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起同人)鸩+番外 by 我心中的断背山(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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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起同人)鸩+番外 by 我心中的断背山(上)(5)
·那时候的等待,是持了信仰的——只要允浩醒来,就能够在一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可是现在,允浩醒来,等待着的,却还是疲劳的奔命,因为想要在一起,就要接受不确定的现实。
要对抗,要力争·随时都有可能被分开··到底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普通人那样,平凡的相爱,平淡的相守呢到底什么时候,人们才能像有仟这般,自然而然就接受了两个人的相系·有仟……这个奇特的男子,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却如此明白两个人的关系,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是如此不着痕迹的包容了两人。
他的字里行间,全是明白,全是理解,全是宽待·真好,允浩,你竟然有这样的私人医生,你竟然有这样的朋友··在中想着想着,一阵浓烈的困意袭来,挣扎了几次,终于还是掉落进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恍惚之中,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抱起自己,放在床上··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好沉·于是半梦半醒的,听到有人在不远的地方,低声的交谈:·“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是郑秉宪的人吧”·“事到如今,允浩,即使我是,你又能怎样除了我,你还能去找谁呢你这一副烂身体,还能撑多久呢”·“别背叛我……”·“背叛这么说,你终于把我归到你旗下了咱们认识这么久,对你的身体最了解的我,终于被你划到同一战线里了吗”·“你还不快跪下谢恩吗”·“你疯了吗”·一阵轻笑。
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是不想吵醒自己吧·“……”·“允浩,我觉得很意外·”·“什么事”·“像你这样男女通吃的禽兽,竟然能忍到现在都不碰你的在中,真是难为你了。”
“……”·“你转性了吗”·“不,我很在意在中的感受·非常在意·无法做出让他不愉快的事情。”
“你很爱他吗”·“没错·为了他,我可以与这世界为敌·”·“这样子,不会觉得太激烈了吗”·“我郑允浩不一直都是一个很激烈的人吗”·“说的也是啊,你这种少见的激烈性格,倒是很得俊秀的心呢”·一阵小小的沉默,还是有仟的声音:·“俊秀好吗”·“怎么,你想他了吗”·“……”·“俊秀很讨厌你。
如果不是我的错觉的话·”·“是啊,他很讨厌我·因为我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因为我是个没有生活方向的寄生虫·可是……我却一点都不讨厌他。”
“你性格里,就是有这么贱的一面·”·又是一阵好听的笑声·有仟的声音,真的让人很平静·仿佛这世界,因为他的声音,会放慢了脚步。
“是的,我有时候的确很贱·”·“希望我死之前,能看到俊秀不再厌恶你·”·“你不会死的,因为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混。”
这一次,是一段长长的沉默·不知道两个人用了什么样的表情相对,但在中知道,他们之间,有默契··强强·终于,有仟又开口:·“允浩,你好象已经……得到幸福了吧”·“只要在中觉得幸福,我就得到了。”
听完这句话,在中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幸福··脑后一股甜意窜上,雀跃着,把他再次拉进了梦乡·· ·中间醒来一下,依稀看到露台上,有仟那清瘦的身影如雕塑一般静坐在夜色里,有飘雪,环绕飞翔在他周围。
让他看起来,好寂寞·· · ·鸩(第二部 5) [原]·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穿过巨大的覆盖型淡蓝透明架空玻璃照射进来,带了一层薄蓝的美好颜色。
若不是周围都是白色一片,在中还误以为到了海边,萦绕在身周的,全是休闲惬意的气息·一个久违的饱睡之后,精神大好··待再清醒清醒,突然又被不安的情绪掳获了。
“允浩”·没有人回应··在中猛的起身,牵动了腰间的刀伤,剧烈的疼痛让他完全摆脱了睡眠的空白状态。
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他用肘部轻顶起伤口,摇晃着下了床··好冰·仓促间也顾不得穿鞋,红木地板冰冷的触感令在中打了个哆嗦,他咬了咬牙,拉开房间的门边呼唤边跑了出去。
“允浩允浩……”·还没下完楼梯,就看见有仟系着围裙站在楼梯口,笑眯眯地抬头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深意。
在中被他看得有点发窘地放缓了脚步,低声问:“有仟……允浩呢”·“一会儿不见你的允浩,就急得连鞋也顾不得穿了吗”有仟并不回答在中的问题,而是用他那特有的低缓声音调侃道。
在中急忙把脚向宽大的楼梯后部缩了缩,仍是不无担心的追问:“他去哪里了”·“他吗”有仟歪着头茫然了一下,然后看着在中,慢慢地说:“他死了。”
说完转身消失在楼梯转角··在中一惊,快步跌跌撞撞奔下楼梯,追着有仟的背影而去··“有仟有仟……朴先生”在中感到脊柱深处窜出一股凉气,急切之下,一把抓住正要走进厨房的有仟,用恳切征询的眼神看着被自己用力过猛的拉拽弄的身体倾斜的有仟。
“什么‘朴先生’”有仟被这称呼砸的一愣,然后不可遏制的笑起来:“在中,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别跟我开玩笑,告诉我允浩去哪里了”在中的表情却在这个笑容里冷下去,沉下去·假如这是个玩笑,那么这个玩笑,他开不起。
“死”这个字眼儿,他听不得·因此带了几乎是威胁的语气双手死死握起有仟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这双眼睛,等待着回答··有仟显然被在中这表情及眼神震动了,他渐渐敛了满眼不正经的笑意,却仍微微勾起嘴角,把自由的那只手抬起,抚上在中手腕,不知道捏了哪里一下,在中只觉得两手一麻,下意识放松了力道,有仟就趁这空挡,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两个明显的红色晕迹慢慢浮现在纤细白皙但肌肉紧凑的小臂皮肤上··“他出门去办点事情,晚些时候会回来的·”·这么说着,有仟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那副样子,怎么能出去为什么不拦住他呢”在中跟进厨房,站在硕大的落地立式冰箱旁边,问有仟,“你不是他的医生吗难道不知道病人在这个时候不能受冷气刺激吗”·有仟平静的抬头看了在中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就凭他的性格,你觉得我能拦的住他吗郑允浩什么时候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我是他的医生没错,可做医生也不能做的陪上一条命吧”说完又自顾自的低下头,摆弄他面前的那些蔬菜了。
在中紧绷起来的肌肉渐渐的松弛下来,仔细想想,有仟说的字字有理,他就是凭借着这种明智和洞察力,才得以和冷峻的允浩相安无事,共生共存;况且,正在给别人添麻烦的自己凭什么指责别人看管不慎呢允浩出门要办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而不得已为之的,现在自己又何苦这样急躁·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太莽撞的在中,尴尬地闷声不语在冰箱旁边站了半天,期间有仟抬眼看了他几次,但都没有试图打破沉默的意思。
是在生气了吧我那样没有礼貌··在中看着有仟对眼前的蔬菜和肉无计可施却又不肯放弃的样子,终于举步走了过去,无声地接过他手里的烹饪器具,二话不说操着娴熟到烂的手法忙起来。
有仟开始还想帮帮手,后来发现根本就是在添乱,于是索性在巨大的操作台对面坐下,泡了一杯咖啡,悠闲的喝了起来,眼睛却半刻不离地看着在中洗菜切菜调制炒炸最后成菜。
“呼……”激赏地大呼起来的有仟,毫不掩饰对在中厨艺的艳羡··“对不起……”看到有仟表情有松动,在中趁机插话进去,“刚才太失礼了。”
有仟目光定格在一盘水果沙拉上,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慢悠悠将视线滑向在中,注视到在中开始不安的时候,他才露出一个漂亮清爽的笑容,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个性很随便。
你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倒是你这烹饪的手艺,真是高明·”于不着痕迹之中,有仟就轻易把两人带离了方才尴尬的局面··“医家有说法叫‘久病成良医’,恐怕烹饪也是这样,做的多了,就很熟练了。
至于高明,那要吃了才知道吧可是有仟,你不大会做饭,为什么还要难为自己呢”在中手里不停,想起方才有仟摆弄食物的狼狈样子,略感好奇地问道。
“啊~~那个啊……”有仟拖长了声音,好象在思索该不该说,考虑再三,最终吐口道:“你的允浩走之前特别嘱咐我,要寸步不离的看着你,不许有半点损失,不能让陌生人进来。
想来想去,要做到他的要求,又不被饿死,只能做饭来吃了·正如你所见,对厨房里这些事,我可一点都不拿手·”·在中点了点头,看了看到处都有浮灰的厨房,心下已了然:“谢谢你。
我们这次来,给你增添了太多麻烦·”·“麻烦倒也说不上,只是暂时不能够让女人到家里来,这对我的生理需要可是个重大考验·”有仟笑着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射出小小的阴影带,“说到这个,在中,我们允浩床上的功夫,可是天下无敌的呦·假如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的敏感带在哪里,免的你只能被他操纵哦……在中,你难道不想看看允浩迷醉的表情吗感受一下他有力的双臂,像猎豹一样毫无赘肉的身体和平滑性感的小腹……”·在中听有仟说着,不由地打断他道:“有仟你见过吗你怎么知道他的敏感带在哪里你和允浩上过床吗”话一出口,自己的脸先红了。
有仟也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道:“在中你还真是犀利啊·不过你放心,我倒是很想来着,只是允浩对我没什么兴趣,所以至今还没……上床·”说到这两个字,有仟故意加重了语气,然后坏心眼儿地看着在中,看到他又是迷惑又是羞愧的转移了视线,才又接下去:“我是他的医生,他又天天受各种各样的伤,想要不看他的身体,对他不了解都难,所以……不过在中……”说到这儿,有仟稍微停顿了一下,正色道:“允浩他因为你,真的做了了不得的事情了。”
在中看着有仟,想起前一天晚上无意中听到的两人的谈话,马上明白了他所说的“了不得的事情”是什么,于是因为自己无法将这话题接下去,而低下头去不再做声。
有仟看着在中的表情,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端起杯子背对着在中而坐,将身体靠在操作台上,肘部架在台子表面,自言自语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允浩对人这么认真,认真到变态的地步。”
他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又接着说:“不过有你在他身边,这么紧张他,也难怪他会这么逞强……”·在中静静的注视着有仟的背影,夜色中他孤独的肖像又浮现在眼前,那突显的肩胛骨浸淫着无声的寂寥。
“有仟,你想念着什么人吧”·在中转身熄了火,用清洁布擦拭着电子炉周围的油渍,淡淡地问道··清楚的感觉到身后的人将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在中顺口说道:“看你的背影很寂寞。
我一直觉得,在思念什么人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孤单的背部表情·”·一阵沉默之后,在中听到了有仟磁性的笑声,很舒缓的笼罩过来:“是啊,我正在思念这个世界上所有有着美丽胸部和修长美腿的女人。”
在中扭过脸,看到的,还是有仟的背,只是这次,显得更落寞·这样一个痞子气极重的人,其实是更深的把自己埋藏起来了吧,对着陌生的在中,有什么必要袒露自己的心声,有什么意义敞开自己的忧伤任人触摸呢·其实,在中不小心得知,眼前这个金色头发柔软飘动的人,心里深藏着一个秘密,一手掌控着这秘密的人,是曾经尽心尽力帮助过在中和允浩的那个人间的天使。
因为天使圣洁的翅膀,还不曾为这个人合拢起来·于是这个人就在这里卑微而虔诚的等待着,用糜烂的生活驱散着空寂的寒冷·也许有一天,当救赎来临的时候,这个人会抛却他放荡不羁的下品生活,在朝圣的路上褪下颓废的外衣,热切的去接近那个善良的孩子。
可是那一天,要等到这个人敢于正视自己的孤寂之后了吧·然后就会像自己一样,如果失却了允浩,恐怕再没办法苟活·· ·允浩出去了一整天,一直到深夜都没回来。
为了让有仟休息,在中顺从的躺在床上,熄了灯·可是在睁着眼睛于黑暗中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他又悄悄的起身,穿上大衣坐在了客厅,面朝玄关而坐,注视着玻璃门外那盏清冷的幽蓝路灯,静静等待着允浩的归来。
上午才露了头的太阳一到下午就又消失了,傍晚时分就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雪,到了晚间已变成鹅毛大雪·在中坐立不安地守望着,始终不见允浩··等待让人心累,只因太牵挂。
这时候坐在温暖的房间内,手里圈着一杯热咖啡,细数时间,依然是无奈的等待·灯下散乱的雪花飞舞着,那仓促的形态,让人感觉一片肃杀,冷到心里去··有仟好象很喜欢冷色调,家里的一切都是深浅不一的蓝和绿,其余就是被迫的白。
可他本人的衣服,却是热烈的颜色,黄,或者红·喜欢极端对比色彩的人,敏感,聪明·有仟就是这样,聪明且敏感·和有仟交谈,会让人觉得时间慢下来了,他的生活态度看上去很随意,所以时刻营造着舒缓而闲适的气氛,实在和他操作医疗器械时的干练联系不到一起。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是个自相矛盾的人,却有着矛盾的魅力··和允浩在一起之后,让在中变相的接触了很多特别而卓越的人,像有仟,俊秀,雷鬼,甚至是郑秉宪,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或敌或友,都让在中进入了一个新鲜的世界,这些奇遇,若不是允浩,都不会造访他。
没有允浩,在中想,我无论如何都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吧是允浩让我坚强,让我完善·可是……可是我究竟能为允浩做些什么呢·“你难道不想看看允浩迷醉的表情吗感受一下他有力的双臂,像猎豹一样毫无赘肉的身体和平滑性感的小腹……”白天有仟的话突然撞进了在中脑子里,坐在光线很暗的沙发里,在中这才敢真正去考虑这段话,去回想这段话,去体会这句话。
想看吗和允浩在一起这么久,被他拥抱,被他温暖,不是没有沉醉在他的气息当中过,对他的身体,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可是,本身就对性很畏惧的自己,对同是男人的允浩,总是无法产生过多的想法,于是也就忽略了允浩的感受。
直到昨天听到了那段对话,才知道允浩竟然是在很辛苦的忍耐·那么自己,该用这样的方式对他好吗自己对他来说,这也应该是重要的一项吧该去要求他抱吗·夜太黑,让在中糊涂了。
明明看到允浩,会有同看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感觉,那么渴望他的温暖与关爱,可是对自己曾经的过去无法逾越的在中,每到某个时刻,就会在潜意识里保护自己,远离那些让自己不适的接触,甚至连想法都在无意识当中遏制。
这样的自己,该怎么样才能与允浩走下去呢这样子的自己,会不会和允浩越走越远呢·强强·睡前才上过的药里含有镇痛剂和扑尔敏,再加上脑子的穷思极虑,在中撑了一个小时,就觉得很辛苦,渐渐的看着眼前的灯光模糊成片,然后就进入了浅眠。
