼儿在说什么,于是凑近来几许·小鱼儿推开他,点头如捣蒜道:“死了最好”·他声音非常洪亮,并且立马起身倒在床上,心里捣起了浆糊。
他对谁都能轻松应付,唯有每次面对花无缺会产生奇怪的情绪,这让他泄气地大叹一声··想了又想,他还是过去将花无缺手里的酒夺走,掀开壶盖全部倒掉·花无缺随身有移花宫的解毒药,他是知道的。
但酒不干净就代表它里面有好几种毒,说不定偏就有一种找不到药方,那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他做完一系列举动,看见花无缺怔怔看着他,他脸又没骨气地红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半路恶棍· ·小鱼儿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在大街上闲逛。
他回了以往的往处,除了屠娇娇那间被烧毁的屋子外,其他几间完好如初,摆设仍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丝毫未动·不光是地面,连房梁也干干净净,不结蜘蛛网,看来有人在打理。
站在熟悉的地方,总能想起熟悉的那些画面·记忆里的那些人,虽然在人们口中十恶不赦,却是他眼里最可爱的人·因为他们从未害过自己,小整蛊不算,相反他整蛊回去的次数还真不少。
小鱼儿的童年没有爹娘,有的只是叔叔伯伯姑姑,他们轮流着照顾他·虽然嘴里说着“最讨厌”,可也没真正做过一次讨厌的事·李大嘴老说要剁他肉来吃,最后不也还在啃羊肉屠娇娇老说要拿他的脸来做人皮面具,这还没等到他死呢,自己先走了。
小鱼儿不由地看向那座屋子·它位于半山腰,对于住民们来说,那只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地方·小鱼儿从来不说自己的想法,只因他如果想出来了,就直接去做,哪管它这么多。
出了拐道口,有个留着粗胡子光着胸膛的大汉正捉住一个小男孩的手腕,小男孩看上去与年幼的小鱼儿有几分相似,胆子却没有他大,连呼救声也小得很,只离几尺的小鱼儿竟然听不见。
他大摇大摆步过去,转眼就跨上了空地儿·大汉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了看,忍不住喊道:“怎地不帮”·小鱼儿笑道:“他不是我儿子,不是我朋友,为何要帮”·大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可怖的东西,“怎地有你这种人”·小鱼儿冷笑道:“怎地有你这种人恶人谷容不下仍存善心的恶人,你既要干坏事就干足了,省得留人口实。”
乍看一眼这个人,不过也就是个少年,嘴里衔着根狗尾巴草,顶着一张刀疤脸露出了凶相·大汉似被打了一嘴巴,两条眉毛如同蠕动的虫子聚在了一起··小鱼儿道:“哟,还跟个娘们似的,生气了”·大汉推开小男孩,冲着小鱼儿而来。
他嘿嘿一笑,露出八颗牙齿:“小子长得也挺细皮嫩肉的,跟爷我混了吧”说罢,就要伸手来摸,小鱼儿笑出了声,一个使劲扯住了小男孩子,小男孩先被吓得连退几步又被强制送上前去,这一回又被摸上了。
大汉大骂道:“你这臭小子找打”·小鱼儿拍拍小男孩的头,将他拉到身后的位置,便上前箍紧了这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的手,摇头道:“几日没洗澡了,不能怪我臭。”
大汉恨恨地看向他,大喝道:“老子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出风头的英雄”大汉使劲挣挣手,试了许久也松不开,只好放弃·他改口道:“英雄,有何指教”·小鱼儿笑道:“看来是你没洗澡,浑身发臭。”
大汉腆着脸道:“好好好英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小鱼儿便立即松开了手,准备回身去看看小男孩吓傻了几分。
大汉见状速速退后了好几大步,接着竖起他那一脸的横肉,嘿嘿奸笑道:“老子都说过最讨厌的就是英雄了”·大汉确是个孬种,小鱼儿给出这样的评价。
不得不说,他若单枪匹马与小鱼儿过上两招,小鱼儿就不会跟他追究·偏偏这厮不想如他意,拇指食指并拢放进嘴里吹了个口哨,马上就有帮手来,将小鱼儿团团围住。
大汉大笑道:“老子好歹也是一方人物,如若不然怎能来到这恶人谷你这小子就该被人搓搓锐气,待我教训教训你·”·小鱼儿不急不慢应付着他们,这边给一个扫堂腿,那边分一个击脑勺,这里来一个连环踢,那里送一个断子绝孙。
他嗤笑道:“不错,嘴上功夫厉害许多·”·那几个帮手皆哄然倒地·大汉铁青着脸道:“他娘的都是窝囊废”·小鱼儿道:“你们都是同类,何苦窝里斗。”
大汉竖着他一颤一颤的横肉,大力地啐了一口,接着便撕了上衣,朝小鱼儿扑去·他双掌带起了一阵阵旋风,掌风带劲,还混合着一股看不清的内力,一看就知道此人并不是普通的练家子。
小男孩被逼退,跌坐在草堆里大哭·小鱼儿摇摇头聚起精神,认真地抵挡着一个个招式·那拳掌生风,幻化成一条条生猛的蜈蚣,铺天盖地地向有孔的地方钻去。
花斑蜈蚣,听万春流说过,那是所有毒虫之中毒液最强盛的其中一种,能吸人血液,自身繁殖,生出血蛊,从血里摧之··小鱼儿不禁在想,花无缺先前还在感叹这里风景优美,人们和睦,好一个太平盛世现在若站在这里的是他,估计是不得不将这个想法推翻了,不过也好在在场的不是花无缺。
这世间竟有如此恶毒之物,想来只要有这人在的江湖,都无一能幸免··小鱼儿运掌拍碎一只蜈蚣,怒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老子的大名,你还不配知道”大汉抖动着脸上的横肉,笑得好像挖了谁家的祖坟一样恶心。
蜈蚣数量密密麻麻,四处乱窜·小鱼儿皱起眉,扯了男孩的袖子,将他往远处抛去·小男孩失声道:“小心”·人一旦分神,什么都会趁虚而入。
小鱼儿被大汉的掌风击中,摔落在地,刚好砸在了一只蜈蚣身上·其它在地上盘踞的突然都受了惊,慌作一团,到处奔逃·眼看有一个漏网之鱼准备着要钻进小鱼儿的皮肉里,他一惊,扬手就要推上一掌。
说时迟那时快,忽地红光一闪,那蜈蚣就像掉入了油锅里一样,“啪”地一声消散了·小鱼儿被肌肤上的冰凉一震,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后知后觉抬起头找寻,却发现那个大汉已经倒在了地上。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朱七,你太多事·”一道粗哑的声音从小鱼儿身后传来,模模糊糊,似被人掐住嗓子,听得人难受··小鱼儿反射性地回头,看到一个全身罩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站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男人原地站了一下便转身离去·剩下那个叫朱七的,大叫着向他爬去··“主子,别丢下我啊主子”看他的动作,想来是被伤到了筋骨,导致走不了路。
那黑衣男人是什么能耐看这个朱七的花斑蜈蚣便是极其要人命的东西,那他的上头不是更加凶残几十倍·小鱼儿收起错愕,眯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阴错阳差· ·回到客栈,花无缺不在,小鱼儿左右转了转,干脆撑在房间门口的栏杆上发呆··楼下热闹得很,凑家子聊江湖事的,调侃哪家姑娘漂亮的,彼此耍嘴皮子的,反正都在主动地找着乐子。
那小男孩之前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说今后都跟定他了·他想了想回头道:“你要跟着我不打紧,我也不拒绝,但我去的地方难免血花自溅,我看你估计要不停摔了。
再说我见过的断头断骨可是不少的,你真有那种决心”·话音刚落,小男孩惊叫一声跑开·小鱼儿哈哈大笑,这要拿来小时候的自己比较,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当年的自己为了要让自己活下去,必须拿着短刀杀了眼前的狼狗或小老虎·日子渐久,他跟前的怪物越大,他身上的伤疤也就越多··杜伯伯说,那都是为了锻炼他。
他现在是懂了,可惜最想做出给他们看的观众却都不在了··“小鱼儿哥哥”·小鱼儿一愣·没人这样称呼过他,听着几分生疏,又有几分舒坦。
他一乐,抬起头,发现那个小男孩仍站在原地,朝他挥手··暮光之下,小男孩小小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老长,映上了余晖·他在向小鱼儿道谢,小鱼儿有点别扭,摆着手说行了你快回家,再不回我就带你去看断头颅,圆圆的,还泛着热气,可好看了。
淡淡的暮光,送走他的人,不久又迎来了一个男人·男人的身上也被映着余晖,使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更显得安详·他手执折扇轻摇,一点都不在意扇子为他带来的风是何种滋味。
也是发现小鱼儿了,他眉眼一抬,原本清冷的嘴角立即勾了勾,淡然一笑··这一笑如同暖风,拂在小鱼儿面上,令他起了睡意·他撑着栏杆往下望,多看了两眼。
对方挺拔的身形挡在客栈门口,遮了光,占了他全部视线··小鱼儿大声道:“瞧瞧,有好几个人看着你·”·岂不是,这聊江湖事的,调侃哪家姑娘漂亮的,耍嘴皮子的,都顿住了动作望过去,这一看,惊呆得有,发愣的有,平白生一腔春意的也有。
花无缺礼貌地微微一笑道:“打扰了·”接着他原地一踮脚尖,运起内力,腾空而跃·瞬间满目皆白,白衣公子犹如一道惊鸿,没有留恋,稳稳落在小鱼儿身边。
小鱼儿翻起了白眼:“真让人生气·”·花无缺叹道:“我又如何了”·小鱼儿苦笑道:“看来你的情感仍未健全,为何如此对待他人,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四处留情。”
花无缺奇道:“我一直如此·”·小鱼儿长叹道:“因此对你暗许芳心又独自凄凉的女子也不在少数·”·花无缺黯然:“我……我不是有意。”
小鱼儿骂道:“就是无意才伤人你很好,太好,对谁都好·”说着说着,小鱼儿自己也开始胸闷,不知为何说不下去·他张了张嘴,决定还是不说了。
花无缺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两人就这样站在一起,也不觉得时间流逝,好似一直这样下去都不觉得突兀·小鱼儿首先动了动,他脚麻手麻,只因花无缺来之前他杵在这里太久了。
手离开栏杆,他没站稳,花无缺便伸手扶住他,淡道:“和谁打了”·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你在说甚”·花无缺眯起眼,又问道:“和谁打了”·一个人站久了,会腿部充血导致麻痹。