·半梦半醒中,觉得背部有冰凉的触感,然后就有被拥起的感觉·一惊之下,在中睁开眼睛,看到隐在暗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允浩的脸··“在中,怎么睡在这里,会感冒的。”
允浩放开环着在中腰肩的手,蹲在沙发旁边,嘶哑着声音微笑着问在中·一天没见,好象允浩的嗓子状况更差了,裂帛一样的噪声搀杂在每个字的发音当中,听起来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偶尔夹杂着竭力的咳嗽也声嘶力竭··在中马上清醒过来,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摸到允浩的手指冰冷,急忙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冷吗来,脱掉你的衣服,先穿上我的暖和一下。”
允浩站起来,后退一步,伸手制止了在中想要脱下他大衣的动作:“我没关系,你快回去床上好好的睡,太冷了·”·“我就是想在这里等你回来,快听我的话,脱掉衣服。”
在中拉开允浩大衣拉锁,发现衣服上已经缀上了一层冰霜,湿掉的头发也冻的硬硬的·允浩的脸冻的发青,覆盖着不正常的白·心疼地把衣服从允浩身上拉下扔在一边,在中双手绕过允浩身体为他把带着自己体温的衣服穿上,使劲地拉起前襟包裹住允浩厚实的胸膛,然后仰起脸看着这个凌晨晚归的人,小声问道:“很累了吧饿吗想吃东西吗身体还好吗为什么要逞强呢”·允浩只是一径地摇着头。
只有门外淡淡的蓝光轻轻萦绕着两人,在中注意到允浩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紊乱的呼吸里透着凉意,于是心尖微微抽痛着将手从允浩前胸滑下,拉起他的两手,解开自己棉制睡衣的扣子,把他的手拉向自己,从敞开怀的衣服里引至自己身后,贴在自己背脊上,口中轻轻地说:“这里最暖和,刚刚一直躺着的……”·允浩呆呆地顺从着在中,当抚到在中赤裸的皮肤时,允浩拧起了眉,因这动作而与在中胸部紧贴的他,像被在中胸前白的刺眼的肌肤刺到了一般深深眯起了眼睛。
在中感到刺骨的冰刺激到背部,条件反射的弓起背,允浩意识到马上打算抽离,但随即被在中按住了:·“没关系·允浩,你手好凉·出去了一整天,真的让你辛苦了。”
“在中……别这样……”允浩纠结了一张脸,表情很痛苦地谙哑着嗓子说··“为什么不舒服吗”在中仰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允浩,发觉他的表情异样,担心地问道。
“不是……很……很舒服,很暖和……只是……”允浩说着,手就倔强的又要抽开,但是滑到在中肋骨处时,却被他一把抓住。
“允浩,别再躲了·我今天一天都在担心你,你病成这个样子跑出去,都是因为我不是吗明明是因为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在家里死等着,被人保护着。
除了这些,你就不能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吗把我安排的这么妥帖,你却这样披着一身雪回来·别再这样了吧允浩,别再为难你一个人,别再只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了吧不是说好了要一直一起的吗不是说好……”·在中话没说完,就感觉嘴被柔软冰凉的东西堵住了。
身体反射性的向后躲避,却被允浩大力拉回紧贴着自己胸腔·在中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允浩深深的拥吻着··允浩的舌头灵巧的滑进在中口中,像清爽的冷饮一样,携着凉滋滋的甜美触感,先是狂风暴雨一般的席卷而至,和在中的舌纠缠着,翻卷着,既而是轻噬浅咬,每一寸肌肤都被这灵活的舌尖舔酌着,所到之处燃起点点激情。
很快的,允浩唇舌之间只剩下炽热的高温,像抽压机一样从在中口中挤压出空气,吞进他的体内·在中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只感觉自脑后突然窜起一股烈火,烧灼着他的神经,夺去了他思考的能力,刚想躲避,就被允浩从衣服里探出的手牢牢制住脖颈,他的手插进在中发间,固定起在中,让他无处躲藏,只能回应。
睡衣已被拉扯的不像样子,使在中的皮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胸前更是与允浩的衣服摩擦着,允浩高超的接吻水平在中以前就领教过一次,这次更是头晕目眩·不仅如此,允浩稍暖的手还携带着令人战栗的电流抚摩着在中的背部,无法控制的销魂巨浪没过在中头顶,让他又害怕又无力抗拒,只能用力弓起背部和腰迎合允浩。
黑暗,还是黑暗·黑暗让人大胆,让人燃情··在中在这阴暗之中被允浩亲吻着,手竟然也不由自主的环过允浩肩颈,仿佛被他引领着一般,顺从着,无法控制的堕落,旋转。
眼皮跳动着,小腹蕴藏着火苗,呼吸无意识的急促起来,因为身高问题,而不得不掂起脚尖,腿也发软而颤抖着··好奇怪··好奇怪··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允浩的手带着恶意般挑逗着在中的神经,在中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力,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摸哪里,只能感觉到那只手像烙铁,像烈焰,简直要化掉自己的血管,但又分明那么舒服,同时带来了天堂和地狱的双重煎熬。
但与此同时,一种深深的恐惧也伴随而至,让在中连脚趾都在颤抖··允浩的嘴唇离开在中的唇,慢慢流连至在中耳畔,热气突然倾泻在耳轮之中,耳垂也被啃咬着,在中觉得腰都软了,想开口喊停,却发不出声音。
随着允浩的嘴唇不断下移,在中的惊惧也不断加深,拼命想要拒绝,却显得更加欲拒还迎·身体的某个部分已经撑到要断掉了,警报已经在体内响起,却传不到允浩耳朵里。
允浩咬过脖子的时候,在中一刹那间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从未有过的性感的反应让他自己大吃一惊··“允……允浩”终于发出了声音,也正是这声音,把在中带回了现实:再这样下去,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真是无法想象。
“允浩……允……我……我腰好痛……”他使出所有的力气,努力说道·· · ·鸩(第二部 6) [原]· ·允浩仿佛是被在中说话时胸腔里发出的共鸣震动了一样,怀里这个人话音刚落,他就浑身颤抖了一下,原本俯身贴在在中胸前的火热嘴唇猛然停止了所有动作,然后发呆一样将身体凝固在那个姿势里,悄无声息。
在中也很尴尬地站立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但只有那么十几秒钟,允浩就好象清醒了一样,放开手臂转而拉起在中揉擦的不成样子的睡衣看向他缠着一圈圈纱布的腰际:·“腰痛吗为什么弄到你的伤口了吗让我看看……”·其实在中根本就没感觉到腰部有什么异样,头脑还是一片混乱的他仓促间只能想到这个说法,但随着允浩的动作也不由地看下去之后,才发觉腰间白色纱布不知什么时候真的已经一片血红,在蓝色灯光的效用下,变成了似黑似绿的惊心色彩。
这才觉得,真是有点痛··“朴有仟”允浩突然怒吼了一声··在中吓了一大跳,急忙抬手死死按住允浩嘴巴,压低了声音附在因这举动而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允浩耳边说:·“允浩别喊……我……我不想让有仟看到咱们现在这个样子……”·允浩应声看了看在中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以及自己拉拽着在中睡衣的手和身上半脱半挂的大衣,略微思索了一下,抚上在中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向后推抱着在中,放低了声音应道:·“好,那你坐下。”
允浩蹲跪在在中两腿之间,为他平整着睡衣,一颗一颗的系着扣子,在中轻声说:·“干吗那么生气的叫有仟呢本来咱们住在这里就是给他添麻烦,是咱们应该不好意思才对啊。”
“这房子和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我的,除了他·所以,用不着不好意思·”允浩的手本就有少许的微颤,随着说话,震动的幅度渐渐变大。
在中不明就里的握住他手,问道:“怎么手抖的这么厉害”·“我没什么,赶紧穿好衣服,让朴有仟再给你处理处理·”允浩只管低着头,用发抖的手给在中扣扣子。
“你这是怎么了”在中低头想看看允浩的脸,谁知他却更加把头转向一边,在中本能的又去找寻允浩视线,允浩却又躲开了··“允浩”·在中又唤了一声,举起手抚向允浩,想捧起他的脸颊,手还没刚刚碰触到他面部的皮肤,允浩突然一把抱住在中,把自己的脸埋进在中胸腹之间,深深的,手在在中背后交叠相握,死命的绞着在中睡衣,身体也尽最大可能的贴着在中,就那么跪在在中怀里。
“允……”·在中腰一僵,心却一下子溶化掉了·允浩的头发在自己胸前以浅微之迹颤动着,有种空气里的湿爽气味·在中轻拍了拍允浩的后背,所有话都哽在喉间。
“在中……求求你以后别再这样了吧……我真怕……我真怕我伤到你……”允浩闷闷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息从在中怀里飘出,听上去很苦闷的样子。
在中了解了··允浩所说的“伤到”,哪里是什么伤害呢·但是……但是由于对方是自己,所以要格外小心翼翼,甚至要避之而行。
这样的自己,甚至连自己都痛恨着·可是,无法规避的胆怯和畏惧始终挥之不去,无法摆脱··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在中的千言万语,终究化作没有头绪的道歉。
是真心的觉得很抱歉,因为同是男人,他太清楚假如情欲被挑起,要硬生生的压下去有多么难·而允浩……就像有仟说的,为了他,真的做了了不得的事情了。
所以,真的对不起·· ·第二天天一亮,在中就起身为同一屋檐下的另外两个状况百出的大男人准备早餐··有仟因为凌晨被允浩从床上吼起来而严重血糖低中,此刻正在床上抱着枕头做着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春梦,唇角带着隐隐的笑意。
而允浩,因为昨天一天的折腾,今天一起来就发现完全发不出声音了·此刻正一脸嫌恶地坐在有仟对面与呼吸机亲密接触,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有仟要他用呼吸机摄入一定量的纯氧后叫醒自己,然后换成药物理疗。
由于允浩这个阶段只能进流食,所以在中早早起来煲汤,因为做成之后还要稍微晾一晾,以便与口腔温度接近,所以他在这当口倚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和空无一人的小径,想起睡前允浩跟自己说过的话:·“今天的事情办的挺顺利,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郑秉宪很快就会来找我,所以,在正式的交锋之前,帮我把身体养好吧”·说完这些的允浩,果真变的很听话——很听有仟的话。
有仟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让他如何吃就如何吃·有仟对允浩突如其来的顺从很满意,在中却觉得更加焦躁与不安·因为他知道,允浩这种异样的表现,是做好了最坏准备的能量储备期表现。
越是这时候爱惜自己,就表明他越要拼尽一切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了··终于要来了吗·为了捍卫爱的尊严而进行的拼杀··为了保护想爱的人而面临的抉择。
两个人要并肩面对的残酷··在中到这时,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坏能坏到哪里去呢无非是死罢了·假如被从身边夺去了允浩,他将义无返顾的选择这最后一条路。
绝对的义无返顾·· ·好容易把早餐都备好,在中端到楼上的理疗室,看到允浩正端庄无比的戴着氧气罩规规矩矩坐在与有仟躺着的床比邻的床上,手里拿着之前有仟残忍的扔在他身边的写字板。
当时有仟嘴里还不依不饶地说:·“喏,这是专门为残疾人准备的‘代言’板,有什么还放不下的,就写在这上面吧,我这善良的人会酌情办理的·”·(医生,你为什么不一头撞死呢)·允浩迅速在写字板上狠狠写道,然后举起来给有仟看。
·强强有仟一脸坏笑,堆积起满脸虚假的怜悯,说:·“允浩啊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老天为什么夺去了你的声音难道是为了惩罚你这张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的嘴巴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剥夺了你说话的权利,却连一手好书法也不肯补偿给你呢你看看,这写的是人写的字吗老天哪你为什么对我们允浩这么不公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那副要气死活人的样子,让在中好一阵子都忍俊不禁。
此时允浩却拿着那板子,很认真的在上面写写画画,呼吸机发出轻微的“呼噜呼噜”之声,让房间里显的一片静谧祥和··感到有人走进来,允浩抬起头来,看到在中,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伸开双手,示意在中过去。
在中走过去,把放着早餐的托盘放在桌子上,站在允浩面前··允浩热切地看着在中,指了指他的腰,然后动动嘴:·(腰还痛吗)·一个字一个字的规范的动着口型。
在中看懂了,摇了摇头··允浩于是高兴的笑了·瘦削的脸庞被紧缚在脸上的氧气罩弄的变了形··(坐这儿)·允浩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拉着在中的手腕让他靠近。
“你刚才在画什么”·碍与有仟正在休息,在中压低声音边坐下,边问允浩··(啊)·允浩微笑着,重又拿起刚才放在一边的写字板,把画的满满的纸往前翻了好几页。
当最初一页呈现在在中眼前的时候,在中呆住了,原来允浩用心画了那么久的东西,边带着氧气罩边勾画的东西,就是这个啊··只见那页并不大的纸上画着一栋大房子,房子上方清清楚楚地写着:·允浩和在中的家。
“家”字写的大大的,幸幸福福的··(我们的家·)·看到在中震动的表情,允浩快速的托起在中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嘴巴,马上“说”。
(未来的家·我,要用手,一块砖,一块砖的,把它,盖起来·)·允浩只管兴高采烈地说,根本没留意在在中脸略过的动容的表情··纸翻过了一张,是房子的内部构造图。
允浩画的虽然不太好,但很用心·用心到了连出错的地方都要认真涂过重来的地步··看到在中低头看画,允浩在这页纸右上角写道:·(这、是、客、厅。
)·很漂亮的客厅·有漂亮的灯,漂亮的沙发,漂亮的墙壁,漂亮的茶几,漂亮的地毯,漂亮的窗户··再翻一页,是厨房,厨房里画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允浩又写道:·(这、是、厨、房,这、是、在、中,在、中、正、在、厨、房、里、做、饭,在、中、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饭)·“你呢允浩呢”在中尽量控制了自己的情感,保持着不平静的平静,轻轻地问。
(我、在、院、子、里、遛、狗、啊,遛、我、们、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允浩匆匆忙忙地写着··“为什么允浩不做饭”在中问。
允浩摆了摆手,把在中的注意力又引到了他脸上,于是用口型一字一字说道:·(我怎么能做饭我是负责保护在中的,只能吃,不能做。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在中被他这笑容带的被迫也微笑了一下,但马上被愁绪收敛了··允浩才不管这些,只管又指着翻了一页的纸,在上面写着:·(这、是、卧、室。
)·写完之后,就突然没了动作,没了声音··在中等了半天,没有反应,惊讶的抬头去看,发现允浩正兴高采烈的看着纸无声地说着什么·也许是太兴奋了,他忘记了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兀自在那儿倾诉着自己的愿望和描述着自己的草图,说的好高兴。
在中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地坐着,透过透明的氧气罩体会着他无声的语言,看着他快活的染上一层红晕的脸,以及脸上那两道伤痕·静静地看着·看到眼泪快要掉下来。
无意中眼神一闪,看到对面床上的有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但眉心却分明纠结着,静悄悄的看着自己和允浩·在中心里一抖,马上意识到,有仟看的懂他,看的懂允浩。