但一个人麻痹,不可能连只是被扶一下手都会疼得闷哼·花无缺默不作声凝注着他便得了结论,他也没指望小鱼儿真告诉他··小鱼儿道:“小喽罗,竟然不认识我江小鱼,枉他在恶人谷住过好几年。”
花无缺道:“你如此不爱惜自己,我怎么跟苏樱交待”·小鱼儿怔住,鼻子一阵酸·他任由花无缺拉着进了房间,关上门,并为自己擦药。
移花宫里总会有很多瓶瓶罐罐,花无缺似乎从来都不缺它们,这随便一掏就掏出了个白玉小瓶,他拈了一点出来,抹在小鱼儿胳膊右侧的破口子上··那是来自掌风的威力,如果不是有后顾之忧,论他的武功怎会低一截那大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花无缺的指腹有淡淡的茧子,只要是练武之人都不会陌生·他的动作温柔,有规律地按压着,眼神专注,似乎这不是在为别人而是在为自己擦药··小鱼儿看着,心口有点疼。
刚才一听到花无缺提起“苏樱”,一股心虚之感漫上四肢,他滑动着喉咙,胃部一阵不适·他想让花无缺的举动停住,于是按住手·可花无缺更快,反扣上他的手放在桌面,使他无法挣脱。
如此不仅被擦着药,连手背也被布满茧子的手心覆住··小鱼儿摇摇头挥走情绪,道:“你想等到何时才讲”·花无缺头也不抬,笑道:“你想听什么”·小鱼儿道:“你在想些什么,就说什么。”
花无缺失笑:“我想要说的,你都知了,那我就没必要再说了·”·小鱼儿横他一眼,道:“你说这些话的功夫足够把那些说完了罢”·花无缺一顿,淡道:“不一定。”
门外有人影匆匆而过,看那衣着装束,大概是小二·因为隔壁有人要了一桶热水,可热水迟迟未送上,于是骂骂咧咧开了·小二也不是平常人,他平时腰带上插着把刀,大家都看在眼里,况且恶人谷里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叫什么叫,很快送来”这是小二恶声恶气的声音··小鱼儿怪笑道:“罢了,我知你要说什么·”·花无缺收好瓶子,道:“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他的语气满满的宠溺,小鱼儿听着不自觉地笑了··花无缺看着他踱至墙边,然后伸出手敲了几敲,捏着嗓子嘶声道:“哎呀,吵什么啊,你让我们怎么尽房中事兴致都被打扰了好不自在”·墙那边的嘈杂生生停住,小鱼儿冲花无缺扮了个鬼脸,后者一下便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脸霎的通红。
有人迟疑地大喊道:“你们正在”·小鱼儿责备道:“小声些小声些,我也是要面子的·”·那人尴尬地应了声·自是知道这间房住的是两个男人,他们无法不多想。
小鱼儿清楚得很,他招呼花无缺过来,拍拍其肩道:“官人,你倒是说句话啊,他们还以为我在自个儿玩呢·”·小鱼儿常说浪话,也是因为外表轻佻心里诚挚,才会颇受女子欢迎。
花无缺懂是懂,但若他也处在这种境地却无法自处了··他不自然抬高了声音道:“是……是·”·那人大笑道:“既如此,你们好好享乐”·小鱼儿呵笑道:“谢过阁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赠酒疑云· ·小鱼儿想知道的,无非就是半天前花无缺去了哪里··那时薄雾蒙蒙风光正好,小鱼儿早早出门,临行前说要去找找乌头的药引子。
他懂医术,却不精,自然不如苏樱·但如想调理,诸如医流药流,又何尝不知·他经过正拿着鸡毛弹子扫尘灰的天吃星,笑道:“你最爱吃蕨菜,我去采几株。”
天吃星仰天笑道:“你竟懂得孝敬老头子我,真真不枉费我教你一身厨艺·”·小鱼儿道:“天下第一名厨的关门弟子,光这名号就引来无数人口水,我不孝敬你孝敬谁去”·天吃星哈哈大笑道:“甚好,甚好”·花无缺凝注着他,欲言又止。
小鱼儿看了看他,道:“那我走了·”·小鱼儿一走,心里似觉得轻松了些,但却又有一个不知名的沉重担子加了上去,压得花无缺喘不过气··他跟随小鱼儿而去,仗着轻功好,远远立着,也不急着贴上去。
大路宽敞,他却不看,只拣小巷·如此一会儿,他突然折了道,往相反的地方行走··沿途起了香气,虽移花宫种满鲜花,但花无缺仍觉得这股香气陌生·世间花卉千千万,他一介凡人不懂究竟也是情有可原。
前方破光之际,一道身影闪过,动作迅捷·他引着花无缺而去的地方正是半山腰,而那半山腰上有什么,无须多言·花无缺不退反进,拢起袖子收起折扇,驾驭起了轻功。
并非他追不上,只是这人始终躲藏,故意成分太明显·半山腰那间屋子不过是个陋室,破败不堪,周遭长满杂草,杂草已有人高·踱步进去,满室灰尘,中间还有一一樽佛像,蛛网遍结。
可见人们所见规模宏伟都是假象,只是借了这海水和日光,影影绰绰,形成蜃楼··花无缺不是洁癖之人,但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免对这地方打了个折扣,捂着鼻咳嗽了几声。
灰尘极其呛人,这让他在怀疑上面摆放着的蒲团和草席是用来睡还是做什么的··过了半天,中央端坐的大佛后方传来了很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边走出来挠着头发边嚷嚷道:“哪个混球过来扰我清静”·花无缺打量着这人,只见烂布麻衫,碎角长裤,裤腿还长短不一。
此人长发披到差不多腰间,没有梳理,像块草地·脸上沾了不少泥土,灰蒙一片,根本看不出面容·不过看上去,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一点就通··那人摇了摇手里的酒葫芦道:“许久未去山下,这空了。”
花无缺淡道:“若不介意,晚辈可替你跑上一趟·”·那人透过层层长发看他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何如此殷勤”·花无缺笑道:“你光着赤脚,亦是全身上下唯一白皙的地方,那你便是从未出去过的人。
一个懒到如此境地的,怎还会打着赤脚下山”·那人诡异地看着他道:“不错,只消一会儿,我的事就被探完了·”·花无缺摇头道:“非也,我是过路客,借地歇息歇息罢了。”
他说完,真的一掀衣袍,席地而坐·他白衣胜雪,丰神如玉,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怀疑,怀疑这身后的佛像只是掩人耳目,而真正来自天上的神衹,却是眼前这个男人。
花无缺侧目看了几看,那人突然贼笑道:“没见过我这么好看的男人么也对,我这个美男子屈尊于这破屋子,有几个谁知道怕是要让那些姑娘们日夜嚎啕大哭喽,罪过啊罪过。”
别说这位美男子有多美,他长发众多,前后披落,完全无法让人看出哪里是前哪里是后·若他不出声,放在那无月无星的夜里,就是令人畏惧的存在·花无缺微讶,笑道:“前辈确实与众不同。”
·那人笑道:“实不相瞒,除了你,也有人上山来,遇到下雨天,就来此避雨·而上山干活的大多都是女人,经由她们亲手缝制的巧袖绸裙被雨水一淋湿嗒嗒地贴在那身曼妙的身形上,大长辫子掉了珠花,絮发渐多,狼狈不堪,却又好看,实在好看。”
花无缺但笑不语·他不置可否,女人美在自然,美在低头一笑抬眼一瞥间·不管相貌如何,遇到正眼看她的人,自会察觉她的魅力··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那人似乎不够尽兴,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使劲盯着花无缺看。
他突然道:“都说了,她们都是女子,小子你上山来做甚”·花无缺实诚道:“有人给我带路,我万不可辜负他的好意·”·那人大笑:“胡说,这山里只住着我一个你见的是人是鬼莫不是小豹子罢”·花无缺道:“那便驱小豹子上山。”
那人的语气突地一转:“我倒是听那些女人说,这里是谷主的地方·嗤,不可理喻,恶人谷从未有谷主”·花无缺垂眼看着扇骨,道:“我这是第一次来,但我弟弟是自小在此长大的。”
那人奇道:“弟弟你还有弟弟依你这相貌,往那一站丑不拉几的,若还有个弟弟,那得丑成什么样”·花无缺对自己没有要求,但小鱼儿被这样形容却觉得有些许愠怒。
他微微一笑道:“错了,正好相反,我不如他,他活泼可爱,性格开朗,谁都愿与他结识,每个与他接触的女子都会为他动心·”·那人托起下巴道:“照你一说,我还真想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花无缺笑道:“有缘自会相见,我会在这里,便是与前辈有缘·”·那人瞪眼道:“小子别插话,先前问你的还没答呢”·花无缺起身,走上几步,接着回过头道:“我那弟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熟悉得很,他和你一样,觉得凭空出现‘谷主’这人物总是无根据的。
恶人谷之所以避世,还不就是为了逃开厮杀,哪个人不是十恶不赦,而若有‘谷主’,那他岂不是最该死的那个”·那人点头道:“虽听不太明白,但我觉得很有道理。”
花无缺似没听见,淡道:“既如此,我便下山去了·”·那人愕然道:“不吃个饭”他整理蒲团,无措道:“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花无缺垂首,有些于心不忍。
那人不知从哪又摸出了个酒葫芦,道:“要不喝一口,算我为你践行·你都说了,有缘才会相聚·”·花无缺默然半晌,不说话也不动作·那人怒道:“怎地怕我害你要真是害你,我用等到现在不喝我还高兴,这酒我可宝贝着呢”·说完就要喝,花无缺夺过,面有愧色道:“前辈莫气,我喝便是。”
酒液下肚,泛起灼热感·浓烈的酒香,似有桃花,似有丁香,似有桂枝,似有更多无法说出名字的花种,这股香气略熟悉,似乎前不久,花无缺才在哪里闻见过。
但他已喝了,喝完三口,他伸出袖抹嘴,将酒葫芦递还,道了个谢··那人心满意足,与他告别··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冤家路窄· ·恶人谷的青楼不只一处,这一整条街便全是青楼赌场酒馆。
人们安于现状,自得其乐,只想自己过得舒坦·门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到处抛着媚眼,不放过任何一位经过的行人·但凡是相貌不错的,五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的,皆浑身解数招揽诱使。
其中一家青楼对面,开了间包子店·这包子店就像是一锅汤里的一粒屎,金鸡独立,却又门庭若市··小鱼儿停下手里捏包子的动作,道:“你喝了口酒就回来了”·花无缺在桌前看着他道:“正是,他怕是住在那里久了,好不容易见到人,像打开了话匣子,关也关不住。”
小鱼儿敲他一记:“说多少遍,别什么酒都喝,你真当他是好人”·花无缺笑道:“好不好坏不坏又有什么关系”·是了,本就没关系。
他上山,不找到缘由就走,不带上可以带上的走,那真说不过去·小鱼儿瞪他,却没说话了·虽然有时候花无缺有些木,但却是一个很真实很聪明很固执的男人,他该庆幸这人总算有了情感。