他看的懂这两个在苦药中煎熬的人正在享受的片刻的虚幻的幸福和相守,所以才用了这般仁慈和和煦的表情一语不发的看着他们·于是在中对这双美丽的眼睛微微一笑,继续去看着他的允浩,看着他亢奋的手舞足蹈,在空气里描画着他未画完的房屋设计图。
好容易这沉默的愉悦告一段落,允浩用爱恋和闪烁的眼神重又看向在中,用口型说着:·(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家,在中,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地方·)·是的允浩,是的。
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也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也不管它是否真的会有,也不管我们是否真的能活到那一天·只要你脑子里有,那么它就是存在的··(喜欢吗在中)·“喜欢”在中用力的点了点头。
从未有过的肯定··于是允浩再次高兴的笑了·很满意的样子··在中低下头·大口的呼吸·· ·“和你在一起,允浩变的像个孩子。
他竟然开始有憧憬·”·有仟帮在中洗碗的时候说的话··让在中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由于调理妥当,允浩好的很快··几天平静的日子,也给他的脸上带上了些血色。
在中的腰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有仟渐渐对在中的饭菜上了瘾,信誓旦旦的说:“假如一天三顿都能吃到这样的饭,我情愿一个月不碰女人”·“才一个月而已吗你这个禽兽”允浩终于又能用他那张坏嘴巴,毫不留情的攻击他的私人医生。
允浩画的那些图,被贴在落地窗上,偶尔开窗通风的时候,那些迷人的纸张会随风起舞,而每到这时,允浩就会心满意足的端着咖啡站在这些画面前欣赏个没完·有时候还会在上面再做一番修改。
·日子看起来那么好··三个人相处的看起来那么融洽·· ·可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的到来,终于打破了这一切·· ·“明天下午5点。
到东郊的集装箱仓库来·带上你那男宠·”· ·五点·男宠··允浩的脸上,青筋暴跳·· ·那些迷人的画,还在玻璃上起舞。
· ·鸩(第二部 7) [原]· ·临行之前允浩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在中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认认真真并且小心翼翼地把允浩之前贴上去后来又一遍一遍修改的图画一张一张慢慢揭下来。
揭一张,心就清明一分,毫不再犹豫了似的,轻快起来··全部拿下放在掌内,在中再次仔细地欣赏过这些草图,突然就觉得这些设计,是全世界最美丽,最豪华,最令人向往的手绘,是最幸福的图腾。
于是斜倚在窗子边,借着渐渐弱下去的光线,恋恋不舍的一遍又一遍看过··有仟站在客厅一角,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一站一坐的两人,眼中瞳仁深不见底··房间寂静无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朵雪花偶然从没有闭严的窗间滑入,携卷着一层寒意··“允浩,又下雪了·”·在中惊觉,转身附在窗上,双手间仿佛感到了窗外的寒冷,微微一抖。
“在中,穿的暖和点·”·沙发上的允浩睁开眼睛,自然而然地接口嘱咐道·微光在他脸上打下的阴影,把这张脸衬托的如同鬼斧神工的雕刻,棱角分明,起伏皆有章法。
在中转过身来:·“该走了吧”·允浩站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大衣,慢慢穿起··“有仟,这些画……”在中走近有仟,把手里的纸轻轻递过去,“先寄存在你这里,好吗”·有仟接过,低头看了看,然后拥抱了在中。
这是在中见到有仟以来,第一次与他肢体接触,对人的碰触不习惯的他略微缩了缩身体,却被有仟体谅的拍了拍肩··“活着·”·有仟低沉简洁地在在中耳边交代了一句,然后放开了在中。
自这一句后,再也没有多说··允浩这一次,只是看着,很意外的没有干涉·· ·两人走出有仟院子的时候,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很静··这静让人觉得,双倍的寒冷。
· ·赶到集装箱仓库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5分钟·允浩站在空旷的广阔外围围墙里,仔细的察看着地形··这爿地方已经废弃掉了,之前就远离住宅区兴建的建筑现在更是有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立感,在大雪的覆盖下,这地方看起来格外偏远,简直有种荒芜人烟的感觉。
两个人站在这巨大的院落里,显得异常渺小··允浩在静悄悄的声息皆无的围墙内部到处走动着,仔细地丈量着各处的距离··待到心中有数了,允浩仰起头,长长地朝天吐了一口气,任呼出的淡淡白气被冷风撕碎扯散,然后带着睫毛上几朵雪花缓缓将视线转向在中,在被冰冷的空气冻结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微微的笑容,安详而平静地对在中伸出手,慢慢地说:·“来吧在中,时间到了。”
大雪纷飞,允浩就站在白蒙蒙的雪雾当中,伸开双臂·有一个瞬间,在中眼花缭乱之间,依稀看到了允浩身后有一扇巨大的门,闪烁着刺眼的金光·是幻觉吗还是预感……仿佛天国之门,缥缈迷离的开启了邀请之匙。
用力地甩甩头,在中轻启唇角,回应的想微笑一下,可是却发现,好难·脸已经冻的生疼,连做一个微小的表情,都很艰辛·他只好快步走向允浩,将手与允浩紧紧相握,然后与他并肩前行。
·早知道会是一番苦战,却没想到竟会这般惊心动魄,这般惨烈·· ·慎重的推开仓库两扇巨型大门,允浩拉着在中慢慢走到仓库中心·高高钢筋梁柱上,每隔三米亮着一盏高亮投射灯,使得整个仓库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亮区与暗区。
“郑秉宪我们来了”·允浩的沉声低吼在空旷的仓库内“嗡嗡”的回荡着··“欢迎你……和你的贵客。
我恭候多时了·”·郑秉宪那一成不变的冷静到令人战栗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出·两人一起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郑秉宪正坐在阴阳分水岭之中,面色冷峻的看向这边。
在中清楚地感觉到,允浩在看见自己父亲的那个瞬间,不着痕迹的向自己靠近了些,并以45度角的姿势护在自己身前,握着自己的手,也僵硬了一下··郑秉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轻藐地冷眼看着允浩和在中,口中低声唤道:·“雷鬼。”
这个名字一出口,在中看到允浩身体晃了晃,刹那间在他的手心起了一层浮汗,侧面看去,允浩脸颊上猛然覆盖了一层黑云··是啊,这个人,单是这个人的名字从郑秉宪的口里唤出,就几乎能够击倒允浩了。
他的生命,他的精神,他的勇气,都曾经是属于这个名字的·可是,这个人,如今却倒戈相向,背叛了他的信任,夺去了他的信仰,站在他的对立面·这就是宿命吗·“先生。”
令允浩痛彻心扉的主人公从暗处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走进了光明里··还是那般的挺拔矍铄,还是那般冷静沉着·他平静的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允浩,在郑秉宪身边垂手而立。
在中觉得允浩已快要将他的手骨捏碎,允浩的疼痛,透过骨头内部传递过来,让在中也几乎咬碎钢牙··终于见面了··无法忍受的残酷会面··把雷鬼带出来,无疑意味着郑秉宪已通晓一切,允浩所知道的,他已全部知道,而允浩不知道的,他也已经知道,所以能把这面皮,撕的这样决绝。
究竟雷鬼与郑秉宪之间,有着怎样的牵绊,才能让他如此坦然地站在允浩面前,面不改色·强强·“好久不见了允浩·”雷鬼看着允浩,波澜不惊的问候道。
就像在问候一个普通朋友··允浩身体微微颤动着,长久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中拼命的回握着允浩,竭尽全力的排解他太过汹涌的感情,希望他保持冷静,保持清醒。
这沉默持续了长达五分钟之久,允浩终于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好久不见了雷鬼·”·在中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又听他说道:·“你的韩语,说的真的不错。”
于是,在中明白,那沧海桑田的爱,就在这一秒,统统变成了恨··“听俊秀带话给我说,你要和我谈一谈·”·郑秉宪交握起双手,支在下颚,冷冷看着允浩,说。
“不错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说明了比较好·”·允浩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用同样的目光回视着远处这两个人,从容地说着。
“你这样匆忙的威胁我从美国赶回来,到底有什么惊天大事要宣布我洗耳恭听·”·对方不焦不躁,悠然自得··“只是想告诉你,快停下无意义的白痴追踪。”
允浩说··“真是抱歉·是手下办事不利·只是要杀掉那个孩子,却到现在都没做到,反而让你觉得像在追踪·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有人从中作梗。”
郑秉宪说到“杀”时,指了指在中··“对,那就是咱们这次见面的目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杀了在中,我就杀了你·”·允浩点了点头,对马上进入了正题似乎很满意。
郑秉宪听到此处,低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一样··“允浩,这世界上想杀我的人多的是,也不差你一个·我可不能因为你用这个威胁我,就不杀那个孩子哦。”
允浩也轻笑了一下,回答说:·“那是当然的,‘猎神’的总裁做事,一向持之以恒,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这个,可真是不敢当。”
郑秉宪敛起了笑容,再次冷漠地看着允浩··“不过,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杀了金俊秀,然后再杀了自己·我要让郑家断子绝孙·你看怎么样”允浩继续说,脸上笑容半分不减。
“那可不好哦·”郑秉宪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可以把你的‘猎神’,交给你身边这条忠心耿耿的狗啊·他那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可一点都不比你差。”
允浩下颚微微一抬,意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雷鬼··在中讶异于允浩的爱憎如此分明的时候,雷鬼却毫不动容,闭目塞听一般的站在那儿,丝毫不以为杵。
郑秉宪思忖了一下,问道:·“是什么让我们‘猎神的皇太子’这么失衡是因为你的‘男宠’吗”·这话,摆明了是说给在中听的。
“猎神皇太子的男宠”这个标题,是让在中永远无法忘怀的刺··“你最好把你刚才那些话吞回去,因为我和‘猎神’没有任何关系,这儿也没有什么男宠。
如果你所指的是在中,那么我就明确的告诉你,我爱他·他是我的爱人·”允浩突然正色道··“郑允浩,你欲求不满吗玩过那么多女人,现在却爱上个男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郑秉宪蹙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总好过你这个强奸未成年少女的变态吧”允浩冷哼一声,言语间泛起了强烈的憎恨与厌恶··郑秉宪突然愣了愣,这句话的内容也许是他们两父子太过心照不宣的东西了,所以令他被攻击到了。
沉默了片刻,才又重新开口:·“这么说,你是真的爱上一个男人了”·“不错我爱了,怎么着”·“好啊,只是,这孩子也爱你吗你确定他不是爱上你的钱,或是你的背景,或是单纯因为迷恋你的身体吗”郑秉宪问道。
“郑先生,不怕冒犯你,假如他没有钱,没有这背景,我也许会更爱他·”在中慢慢地说··允浩回头看了在中一眼,眼睛里全是柔和的星光。
在中微微一笑,与允浩十指相扣·他知道,允浩不会曲解他说的话的意思,他不管说什么,允浩都懂··“那么,无论什么样的狂风暴雨你们都能坚持在一起吗”郑秉宪继续问。
“我说,你是神父吗现在是在为我们证婚吗”允浩冷笑一声,不耐烦地说··“允浩,要办大事,就要有耐心。
看你这样子,好像什么大风大浪都不怕喽那好……”郑秉宪好象也失去了耐性,他挥了挥手,“今天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点小节目,看看你们这对儿‘情侣’究竟经不经得起考验。”
话音刚落,一队特种兵打扮的男人手持配备有榴弹发射器和高能消音器的M4A1卡宾枪无声跑近允浩和在中,迅速形成包围圈将他们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人,冷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无寸铁的猎物,听候指令。
允浩急忙将在中护在身前,用全身掩护着在中,脸部肌肉抽搐着,脸色铁青··“允浩,既然什么样的狂风暴雨都难不倒你们,那就让我看看,枪林弹雨你们挨的过挨不过。”
郑秉宪操着慢悠悠却又极有威慑力的声音说着,对自己的儿子正被杀伤力极强的机枪指着这场面毫不介怀··“你是要赶尽杀绝吗”允浩咬牙切齿地看着郑秉宪,眼睛里射出了野兽的光芒。
“我只是想让你们接受一下子弹的洗礼,锻炼锻炼你们虚弱的心脏,以便以后再遇到什么,你们都不会再害怕而已·”郑秉宪微微一笑,认真的解释说。
· ·鸩(第二部 8) [原]· ·“你真让人恶心·”·允浩一边冷峻地看着郑秉宪说着,一边越发地抱紧了在中,欲言又止地附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在中……”那呼唤当中,满是不舍与心痛,饱含了内疚与疼惜。
“一起去死也不错啊,允浩·只要是在一起·”在中笑了笑,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倒像是很满意的样子··允浩闻言更是把自己的胸膛紧紧贴起怀里在中的后背,用双臂死死环揽住他整个身体,双腿也无限贴近怀中人,恨不得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让他消失掉一样护住,这才抬起头对远远坐着的郑秉宪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来吧等会儿数我们身上弹洞的时候,希望你能获得久违的快感,也好不枉费你把精心养了这么久的废物都放出来。”
郑秉宪声色不动的静坐在明暗交界处,听自己的儿子说完所有的话,默默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紧拥着伫立在自己面前,一个阴冷一个平静地望着自己,轻轻的眯起了眼睛。
“想死……还不容易吗”·无情的语言从郑秉宪口中缓慢的流泻而出,眯起的双目之中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涵义·在中在允浩怀中昂着头,无声的看着眼前的这尊冷酷神,发现他眯起眼睛的动作和允浩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允浩做出这动作的时候,是怒气和压抑的表现,那么,这个人也是这样吗·这么想着,不由稍稍紧张起来的时候,只见郑秉宪慢慢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微微向后提起,然后滞在半空,眼看要下压的时刻,时间仿佛戛然而止了,所有的眼睛都看向这只手,它的每一个细小的移动都被无限放大,各人都密切注视着,等待着各自需要的讯号。
就在这一刻,在中突然觉得对允浩有着太多太多的内疚,心里突然浓烈的焦灼和失落起来··没有给你幸福··没有给你快乐··和你在一起,尽管是如此曼妙的体验,尽管有如此深邃的感触,却没能及时传达给你我对你赐予的所有美好的感激,没能好好的安心的凝望你,守侯你。
等过你,但等的不够··默默的看过你,但看的不够··呼唤过你的名字,但呼唤的不够··深深的爱过你,但爱的不够··你··如此给我全部的你。