可叹的是,这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小鱼儿想起无数次夜不能眠的经过,有看不见的东西束缚着他,拖着他下沉,他往往惊醒于梦中,接着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他像在海里,失了那唯一的浮木。
他与花无缺一间房,有两个床铺,他的在偏北处,花无缺的在偏西处·他的惊醒,自然令浅眠的花无缺睁开了眼·每每这时,花无缺总是无声无息地下床打开门出去,敲开小二的房间,要一壶热水。
小二总是揉着眼睛指天骂地,说你们这些三更半夜不睡的人尽干了些什么自前几日小鱼儿的一番捉弄后,大家都认定他跟小鱼儿有不寻常的关系,如今见花无缺来,自然当他是在善后。
花无缺满脸通红不敢答话,要了热水就关上了门,来到桌前给杯子满上,给小鱼儿递了过去··楼下的嘈杂声何其大,小鱼儿自然是有听到的·他噗哧一笑,已经能想像花无缺色彩斑斓的脸。
如今就近一看,确实如此··热水的水气蒸着小鱼儿的双眼,使他的眼里也渗了水气,湿漉漉的,像极受惊的小鹿·花无缺心中一动,只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小鱼儿幽幽道:“官人,你瞧,谁都知道我被你压在下面·”·花无缺结巴着道:“你别再捉弄我了,我……”·小鱼儿笑看着他道:“你还是这样脸皮太薄,要学学我,我脸皮厚的程度那可真是能令人五体投地。”
小鱼儿做事不问缘由,只凭自己高兴·他想到法子了,这就来调戏花无缺·花无缺一路这样走来,早有准备·但日渐被亲昵地开起玩笑,他的心头似被什么堵住。
他日渐怅然若失,总会下意识地看空荡荡的双手,总是浅眠着听小鱼儿入睡的动静··“来两个馒头”·店家见他们俩都心不在焉,便走上前去,打开蒸笼取出包子,一边递给新来的客人,一边对他们微笑道:“刚才找的两个铜钱,请收好。”
·小鱼儿收起铜钱,却听见那客人在身上东找找西找找的絮索声,嘴里还嘀咕着:“诶诶,莫不是遭小偷了”·小鱼儿啧啧称奇道:“吃个包子也要吃霸王餐,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
那人吼道:“是真丢了”·小鱼儿摇头道:“既没带,就说出来,横竖都是一刀,藏着干什么·”·那人气急败坏,不跟他说话。
小鱼儿嘿嘿直笑,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扬了扬道:“可是这个”·那人震惊,指着他道:“你这臭小子”·但看这人,满脸横肉,不是朱七是谁小鱼儿心有怨气,见他远远过来就起了报复之心。
花无缺沉浸在思绪里,他也不打扰他,原地一跃就出现在一尺以外,贴着路边打转儿·他顺了朱七的铜钱时,朱七还在仰首看白云,喃喃自语说这天气真不错·小鱼儿听了想笑。
朱七大怒道:“老子最讨厌的英雄,还真的哪里都是”·小鱼儿也不气,迅速将朱七手里的馒头拿走,眉眼一转,笑呵呵道:“那我就当那个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的英雄好了。”
“你”朱七横肉爆起,愤愤然看着他·朱七双腿虽已接好筋骨,但还是有些发颤,小鱼儿交叉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你不怕你主子了”·这话非常有效,立刻就制止住了朱七的行动。
他竖着横肉焉着头,很不甘心地瞪着小鱼儿·果不其然,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又来了:“朱七,你买个包子买了真久啊·”·粗哑的声音犹如鬼魅般传来,花无缺拧起眉,看见那人悄然站在路中央,斗篷里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阴森森冷飕飕的。
小鱼儿一哆嗦,立马就将手里的馒头给回了朱七:“快走吧,不然你主子又拿你开刀了·”·这么一声轻轻的嘱咐宛若天籁,朱七感激地望向他,脸上的横肉一缩一缩的,就好像要哭出来。
小鱼儿见了拊掌笑道:“不过你也走不成了,他就站在你身后,这回可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朱七噎住,小鱼儿笑道:“你主人比较喜欢我,你哭去罢。”
店家忍不住大骂道:“你那铜钱我不要了不要了,你们都走,别打扰我做生意”这恶人谷本来就天天生事,他在这条街开包子铺容易么他可怜他只会捏面粉,开青楼就算了,姑娘见着他都是绕道的,只因他以前在江湖是用人皮直接做过包子。
小鱼儿吐出包子皮道:“店家,你这回放的不会也是人皮吧”·店家摆摆手道:“我还舍不得给你用呢,放心吃吧·”·花无缺见那个斗篷人已经从路中央消失。
再一回神,正要稳当当地站在小鱼儿跟前·花无缺眼疾身快,移花接玉一出,与斗篷人面对面的便是他·小鱼儿被他挡在身后,冷风拂动··“传说中五大恶人的徒弟”男人上前,被斗篷遮住的脸看不清什么表情。
只见他伸手欲穿过去抬高小鱼儿的下巴,语气阴阳怪气的··小鱼儿眼睛一眯尚未出手,花无缺先一步以折扇扇骨抵住这人不规矩的手,冷笑道:“有话直说,莫动手动脚。”
小鱼儿怔怔看着花无缺的背,只觉得无比安心,想要靠上前去·他向左一步走了出来,神态自若·他找着凳子跷起双腿,安如泰山,并又抢过朱七的包子,开始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鬼使神差· ·小鱼儿吃完一个包子,再望过去,发现那两人已经走离了开去·朱七怨毒的眼神一晃而过,看来他不只是那人的手下,还是一条忠诚的狗。
小鱼儿弯起眼笑,淡蓝的衣摆越过长衫摊落在凳子上,墨发淘气地曳下,俊俏调皮,衬着他飞扬的神态,让人不由心潮澎湃··回来客栈,小鱼儿捧着乌头和半夏直奔厨房。
花无缺站在楼上,双眸深得犹如暗夜的黑曜石,目送他的身影·他偶尔发呆,偶尔怔忡,那宛若雕刻般的侧脸,还有那好看的颈线,是多么地让人着迷··饭桌前有几个女子在嘻嘻笑,她们交头接耳,时不时抬眼偷看。
她们的模样不同,但都是肤如凝脂,唇似绽桃,俏丽可人·小鱼儿靠在厨房门口,戏谑地低笑一声道:“擦擦口水·”女子们惊呼,那神态顿时把外面的花朵都比了下去。
发现姑娘们又看向自己,小鱼儿挑了挑眉,微笑道:“你们这些丫头,变心怎地变得如此之快”·姑娘们笑吟吟道:“都是天之骄子,各有千秋,无法割舍。”
小鱼儿笑道:“真会说话,女子无才便是德,少看一些书·”·姑娘们嗔怪道:“但有才的女子才会更长魅力,更加锁住男人的心·”·小鱼儿仰头看了眼花无缺的方向,见他目不斜视,显然是不敢看这些莺莺燕燕。
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姑娘们见他过来,纷纷掩袖欲说还休··小鱼儿撩起衣摆,然后拍了拍她们单薄的被粉衣包裹住的身躯,在其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呀,有件事情,觉得你们呢,是做不来的,但既然是想到了,不说出来又不成,因为你们迟早会发现,到时怨我。”
姑娘们只感觉到小鱼儿那飘逸的发丝扫过自己的脸颊,只感觉到小鱼儿轻柔的呼吸缓缓划过自己的耳旁,还有那轻启的双唇,像是一种持续的诱惑,吸引着她们往里面深陷。
天吃星见小鱼儿又进厨房,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小鱼儿剥着菜叶,笑道:“老头子,我总是在做好事,你却总是不信·”·天吃星嗤道:“诡计多端的小娃娃,论心机,你确实多,论做好事,我可一样都没看见。”
小鱼儿想做的好事,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花无缺··小鱼儿对姑娘们说道:“那是移花宫的人,我不说名字你们也知道吧”·她们羞怯一笑道:“无缺公子天下知。”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小鱼儿撇嘴,又道:“他平生什么都不怕,只怕一样·”·姑娘们的豪情被激起,不禁问道:“怕什么”·小鱼儿悠哉悠哉地坐下来,拉过旁边的一名女子,脸贴上她的侧面,轻佻地笑道:“你猜”·女子挣扎着想从他的怀抱里出来,可惜力气不够,只能通红着脸任由他抱着。
小鱼儿见状,得意地更将双手收紧:“你不问我,我可就抱你一天”·他清澈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却很好听,让人不由得脸红心跳。
姑娘们起了哄,心花怒放·她们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出入于青楼,什么本事都没有,哄男人的本领却多的是··“你……你别让别人看见了”那女子总算挣脱开,大喘着气起伏着高耸的胸脯。
小鱼儿不去揭穿她小女儿一般的举动,坐在凳子上交叉着双手打哈欠·他发现花无缺的视线突然定在自己身上,犹如芒刺在背·他僵直着身体,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你说花公子怕什么”·被这么一提醒,小鱼儿才拍了拍头想起来··他愈加低头,眼睛直盯着桌面,就想将它盯出个窟窿·他强笑道:“怕女人。”
小鱼儿一进厨房,姑娘们就结伴着上楼了·她们亦步亦趋,笑声如银铃般动听,拎起碎花裙,直朝着花无缺而去··花无缺将小鱼儿的一举一动收进眼里,不知他在打什么算盘,但那暧昧的举止如今仍在花无缺脑海中回放,那一颦一笑,那刻意使坏的姿态,看得人心悸,似有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
姑娘们已将他团团围住,她们大胆地伸出手欲搂抱他,他连连后退·姑娘们埋怨地瞪着他,说道:“公子莫怕,我们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花无缺满头大汗,已经明了小鱼儿的想法。
他抿紧唇负手身后,她们向前,他便向后,道:“在下……在下没有非分之想,还请姑娘们放过·”·她们大笑道:“你对我们没有,我们对你却有,我们几个好姐妹一起伺候你,你觉得可好”女子特有的体香隔着层层衣纱飘至花无缺鼻尖,他被吓得不轻,跃上栏杆,两只手不知往哪摆。
他不擅长应付,只应女子都是柔弱之辈,便会心软,不敢粗言粗语·其实花无缺其人,一直以来都未曾粗言粗语过,他的脾气总是很好,一个温柔的男人,最容易令人泥足深陷。
耳里是那些姑娘的调笑,小鱼儿叹了一口气··天吃星从旁拿出一盒已经装好的菜肴道:“送到乔兰府,这是乔兰府大人要的·他们都喜欢吃我做的菜”·小鱼儿奇道:“你鲜少为人做菜。”
天吃星笑道:“你瞧整个恶人谷可有大人没有罢那乔兰府的是以前在广州府赫赫有名的高官,但却做了不少好事,殴打犯人至死,肢解人彘,无恶不做。”