我给你的还远远不够··我还想给你更多,我还能给你更多··我准备好了一辈子的诚挚和爱惜,想要把它们郑重的交与你,可是……,·竟然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觉得好可惜··好可惜··因为竟然再也无法相见了··“在中,捂起耳朵,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听·”·允浩操着温柔低回的声音,轻轻在在中耳边急促地嘱咐着。
在中依言抬手堵起耳朵,闭上了眼睛··世界陷落下去,黑暗降临··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一切就要远去··更深切的感受到了允浩灼热的拥抱,在中像宣誓一般的说道:·“允浩,我爱你。”
这声音像擂鼓一样,重重地敲击着允浩和在中自己··就在尾音将落之际,郑秉宪的手指,干净利落的压下了··所有机枪的枪口,喷出了火舌··硝烟燃起。
全是嘈杂的巨声,连绵不断,摧毁着所有坚强的神经,焊烙着所有强悍的头脑··就连允浩也睁不开眼睛··允浩用全身竭力护着在中·做好了所有死的准备的两个人,顷刻间都没反应过来,枪口在开火的瞬间全部放低,对准了地面,而不是这两具肉身。
然而,雷鬼远远站着,拿出了他外形彪悍的“沙漠之鹰”,把它那银色的完美枪体的枪口对准了在中暴露在允浩保护羽翼之外的部分,在重重的弹道硝烟之中准确的瞄准了在中的双腿和手臂,扣动了扳机。
在中在允浩手臂之内苦苦支撑的身体赫然感觉到了火烧般的剧痛,还没搞清楚到底是哪里中了弹,下一轮更深的疼痛就接踵而至,只觉得右腿方向像是被利刃凶猛地洞穿了似的,身体一下子就像被扫断了一样,无支点猛的向前扑倒。
允浩大吃一惊,迅速连托带抱的搂起在中,睁开眼睛惊觉四周的M4A1都枪口朝下,只是在周围地面打出了班驳的弹孔,地面反射起的灰尘和枪体高速射出子弹擦出的烟雾弥漫着,在身周形成了一小股雾笼,罩起了两个人。
眯着眼睛看穿这雾帐,允浩辨认出了雷鬼射击的动作··“你他妈的……”·立刻判断出了雷鬼用意的允浩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拥着在中蹲下,用自己的大衣罩起自己和在中,让雷鬼无法分辨自己和在中的身体,于是子弹也失去了目标。
射击还在继续··在中在这奇异的声响当中,慢慢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肘关节处的尺骨和右腿膝盖骨下方的腓骨和胫骨好象是碎掉了·那难以言说的尖锐的疼痛随着神经一路上行,窜到了大脑,力量剧烈流失带来的痛苦眩晕让在中咬紧了牙关。
豆大的汗珠控制不住的滑落脸颊··太疼了··无法甩脱的疼痛伴随着身体要断掉的感觉铺天盖地卷来··一瞬间似乎内脏都收缩起来,挤的让人想要嘶吼起来。
在中死咬着下唇,吞回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痛叫,左手发力攥死,把指甲扎进掌心,想用这种痛感,冲淡来自整个右半身的麻痹感··时间的概念已经泯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枪声渐渐远去,持枪的人好象也遁去了。
允浩沉重的喘息着扶起在中··在中睁开眼睛,看到了满脸是血的允浩··“允……允浩你……你哪里受伤了”自己的疼痛已经快要夺去神智了,但看到允浩的惨状,在中猛然清醒过来,仰头看着允浩,焦躁不安的问。
允浩摇了摇头,皱起眉头,吃惊和恐怖的表情交替在脸上出现:·“在中……在中……不是我的血是你的是你的血”·“那你呢你受伤了吗”·强强·在中甩了甩头问道,他努力想要保持头脑清楚,却感觉到意识正在抽离自己身体。
允浩还没来得及回答,只摇着头的片刻里,郑秉宪突然发话:·“把他带走”·几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冲上来拖拽起在中就往后走。
在中挥臂抗击着,一拳击在靠过来的其中一人脸上,那人后退了一步,其余人却锲而不舍的继续冲上来,在中再想反抗,已是无用,右臂和右腿的完全伤残使他再也发不出力气。
于是被人拉拽着衣服、手臂向后拖去··“放开他妈的你们听到没有放开他”·允浩眼睛烧的血红,像发疯了一样冲过去,对拉开在中的人拳打脚踢。
另一拨人迅速包抄过来,抵御着像野兽一样撕打的允浩·允浩的力气既强又大,围过来的人一时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于是,更多的人不断包围过来,真打实击的对抗着允浩,拳脚如雨点一样砸下来,允浩起先还占上风,但随着敌方人数不断增多和眼看着在中被拖远的焦急使他乱了章法,到最后只能步步后退,步步挨打。
“在中在中”·允浩嘶喊着,像疯狂了一样,不顾全身衣服散烂着,手脸还沾满着鲜血,一味飞蛾扑火般搏斗着,格开密集的拳头,胡乱的出着拳,推拉着眼前遮挡着自己视线,把自己与在中分离的大汉。
然而,在中却是被越拖越远·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允浩……允……”·在中的脖子被衣领勒着,发出断续的呼喊。
“不不放了他快放了他他受伤了你们这帮混蛋没长眼睛吗你们伤着他了”·允浩的声音转瞬之间哑掉,然而他的呼喊被漠视着,阻击者仍是片刻不停的挥动着手臂,毫不留情的阻挡并踢打着允浩。
“快放开他算我求你们了放了他”·允浩突然大叫一声,推开面前的人墙,冲出重围跪倒在满是在中血液的地上,冲着冷淡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的郑秉宪吼道:·“我求求你,我求你放了在中”·郑秉宪默默的坐着,冷笑起来。
被拖着的在中,心脏随着允浩这一跪,沉入深海,裂成碎片··不要……跪他……·声音被湮没在胸口的疼痛里··“你杀了我,放了他吧”允浩双手撑地,拼命扬着头,吼叫着,与其说这是在央求,倒不如说这是在绝望的要挟,“他受伤了,他流血了,流了这么多血你他妈的看不到吗快把他放开,我在这里,我留在这里你想要怎么打我都可以,想怎么击穿我都可以,我只求你,放了在中,求求你”·郑秉宪挥了挥手,示意渐行渐远的拖着在中的几个人暂且停下,然后阴沉地冷笑着对跪在自己不远处的允浩说:·“你这是在求我吗”·“是是是是是我在求你我就是在求你”允浩蹭了一下额头,血在头上划出个“一”字。
“你用什么求我”郑秉宪冷哼一声,继续问道··“我用这条命求你我用我的头求你你要我的什么,我就用什么求你”允浩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
“我要你离开这个家伙·我要你一辈子不再见他·”郑秉宪微微一笑,指向在中,“我要你忘了他·你能做的到吗”·“要我忘了他”允浩先是一愣,随后换了一副表情,先前那痛苦的眉目在郑秉宪步步紧逼之下变换成了决绝,“除非我死”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允浩突然霍然起身,大踏步走向郑秉宪。
站在郑秉宪身边的雷鬼,把允浩的表情和眼底的杀气看了个分明,于是在允浩还没靠近郑秉宪的瞬间,已向前大步迈出,高高举起“沙漠之鹰”,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允浩。
允浩转过视线,看向雷鬼··顷刻之间,两人已电光火石的眼神交锋·千万种语言,千万种回忆,灰飞烟灭·别人看来的一秒,甚至是半秒,在雷鬼和允浩之间,已是地覆天翻。
一秒之后,允浩突然残忍一笑,双手握起雷鬼端枪之手,把枪口下落指向自己腹部,一言不发把自己手指穿过雷鬼手指,压着他手指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巨大的后座力,使允浩被冲击地大踏步后退了半米。
在中眼睁睁看着子弹从允浩身后喷薄而出,带着血粒冲掉在地面上··“允浩”·在中大喊了一声。
声音太响了,响彻云霄··雷鬼脸部的肌肉一抽,郑秉宪也以极其轻微之势从椅上抬起身体,但旋即又重重坐下··允浩没有回头看在中,而是平静地对雷鬼说:·“雷鬼,我把这枚子弹还给你,从此我们互不相欠了……”·“郑允浩,你是不是疯了”郑秉宪坐在椅中,打断了允浩。
允浩挂着阴森森的笑容,慢慢再度靠近雷鬼,抓着雷鬼握枪的手向上,迫使他用手中的枪指向自己带着血的额头,看也不再看雷鬼一眼,而是转向郑秉宪冷笑着说:·“把在中放了,不然的话,我就用这枪轰碎自己的头。”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郑秉宪脸部的线条扭曲着,看了看喷溅了一身鲜血的雷鬼,又看了看用枪指着自己头的允浩。
“你不是让我忘了他轰掉我的脑袋,就是我忘了他的最好办法·我数到三,你不放人,我就了了你的心愿·”允浩摩挲着枪身,嘴角始终带着阴冷的笑意。
“一·”·在中呆呆看着允浩,呆呆地看着他白色的大衣后面,汩汩地流出鲜血,触目惊心的染红了衣服,自己的右半身也已经冰凉的失去了知觉,在中站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默默的告诉自己,假如允浩再次扣动了扳机,他也要已最快的速度,结束自己,决不再苟活。
“二·”·允浩继续数着,一缕鲜血,从嘴角涌出,流下,滴在胸前,与已呈喷射状的枪伤口鲜血溶在一起,在白衣前襟绽放了一朵血花··“三。”
“放了他”·允浩刚想扣动扳机,郑秉宪突然下令··在中感觉到外力猛的撤离,他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即歪斜着冲向了允浩。
“允浩允浩……”·把允浩用左手拥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在中一瘸一拐的引着允浩推离那支危险的雪银色手枪··允浩脸色煞白,一言不发,看着在中,露出了一个温暖放心的笑容。
在中搀扶着允浩,一步一步的转过身,挪向仓库门口··雷鬼愣愣地看着,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举枪从二人身后上前,用枪再次指向在中··在中回过头,让允浩靠着自己身子,用没有负伤的手一把握住枪身,用手掌堵住枪眼,冷冷地说:·“你还算是个男人吗”·说完慢慢放开枪,回过头,继续扶着允浩向门口挪动,边走边说:·“你要是愿意,就开枪吧。
打死我,然后抹掉允浩的记忆·这样,我们都会感谢你的·不然的话,就再也别来找我们·”·雷鬼看着两人相互依靠着的背影,终于放下了枪。
· ·鸩(第二部 9) [原]· ·终于走出仓库的大门··寒冷更加强烈的袭来··大雪纷飞··地面上早已铺上一层白··允浩始终说不出话来,只沉重的呼吸着,用手捂着自己的腹部。
在中拼命的顶着允浩倾斜的身体,右手淋漓的滴着血,右脚所过之处,迈出一个一个血脚印·随着血液从体内流失,他渐渐觉得困倦无法遏抑的笼罩过来,为了防止自己也晕过去,他一直咬着自己的舌尖,尖利的疼痛让他清醒着。
“允浩……允浩……坚持住……我们回家……我们去找有仟……”在中断断续续地说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安慰也同时自我安慰着,“治你的伤……我们都会好的……我们成功了…..我们活着出来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前进的路,太艰难,每走一步,都血流不止。
好容易跨出院子,茫然四顾,却发现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眼前只有白莽莽的大雪和空旷的荒野般的空地··救命……·谁来……救救我们……·“在……”·允浩微微张开口,似乎想呼唤在中,但一口血喷出来,他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向前扑倒。
在中急着伸手去拉,却忘了自己手臂有伤,扯动伤处,手臂一软,允浩没拉住,自己也跟着栽倒·允浩倒在在中受伤的右臂上,一阵痛上加痛的复痛让在中脑后如被针刺一般,差点昏过去。
“允浩允浩”眼角瞥到允浩蜷缩着躺在雪地上,双目紧闭,嘴唇血色全无,在中一时也顾不得自己散布四肢百骸的伤痛,奋力撑起身体,爬近允浩,把左手臂穿过允浩胸膛,想把他从地上拉起,尝试了又尝试,结果却适得其反,允浩被在地上翻成面部朝上又再朝下,不仅没能从地上拉起,反而滚了一身雪。
在中也蹭了满头满脸的染了血色的雪,右半边身体出的血在严寒之中已渐渐冻结,衣服结成硬块,覆盖在皮肤上,稍微一动就会扯碎上面浮着的冰凌,刺到皮肤和伤口里,疼痛难耐。
“允浩……允浩啊……”在中的力气逐渐抽离了,频繁做出的无用功使他又颓丧又劳累,允浩早已人事不醒,任在中怎么晃,怎么拍打,他都纹丝不动。
在中感到好绝望,分明知道,离人群并不远,可是,这并不远的路程,对他和允浩来说,又实在是太漫长了·张皇四顾,人影皆无,只有漫天大雪,像要将两人活活埋葬一样,倾倒而下。
“有没有人……救……救…我们…”在中最终也因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喘息着躺在允浩身侧,恍惚间还张开口,存了最后一线希望,有气无力的呼救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人来·冷雪自天而降·从躺着的角度看过去,每一颗雪都像杀伤性的武器,从天空砸下来,砸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慢慢的,只能看到一片白色。
在中感到口干舌燥,眼前发花,极度的疲惫不断向下压着他的眼皮,使他想要坠入睡眠,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头部以下丧失了知觉·潜意识里回忆起刚才在仓库里的一幕幕,只觉得像亲身演了一场接受枪林弹雨洗礼的电影,机枪扫射过身的啸声还不绝于耳。
允浩持着雷鬼的枪射中自己腹部的那个画面,惨烈而血腥,即使到了那个时候,还在逞强的允浩,用枪指着头颅要回了在中·终于这一次,是两个人都染了血了,终于这一次,两个人可以一样疼。
太自虐了不是吗为了不分开而断乎求死的两个人,如今就只能这样敞开身体,毫无避匿的躺在纷飞大雪之中,等待被活埋·抗争了这么久,究竟得到了什么不还是分离吗·在中终究是绝望了,侧过头去看着静静躺在身旁的允浩,看到他脸部的线条已是柔和无波。
人死了以后,都是这般安详吧终于没有痛苦,终于没有疼痛,终于也没有了牵挂·生前再怎么热烈,再怎么渴望,一旦失去了生命,都还是一样的吧,只留给还活着的人无限的思念和挂怀。
允浩,我们的路,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既然如此,刚才那般歇斯底里的要挟与跪求,那般肝肠寸断的忍耐和撕咬,就是奔着这个结局来的吗我们的坚持,终于气数已尽,眼看着要脱离苦海,要真正属于彼此,却在最接近成功的地方,重重的摔落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那好吧,既然已是如此,我的允浩,我的爱人,让我们就死在一起吧·希望这雪,下的再大些,把我们冻起来,冻的骨肉粘连直至融合,再也分不开··在中浑浑噩噩地思索着,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无限靠近允浩,把自己的头靠躺在允浩肩窝里,右侧过身体,左手勾住允浩另一侧的肩膀,轻轻地低诉着:“允浩,等等我吧,我们一起走。”
然后,安然闭起眼睛,静听着死神的临近··强强· · ·鸩(第二部 10) [原]· ·朦胧中,似乎感觉到有人把允浩抱离了自己,在中奋力的睁开眼睛,果然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个人影在黑暗中分开自己和允浩,把他抱向一团刺眼的灯光。
“别……求求…你……别分开…我们……求……你……”在中的脑中一个激灵,央求马上闪过脑海,嘴巴却不听使唤,发出的声音,既断续,又不清楚,想要再放大音量,却发现是徒劳。
手想要去抓住允浩的衣角,布料却无情的从手指间滑落,亦或更确切的说,是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抓住··我的手·我的身体·为什么这么不听使唤·“别…把他……带走……把允…浩……还给我……”在中躺在地上,惊惶,失措,却动弹不得,“求你们……最起码…让我们…死在……一起吧……”求求你们了,别再把允浩从我身边带走。
“在中,你和你的这位小朋友,现在都还不可以死哦·”·那个人影重又站在在中身边,半跪下来,轻声在在中耳边说道·那声音,似曾相识,很动人的嗓音,具有奇妙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股麝香味飘忽着萦绕过来··在中缓慢的眨着眼睛,在自己的回忆中搜寻着这个声音,这种味道··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这是谁·“你……”在中微张开唇,却只能说出个“你”字。
“我·”这个人接过在中的话,轻轻的笑了起来,削薄的嘴唇露出了迷人的浅笑,“我来接你,在中·”·在中的眼前蒙着一层阴翳,似雾似幕,思维也不大灵活了,只感觉到这个人说完这话,便轻松的抱起自己,把自己放进一个温暖的地方,靠在松软的靠背上,然后有稍强的碰撞声,似乎是关上了一扇门。
“在中,清醒清醒·”还是这个声音,离自己很近·之后就感觉到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嘴唇,从那里面,流泻出一股辛辣热烈的水瀑,顿时,从喉咙到心脏的部分,都燃烧起来,既解渴又暖和。
在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本能的拼命向自己唇上的覆盖物吮吸着,想要得到更多,手无意识的像面前的东西搂抱而去··口腔里那液体很快被吸食尽,再索取,却有奇怪的触感,但在中沉浸在那瞬间的舒适之中,仍不愿睁开眼睛,直到手里紧紧握住的东西清晰的透出了衣服面料的粗糙感时,在中才一惊,张开眼睛,最先闯进视域的,竟是一双离奇的眼睛,一只黑,一只蓝。
而自己的嘴唇,正和面前这双眼睛的主人唇角相依,自己的舌头还一味的探入对方的唇齿之中,吮吸个不停··在中大惊失色,急忙放开手和嘴唇,太过仓促的动作又牵动了四肢,久违的疼痛先是齐聚胸口,然后一股脑儿的冲上脑门,让在中“啊”的叫出声来。
·眼前这个人好听地笑了起来,似乎对在中的反应感到很有趣··在中这下子完全清醒过来,略微环顾一下,发现自己是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扭过头去惶然寻找,一眼看到被平放在后座上的浑身是血的允浩,心焦的再收回视线,便看到了面前一支手臂横架在自己身体右侧的车窗上的男人。
啊·记忆突然找回·眼前这个人,就是当日在地铁出口处救过自己一次的那个男人·此时此刻他摘掉了眼镜,眼睛在车内灯光下闪耀着。
好惊人的容貌·更惊人的眼睛··原本就完美无缺的五官和脸盘,搭配上这双眼睛,简直不似人间之物·偏偏这张脸上,带了涉世已深的老到和纯熟,城府极深的成熟感瞬间夺人魂魄。
这双眼睛,像是暹罗猫的双瞳,诡异而魅惑,仿佛能掠去人的心智··在中看着他,脑中有几秒钟的空白,完全处于思维停滞状态中··男人看着在中愣愣地看着自己,笑的更明朗,操着漂亮的唇形,对在中说:·“还需要我的嘴巴吗”·这分明是在嘲讽刚才自己下意识的索求,在中的脸发烫,默不作声。
男人看在中脸色煞白,垂头不语,终于收回自己手臂,发动了车子·· ·车子一路驶到有仟的别墅门前,男人停下来,手架在方向盘上,右侧身看着在中··“到了。
你自己可以把你的小朋友弄进去吧”·在中惊讶的无以复加··一路上,自己什么都没跟这个人说,但是,他竟是如此准确无误的把自己和允浩送到了有仟这里。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这般神秘,这般扑朔迷离他……是人吗人怎么会有那样一双眼睛·太多的玄妙压在心头,压的在中什么都不敢问了,他的敏锐告诉自己,这个神秘人物最好还是让他保持神秘,他好象是个碰触不得的秘密。
于是在中点点头,用左手艰难的打开车门,一脚迈出去,然后拉开后车门,连拖带拉地把允浩从车里弄出来,身上已是冷汗淋漓·在这过程中,男人始终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下车帮忙的打算。
“真的谢谢你·”·允浩软软的挂靠在在中身上的沉重感,令在中再也无暇思考其他,仓促地感谢了一声,拖着允浩转头就走··男人坐在车里,用狭长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在中困难挪动的背影,露出了匪夷所思的微笑。
·按下门铃的瞬间,院落内传出了风铃急促的颤动声和紧凑的脚步声·一听便知,是有仟迅速拉开房门,然后奔跑着过来开门了··“有仟……”·门一拉开,在中摇摇欲坠的身体便靠了过去。
看到有仟,在中仿佛看到了希望,心里那一口气彻底泄了下来,允浩的身子便顺势倒向了有仟··“快救救允浩……”在中如释重负,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清瘦高明的私人医生身上。
“你……”有仟抱过昏迷不醒的允浩,登时脸色僵硬,“你们以为我是神啊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给我送过来干吗直接送停尸间去算了”·话虽这么说着,有仟却手脚异常麻利的扛起允浩沉重的身躯,扭头就向房间里走。
在中一瘸一拐地紧随其后,踏进了玄关··跟着有仟一路上了楼,看到他终于将那间装着毛玻璃的房间门打开,背着允浩快步走了进去,跟过去站在门口一看,又是一惊,原来这房间比外间设备更先进,摆设更精密,房间顶端装备了一只巨大的空气净化器和无影灯,这竟是一间无菌手术室。
在中不可思议地站在门口,直到有仟过来赶他:·“在中,你先到一边去休息一下,我要赶紧处理允浩的伤口·”·在中点点头,赶紧让在一旁·右半身的疼痛已经完全麻痹掉,只觉得右肩像承着千斤重担,压的快要透不过气,方才喝的那口烈酒的效用眼看就要过去了,可是一看到血淋淋的允浩,马上感觉自己的伤,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于是顺从的站在毛玻璃之外,像能看到里面一样无声的守侯着,偶尔关注一下奔跑着穿白衣,拿器具的有仟。
眼看着有仟最后一次从那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满脸的失望和无助·无助,这是在中最怕看到的表情,于是担惊受怕的惴惴问:“有仟,怎么了”·有仟把眼神飘过来,但显然,心思却没在在中身上,也没打算真和他商量什么,而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没有血浆。
没有办法配血,怎么救允浩”·“他……他是什么血型我有血,我行不行我来给他血”在中也焦急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他懂,于是扑过去,拉住有仟手臂,颤抖着说。
“不行,他失血过多,你得把全身的血都输给他才行·”有仟一筹莫展,勾头看看房间里面,忧色更重,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慢慢垮掉,“我一个人,怎么救的了这样的他……”像是在呻吟一般,有仟闭上眼睛,捂起了脸眼。
“有仟你可以你一定可以要多少血要多少我这里都有的。
先抽我的血,先输给他,然后再想办法不行吗”在中摇晃着有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不是分明有着新鲜的血液吗不是分明还在流吗·“不行……不可以……”有仟更深的垂下头,来回摇动了一下。
“朴有仟”·楼下,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俊秀”有仟闻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但仍是不敢确定的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朴有仟,你在吗我哥回来了吗”那声音渐行渐近,从楼下走了上来,一沓细碎的脚步声,也跟着上了楼··当俊秀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在中亲眼看到有仟的表情,变的激越而昂扬,他的身体,甚至有些细微的颤动。
又惊又喜的明媚脸色瞬时覆盖了先前的灰暗··“俊秀……”·有仟唤出这名字的时候,对在中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从来没听过有仟用这样温柔了需求的声调去呼唤谁,然而,被呼唤的对象却是漠然的转过视线,看到了傻傻站在一旁的在中,这才有了明显的反应:·“在中哥我哥在吧”·“在……在里面。”
在中的手已经抖的控制不住了,却硬是抬起来,指了指手术室:·“有仟说没有血,恐怕救不了允浩……”·“恩,没关系,哥之前就和我联络过。
我带了医师和配好的血来·”俊秀马上接口道,然后转过身对跟着自己上来的几个风尘仆仆的人吩咐说:“你们跟着这位医生进去,伤者在里面·”·几个人匆匆应了一声,走近兀自还愣在当地看着俊秀的有仟身边。
“还有问题吗”·俊秀视线终于转向有仟,冷冷地问道··“哦……啊…没有…跟我来吧·”有仟摇了摇头,引着几位已经身着白衣提着血浆箱的医师重又走回了手术室。
“俊秀,你怎么会来”·在中喘息着靠在玻璃上,问拧眉站在外间房间中央的俊秀··俊秀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看向在中:·“哥前两天就跟我联络过,说今天务必要赶过来一趟,带上最好的医师,也一定要配好A型和O型的血,说是如果不死的话,恐怕这血一定用的上。”
原来允浩早就做好流血的准备了吗·A型A型是允浩的血型吧因为O型,好象是自己的··难怪前两天,允浩问起自己的血型,当时还略微奇怪了一下,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了。
允浩,你连这个都想到了吗·如果不死的话……·允浩,为何你要这般的未雨绸缪·既然如此,你一定要活着知道吗·这么多血,一定可以救的了你了。
这么多血……·想着想着,在中不由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脚,这才发现,自己站过的地方,已经在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窝,手指尖上,也正向下缓慢的滴着血。
看着看着,就觉得视觉又模糊起来,下一秒钟,就觉得地面突然向自己砸过来,剧烈的眩晕感过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头栽倒在地板上··“在中哥在中哥”·俊秀惊叫着跑过来,搂起在中。
在中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新一轮的困倦和干渴又袭来,让他觉得天旋地转··“有仟朴有仟你出来”俊秀大声叫着,声音是焦虑和急促不安的。
有仟应声跑了出来,白衣服上已经沾上了血·看的在中心一痛··“怎么了”有仟短促地问··“在中哥好象也受伤了。”
俊秀抱着在中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有仟··有仟脱掉在中始终没来得及脱下的湿淋淋的血污的外衣,剪开毛衣和内衣的袖子,一看之下,又惊又气:·强强·“你这笨蛋自己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在中喘着气,摇了摇头:·“我没关系,你只管去救允浩就行了。”
“傻瓜你的骨头碎掉了,如果不赶紧救治的话,恐怕腿和手都要锯掉才行”有仟急怒之下,心情急躁起来,一把抱起在中放在外间的万向轮拆卸床上,把在中一并推进了手术室。
·在中的眼睛在无影灯强烈的照射下越发的昏花起来,努力地眯着眼睛看向允浩的方向,发现他全身都被绿色无菌隔离布覆盖着,腹部暴露在外面,所有的医生都围在他身周,无声的进行着手术。
允浩的头部也露在外面,眼睛闭起,像睡着了一般,睫毛轻微的抖动,使他看起来如此脆弱··在中被推到和允浩并排的地方,衣服被迅速的脱掉,裤子也被剪开,拉下。
“这边还有一个需要手术的,现在做助手的分过来两个,和我一起在这边做·”有仟吩咐着,立刻有人应声围拢过来··“有仟,这样可以吗允浩那边,人手够吗他还好吗还救的了吗”在中只管胡言乱语着,什么都问,不顾一切的问。
“在中,现在你不需要考虑这些,你要保存自己的体力,允浩那边,你先放下,好吗”有仟好言劝说着,手中操起麻醉针,将麻醉剂缓缓推入在中体内。
“不不,有仟,先救允浩,他的身体被子弹打穿了,打穿了你明白吗我亲眼看到有颗子弹从他身体里面穿过,我亲眼看到的”在中突然挥舞着手臂,拨开有仟的手,指着旁边床上的允浩比画个不停,他拼命抬起上身,像怕有仟听不清楚一样,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的话。
“在中在中……”有仟被在中突如其来的亢奋和激动干扰的无奈至极,刚推出一半的针剂扎在在中手臂上摇晃着··在中顺着有仟的目光看到刺在身体里的针剂,顺手一把拔出扔在地上,也不管针眼一下子呲出的血,只是自顾自的对有仟挥动着还能动的手,拽着他,推着他向允浩的手术床边而去,嘴里还不停嘱咐着:“有仟,救允浩,先救允浩。
不是有血了吗多多的输给他啊他流了很多很多血,弄的我全身都是,你没看到,他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有仟…有仟….先救允浩吧…他很疼…”·“在中你给我闭上嘴行不行”有仟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把在中奋力抬起的身子一把按在床上。
在中被他这猛的一推,浑身剧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只剩下摊在床上不停喘气的能力了··有仟看在中痛楚的样子,深深了解他紧张到错乱的感受,于是依偎着手术床半蹲下身体,在在中耳边轻声安慰道:“在中,我知道你担心允浩,我和俊秀也一样的担心他,可是,这救治的过程,你控制不了,我们也控制不了,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我们尽最大的努力要救允浩,也要救你。
他在流血,你看,你也在流血啊,你这血再流下去的话,我们恐怕就救不了你了·听我说,允浩吩咐俊秀配来的血,有你的血型,允浩他想救你,他想要你活着,你明白吗”·在中静静地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有仟慢慢的交代着,诉说着,睁开的空洞的看着天花板上无影灯的眼睛里,渐渐盈满了热泪,沉重的无力感掳住了他的心智,允浩的良苦用心疼痛了他的大脑,让他悲痛欲绝。
“在中,你们临走之前,允浩跟我说过,他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你·他说他要和你在一起,可是如果他活不过今晚,就要我想尽办法救你一个·在中,我是允浩的人,我不能辜负他,你明白吗”·笨蛋……郑允浩是这个世界上……头号的大笨蛋……·没有你,你要我活着干什么要我一个人独自活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上,独自承受孤独与黑暗,独自在思念里苦熬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你怎么能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你怎么敢背信弃义你怎么敢·又恨又痛的窒息感让在中紧闭双眼,溢满的泪水不堪积压,终于顺着两颊缓缓流下。
“在中,我要遵守允浩给我的约束,你也要明白允浩的苦心啊·”有仟说着,站起身来,换了一支麻醉剂重新注入了在中的身体··注射完刚想转身放下针头的有仟突然一把被在中紧紧抓住手腕,有仟一愣,看过去,就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在中,然而那双几乎被泪水淹没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坚定与决绝:·“有仟,允浩他给了你约束,我也要给你。
我告诉你,假如最后允浩不行了,请你无论如何,不要再救我,明白吗”·“什么”有仟难以置信的问道。
“有仟,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希望你能成全我·如果允浩死了,就放弃我·我……真的不想……一个人活着·”在中的手渐渐滑下有仟的手腕,极度的疲累和悲伤加速了麻醉剂的效应,在失去知觉之前,在中只记得自己紧紧握着的有仟的手,死死的回握着自己。
死死的·· · ·鸩(第二部 11) [原]· ·身体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眼前出现一个亮斑,慢慢的,由远及近··“在中啊……”迷离的呼唤声这样哀怨,这样温柔。
一个人影在亮斑中逐渐涨大,清晰起来··这张脸,太熟悉了··只会对他一个人温柔的笑着,温柔的呵护着,温柔的跟随着的这个人的脸,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环出现在咫尺的地方,伸手一触,却是天涯,弥漫着散掉了。
傻瓜……·你就是那个傻瓜……·完全不懂得我感受的傻瓜··要丢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的傻瓜··可是允浩,我的允浩,我爱的人,我想要哭着珍惜,却必须笑着面对的人,我无法不爱你,除了竭尽全力的爱你,我别无选择。
你的眉毛,你的眼睛,你的鼻翼,你的嘴唇,你的脸颊,都是我流连千年的美梦,可是为什么看到你,我就会揪心的痛·原来真正的爱,是会让人疼痛的吗·“在中……我的在中……”那个呼唤声,又回来了。
走开吧··既然你要放开我的手,要把我丢下,就请你走开吧·让我彻底沦陷之后再放开我,这样残忍的人,我爱不起··“在中啊……怎么生了我的气……”眼角眉梢带着坏坏的,又分明是那么宠溺的笑容的允浩缓缓的靠过来,暖暖地拢起在中腰身,那么胸有成竹地说着,“我的在中,是不会生我的气的。”