小鱼儿的脚底冒出了一股凉气:“如此,来这地方名副其实·”·天吃星神秘地说道:“还是个大美人·”·小鱼儿歪头道:“我不认识路。”
天吃星横他一眼道,“向着这条路走,正北方,然后向走拐,一直走到尽头就到啦”·小鱼儿走出厨房,发现耳里的嘈杂声消失了,他暗道不妙,捣鼓着要走。
谁知楼上哪还有什么人,花无缺站在他的前方,冷着眼看他,而那些姑娘们,早意气阑珊一步三回头,又是不甘又是咬牙,走在回去青楼的路上··小鱼儿笑道:“你跟她们说什么了”·花无缺淡道:“我说我有心上人了。”
小鱼儿一怔,知道他说的是铁心兰·他扯了扯嘴角,觉得这回玩笑开大了,因为花无缺脸上面无表情·他道:“打我骂我,我不会还手·”·花无缺看他一眼,转身道:“不会。”
小鱼儿吼道:“叫你打我,你这块木头”·花无缺似被激烈的情绪击中,蓦地回过身,平淡无波的眼里闪烁着冷光·小鱼儿以为他扬起手是要掴自己一巴掌,可他扬起又放下,叹了一口气。
花无缺确是生气,但他生气不是在后头,而是前头·他纠结于这种想法,所以他气自己不懂分寸··小鱼儿起步要走,可花无缺挡在他面前·他挪了挪,花无缺也挪了挪。
小鱼儿气得冒烟,一脑袋撞了上去·这一撞就撞到花无缺怀里,力道之大使得花无缺单脚退后一顿才维持住平衡··小鱼儿解了气,哼哼着走了··花无缺原地呆愣愣的,伸出手捂着刚才被撞的地方。
又是一阵心悸,伴随着高低起伏的暖流袭遍他全身·他一时没忍住倚到墙边,连吐息都是燥热··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毓阁风月· ·“乔兰,乔兰……”小鱼儿念叨着前行,手里提着盒子。
盒子精致,上描有花纹,红木模样,看起来很昂贵··他左拐右拐,抬头一看,又是门庭若市的青楼·他郁闷,觉得这些路像极了鬼打墙·以往他常和屠娇娇她们周旋,年纪尚轻,自然没有来这里一窥究竟的想法,但如今想想,找个时间进去看着也无不可。
瞧这叫做毓阁的地方,门面装饰得富丽堂皇,让他唏嘘了一口气在想,想必又是哪个恶人在外捞了不少油水,仗着这个无法地带,夜夜笙歌·果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风吹起路中央的沙,在半空飞溅而下·沙砾扬起,宛若宿命的音符,争先恐后地抢站着队伍,弹奏着那上天已经安排好的命运·视野模糊的片刻,有行人在喊叫着赶紧回家,有行人在抱怨着出行不宜,有行人嚷嚷着老子有钱便一溜烟进了毓阁。
小鱼儿伸手遮住被风沙迷住的双眼,低头抿起了嘴·那一刹那,一片白色的光芒像流星般,在众人的眼前闪过,越过他的身后,越过风沙的包围,稍纵即逝··“刚才那个,可是江小鱼”·花无缺的身边,一个男人倚在椅垫上,懒散得撑着额头,黑发攀附着他血红的长袍,妖而不媚,艳而不俗。
他若不是客船上那个人若不是奇装异服的其中一个又是谁只见他端起汉白玉杯,放在鼻间轻轻闻着酒香,幸灾乐祸地观察着花无缺的反应··他叫牧离。
就在小鱼儿刚出门不久,牧离上门,冲着仍站在那的花无缺笑道:“一直这样不清不楚怕是厌了吧随我走一趟如何”·花无缺也执起酒杯,发尾因为他的动作落进酒杯,辗转游弋,像春天的柳絮,夏天的苇条,摇曳生姿。
他眼里波澜涌涌,盈盈而动,那是深邃缠绵的情绪··他当时心口燥热,似乎染上了不治之病,快忍不住想上前拥住小鱼儿·他察觉到了这个想法,睁大眼倒吸了一口气,便再也不看。
他啜下一口酒,只感觉满腹的苦涩··这里满屋的香气,是寻欢作乐的好去处,可惜他什么都不感兴趣·看着他风华绝代,却一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牧离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他换上笑靥,也站到他身边,寻问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可好”·这座毓阁,大门是由鎏金雕刻而成,富丽尊贵就不用说了。
它里面的摆设古色古香,每一道走廊上都挂着龙身含珠的壁灯,青砖铺阶,柔光闪烁··花无缺想起那几个姑娘,如今这里的每一位,又何尝不是和她们一样皆打扮得花枝招展,却都不会夸张得如同戏台花旦。
她们穿着绿袖罗衫,柳眉细腰,走路款款,笑语嫣然,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处··但凡经过的每一个房间都有菖蒲花香盈盈环绕,家具不多,暖炉烛灯,酒桌床榻,珠帘美玉,怡然大方。
青藤经过兜兜转转的长廊,缠住每一根圆柱,攀着每一处栏杆·两人走在这样一条道上,景美人美,相得益彰·再走十几步,竟是从明到暗,伸手不见五指。
花无缺愣住,问道:“地下”·牧离不答反笑:“你倒是胆子大,不怕我在这害了你”·花无缺淡道:“那我便杀了你再自己找寻出路。”
牧离赞赏道:“船上一见,便知你们非同凡人·那江小鱼的赌运,可是好得很·”·花无缺听了,失笑道:“何止赌运好·”·牧离气道:“他将我的份都拿了”·花无缺道:“晚些让他还你便是。”
牧离喜笑颜开,花无缺又淡道:“只是你并不需要这一星半点的银两罢只怕你,比我们任何一个都有家底·”·牧离倒不藏着掖着,他笑道:“家底没有,私底倒有。”
话音刚落,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门赫然耸现在他们眼前,推门进去,里面宽敞明亮,麝香绕梁,竟完全与先前的变了模样·这里没有一个姑娘,相反全部都是男子,岁数都在十七八岁以下,面容清秀,唇红齿白。
他们有的坐、有的跪、有的站、有的趴在厅内正中,一个个身披华丽大袄,松散地系着衣带,坦露着曼妙的锁骨,赤脚而立,彼此嘻闹··厅四周的樘木椅上都坐着前来赏欢的客人们,他们蠢蠢欲动,却都不敢贸然上前。
这里似乎存在着规矩,每位少年如果挑中了哪位,会在他面前施施然起舞,然后公然调情,往噬骨销魂的房榻走去··如此娇媚放纵的承欢,谁不喜欢·淡然如花无缺,见此情景,也惊呼了一口气。
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之前所见和如今所见,一个天一个地,先是姑娘满目,再是少年琳琅,这简直像是人间仙境·他道:“好奢侈·”·牧离道:“哼,我也这么觉得。”
自花无缺一进来后,那些少年的视线就暧昧地缠在了他身上··牧离好笑地斜睨着他道:“那么多人,你选哪个·”·花无缺微笑道:“尚未有看中的人。”
牧离看他一眼,怪里怪气道:“是尚未有,还是这里没有一个是你的”·花无缺眼睛一眯,冷笑道:“这里不是你开的么”·“不是我的。”
牧离傲然地环视着四周,红袍朱砂痣,像个迷失在人间的妖孽··如此奢华的铺张,一个毓阁便花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占领了那么宽的地势,聚揽了那么多的客人。
那些教养如深闺千金的姑娘,这些胆大丝毫不惧的少年,一看便知训练有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如果说毓阁老板不是富可敌国,那么就是蓄意已久··花无缺何等聪明。
他大致将现场的淫乱收进眼里,一抹淡笑从他的嘴角浮起,文质彬彬··“你果真不是一般人·”他轻轻地说着,远远看去仿佛在调笑·那些注意着他的少年们看到他这副模样,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渴望,争抢着上前想与他共度一晚春花秋月。
牧离笑道:“花公子错了,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花无缺笑道:“却不知我想的是哪个人”·有人冲了上来,直朝牧离而去。
这人做着要跪的动作,却停住了动作,半蹲着,似突地被冰冻住·只见他小声地说道:“出事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扑朔迷离· ·古木苍天,在街道的尽头高高地伫立,想来这座落在苍松翠柏里边的便是乔兰府了。
小鱼儿悄悄地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么一条笔直的路,他竟然绕了好几圈·难道他专挑死角去钻也怪他这一路上心不在焉,总不知在想什么,莫非是那一撞伤及了脑袋·“有人么送饭菜的来了……”小鱼儿轻轻地扣着门,难得有礼貌地喊道。
大门“吱呀”一声,还没有开,便先有一阵冷风袭来·小鱼儿警觉得后退了一步,果不其然,一件黑色斗篷出现在门外,一双眼睛阴鸷地盯着他,四周寒气逼人。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小鱼儿纳闷极了,这难道就是出门不宜,撞上了邪他分神望了望周围,发现朱七不在·按那厮对他主子的忠心程度,自然是走到哪跟到哪,相反的,若他不在,只有一种可能。
小鱼儿瞪着眼睛道:“你将朱七杀了”·男人不答·虽小鱼儿不喜欢朱七,但比起这个人,朱七显然可爱百倍··“你要看着我看多久”男人飘浮着起步,落在小鱼儿跟前,男人看到他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一番神采一番灵动。
他上前一步,小鱼儿就很不耐地退后一步·如此走了几步,两人周身都围绕了一股杀气··小鱼儿笑嘻嘻道:“我讨厌你·”·男人冷道:“我本就不招人待见。”
小鱼儿颔首道:“原来你有自知之明,知道我此刻想干什么么”·男人又是不答·小鱼儿冷笑道:“想揍你一顿·”·小鱼儿先发制人,出拳击向男人,掌风刮起男人的斗篷,在空中纷乱摆弄着。
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武功可以探查出一些信息·只为试招,毫不留恋··“你打完了完了我就要走了·”迅速转身,小鱼儿往反方向走去。
男人喝住他道:“你不是要进乔兰府么”·小鱼儿头也不回道:“有你在这我就没兴趣了·”·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我便是乔兰御。”
小鱼儿悠闲踱着脚步,回头看着男人笑道:“那又怎样”·男人道:“你早猜到了·”·小鱼儿笑道:“我不认识的,除了新上岛的,也就这么几个。”
·男人没头没脑道:“你毁了我的食物·”·地上,一团模糊物体与泥土混杂在一起·仔细一瞧还能辨认上面的形状,看来这是条鲫鱼。
小鱼儿叹道:“可惜了·”·男人道:“你是第一大厨的弟子·”·小鱼儿无语道:“那又如何”·男人非常合时地一跃而上,捉住他的左手,“所以你不能走。”
粗哑的声音,听进小鱼儿耳里,仿佛锈铁,浑身不适应··随着他步入乔兰府,这里出乎意料地,并不奢华夸张,反而是极为朴素·花木遍地,几位园丁正辛勤地裁剪着,碧蓝的人造湖被层层花木包围,有水有景,别具一格。
小鱼儿想到江玉郎父子如今也在顾人玉府中干着这种活,就不知时间久了,有没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小鱼儿也是个小恶人,所以他是没有立场议论这些事的··草书撰写的三个大字“乔兰府”正狂傲地镶嵌在前方不远处的朱色牌匾上。
小鱼儿自顾自地欣赏,全当在游园观光··小鱼儿漫不经心道:“只不过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竟如此费劲,是踩着多少具尸体得来的”·男人道:“弱肉强食。”
见过冷面的,没见过这么惜字如金的·小鱼儿更加确定自己不喜欢他了·小鱼儿在大厅里坐着,手撑着脑袋,颇不耐烦道:“厨房在哪儿,指给我,我赶紧完事赶紧走人”·男人唤来侍女,乍看一眼,相貌竟不输于青楼里的姑娘。
小鱼儿跟着来到厨房,发现上面摆设干净,不染灰尘·他问道:“你在这儿多久了”·侍女未答,一个鞠躬道:“请做菜吧。”
小鱼儿四处看了看,笑道:“没有鱼,那就改用素·这里有几个蘑菇,体形肥大,菇肉会很鲜美·”他故意绕着侍女走来走去,拿起一旁篮子里的辣椒和青椒笑道:“再做个绝代双骄如何”侍女把头低得更低了。
小鱼儿叹了一口气,道:“你那主子不在,平时本就压抑得很,如今对着我哭一场又会怎样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言毕,侍女眼眶果然溢泪。
小鱼儿趁机问道:“他是谁”·“你可听过十二星相”侍女说完便瞪大眼,浑身发颤··原来那斗篷男人已经到了门口,伸着手就要来掐侍女的脖颈。
小鱼儿霍然站起,往门外走去·只是眨眼的瞬间,眼前略过几片树叶,男人悄然无声停在他面前,大刀在手,尖利的刀锋挡住了他的去路··小鱼儿笑道:“你大可解决了你的手下,再来解决我。”
“解决了她,你便逃了·少装蒜,江小鱼·”乔兰御干巴巴的声音却透露着无尽的杀意··小鱼儿一边冷笑一边将左脚旋空,头往后一放,避开了锋利的刀尖,然后原地一个腾空,换了个方位,往房梁上飞去。
那人怎会放他走,于是也跟着飞上梁,架起大刀,两人缠斗起来··小鱼儿笑嘻嘻道:“十二星相,该死的都死了,包括那个老鼠魏无牙·”·男人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小鱼儿运用他的徒手优势,率先用拳,左右夹攻,将那人逼得节节后退,来不及挥刀·他冷笑道:“你却不是·”·如此十几个回合,还在说着话,耗了小鱼儿不少精力。
乔兰御道:“我自然不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架起刀便冲上前,直劈小鱼儿的膝盖骨··怎么随便一个手下都这么能打,小鱼儿忍痛在心里暗道。
之前的朱七也是,如若联手,那绝对倾尽全力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住·自古都是如此,空有一身功夫内力的打不过一群各尽门道的··小鱼儿站稳脚跟,笑道:“可也差得不远。
我想想看,十二星相唯一没露面的只有那条龙,叫什么名字来着哦,龙是非·”·男人倒也不恼,突然道:“你可知花无缺中了毒”·小鱼儿弯弯的眼睛迷蒙了起来。
这里一招一招招式纷纷,他却走神了·他淡蓝的衣带在房梁上飘动,与天同色·他的眼睛因为想起了花无缺展现出了奇妙的颜色,夺目地让人差点忘记了呼吸。
他急道:“你们做了什么”·乔兰御见状,往小鱼儿身后来了一道偷袭,兵不厌诈,速战速决·小鱼儿见穴道被制住,怒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潜龙在渊,果真卑鄙老是一直躲着,是不敢见人还是打不过”·男人回到地面,转过身上了台阶道:“花无缺是不是中毒,你何不亲眼去看”·小鱼儿衡量了片刻,自知孰重孰轻在哪。
挖出了蛛丝马迹,他也不担心接下来的事·反正他不去找龙是非,龙是非也会来找他·十二星相会来恶人谷,他是万没有想到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一个突破口,他思虑的每个疑点全串连了起来,柳暗花明。
他也不管就此冲破穴道会带来什么危害,他擦掉嘴角的血丝,跳下房梁·这边,乔兰御的目光正落在跪着瑟瑟发抖的侍女身上··侍女哭道:“我知错了,请不要杀我”·男人冷冷一笑:“倒也不是坏事,主人想为他的兄弟们报仇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毒药之祸· ·花无缺睁开眼,伸出手捂住两边吃痛的太阳穴,一阵恍惚··他靠着的是暗金色花纹雕琢的床栏,身上盖着的是亮白色的琉花被。
空气中流淌着一股暧昧的麝香,甜腻特殊,像云雨过后的欲爱味道·想至此,他猛地坐起身,被子从他宽实的躯体上滑落,发如泼墨披散而下,掩住了肌肤上一道道清晰非常的吻痕。
“你醒了”门开了,一位清丽可爱的少年端着盆子走了进来··只见他飞快地看了花无缺一眼,就害羞地低下头,端着盆子往里走。
松松垮垮的衣衫挂在他身上,锁骨胸口上的吻痕像一朵朵梅花点缀着,有些甚至还沾着丝丝已干的血迹·他的步子蹒跚,从他露出的腿背上依晰还有条条漂亮的银丝沿途而下。
这些糜烂,都在揭示着度过了怎样的夜晚··花无缺震惊当场,呐呐着道:“这,我……”·少年奇道:“你在说什么”·花无缺一怔:“你和我……”·少年眼睛突地一亮,冲到他面前道:“你想起这些天的事了但不是我,我是在隔壁和别人……”他像个刚出生的小动物,单纯又扭捏:“我们听到了动静。”
·花无缺忍住头痛,深渊般的双眸锁住他,问道:“你可看清对方是谁”·少年见他俊逸的模样,脸颊更加通红了。
他嗫嚅道:“一个女子……长得很好看扎着细辫”·心兰花无缺又是一惊·她怎会出现在这里冲击太大,花无缺开始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他一开始就奇怪于自身的燥热,而那热度翻倍正是进入毓阁的夜里··牧离刚走又来一人·花无缺回身,看向来人,微微一愣·“你是毓阁的主人。”
花无缺眯起眼睛看着他,语气肯定· ·“是又怎么样·”男人轻佻地拉过一个少年玩起他的发,并放在鼻间闻了闻··花无缺皱眉,移开了视线。
花无缺道:“你竟是这般性格·”·男人笑道:“我平素装惯了孙子,经常觉得自己就是个孙子·”·花无缺道:“你们是谁的手下”·男人笑道:“急什么,你那个兄弟怕是早知道真相了。”
花无缺的眉眼中尽是忧虑·小鱼儿聪明伶俐,自然想到了很多可能性,但他很有可能也把他自个儿算进去·小鱼儿做起事来总是不要命,他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出去。
男人侧头,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空管别人·”·花无缺淡道:“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男人摇头道:“绣玉谷移花宫仅次于邀月和怜星的花公子,胆识过人,情深似海。”
他的语气布满嘲弄讥讽,花无缺不为所动·四周飘散着熟悉的花香,可这回花无缺再也不能细细对它们品头论足·他垂下头,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侧滑落,上面倒映着他痛苦又隐忍的神色。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七日情杀,可知道这个名字的典故”·花无缺似有预感,瞳孔一缩·他已站不稳,只好席地而坐,运起内力。
那声音又道:“不管是多深刻的感情,中了这毒,从此翻脸不认人·你想想看,足足七日与别人共享云雨,七日后,你怎么回去面对家中美丽的妻子”·何其恶毒。
可花无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想起铁心兰,想起小鱼儿,想起大宫主二宫主·他的反应如同即将死去,嘴唇发白,双眼无神··那人仍在说道:“那酒葫芦里有异,你却真喝了,我怎能不称赞你胆识过人”·手脚的冰冷,确实被内力捂热了。
但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充斥血液,花无缺的燥热丝毫未减,再加上那花香,有冲天之势··一旁看热闹的悠悠道:“忘记提醒你,万不可用内力,你时下需要的是找一名能为你解毒的人,我这里有男有女有地方,任你选……”·花无缺的听力渐失,他想知道这人说话嘎然而止的原因是什么,他想知道为何会有吵闹。
他捉住了一只手,熟悉之感令他立马收紧动作十指紧扣·对方似乎在挣扎,最后却放力,看来也由了自己··花无缺将此人打横一抱,微微一笑,迷迷糊糊地站起,走向其他少年引路的房间。
沿途有人惊呼,只因怀里的人一个勾足挣脱开,并在离房门一尺时对着花无缺一个猛推··门被关上,映入花无缺涣散瞳孔里的是一副熟悉的面孔,系着小辫,穿着水蓝色的绸裙。
只是那双眼睛有些奇怪,究竟哪里奇怪,他说不上来··花无缺唤道:“心兰,你怎地来了”·那人似乎一僵,原地打转,就想夺门而出。
那人的呼吸比自己的还重,花无缺乍一听见,只觉得头皮发麻,又变得满足,亦不满足·他暴起,轻功瞬息万变,几次挡下了那人欲逃跑的路··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那人的躲藏令花无缺鼻子一酸,他喃喃自语道:“破门出去,外边便是一群的少年少女,可我……可我不想……”·他的话令那人怔怔不语,他尝试着抱过去,一旦肌肤接触,剧烈的兴奋感鱼跃而来。
花无缺再不会难受,他的脸埋在其肩窝上,低声道:“我定会娶你·”·那人始终僵立,不发一语,花无缺一时不敢动作·却不知听了这句话后,那人动手脱起了衣开了口,还将手停在脸边拉出了一道缝隙。
瞬间模样突变,一张面具躺在那人手里·那人的声音尖细,似乎被尖锥物划过,又像是临时喝了一口热水,被伤到了喉咙··那人道:“竟是七日情杀,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们你倒是快些,这毒无解,每日毒发一次,七日后就……就无事了……”·花无缺没有察觉,如释重负,吻上那两片仍在启合的唇瓣,描绘那好看的唇线。
花无缺一阵感叹,温柔地看着,轻轻地笑着,动作也同样温柔·待他的大手摸上腰际,那人又木木地看着他,眼里蒙了水雾,几次欲言又止··花无缺的手与那人交握,那人因为花无缺的触碰颤起了声。
灼热的吐息打在彼此脸上,连掉落在地的衣物都不好意思看这一副暧昧旖旎的画面··花无缺的举止变得急切,他的克制力已到尽头,毒药的劲道俘虏了他·他的吻逐渐在那人身上散落,墨发与之纠缠,缠绵不休。
他们坦诚相对,肌肤紧贴,彼此交融··他没有放慢速度,如同脱缰的野马,出其不意攻入阵地·只听那人嘶声低叫,睁着一双眼睛,里面全是痛楚·花无缺堵住他不停打颤的嘴唇,探入舌尖,追逐着。