全身上下都被这温暖和这爱怜的放肆熔化的在中,真的气不起来·话又说回来,他什么时候对这个用最迷人的腔调称呼自己作“在中”的俊朗男子生过气呢看着他从遥远的地方流着血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生命里来,怎么可能对这样的他生气呢这个让自己心仪的人啊,你难道不能不用这么激烈的方法让我忘不掉你,让我爱你吗·“我的在中,暖和吗”热烈的气流荡涤在自己周身。
暖和,真的好温暖··“你看,我如果再这样做一次,你是不是会更暖和”允浩的声音不着痕迹的脱离了在中·在中不明就里的转头去看,赫然看见允浩手里拿着一支银色手枪对着自己的头,腹部一个巨大的血洞,“汩汩”向外流着血,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血涂满。
“我的血……很热……我的在中…身体好冷…我要让他暖和……”话音未落,枪声就响·地裂天崩。
在中浑身剧烈一抖,一口气没上来,从梦中惊醒··好亮……·灯光刺的在中睁不开眼睛·勉强眯着张开一条缝的视线里,是另一张床,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一个人正静静躺着,身边围绕了好多好多人,多到不能再多容纳一个··两支圆形的凶器紧贴在那个人胸前,提起的瞬间,那个人的身体也跟着剧烈的弹起,然后重重落下。
然后又一次,又一次……·不……别那样对他……你们会害死他的……·没有声音·声音发不出来·因为嘴巴好象不是自己的。
整个的自己,像被禁锢在一个躯壳里,挣脱不出,控制不了··那个人的口中和鼻腔中,插着透明的管子,随着身体剧烈的上下跳动,那两根管子像两条蛇一样,蠕动着,抽搐着,弹跳着。
好可怕……·好可怕……·你们要对他做什么·你们……·你们……这群凶手……·急怒攻心,又陷入了黑暗。
灯光,人群,那个人,都消失在黑暗里·· ·身体的一阵剧烈的疼痛和嗓子眼窜上的如火烧的干渴感让在中突然大口喘息着,仿佛溺水者从水中浮上一般挣扎着醒了过来。
这次醒的急促而完全··身上铺洒着一层金色的阳光·模糊的视线里,是房顶巨大的玻璃和玻璃外白的晦涩不明的天空··找寻了半天思维,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在中,急忙向左侧身看去。
我活着,那么,允浩一定也活着·脸刚刚转过去,就看到了一双眼睛··心脏就在碰到这双眼睛的一瞬间,雀跃了,澎湃了,汹涌了。
强自克制着一下子冲到头顶的血液导致的眩晕,在中拼命的张开了口,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自己的口中发出:·“允……允浩……啊……”·没错,眼前这双柔和而平静地守望着自己的眼睛,就是允浩的,他还活着并且他先一步醒了过来·真好……·怎么会这么好……·好的太离谱了……·对这好的可怕的结果禁不住笑了起来的在中,笑不可抑,笑着笑着,觉得嘴角有种怪异的牵动,再想收住,已然感到不对,身体一抖,眼睛睁开,这才惊觉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个梦。
现在,才是真的醒过来了··身旁两侧都没有人,只有冰冷的器械·没有眼睛,更加没有允浩··于是呆滞地躺在床上,无法思考任何东西·一种极端不祥的预感,已经蹑足而至。
躺着躺着,躺到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允浩醒过来了,就在这里看着我……”在中看都不必看,就知道走过来的是有仟,于是侧过头看着旁边空空的地面,呻吟般地说着。
有仟没有立刻接话,候了一阵,才声音冰冷的宣布着:“允浩死了·在中·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保全了你,却失去了允浩·”这句话的尾音,消失在无法遏止的啜泣里。
在中还是那样静静的躺着,没有一丝一缕的不安,没有一分一毫的痛楚··“朴有仟,把我救过来,你是犯了你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错误哦·”在中看着天花板上那巨大的拱形玻璃顶,淡淡地说。
·“在中……”有仟轻轻的,气馁地唤道··“等我好了,我要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相爱的人·我要杀了你,杀了金俊秀,杀了郑秉宪,杀了雷鬼。
是你们分开了我和允浩,我不能再容忍这世界上有相爱,我要让你后悔,后悔你救了我·郑允浩在哪里他的尸体在哪里”在中笑起来,视线转而投向既惊愕又哀伤的有仟,问道。
“在中,你要做什么”·“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把他的身体切成碎片,我要砍断他的骨头,我要吃了他,让他死在我的身体里,我要让他再也离不开我,却再也见不到我”在中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从床上跪坐了起来,不顾一身的白纱和吊在支架上的打了石膏的手脚,拽翻了所有的器械和瓶罐,奋力想要下床。
有仟急忙上前,使劲推着在中,想把他固定在床上·然而在中已经丧失了理智,心脏疼的让他想要撞壁,于是发疯一般挣扎着,抗拒着,踢打着,撕咬着,弄到自己支离破碎,几欲疯狂。
强强·“有仟朴有仟放开我你放开我朴有仟”·“有仟”·突然大叫着再次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尚能自由行动的左手,狰狞着伸向空中,崎岖的形状昭示着方才的激动与极度亢奋。
难道……·又是梦·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我究竟还活着吗·再也不敢相信自己感觉的在中,快要被自己一次一次的醒来折磨到发疯。
这一次,还是在梦中吗这一次的梦,我又会和允浩有怎样的安排呢到底要安排我们几次呢我真的醒来了吗还是说,我已经疯掉了·“有仟”·探测着唤了一声。
右边身体的疼痛,这次好真实··“有仟”·再次试探,龟裂的嘴角扯动的出了血··脑中疯狂地想去向四周寻找,想去寻找允浩。
可是不敢·不知道这个连环梦,究竟何时是个尽头,怕这次再去看,会看到更凄惨的安排··“有仟……朴有仟……”用还能动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在中感到头痛欲裂,感觉精神快要分裂。
手指一使劲,扯到自己头皮都要被拉下来,疼的偏过头去,无意中看到旁边的床··还是看到了··看到了允浩··平静地躺在隔壁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平静的呼吸,平静的闭着眼睛。
这是允浩吗这是真实的允浩吗我还会再从这个情景中再醒一次吗·允浩的手臂露在覆盖全身的毯子外,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各种各样的液体,正流进他的身体里。
在中伸出手去,想去触摸这个亦真亦假的场景,可是手伸出去一半,就被牵制了,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手臂和右腿都高高架在架子上,打上了层层石膏和白纱··细碎的脚步声靠近了房间。
“在中”·“在中哥”·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出口··有仟和俊秀的脸同时出现在床的上方·都是又惊又喜的表情。
“在中哥,疼的厉害吗”·俊秀满脸忧色的附身过来,焦虑地问在中··“俊秀……告诉我……现在这个梦……什么时候会醒……”在中闭起了眼睛,等待着梦境的审判。
“在中哥,你在说什么”俊秀的手贴心的握过来,拉下在中遮起眼睛的手,攥了攥紧,“哥,你和我哥,都得救了。”
俊秀手的感觉太真切了,那手心的灼热刺痛了在中,令在中终于能够相信,自己在做了两个连环梦后,真的醒了过来··两个梦,一个现实,给了在中三种和允浩重新见面的安排,仿佛历练在中一样,让他在梦里经历着大喜大悲,然后用最自然的形态接受了现实。
现实就是,自己和允浩,都留下来了··谁也没有失去谁·劫后余生··“允浩啊……我们真的……好辛苦……”在中苦笑着,感觉有咸咸的液体,流进了嘴里。
· ·鸩(第二部 12) [原]· ·靠鼻中插入的流食管进食的允浩,在长达两个月的昏睡之后,终于以一个下意识的拉起毯子盖起身体的动作醒了过来·眼睛长久的闭起而导致的视觉模糊和浑浊并没有影响他第一时间看到趴在自己床边小憩的在中。
他的在中,虽然手脚都缠着绷带和纱布却仍苦苦守侯着他的在中,并不知道,其实他也在无数个层层叠叠的梦境中挣扎过,在幻觉和求生的渴望里匍匐前进过·让他的求生之火熊熊燃烧的,就是这个时刻等待着他,时刻都会给他等待的他的爱人。
因为知道他在等着,所以无论怎么累,怎么痛都想要再回到他的身边··这张白皙柔和的面孔,即使坠入了梦境,也是眉头紧皱的样子·从什么时候起我这个没用的人就开始让他这样操碎了心呢不知不觉渐渐让两人陷入这重叠交错的疲惫的旋涡里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啊是我太没用了,把他圈入我的身下,原是想给他和谐美好,可是却给了他复杂与痛苦。
眼看着他瘦下去,神色间的慌张和不安日见明显,多怕他有一日会不堪负重,多怕他会转身离去··我的在中啊,我要怎么去爱你,才能让你舒展眉头,绽开笑颜呢·“在中啊……”·很顺利的把这个呼唤过一万遍的名字叫出口,却觉得这就是极限了。
所有的语言,动人的或不动人的,都潜伏在这个名字之下,怎么也表露不出来了··床沿边伏着的人身体微微一颤,随即睁开了眼睛,看到允浩微张的双眼,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怔仲了半晌,才如冰雪消融一般,化开了所有紧滞的线条,又惊又喜却又惴惴地轻声回应道:·“允浩”·“在中……”心疼的爱怜排山倒海而来,使得想要马上让他确定的回答变的枯涩。
允浩应着,恨不得立刻就将眼前的人拥进怀里··“允浩……欢迎你回来……”出乎意料的,在中露出了明朗的笑颜,致了这般轻松的欢迎辞。
在中啊,在中·每一次劫难之后,你似乎都比之前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坚韧了·你的内心到底经过了怎样的煅烧才令你能如此从容淡定你已经给了我致命的吸引,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无法企及的高贵呢这样的你,让我拿什么去爱你呢·于是困难地探手想去拉在中的手,却被在中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允浩惊讶之下,就听到在中面冲楼下叫道:·“有仟俊秀允浩醒过来了”·然后就一直保持着背对自己的姿势,直到俊秀和有仟的身影冲进房间。
自是少不了喜悦的重逢,自是少不了温暖的拥抱,自是少不了热烈的笑容,自是少不了感怀的问询,但这一切的过程中,在中都只是远远地站着,淡淡的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看着眼前三个人的世界,像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电影,这让允浩的心一路沉到谷底,错愕的只剩下对亲生弟弟和为了自己几乎垮掉的私人医生的不耐烦敷衍,却又开不了口去探究在中。
一天··两天··七天··在中的冷淡一直持续着,照顾虽然是无微不至的,但语气和动作上却客气的像是不期而遇的陌生人·每次允浩想去碰触在中,都被他或不悦或冰冷的神色驱逐,像一道无形的墙,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都无法靠近。
俊秀为在中购置了轮椅,白天允浩睡觉的时候,在中就让有仟抱他到院子里,坐在阳光下的轮椅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偶然的机会,有仟为允浩换药,看到他醒了过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愣,脸色是很不愉悦的黯淡。
“你们两个人在闹什么别扭多少天了,连句话都不说·”·有仟娴熟地摆弄着手中的医疗器材,掀开了允浩的毛毯··允浩没有说话,缓缓低下头来看有仟一层层剪开自己下腹部的白纱。
腹部原本平滑的肌肉上现在是一团丑陋的伤口和龇牙咧嘴向外翻开的红褐色肌理,带着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液腐败的气味冲进鼻腔··有仟抬头看了一眼允浩微微皱起的眉头,边操作边说:“在中啊,我在给他治疗的时候,再怎么疼他都硬忍着,可每次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就默默地坐在一边,一直泪流不止。
看到你这血肉模糊的腹部,他总是问我:‘有仟,这伤……今天…还会像昨天一样疼吗应该是好点了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恩,很疼……”一直没做声的允浩,开了口··有仟看着从来不会喊疼的允浩,手僵在半空··“在中一直不肯跟我好好说话,每次看到他躲着我,就觉得很疼。”
允浩没看有仟,倒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里疼……”边说着,边用手捂着胸口·“有仟,在中现在变的这么坚强…他……是不是不再需要我了”·有仟愣愣地看了允浩半天,终于冷笑起来:·“白痴。”
“我……我警告你…是时候该…注意注意你的用语了朴有仟”允浩伤势并未减轻多少,但暴戾之气已想涌起,却被有仟大力的系起绷带的动作而导致的疼痛而削磨殆尽,“呜”吃痛的暗叫了一声,就只剩下喘气的份了,“我说你……你干吗欺负一个垂死的人……”·“亏你还自诩解风情,你用在女人身上的那些伎俩最好别拿来揣测在中,对他,你怎么会这么不了解”有仟才不管允浩的冲动,只管缠着纱布,那恼人的嘴巴可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么说,你了解了”允浩是真的有些动了肝火·有不满,更多的倒像是妒意了··有仟叹了一口气,拉下允浩的睡衣,为他盖上毯子,站在床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允浩半天,这才说道:“允浩,在中的那套坚强是想和你比肩,想和你平等的互相守护,为了这样,他把心里的苦不断向更深的地方藏。
他的委屈或是脆弱,都不敢展现给你,怕你再为他受伤,更怕你再为他做无谓的牺牲·他在你没有留意的时候投注的关注和心疼让我看着都累·只是这种投注被你这神经大条的白痴忽略的一干二净罢了。
“·“那他为什么不肯理我呢”纵然若有所悟,允浩仍是不明白在中对他的冷落··“你的在中啊,是在生你的气了·”有仟转身去收拾摊开在桌上的器械,声音有些不分明地说着。
“生气为什么”允浩更加不解··“气你想要丢下他一个人·气你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气你要抛开他”狠狠地抛下这些话,有仟转身离开了。
末了还很恼人的伸头补充一句:“白痴”·允浩想发作,心念稍一迟疑,就把心中那口气泄了·迟疑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因为一直躺着,所以允浩肢体的肌肉大幅度的退化下去,背上也因为长时间的仰躺姿势而起了脓疮。
晚上俊秀照例为允浩上了疮伤药,又认认真真地为他擦洗了身体之后,收拾好东西关灯出去了··夜,也总在一个转身的时间里开幕··房间里静的出奇··允浩一直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很多事情在大脑里翻滚,想的脑仁都隐隐做痛··突然听到旁边的床上,有细微的衣物“唏唆”之声,接着是轮子在敏感的红木地板上轻轻滚动的声响·一个熟悉的气息慢慢地笼罩过来。
允浩不敢睁眼,怕惊飞了花上的蝴蝶,错过了春天的印记,但心里却一万个雀跃的分明:隐忍的在中,害羞的在中,在夜深人也静的时候,终于悄然来到了他的身边··冰凉而潮湿的手轻轻覆上了允浩的手臂,先是流连着,接着就是轻车熟路的按摩和揉搓。
这些动作怕是每晚都发生吧,因为已经到了熟练的程度·右手和右腿之后,是左手和左腿,中间的交换,因为要挪动轮椅渡到床的另一侧,又怕吵醒了允浩,动作格外的轻缓。
允浩原本是高兴的,甚至是有点恶作剧般的得逞心理的·觉得在中终究是放不下他,终究是露出了马脚·后来仔细体会着,体会着,就积郁在胸··因为始终,在中都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打着石膏;还因为始终,在中的动作都太熟练,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的熟练;更因为最后,在中终于停下这一系列的动作,舒张开允浩的手掌,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是生生被遏制的,把哀恸都压回心里的哭法·清凉的泪水,亲密而曲折的涌到允浩掌心,再心碎着遍布这手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无奈的滑落··昏迷的人,总是在清醒并亲眼看到之后,才震惊于周围的人为他所做过的一切努力。
允浩虽然明知道他的苏醒,不是完全靠他自己,更多的是依靠终日徘徊在他床第的拯救者们的苦力,但仍深深为这一刻在中的哭泣所震惊·思绪绵展开,自然而然就能想到,在中是在多少个日夜里,忍着自己身上的痛,为他这样舒展肌肉的,又是在多少个黑暗的夜晚,守在他的身边忍耐着哭泣的。
白天还笑着平静着的这个人,在心里是多么渴望着他的怀抱,多么欢欣着他的苏醒呢手里载着的泪,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压到允浩呼吸急促。
·强强·既然这么想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仟说你是生气了··傻瓜……·只给我一个人的傻瓜般的行为……·“在中啊…”·一声呼唤,握着自己手的人身体颤抖了一下,退开了。
轮子的声音,急促的滚动开··允浩有心去阻止,却知道那不过是徒劳,于是缓缓地说出了自己想了好久的话:·“在中,别再生我的气了吧·你这样子,只会让我更心疼。
如果觉得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拿我的错来惩罚你自己呢就说出来啊讲给我听啊打我骂我啊别为难自己。
我知道你想我,就像我想你一样,你担心我,一直守着我,一直盼着我醒过来,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又不理我呢把你的气忘了吧,让我看着你,让我擦掉你的眼泪,行吗”·允浩缓慢说着的过程中,在中压抑不了的哭泣声在阴暗的角落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允浩话音落的同时,在中重重的吸了一下鼻子,片刻的沉寂之后,才鼻音极重的对允浩开了口:·“你怎么可以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的打算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们之前说好的一切,都是白费吗允浩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到底把我放在你身边的哪个位置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说到最后,已经气痛交加,泣不成声。
“在中……在中别生我的气·我从来没把你放在我身边,我一直把你放在我心里·我如何对待自己的心,就如何对待你·我不想让你死,因为你不知道死的绝望。
我想让你在这里,你在这里,我才有价值,即使死了,我也知道有个人会每天每夜每时每刻的想我,那有多快乐·你对我来说算是什么呢是我的眼睛,帮我看清楚自己;是我的耳朵,帮我听到我的心声;是我的手,帮我推开所有的障碍;是我的腿,帮我走过所有艰难险阻;你是我的一切,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所以在中啊,我真的想要你好好的活着,为我活着。
我的做法,我行动的出发点,不是为了冒犯你,遗弃你,我是想爱你啊”允浩着了慌,因为在中发自心底的悲鸣,沉重的击中了他的要害··最怕的就是这种责怪。
在彼此无法理解的层面苦苦执着着,却无意中伤害了彼此··如果积的太多,就变成了误会··误会积的太多,就变成了分离··在中一向是个内敛而压抑的人,所有的苦,都要自己默默的舔舐,如果一旦结成了伤,他必然不懂得如何去解,必然要把自己伤个够,才傻的转身离去。
允浩太了解这一点,也因此而格外的心疼他··在中明明有那么一颗温暖异常的心,却因为羞于表达而掩藏起来,错过了美好,错过了冰释,错过了幸福··只有允浩,野性却细腻的允浩,才能填补他,善待他。
“在中,我醒过来之前,做了很多场梦,在那些梦里,我经历着另外一场人生·梦到连绵不绝的悲伤,无休无止的苦难,我被缚住,抵死抗起所有的沉重,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那么多不幸,我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不干脆死了干净·我一直想一直想,想自己这样惩罚自己,是不是还对生活存着什么幻想·我想我一定是曾经怎样的幸福过,才会勉强自己在凄惨的生活里苦撑。
想到头都痛,才突然间想到,曾经是有那么一个人,教会我如何去爱,什么是爱·然后一下子就豁然开朗的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我在昏迷的这过程中,我的在中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受苦,挣扎,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也做着苦痛的梦,会不会也是因为梦到我,才突然从梦中惊醒……”·允浩仰面看着玻璃穹顶上透出的星光,说个没完。
这些话,允浩原来是不打算说的·满心以为醒过来就会有狂喜的眼神和密不透风的拥抱,就可以带着满身的伤痛,却满心欢喜的轻松·可是等来的,却是躲闪的在中。
“我醒过来……究竟是为了谁呢我这早就准备好了拥抱姿势的手……究竟蠢的在等什么呢”·允浩伸展开双臂,高高的,高高的探向空中,像要去摘那漫天的繁星,一抓,却是满手空,腹部被牵扯的一阵剧痛。
“呜……”·一下子没防备的疼攻上心尖,让允浩冷不丁的冒着冷汗呻吟出声··“怎么”·在中的声音马上飞过来。
“……”·一时疼的无法成声··“弄到伤了吗”·在中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焦虑的语气藏也藏不住。
允浩不说话,手臂重重垂下,用手指攥死床单,豆大的汗珠顺腮边流下··“到底怎么样了我、我去叫有仟”在中的脸从暗处滑出,在月光里惨白着,靠近允浩床边,看他难以忍受的样子,又急又怕,情急之下猛的站起,下一刻马上被自己的腿伤折磨的差点栽倒。
“有……”·无奈之下刚想开腔大喊医生的名字,就被允浩一把拉了过去,紧紧拥在了怀中··“你再这样走掉的话,还不如让我疼死算了的好”·允浩浑身的药水味,声音也因忍疼而微微有些变调,双手却是倔强的抱死了怀里的在中,连动都不让他动一下。
“允浩你……”在中被允浩抱着,也不敢再大动·明知道他的伤重的要人命,自己的一丝轻微的动作,都会让他疼痛加深,于是只好坐在轮椅里,探身向前在允浩怀里,用左手撑住床沿。
“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生气上在中,我们相聚的时间这样算起来,真的少的可怜·我这副快要修补不起来的残破身体,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彻底毁掉,趁我还能拥抱的时候,就别再逃了吧”允浩把脸深深埋进在中的颈窝里,兀自说个不停,“我好想你,在中。”
好想你……·“允浩,从今以后,假如我们不能够一起幸福,答应我,我们就一起去死·不然的话,我就一辈子都不再理你·”·在中终于也不再挣扎,疼惜又心安的放逐自己在允浩的爱里,定下了只属于两个人的约束。
· ·鸩(第二部 13) [原]· ·幸福,那得不到时觉得虚无缥缈,得到时又惊觉是那样润物无声的幸福,终于慢慢地盘旋着笼罩在允浩和在中身边,让他们在遍尝了各式分离与苦痛之后,终于也能长时间的喘息,长时间的享用幸福所给予的饕餮之宴了。
无法自由行动的日子里,允浩和在中常常熄灭了房间的灯,手牵手并肩躺在病床上,静静仰望如丝绒一样覆盖在透明穹顶之上的星夜·轻微的光污染给这原本应当是深蓝的天空掺进了些许的橘色,但这丝毫也不能影响两个人欣赏的愉悦。
也许这样的时刻里,两人期冀的,并非是真正的美景,而只是为了享受那相互牵系着与静谧相融的化境吧·就那样牵着手,絮絮耳语着,细数着两人共同跋涉过的旅程,梳理着长久以来无法整理的思绪,说到天光擦亮,才手也忘记放开的睡去,梦里,终于也有点点星光。
允浩这次的伤好的极慢,常常被病痛折磨到流汗流血的允浩,总是挽紧了在中的手,蹙起眉头,嘴唇惨白的紧闭双眼,一个人默默忍耐着·他在在中的面前,不再隐藏他的疼痛,不再隐藏他的脆弱,却也从不叫嚣,平缓的放自己的灰暗在在中手里,确定自己每次都能从在中那里得到安慰,得到关注。
用有仟的话说,就是“允浩越来越会跟你撒娇了·”·起初还不以为然的在中,在允浩渐渐能坐立着开始,也终于察觉到了··允浩见好的时候,在中已经能一瘸一拐的自由行动了。
每天清晨都早早起来为有仟和允浩煲鲜汤的在中,总是被楼上一声紧似一声的“在中啊~在中啊~”的尾音娇气的呼唤从厨房拖出来,匆忙赶到二楼房间之后,就能看见或躺或坐的允浩笑的大满足的眨眼看在中一步步走近,然后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中啊……让我猜猜,今天早上是莲子水果粥吗”把额发在在中胸前蹭过来又蹭过去,再由下往上闻到脖颈处的允浩,笑模笑样的如孩子般缠着在中问。
“郑允浩拜托你也考虑考虑在中的伤吧他的腿怎么经得起这样楼上楼下的折腾”有仟实在看不下去允浩每天这样肉麻的缠人,义愤填膺外带酸味极重的呵斥,“还有你,在中你看不出来郑允浩在闹人吗”·在中被有仟用到的“闹人”这个词逗的实在敛不住笑,憋的脸通红站在允浩怀里,转过头来对有仟点点头:“我知道的,有仟。”
“那你还这么顺着他”有仟简直要发飙··“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有那时间,还不如去想想怎么讨俊秀的欢心吧,你这个花花公子”允浩从在中腰际和手臂之间的空隙出露出一双鹰目,冷嘲热讽地对有仟进行人身攻击。
“切两个年纪一大把的残疾人每天早晨在这儿拿肉麻当有趣,恶心的要死·郑允浩,看看你把在中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好歹收敛一点吧”有仟揉搓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撇着嘴一路退到门口还不甘心的甩了一句:“你们还真是相配,一个是虐待狂,一个是被虐狂”·放在平时,允浩早已脸色阴沉,可是在受伤却能和在中互相依偎的这段日子里,他似乎也变的格外宽宏大量了,只在鼻腔深处冷哼了一声,便又去热切地抱了在中,哼哼唧唧地说起一些有的没的。
在中也只管笑着,任由怀里的这个大孩子用从前不常见到的天真面目在自己面前放肆着,恃宠而娇着··真快乐··这样的日子真的好快乐··快乐的身体像要挣脱躯壳飞上天一般,在只有风和云的天空任意的翱翔,劲风化成轻柔的翅膀伴随在左右,心爱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渐渐的,允浩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好··某个时候的在中和允浩,一个站在电热炉前做汤,一个就埋首在一大堆蔬菜里洗洗摘摘的,尽管折腾的乱七八糟,但那副专注的神情,那铁定要为在中帮把手的决心,已经足够。
那副画面,就叫幸福··某个时候的在中和允浩,一个坐着静静看电视,一个安心躺在对方腿上,看书看到睡着,书轻轻掉在地上,鼻息之间又发出那久违的婴儿般的小呼噜。
那副画面,就叫幸福··某个时候的允浩和在中,互相倚靠着坐在池塘边,身边简简单单一套渔具,一个全神贯注的垂钓,一个静静的耐心的陪伴着,陪伴到头轻轻一歪,便靠在另一个的肩头小憩过去。
鱼上了钩,水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这边却迟迟不收线,只因为不想惊扰了那美丽的睡眠··那副画面,就叫幸福··某个时候的允浩和在中,玩兴大起的来一场两人斗牛,斗到酣畅淋漓,便头枕着鞋子,率性的躺在空旷的街头篮球场上,任风擦去两颊的汗渍。
夕阳流连之际,一个悄悄起身,呆呆看身边还在酣睡的伴侣面庞上那层夕日涂染的天然红晕,美不胜收,终于忍耐不住,侧俯过身子,在那优美祥和的唇上轻轻一吻·唯有掩映在楼层之间的半轮血色红日记录下这张陶醉的剪影。
时光,却凝固在一旁的篮球上··那副画面,就叫幸福··幸福的画面,绝不止这些·每一秒,每一分,每小时,每个对时,每一天·每一个可以记数的瞬间,都不再是担惊受怕,都不再是死里逃生,而是手牵手,是心贴心,是我不用看你,你也丢不掉,是你不用唤我,我也听得到。
终于两个人都痊愈,于是准备要离开有仟的私人宅邸了··一日允浩从午睡中醒来,看到在中微笑着守在床头,右手攥的紧紧的··“我的在中啊,这又是有了什么新玩具”允浩缓缓起身,顺手拉起在中靠着他在床沿坐下。
在中不说话,慢慢摊开掌心·掌中,一枚弹壳已经发黑··允浩微微动容,心下已了然,却不知在中有何打算,于是抬眼看着他,静候着··“趁你休息的时候,我去了‘那个地方’。”
在中笑了一下,垂下了眼睛,“这枚子弹,我一直放不下·允浩,它对你来说,也许只留下疼痛和不快,可是对我来说,它却是幸福和宝贵的爱·我……从来没跟你要过东西,可是允浩,把这个送给我吧我要宝贝它,爱它,珍藏它。
好不好”·强强·“那个地方”,那个差一点就成为两人致命伤的地方,那个父子决裂挚友血刃的地方,是两个人都不愿意提起和回忆的地方。
这枚弹头,是曾经穿过允浩身体的凶器,却也是让在中放不下的东西,为什么呢因为它不仅仅代表了决裂和背叛,却也代表了对爱的执拗和坚持·允浩对在中的顽固的爱,尽皆绽放在这枚子弹的火药当中。
现在这一刻,在中像托着珍宝一般托着它呈给允浩,请求允浩正式把它送给自己,就是想要铭刻·铭刻这只属于他一个人,空前绝后的誓言··允浩的目光在弹壳上停驻了好一阵子,终于也呼了一口气,从在中手里拿过它,喃喃地说:“这么丑陋的东西,怎么配的上我的在中。
给我,过两天再还给你,我要改造改造它·”·在中疑惑不解,但还是点了头··两天之后,等它再出现在在中眼前的时候,已经披挂一新,重镀了一层亮铜,打了一层防锈剂,弹壳口处略微捏扁,壳尾细腻的转嵌了一圈铂金线。
一条精致的黑金链子从一个细小的环里穿过,俨然成了一件量身打造的饰品,冷酷而高雅··“真漂亮……”在中吃惊不小,真心赞叹道··“是我亲手给我的在中打磨的。
来,吹吹看·”允浩高兴了,笑的灿烂,拿起弹壳的扁口示意在中··在中迟疑地按吩咐把弹壳贴近嘴唇,轻轻一吹,弹壳里竟发出了一阵尖啸之声·听起来凄清却带着深情的召唤。
璀冷而潮湿··看在中越发的惊奇,允浩笑着解释:“这是狼哨·据说西伯利亚有一种皮毛昂贵的雪狼,雌雄之间就用这种声音互相召唤·猎人们为了猎捕,就模仿那种召唤制作了这种狼哨,一吹,拥有华贵毛色的雄狼必至。
我的在中啊,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了,只要吹起这只狼哨,哪怕我在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到你身边·”·“哪怕是陷阱,哪怕是要扒掉你美丽的皮毛,你也会来吗”在中的眼睛深深的垂下去,低声问允浩。
“赴汤蹈火·”允浩说着,打开黑金链子的扣环,为在中戴起,“让我来做我们在中的雪狼吧,只属于我们在中一个人的”·下一刻,在中猛得拢起了允浩的腰身,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久久的不愿意放开。
狼哨颈饰在两人之间的颈窝里和谐的嵌入,恍惚间竟放射着火烫的气流·· ·搬离有仟的别墅时,有仟站在计程车后,目送了好远好远·那清瘦的身影,在车子后窗变的好小好小。
·转眼间已经一年没有回学校·凭借错杂的关系网重新恢复了学籍的允浩终于又能和在中一起上下课·还是同一所学校,但终究不是一个年级了··允浩和在中,最终也能像所有普通的学生那样,平凡的上课,平凡的放学,平凡的打工。
那种平淡,饶是一种奢求,也终于到手··每天放学,在中都只需静候在教室里,允浩总能最快速的找来,挺拔异常地站在门口唤一声“在中啊”,在中便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和课本,微笑地迎上去,相伴着离去。
他和他,在不相干的外人看来,外表完美无暇的这两个男孩子,成了这所大学的一道无人敢来干涉的风景,也成了无休无止臆测的对象和话题·流言生秽语起,但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的身上,荡涤着可怕的无坚不摧和萧杀冷傲·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默契十足,都生猛而无法靠近·仿佛他们是一体的一尊王,有谁胆敢冒犯,便是体无完肤,便是株连九族。
没有人敢插入到他们之间,也只有在他们互相凝望和关照的目光里,才看得到无尽的温柔与怜爱··在中一日比一日更加俊美,原先表情里的那些胆怯和退避荡然无存,只剩下宽待与豁达,一种超然的气质总像光环一样围绕着他。
允浩也越发的凌厉而脱俗,桀骜不驯的霸气也慢慢转变成稳健成熟犀利内敛的风骨,举手投足之间,彰显着王者的大气与豪放··两人终于不再顾及别人的眼光,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白天一起到学校,下午分头去打工,然后允浩去接了在中,再一起回家·一切,都渐渐进入了轨道··还有那随时随地都能感到的幸福,也从来没有丢失过。