那人缓了情绪,也想转移注意力,便尽情地与之嬉戏··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情不自禁· ·血腥味漫上两人的鼻尖,不觉得突兀倒像是不得了的催情,动作幅度变得更加粗鲁,不管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那人的裸背被推得上下摩擦着被褥,始终在闷哼,大概不喜欢招摇的吟叹,因为这座毓阁到处都是那样的风月言语··那人不禁笑出了声,手臂遮住眼睛,欣喜害怕恐惧恍然怅然悲伤。
各种各样的情绪,展现在尾音里·花无缺一怔,心悸又心动,心动又心痛··他拿开那人的手臂,凝注着那双眼睛,专注地注视着,似乎将这世上什么事都忘了。
他就这样一边看着一边冲撞,那人的双手扳着他肩,大力的,仿佛誓要拆了他的骨头·可那人低嚎,与花无缺相拥而泣··他们沉醉,他们沉沦,不知今朝是何昔。
有了第一日便有第二日,有了第三日便有第四日,足足七日,花无缺总是沉睡,好不容易醒转又是浑浑噩噩,眼角余光四处搜寻,在看到熟悉的那个人后微微一笑,伸手搂住其腰。
·那人虽然会说话但鲜少说话,有时拎一壶酒,有时吃几口包子,有时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偶尔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个少年··少年会端来温水,说不妨洗洗身子。
这回少年递过来一件东西道:“用这个,就不疼了·”那是个药膏,用小巧玲珑的瓶子装着··那人尴尬一笑,道了声谢就关上门·忽然像想到什么,他猛地又将门打开,动作之大吓了刚转身的少年一跳。
那人拔出挂在墙上的剑抵在他喉咙处,只消一寸就见血·那人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少年惧意四起,抖着身体忙道:“是是铁姑娘”·那人收剑,转过身,下了逐客令。
少年连滚带爬出了房间并主动带上了门,只余室内一阵沉默··步出毓阁,恍若隔世··再见到小鱼儿,已经是七天后了·花无缺这趟并不是没有收获,只是代价太大。
不知小鱼儿听到,会不会拿他的不要命跟自己的冲动比较··小鱼儿就坐在客栈的酒桌前,与一群姑娘互相调笑·他眼尖,老远就看到紧盯着他的花无缺,便笑道:“你这回乐不思蜀可让人羡慕啊。”
花无缺已至他跟前,不自然道:“你都知了”·小鱼儿瞪他道:“哪会有人七天不回家的,况且我是谁,我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我会有不知道的事”·花无缺苦笑道:“这种荒唐事我可不想让你知道。”
小鱼儿挑起眉毛道:“荒唐与你恩爱的是心兰,你管别人说什么·”·花无缺一怔,道:“你见过她了”·小鱼儿点头道:“见过,但她急匆匆地走了,她爹在无名岛,说要过去看看。”
花无缺明了,感慨道:“是得去看看·我答应了她的,我会做到·”·姑娘们被小鱼儿遣开了,小鱼儿将这几日的经历娓娓道来··原来自那次去过乔兰府后,他隔三差五又回去一次。
一是为了看看那侍女是否健在,二来自然是想探查出龙是非的所在地·奈何龙是非狡猾,他的手下也滑头得很,说半天又回去最初的话题,也就是那一碟打翻的红焖鲫鱼。
小鱼儿明明做过好几道菜了,那乔兰御还是缄其口,架子大得很·小鱼儿没招了,就赖在他那蹭吃蹭喝,因为论说话,乔兰御绝对不是小鱼儿的对手··花无缺闻言,笑道:“你在那待了七日”·小鱼儿摇头晃脑道:“你的安全未确定,我怎能硬碰硬。”
花无缺的心头涌上难以言明的情感,深刻的感动将他淹没了·他由衷地笑道:“得你如此,得心兰如此,夫复何求”·小鱼儿停顿半晌,哈哈大笑道:“别瞎说,我怕心兰吃醋,你这话也太肉麻了,和谁学的”说完,他状似嫌弃地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并掏出怀里的乌头拿在手里把玩。
花无缺见状奇道:“你上回的不是早用了”·小鱼儿眨眨眼道:“我天天去采,用不完·”·他一直安然地坐着喝茶,见到花无缺更是满面春风。
花无缺正待说话,发现小鱼儿抖了抖衣袖,里面掉出来一封书信·幸而现在是一大早,客人疏疏散散,没有谁的视线刻意停留··花无缺瞥见,不禁笑道:“你和苏樱用它来解决相思之苦。”
小鱼儿不说话,径自拆开递给他,花无缺接过,刚目入一行,就脸若黑汤·小鱼儿捶着桌子哈哈大笑··这可不是书信,是他编写的说书版本,有好几款,上面透漏的关于花无缺的私事还真有不少。
这边天吃星已过来了,小鱼儿赶紧将乌头收好,抬眼笑道:“老头子”·天吃星先发现了花无缺,捋着胡须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可知道,小鱼儿这几日想你得紧。”
小鱼儿瞪眼道:“老不正经的,瞎说什么呢”·花无缺失笑,一直看着小鱼儿·小鱼儿咳嗽一声,又道:“最近如何了”·天吃星道:“英雄出少年,好多了。”
见花无缺疑惑,小鱼儿道:“老头子早年感染经络之寒,不找万春流医治,拉不下面子,如今落下了病根,我便取了乌头作药引,乌头本就散寒止痛,尤其散脏腑之寒。”
花无缺意味深长地笑道:“怪不得·”·天吃星道:“花公子你也累了,不回去房间休息休息”·花无缺道谢,站起身,走出几步。
他踌躇了几下,发现小鱼儿还坐着,又不好叫他来陪自己,便道:“我先上楼去了·”·小鱼儿摆手道:“去罢去罢,我睡饱了,再让我睡我就成死鱼了”·花无缺上了楼,打开房门,环视了四周一圈。
自己的包袱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切就如七日前,但他总觉得哪里不戏劲·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前往下望,小鱼儿依旧在那坐着,有一会没一会地啜着茶,时不时和天吃星打趣。
花无缺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转过身,伸出手正握住房门的推手,忽闻一阵压抑的低哼,他蓦地回过头,却见小鱼儿起了身,仰首冲着他笑,那笑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花无缺眯起眼睛凝注着,忽然因为心悸弯下了腰,无法站直身体·而后者,扶着桌沿的手颤了几颤,手心满是汗··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四圣玄武· ·要说小鱼儿发现了什么,这得说道他刚踏进屠娇娇家后山的时候。
他沿路发现不少脚印,尤其是在一处被火势烧出秃头的草丛中间,看到一群大汉围着一个小男孩,大概比十年前的自己还要小点,正蹲在那里自己烧来野鸡自己吃··但见这些大汉无一人反对,想必这孩子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忽闻马匹嘶叫,小鱼儿一惊,显然知道刚才身上没有掩盖的杀气惊动了它们,这会儿更是抬起前蹄纷纷叫喊了起来·偏偏这里大概有三四匹马,叫声响彻周围··这些人立刻回头,手里的武器皆是一道反光。
小鱼儿暗道糟糕,立马施起轻功撤退·跃到树上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小男孩的眉眼,竟跟记忆中的谁有些许相像·小鱼儿便可肯定这个局设了有多久··只见那孩子捞起已熟的野鸡,拿到鼻间闻了闻,道:“你们真不吃”·大汉们直视前方,目不斜视。
后者叹了一口气,“在毓阁没人理我,都说我年纪小,在这里又是我一人独享·你们这些人呐,还当真以为我年纪尚小”·依旧无人应答。
原本想着要离去的小鱼儿鬼使神差地逗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个独自忙活的小男孩·男孩扒野鸡的动作非常熟稔,一点也不像是久居家中的人·按理说,一个尚未成年的人,不被父母好好养着,能到哪儿去·那小男孩挽起袖子,张口就吃,期间被烫到,还来来回回换了几次手。
其中一个大汉道:“主子,您待会还要去见……”·“知道了,知道了”他摆手,囫囵吃着野鸡肉·他的嘴上已布满油渍,慢吞吞道:“每回都是商量好了才叫我,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大汉道:“可这是……”·“哼,别拿他们来压我”小男孩抹掉嘴边的油渍,似乎不用他们开口都能明白他们想说什么。
几天后,街上传来一声马蹄,惊了众人·霎那间整个街道更显拥挤,人们东躲西躲,花无缺想了想,还是拢了拢衣袖,直接朝最近的房檐飞去··花无缺要走的心思太急,以至于没有注意风的走向。
这边跃起刚好就遭遇了顺风,一阵风声吹走他系在发间的红绳,墨发掀了开来·那一双冷漠又温和宛若黑宝石的眼居高临下俯瞰,只看到一干仰着头呆滞的人群,还有拐角处驶过来的马车。
只一眼,转身便走··人群丝毫没有疏散的现象,人们仍沉浸在男人犹如天神般的容貌里,一辆马车被横在了中间,走也不是,停也不是··这马车大概也觉得恍如梦境。
车窗被掀开了一道口子,风声找着地方迅速钻孔而入·有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视线停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房檐,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他笑逐颜开,似乎见着了什么喜事。
他道:“在这等我,我去会会他·”·赶马的小厮乐呵呵地应着车里人的话·人们并没有为他们的举止苦恼,反而好似再正常不过·有些人经过跟前,还特地驻足与之寒喧。
此情此景,也许其乐融融,而花无缺却觉得心中一寒··他听到了脚步声,踩着屋瓦,一步一个脚印,倒像是挑惯了东西的行脚夫·但花无缺确定不是··他头也不回淡道:“早知阁下深藏不漏,却不知是个小孩儿。”
岂不是,这小男孩竖着冲天辫,胸前还挂着锁,上面写着“长寿”两字·他大约八岁,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这个人,不是当初被朱七调戏的又是谁而之前小鱼儿在后山见到的,也正是此人。
花无缺当然知道这回事,小鱼儿有与他细说过·他留了个心神,摇头道:“你也不是龙是非·”·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小男孩笑道:“自然,我叫楼央。”
花无缺颔首道:“有礼了·”·楼央挠着头道:“公子别这么客气,我不是什么好人·”·花无缺笑道:“这座谷中本就没好人。”
楼央一愣,大笑道:“正是,正是·”·花无缺这下懂了,他道:“你并不小,只是个……侏儒”·楼央吃吃笑了起来:“我母亲与她兄长苟合,生了我。
怕大嫂发现,便杀了她,后来怕世人责骂,她又杀了她兄长·”·花无缺满脸惊讶,并没答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没有资格去评论他人··楼央又道:“我继承了我母亲的性子,所以我记事起就杀了她。”
花无缺动容道:“确是真性情·”·楼央叹道:“可我生得古怪,自小被歧视被打骂,别人都说我不会哭,我要假哭也得使劲做表情,江小鱼是见过的。”
此人城府极深,手段一定极其恶毒·花无缺淡道:“你便杀了每一个看你不顺的人,只因你生气·”·楼央以手扶额道:“我也不想,可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么我只觉得高兴,舒坦,我在大笑,其实我更想大哭。”
花无缺皱起了眉··楼央看了他几眼,突然道:“你那天进毓阁我是知道的,但后来找你的那个,一看就是……”·花无缺奇道:“是什么”·楼央摸了摸头笑道:“你能进毓阁,我却不能进,你说这是什么理”·楼央顾左右而言他,看来不准备回答花无缺想知道的话。
花无缺淡道:“你们,应该是有四个·”·楼央笑得更大声了:“何出此言”·花无缺道:“龙乃四圣之首,四圣者,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楼央不置可否··花无缺又道:“你是玄武,牧公子想必就是朱雀,那位住在乔兰府里的人,便是青龙·至于还有一位……”·花无缺知道的只有这些,后面的不确定。
楼央赞赏道:“公子能猜到这一层,已令在下佩服·”·花无缺垂首道:“不敢当·”·楼央悄悄在手心扣了个小石子,并拿手指轻轻一弹。
一阵细微的声音响起,只有风声更肆意,花无缺人先动,眯起眼睛看着石子打在屋瓦上·从远而近的力道敲碎了其中一块,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花无缺笑道:“若想见你们的主人,看来只有打赢你了。”
楼央肆意地笑:“怕是没那么容易·”·话音刚落,两道身形交织,一个对掌即退,踉跄站稳·乍一试招便感受到那股内力,着实丰厚。
花无缺哪敢大意,他虽从小受移花宫的功夫熏陶,但天底下的武功博大精深,他从来都是虚心领教··展开折扇,他一边笑着说“承让”一边与之缠斗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明笙奇香· ·小鱼儿潜进了明笙楼··明笙楼是个好名字,但它并不是什么诗情画意的书坊,而是青楼,这倒应了“岚县盛产妓[?]女”这话。
民谣中的“上有城中白宓,下有岚县风琴”中的月琴便是其中一名,但没人知道,当年年幼便名满岚县的月琴已经到了恶人谷,再没江湖什么事··小鱼儿双眼灵动,飞扬洒脱,腰间系着红绳,红绳末端晃荡着一把短刀。
打从他一进门开始,整座楼都鸦雀无声·月琴忍不住用手肘戳他道:“你就不能易下容明知道青楼人最杂,还给我挑事儿”·月琴与小鱼儿从小就认识,但却不是青梅竹马这么好听的名头。
小鱼儿没事爱到湖边洗澡,因为每天被李大嘴那张据说吃过人肉的大嘴熏,又在万春流处泡了一整天的药,浑身臭得能招苍蝇·而月琴,没事就爱到湖边赶鸭子,当时看到赤条条的小鱼儿后,连鸭子都不要赶紧跑了。
第二次月琴见着他,便都追着他要鸭子·可怜小鱼儿到哪给她生个鸭子去明眼人都知道那些都被李大嘴逮了吃了,可小鱼儿哪敢说,只好唯唯诺诺,这回约下次,下回约下下次。
久而久之,小鱼儿养成一见她就跑的习惯,月琴养成一见他就骂的习惯··月琴忍不住笑道:“现在想起来,只觉当年好蠢·”·小鱼儿笑道:“你一向都蠢,可我不是。”
月琴冷哼道:“你不是蠢,你是贼”·小鱼儿挑眉道:“应变能力强,才足够当天下第一聪明人·”·月琴“噗哧”一笑道:“天下第一厚脸皮才是真。”
烛火摇曳,小鱼儿盯着似失了神,片刻后才道:“我是不知去哪儿·”·月琴的眼里闪着光,道:“我今天在大街上见着了你那兄长·”·小鱼儿一怔,抬眼一看见她满脸春意。
小鱼儿啧啧称奇道:“花公子好福气,又掳获了一名女子的心·”·月琴瞪他一眼道:“遇到好看的男子,自然要多看两眼,人生就短短数十载,不尽兴岂不浪费”·小鱼儿随手拿起一只杯子把玩。
月琴佯装没看见,故意道:“你既有兄长,便不会将他扔在那,为何还要上我这儿来”·小鱼儿笑道:“我的好妹妹,我又不是他的妻,还整日守着他我白天再去找他还不是一样。”
月琴点头:“在理·”·小鱼儿道:“哼”·月琴笑道:“我倒觉得你像在躲避冤家”·小鱼儿气不打一处来,他拍桌道:“你不留我,我走就是,我睡大街去”·月琴伸出手拦住他,叹道:“玩笑话,玩笑话罢了。”
月琴将白天里见到的画面一一告知了小鱼儿·不仅马车挡道的一幕,还有房梁上的打斗·她站在楼阁里,眺望远处一目了然·可惜当事者皆沉浸在招式对抗中,无人睬她。
小鱼儿来了兴致,道:“谁赢了”·月琴道:“楼央这个人,你可认识”·小鱼儿道:“以前不知,现在知了。
我救过他·”·月琴笑道:“你救他”·小鱼儿怪笑道:“我刚回来不久,这小娃娃瞧着我好玩,和别人演了一出戏·”·月琴道:“他在十年前无人知,之后两年间也是韬光养晦,但五年之后,突然发迹起来。
你当然不知道他,因为你出谷后他又消失了·当初他初露名气便是杀五行山庄·听说那山庄出自道家,会一身奇术,但延续到这一代时无事不干·当时轰动一时的武林盟主被逼退位、盟主夫人被杀便是由这座山庄一手策划。”
小鱼儿点头说:“我听说书先生说过这个事儿·之后,五行山庄一夜被灭门,男女老少皆有,断全部筋脉·偏偏武林盟主突然失踪,五行山庄随之落败,江别鹤便上位了。”
月琴沉吟道:“既如此,花公子……”·小鱼儿淡道:“他必胜无疑·”·月琴斜眼睨他,突然掩起袖子偷笑··小鱼儿怒道:“笑甚”·月琴道:“只是一介武夫,可是坐不住四圣之位的。”
小鱼儿冷笑道:“心不纯,武不纯,如此沉不住气之人,难成大器·”·月琴道:“你贬低他,不过就是为了夸花公子·”·小鱼儿提高嗓音道:“用得着夸”·确实用不着。
小鱼儿见过楼央两次,一次被大汉猥亵哭得稀里哗啦,一次在草地里吃野鸡·他觉得他能猜出为何毓阁不让他进门,因为他进去后便会不留活口·一个眼里容不下杂质的人,连屈于人下也不甘心。
花无缺反转折扇以扇骨推力,挡住楼央的扫腿·强大的内力逼得他连退三步,便借力生生跌起,翻了个跟头侧身避过楼央的正拳·转眼楼央已用上了剑,先照头劈再竖着撩,一招接一招,不留花无缺喘气的缝隙。
这咄咄逼人的阵势若放在别人面前,早屁滚尿流吓得跪地求饶·但花无缺是什么人花无缺屏息凝神,折扇扇形转眼已千变,挥出对上楼央斗腕变化的剑气。
他的折扇如同他的人,千锤百炼,不损一伤··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从剑气缠身到撤离,仅仅二十回合的时间,花无缺自楼央的剑侧穿扇而过,直点“肺俞”、“心俞”和腋下穴。
他从始至终扇不离手,动作迅捷,楼央本就快,他则更快,简直比谁先出手·因为这不是比试,总是先下手为强的··楼央不能动,干瞪着眼··花无缺谦恭道:“冒犯了。”
楼央还能再说什么,这花无缺武功之高出乎他的意料,况且哪有温文尔雅的模样,一招一式快又狠·月琴远远看着,早已惊呼出声·公子俊逸,出手不凡,当真完美无缺。
她想到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移花宫传人,又是小鱼儿的亲生兄弟,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传闻中的人,如今就在眼前,还离得这样近··“月琴”·小鱼儿见她才回过神,笑道:“怎地有结果了”·月琴笑道:“你了解他,只你了解他。”
小鱼儿得意洋洋道:“好歹也是一胎同生·”·他早就注意到门口点着香炉,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扫去一切纷扰·他不禁问道:“什么香”·月琴道:“檀香。”
小鱼儿道:“一天到晚都燃着”·月琴莫名其妙道:“自然·”·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不由自主· ·大街上人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嘴,一副自扫门前雪的模样。
小鱼儿也刚回来,口口声声道遇到一小孩子实在欠打,他磨拳擦掌跃跃欲试,说这世道不懂事的小鬼可是越来越多了··花无缺笑道:“其中一个,我已替你出了气。”
·小鱼儿知道他说的是谁,笑开了怀:“真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他骗我,我还没找他算帐·我从不让别人占便宜”·花无缺道:“那你这回又是如何被惹上”·小鱼儿哼道:“我去买的美女图掉在她脚下了,我让她别踩,我要捡,她不让。”
花无缺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你以大欺小,知不知羞”·小鱼儿跺脚道:“我还说他以小欺大呢”·这时小二上来给他们张罗碗筷,两人默契地停下对话。
小鱼儿掏出那腰间的红绳并带出了一道弧线,上面系着的短刀被他放到桌面上,刀鞘辗转流淌着通透的碧绿色,寒气逼人·小二顿住擦桌子的手,眼睛直直望了过去,然后又回头,默默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将这一幕暗自收入眼里··天吃星不在的时候,这家客栈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人,他们鲜少与之交谈,也省去没必要的麻烦·花无缺在恶人谷本就有名,如今一战成名更加引人注目,走到哪都被盯着,颇不习惯。
入了房间,房门紧闭,只有窗前的风打着旋·如今已是初冬,风吹在身上已有凉意,打在窗户上更是奏出了曲子,“吱呀吱呀”,不仅难听,而且诡异。
 ·随便一拢广袖,花无缺已立在了一处屋顶之上·虽是施展起轻功沿路直直过来的,却仿佛又入了其它的异道,这满眼皆是残墙破瓦的房子是哪里出来的还有那些靠在任意一个角落,彼此相依取暖的人们。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正在沉思间,突然一个小石子朝着他飞过来,花无缺眯起眼,伸手就是一掐,可怜的石子得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这里应该是恶人谷的东面,背后依稀可见山峦环绕,其中有一座高得吓人的山峰傲然屹立,跟昆仑的大雪山有过之而不及。
当石子变成的碎沫从花无缺手里的缝隙滑落时,底下仰首的人们都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了起来··这些人中不乏老少,简陋的衣布披在身上,看上去几乎衣不蔽体·花无缺动了动身子,便从屋顶跃下。
人们见他接近,愈加挤在一起·花无缺停住,看了看离他最近没跑远的小女孩,女孩嘀咕了两句,然后哇哇大哭起来··哭声袭遍这两条街,探出来的脑袋越来越多。
花无缺看着这女孩儿,眼里焦急,实在不知怎么安慰得好·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间屋里突然跃出一个人,蹲下抱过来摸着女孩的头,轻声道:“别哭别哭,这个大哥哥就是长得凶点长得丑点……”·花无缺一怔,霍然转身。
此人容貌生得俊俏,平素机灵古怪,最爱调皮捣蛋,如今低头微笑间却无比温柔·这世间美好的事物好像都被他占了去,他聪明,他伶牙俐齿,偏又心软,善良·花无缺愣神,这不是小鱼儿是谁·他上前,正要询问,因为不久前小鱼儿已躺在床上并告诉他要睡了。
可对方伸出手侧了个身,眼神示意道:“嘘·”花无缺要吓着这孩子了·果然小女孩直往小鱼儿怀里钻,眼睛瞪着花无缺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恶鬼。
花无缺哭笑不得,只好咳嗽了一声·小鱼儿扑哧一声,笑看着他··小鱼儿把小女孩交到这里的人手中,人们对他抱以微笑,看来认识已久,言谈举止极其亲切。
花无缺盯着他走来,心里升腾起阵阵暖意·他凝注着,聚精会神着,微笑着,总觉得百看不厌··他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小鬼就是她·”·小鱼儿道:“你瞧瞧,一个小女孩也想看美女图,怕是长大也要成为画中人。”
那小女孩不过三四岁的年纪,皮肤白里透红,一双樱桃小嘴十分粉嫩,如今换上了小鱼儿给她买的新衣服,配上更是招人爱·花无缺看了又看,笑道:“长大会是个美丽的姑娘。”
抱着她的人抬眼看了一眼花无缺又低下视线··小鱼儿先一步跳上房梁道:“改日再来看你,那东西我找到便还你·”·花无缺站在他身后,道:“你常来。”
小鱼儿的衣袂带风之声响动·他道:“我做事敢做敢当,有人却不这么想·”·花无缺看着他毛绒绒的脑袋和挺直的背,道:“我都陪你。”
小鱼儿回过身,认真瞧着他·月色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立,一个在笑,一个似乎也在笑··小鱼儿感慨道:“龙是非是冲着我来的,如今这样,我怎能离去”·花无缺并不答话,因为他又听小鱼儿低声道:“这里有我挂念的人。”
恶人谷之于小鱼儿,就像移花宫之于花无缺,生他养他,纵使再无情,心里也仍有一席之地·那么,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人,每一处地儿,都是一个理。
夜更深,小鱼儿与花无缺走在路上,不巧在一个小巷看到个外乡人,想来是新入谷··本来他们不甚在意,可那人在那里使劲念叨道:“这是什么鬼地方”花无缺能理解他的心情,他和小鱼儿对视一眼便转身跃起,瞬间消失在那人眼前,徒留那人仔细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见了鬼。
小鱼儿伸出两指夹住花无缺的乌骨扇,凭空转了个方向,从他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字迹陷得极深,分分明明写着:万事无碍,勿念·时初冬,谷内多雨,会尽兄长之责护他。
莫问我几时回去,小鱼儿一日不走,我亦无处可去··小鱼儿抢过折扇挥得呼呼作响,垂在肩上的长发被吹得犹如水草般拂动·他一脸没好气地扬扬纸条:“要送予谁的”·花无缺一顿,微微一笑道:“报平安。”
已回客栈,小鱼儿进去房里拿了一块布帛,道:“手,且伸来·”·花无缺下意识地一缩手,提防道:“做甚”·小鱼儿翻白眼,一把扯过他的手,拿起干净的布帛给他擦道:“古人道下笔如有神,你是太有神了才沾得满手是墨。”
花无缺专注看着他,被刻意忽略的心悸又漫上来了·他似有哽咽道:“你我之绊,何时才是尽头”·屋外星星点点,云彩遮住了月光。
小鱼儿折扇一合,一敲桌面道:“七世之后吧·”·花无缺一怔:“真的”·小鱼儿道:“假的·”·花无缺无语,小鱼儿大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胸有成竹· ·“这位姐姐,你要待在我家门口多久呢”·这里像是突兀的人间仙境,林荫环绕,花鸟嫣然。
层层云雾的尽头,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羽罗绸缎,无限美好··女的那位亭亭款款,几缕前发以一支朴素的钗束起,但丝毫掩盖不住她的窈窕姿态·朱唇轻启,眉眼温柔,怎么看都是一位让人想忍不住拍手叫好的美人。
她怀抱一琴,高傲却不失礼貌地立于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人··女子笑道:“奴家只是想进去一观·”·“这位姐姐,里边污秽,怕是你进去便出不来了。”
男的那位想也不想就转身,只有阵阵不怀好意的笑意从他弯起的嘴角溢开··他只是轻轻眨眼,眸中就仿佛摇曳出光芒来·他的额间上点一颗朱砂痣,犹如他本人那般妖娆风流。
他叫牧离,不是这座毓阁的所有者,却常在,时而杵立一边,时而站于门前,如同现在··“你不让我进去,岂不是更吊足我胃口”女子拨动着琴弦,来回两下,便有刺耳的音波喧嚣萦绕,周围栖息的鸟儿甚至已经承受不住,扑扇着双翅离开。
牧离皱眉,伸出一只手指,让一只小雀儿停在上面,冷道:“你吵到我的宝贝了·”·女子道:“呵呵·”·牧离笑道:“素闻月琴姑娘沉鱼落雁,今日能一睹风采,也是我之幸。”
月琴娇笑道:“既如此,我便再带两人来·”·牧离叹道:“你怎地不听我说话里边淫言浪语,画面不堪,只怕沾了你的眼。”
月琴摇头道:“我亦不是闺中女子,不懂三从四德,却精通房中术,你是怕我抢了你的生意,让那些少女失了饭碗·”·牧离见她没提藏在深处的少年,眼波微微一转,笑道:“月琴姑娘冰雪聪明,在下望尘不及。”
月琴道:“无妨,已有人称赞过我了·也是那人,非要见你家主人一面不可·”·“是么”牧离挑眉,指腹暧昧地摩擦着小雀儿的身躯,笑道:“莫不就是那常能勾走你们魂魄的刀疤少年”·月琴笑道:“妹有情兮郎无意,我与他只是孽缘罢了。”
牧离道:“好一个孽缘,比起这恶人谷来,孰重孰轻”·“如此,月琴先在这里谢过牧公子了·”月琴不准备与他说下去,拎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朝牧离鞠了个躬。
她走起路来步步生莲,走一步停一步,那缠绕在她身上的檀香乍一闻浑身清爽,再一闻眉目舒展··牧离道:“江公子,花公子,你们既躲在暗处,何不现身见上一见”·可惜没人搭理他。
牧离扬起头,手上一使劲,那只小雀儿便挣扎着,发出既凄厉又尖锐的鸣叫·它的脖子被捏紧,隐约还有扭曲的迹象·下一秒,只听“咔”的一声,小雀儿的脑袋立刻像断了线般落入地面。
如今置于牧离手中的,只是一只看不出原形的无头鸟··“主人等不及了,你们亦是等不及了·”牧离诡异一笑,将小雀儿抛了开去··这条大街依旧门庭若市,有人忙进忙出,有人只恨分身乏术,有人踮起脚尖扶在门前使劲张望,有人焦急地搓着手,来回踱步。
西边的小巷里,小鱼儿穿着从小厮身上扒来的布衫,交叉着双手靠着墙,头垂得很低·额角两边的发丝遮住了他的侧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那笑,胸有成竹,又唯恐天下不乱。
他左右观察了一会,决定移步到花无缺跟前神经兮兮道:“月琴先前说的是你还是我”·花无缺看了看他,笑道:“我与她素未谋面。”
小鱼儿瞪眼道:“我也是·”·花无缺道:“你不是·”·小鱼儿奇道:“如此美貌之人,我见着岂有放走之理”·花无缺淡道:“那日你不在客栈歇息,难道不是去往明笙楼了”·小鱼儿乍舌,翻起了白眼。
他在想,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人·那见鬼的心有灵犀他有时候真希望别每次都呈现,这样让人想要神秘一下都不行·相反的,花无缺在想什么,想做什么,他都明了,这太无趣。
花无缺看着他,本有满腹疑问·那日一夜未归放在客栈众人口里,就是销魂一夜饮尽春水·花无缺独斟一盏,那期待的模样也不知在等谁·像是印证了他的想法,忽闻耳边一阵风响,尘埃落定,什么都没有。
他自知自己的想法有异,所以他并不说·他的疑问已落定,化作流水继续往西消失无踪·他从一开始就相信着小鱼儿,而那有异的思绪却都只是一些烦闷,没必要,没必要的事情罢了。
花无缺忽然道:“你盼的人来了·”·闻言,小鱼儿兴冲冲地举目眺望·而此刻花无缺也负起双手站在一边,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被他们望着的方向,是一望无际的山道,风声一紧,一道冗长的马啸破空而来。
空荡荡的那里,只有一辆马车疾驰,黑色的千里马拖着圆滚滚的车轮顺风而前,朴素的红木漆搭起的车身并没有什么夸大的装饰,只有一块牌子在侧面栓着窗柱,被风晃得呼呼响,那上面鲜明地画了一条龙,骄傲地伸着头,其尾巴上还飘扬着淡金色的流苏。
小鱼儿眯起眼睛看着那辆马车,微微一笑··马车上的小厮有着一副被晒的黝黑的皮肤,这时正笑出一口白牙·此时路上众人的眼睛都盯着背后那道米黄色的帘子,他拉紧缰绳,龇着牙转头道:“主子,还不出来”·花无缺见有一只手挑开了车帘,白晰的肤色,似乎久不见阳光,有种微弱的病态,不由地眉头一皱。
接着,一颗脑袋从挑开的帘子里面冒出来,再慢慢走下马车,众人不禁惊呆··此人全身都披着黑色且印着不规律金色花纹的锦袍,只有颈上裹了一圈白色的看上去像狐狸绒毛的围帛,看上去非常温暖。
他一头黑色的长发就这样慵懒地垂着,什么都没点缀·整体一看,这人身上不自然地散发出了一副贵气,衬得腰间那枚青色的玉佩也格外耀眼··此人踩着踏板步下地面,众人敛眉,退后了一步。
他走进毓阁,没有丝毫留恋·小鱼儿无动作,笑道:“眉眼憨厚,十分无害·”·花无缺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小鱼儿笑道:“是非是非,便是分不清正确及谬误,他有理,我们都无理。”
·花无缺温柔对他一笑,如沐春风,后者心中微微一动,耳根染上淡淡的粉色··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鸿门赴宴· ·次日,月琴领着小鱼儿与花无缺来到毓阁。
毓阁门一开,两边都书有“客似云来”这个词,倒也相当应景,因为全场几乎坐无虚席,生意兴隆·大家对于他们的造访并不惊诧,毕竟昨日知会过牧离了。
经过走廊,到达内厅·只见垂直的水柱顺延而上,宛若透明的珠帘,泉水边有各种奇花异草点缀,仿佛蹦跳的星辰,印入来客们的视线里,如梦如幻,忽地有种不知现在身在何处的感觉。
尤其现在身旁还有一位位花容月貌的仙子们陪伴,简直美妙绝伦··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怅然若失·少女们穿梭其中,端茶倒酒,彩绸纷飞,别有一番韵味·客人们凑在一块窃窃私语,大概又探听到了哪家的八卦,她们更是巧笑盈盈,秋波辗转间都是停顿在新来的几个客人身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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