幸福是一起去逛超市,为家里购置生活必需品;幸福是在汉江边骑双人自行车;幸福是一起在末班巴士上睡着,一起睡过了站,再一起步行回家;幸福是和打工的地方认识的好朋友们一起开怀畅饮,然后一起去飙歌;幸福是喝多的在中,爬在允浩背上,一路被允浩背回家;幸福是两人拿到高额的奖金之后,一起到欧洲去履行。
到法国去看庄严的卢浮宫,看卢浮宫著名的玻璃金字塔,看艾菲尔铁塔,再从艾菲尔一路走到凯旋门·清晨神经兮兮地跑去香榭里舍大街跑步,然后在这著名的浪漫之路上拥抱着接吻。
戴着连衣帽子的在中被拥在允浩怀里,看得过路的游客伸指不停赞:“Your girlfriend is gorgeous!”·“He’s not my girlfriend,he’s my wife!!”允浩兴奋的叫嚣。
被忽略的是性别,被热切的是称呼··自由的法国,自由的相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幸福,快要将两人淹没··意大利的古罗马大竞技场里,承载着千百年的强悍和雄性法则,如今仍音容犹存般硬朗着。
两人边走边看的过程中,突然被一群亚洲女孩子拦住,央求帮忙照相··允浩接过相机,在中一走神的瞬间,忽听一个清脆的女声唤道:·“允浩”·在中一愣,转眼的片刻,从允浩眼里看到了迷幻且陌生的眼神。
“涟漪你怎么会在意大利”·好不容易积起的笑容,在脸上凝固· · · ·鸩(第二部 14) [原]· ·“和学校的同乡一起暑期旅行。
你呢偏执狂”这个女孩子,说话爽快清脆,语速又快,予人强烈的雷厉风行之感·末了这个称呼,让在中一愣之下,抬眼慌忙去看允浩。
“我也是·趁着暑期出来散心·伯父身体还好吗小夜叉”没料想允浩竟然笑了起来,更没曾想竟然也有一个相应的称呼给了过去。
“好着呢”女孩儿一径点头··一瞬间,一段不为外人知的经历就这样随着两个看似平常的称呼鲜活的呈现在眼前·在中一下子沉默下来,明白被隔离在一个自己进不去的空间。
正准备退开到一旁的在中,刚想转身,突然被允浩的手探过来一把拉住,拉的亲昵而热烈·先低头看了看这只拉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仍然在注视着对面女孩儿说着什么的允浩,在中明白这是允浩下意识的动作。
这么多天来,允浩和自己都养成了个坏习惯,要紧紧牵了对方的手,来确定彼此的存在·纵使是害羞且内向到极点的在中,也不顾一切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存在感,尽管发觉了有人侧目便匆匆放开,心里的那一点小内疚和小不安也因为允浩回转头来的粲然一笑而荡然无存。
反而越是这种时候,在中的心里就越甘甜,因为清清楚楚的明白,允浩彻头彻尾的懂得他的一系列小动作,也彻头彻尾的爱惜他所有的内心斗争,谅解他,宝贝他,一点也不责怪他,也往往在这种种小细节里,让在中越来越爱他身前这个身材高大,全身上下总荡涤着一种俊逸之气的男人……是的,“男人”,牵定了自己手的这个人,在在中的心目中,是个男人,偶尔也会撒个娇,总体却是坚强勇武的好男子。
但是在此时此刻这个场景里,这只牵过来的手却多多少少让在中感到有点别扭·说不清楚为什么,在中心里有了点情绪,于是微微挣脱了一下,不着痕迹从握得开开心心的修长五指里甩脱了出来。
随着允浩不明就里的愣神和回顾,站在允浩对面的女孩儿也发觉了在中神色间的异样,饶有兴趣的观察了一阵在中和允浩交换的眼神,女孩儿伶俐地一把拉起在中右手,大力的握了握,然后巧笑倩兮地打起招呼:·“你好,我是偏执狂的未婚妻,我叫李涟漪。
你是谁”·这话一出口,在中和允浩同时一怔··在中终于有机会正面去观察这叫“涟漪”的女孩儿·这女孩子带着浓烈的希腊美女的血质,很像是混血儿。
韩国女子共有的细腻皮肤和玲珑平滑的骨骼使得她全身看起来都是溜滑的曲线,全无突兀的构架·较之韩国女子,她的不同之处,就是高高的鼻梁和深深的眼窝,埋藏在高起的眉骨下的双眼乍一看似乎钩挂着几分迷离,长长的睫毛华丽的展转着,在尖细的尾部高高上卷起来,浓密而漂亮。
可是,看进那双眼睛深处,却看出一层重叠的果敢和奇异的压迫感,瞳仁周围淡淡的蓝色透着股神秘,“生人勿近”般折射出冷冷的光··奇异的人··尽管在中已经习惯了允浩身边围绕着各色另类特别的人群,但这个“涟漪”,还是让在中吃惊了。
作为一个女子,她未免太凌厉了些·分明是这么一副惹人怜爱的外表,却蕴藏着比男人更生猛的气质·难怪允浩会叫她“夜叉”……·想到这里,在中敛了敛游离的思想,放下戒备,回握起递到自己手心的纤细无骨般的手,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在中。
金在中·”·言语之中,似乎全没将涟漪之前提到的“未婚妻”这称呼放在心上·倒是允浩,走神了似的迷茫了半天才开口道:·“涟漪,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未婚妻了”·“想不承认吗偏执狂”涟漪一个眼神甩过来,带了点淡淡的嗔怪,但是毫无矫揉造作之感,然后也不等允浩张口,便又转向在中:“在中,在中哥哥,你长的真好看,比偏执狂还要帅呢”一句话,把两个人的马屁都给拍了,那活泼明朗的语气,颇得在中的好感。
“未婚妻这种事,当着我的在中,你可不能乱说,知道了”允浩显然也生不起涟漪的气,只是退一步站在在中身后,把在中揽在胸前·外人看上去,这姿势不过是兄弟式的亲热,但在中的自然而然的低头浅笑却暴露了两个人超越一般的情意。
涟漪脸色一滞,不由的再度审视起面前这两个人·· ·“偏执狂好象变了·”允浩站在远处给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女生照相的空挡里,涟漪和在中坐在路旁的护栏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变的真帅,是那种让人没办法喘息的帅。”
在中原本正在低头调整允浩背包的带子,听到涟漪这话,抬起头来朝允浩看了过去·恩,是很帅的·即使和允浩整天的粘在一起,看遍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仍然无法忽视他的俊朗。
如果有忽略掉了的东西,恐怕就是他这副外表对周遭的人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吧··都忘了,允浩的灿烂,也能看在别人眼里··“金在中,你的编号是多少”涟漪的声音,突然急转直下,从热切的赞赏变成了冷漠的质问。
在中手一抖,有种怪异的感觉侵袭到胸口:“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是爬到偏执狂床上的第几个”涟漪缓缓转过头来,直直地盯死在中,眼中带着强硬的神彩,面色阴沉地问。
在中没做声,回视着眼前这面目漂亮精致的女孩儿··涟漪不躲不闪,像是与在中飙上了一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在中·冷漠的,不屑的,甚至有点高傲的把在中收进她的瞳仁。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在中摇了摇头··“装什么装”涟漪冷笑起来,鄙夷的神情展露无疑,“我知道偏执狂是个对性很随便的人,只要是他喜欢的,不论男女都能拉到身下。
你也是看上了他的什么,才上了他的床吧”·在中重新低下头去,无言的摆弄手里的包··“你是挺漂亮的,也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气质。
我看的出来,偏执狂真的挺迷恋你,他竟然肯带你到欧洲来度假,关于这一点——你很得意吧”涟漪仍是保持了原姿势,看着低头默然的在中。
在中有点惊讶,不是因为涟漪的话,而是因为自己·对涟漪所质询的内容,他竟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和震惊,而是平静到了连解释都不愿意··“别得意的太早了。
你是个男人·你还期冀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一纸婚契吗趁着他还对你有欲望,抓紧时间从他那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吧·让我猜猜看,是钱吗你和他上床,是按次收费,还是按时呢”涟漪的声音渐渐的贴近过来,身上的Channel 5号香水味也跟着飘过来。
强强·在中无奈地抬起头来··是涟漪自己,把在中燃起一点点对她的好感扑杀了··在中没办法,也不想跟涟漪说起他和允浩间的这场恋爱,竟然连一次性事都没有。
他和允浩,确实都对对方有所图,也为了这个图谋,牺牲了很多··他们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的,是爱与厮守·为了这目的,允浩每夜都是如何压抑自己的,在中太清楚了。
背着在中自己给自己快感,或者用各种方法浇熄自己的欲望,在它抬头的起始阶段就强制着扼杀·克制自己不去抚摩在中,可又无法不拥抱着他·允浩就这样上半身火焰下半身海水的煎熬着自己,就是因为他实在不想离开在中,也实在不想在中失去他。
就这样抵死坚持着,为保护在中而空白着自己··这样的爱,涟漪怎么会相信呢·“涟漪,你把允浩说的好可怜·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为了钱而陪在他身边的。”
在中微微一笑,视野里全是沐浴在阳光下的允浩的样子··“可怜你是说偏执狂别逗了,你怎么会把他和‘可怜’这个字眼儿联系在一起他如此强大,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强的人。
从身体到思想,他都有无穷尽的潜力和刚性·我喜欢强者,越强我就越喜欢·所以,偏执狂是我的,我不会把他拱手让给任何人·”涟漪笑的璀璨,志在必得的表情浸淫在五官中。
在中看看涟漪,不免觉得她有些年少轻狂的单纯·尽管对她已经无法产生好感,但却是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毕竟她有着一般女孩子少见的豪气和猖狂,这种猖狂,倒使得她显得坚决而潇洒。
这样的女生,在男生的角度看起来,归根结底是可爱多于可恶的··“你的确很不一般·尽管我不知道在你和偏执狂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我却很惊讶,因为偏执狂刚才对你竟然展露出那样依恋的表情。
或许是你,使他变的更加光芒万丈的吧”涟漪继续着她清脆的声音,“金在中,我要把你算作我的一个对手,因为这样看来,你也有强悍的一面,能改变偏执狂到这种地步。
你等着,等我毕了业就回韩国,我要把他从你手中抢回来·不管到那时候,他在谁身边,我都一样会把他抢回来的·”·在中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实在太感怀于这样的涟漪。
恍惚间觉得,她和当年的允浩好像,一套自大猖獗的言行,带着点蛮不讲理的野性,骨子里却有着善良的单纯·不由的就谅解了这女孩子先前所有冒犯的话,觉得跟她真的当不得真。
“你笑什么”涟漪看在中没来由的笑,不禁侧目问道··“涟漪,即使我把允浩交到你手里,你也抢不走他。”
在中看着远处的允浩,生平头一次,对属于自己的爱有了心安理得的感觉··“在中啊”涟漪还想说什么,允浩已从远处呼唤着走了过来。
见状突然堆起了满脸无心机笑容的涟漪,轻轻携起在中的手,朝允浩走了过去··“偏执狂,辛苦你了·刚才和在中哥哥说了几句话,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涟漪对允浩说着,口中的称呼又从“金在中”换回了“在中哥哥”·在中任她拉着手腕,任她在自己手腕处使劲攥压着,任她把面目在自己和允浩面前变了又变。
允浩接过在中手里的手提袋,边背上,边兴趣缺缺的顺口问:“哦什么想法”这边却拉过在中,拢在自己的身下。
“等我的学分修够了,我要到韩国去·”涟漪被迫放开了在中的手,宣布着自己的临时起意,还不忘丢过一个冷淡的眼神给在中··“你不是修的双学位要修够学分还早吧况且,你不回瑞士去吗伯父怎么办”允浩略显惊讶,这才开始正式斟酌起涟漪的想法。
“我可不是一般人哦偏执狂,学分的问题,最长半年就能搞定了·我不想留在美国,也不想回瑞士·爸爸那边,他自己完全应付的来·我想韩国,好久没回去,真的有点想了。”
“那倒是的·那就随你的便了·”允浩似乎又漠不关心起来··涟漪对允浩的草率态度,一点也不介意·轻轻一笑便贴近允浩,在他唇上深深一吻,然后退后一步,干干净净地笑道:“那么,就再见吧再次见到你的时候,要比现在更帅哦”·当着在中的面被吻了嘴唇,显然让允浩不悦了,但看着涟漪转身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感作祟,让允浩轻微的摇了下头,无声的笑了,那笑容在在中看来,是带了点宠溺的。
后来在中再想起这天的巧遇,真的后悔了自己的轻率,把涟漪这个三年就拿下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电子工程和东亚学双学位的女子看得太简单了·· ·返程的飞机上,允浩告诉了在中自己和这个名叫“涟漪”的女子之间,到底有着怎么样的牵绊,才让他郑允浩,也对一个女子那般纵容。
多年前允浩母亲还在的时候,曾和涟漪的父亲李灿宇互为邻居,当时的社会风气和他们的居住环境,是颇有些保守和苛刻的·允浩妈妈未婚先孕的未成年妈妈身份招来了不少的麻烦和冷漠。
在几乎已经无法维持生活的阶段,是李灿宇放下身段,不顾流言蜚语毅然的前来帮忙,彼时李灿宇的希腊妻子死于风湿性心脏病·一个鳏夫和一个弃妇,各自带了一个孩子,那光景,真是凄惨。
免不了的是是非非因为李灿宇的援手而变的更多,一下子,社会伦理道德的受害者由两个,变成了四个·可是即便如此,李灿宇仍然没有弃这对母子于不顾··李灿宇的女儿李涟漪比允浩小半岁。
由于年龄的接近和相依偎着长大,没有别的伙伴的两个人一直是对方唯一的同龄人·涟漪因为跟着爸爸长大,所以脾气性格慢慢的变的刚强而自立,因此和允浩很投缘。
直到允浩妈妈往生,允浩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调整不过来,变的性情古怪而暴躁·在那些特殊的日子里,涟漪始终都陪伴在允浩身边,即使允浩发了脾气动手打了涟漪,涟漪也毫不介意,像个男孩子一样承受允浩的恶劣。
最后允浩要被送到美国去的消息一传来,涟漪突然变的奇怪,大哭一场之后闭门不出,一直都不肯见允浩·到允浩走的那天,才硬塞进允浩车里一个包··“包里装着涟漪两年来的日记。
她在各个方面都很早熟,是个灵慧过人的女孩儿·我那时打开她的日记,一页一页去看,才知道她一直都很喜欢我·她日记的扉页上写着:假如允浩想念他的父亲,我就要以他父亲的面貌出现去疼他;假如允浩想要个姐姐,那么我就要像个姐姐一样去爱他;假如他需要个能和他一起玩枪战游戏的男孩儿,那么我愿是个男生……那时候,对失去所有依靠的我来说,她真的是太特别的存在。
原本以为她是个性坚强,才肯和我这样一个像野兽一样身体里潜藏着危险的人在一起,没想到她是因为喜欢我·她是唯一一个在我最困难的日子里陪伴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过我生母的同龄人,于是不知不觉的,看见她,就会想起母亲,看见她,就会想起愿意扮演各种角色守在我旁边,甚至愿意挨我打的那个小女孩儿。
她对我来说,是永远无法忘记的人,是对我有恩的人··“还有,在中,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偏执狂,我为什么叫她小夜叉吗·“有一次一些大男孩子在我家门外倾倒粪便,正好被我逮到,冲上去想要教训他们,却被他们打的头破血流。
我这个人很奇怪,对手越是强,我越是兴奋,于是见一次就去打过一次,起初一直是挨打的,而且被打的面目全非·那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于是就窝在涟漪房间里,亢奋的练习着躲避和攻击的招式。
涟漪那一段时间,偷偷的买了很多创伤药,天天都等在家里,我什么时候从窗户里爬近来,就能看到她已经准备好所有上药的工具摊开手来等在那儿·然后上了药,养一养,就再去打。
周而复始,快成了我和涟漪两个人固定的约会了·她总是一边上药一边跟我说:‘你真是偏执狂,明知道打不过,还要自己主动去碰钉子·’久而久之,‘偏执狂’这名字就叫起来了。
“最后那一次跟一大群男孩儿对打,我是明显占了上风了·当时也真是打红了眼,对方当中一个人抄起路边的铁条砸过来,我只感到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
那时候就看见涟漪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大水桶,一古脑儿把水全泼在那群打的发了昏的家伙身上,然后拿着桶像疯了一样在人群里狂打狂摔一阵,那表情狰狞的如同夜叉,看得我都有点发寒。
我躺在地上,流了满身的血看着她笑·那群人散开后再也没回来寻衅,于是我就一直叫她‘小夜叉’··“那次受伤我不愿意去医院,就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家里忍着,头痛欲裂。
涟漪半夜爬窗过来,给我带过来养生粥,一口一口的喂我喝,然后守在我身边,哭了·那是我唯一的一次看到涟漪哭,之前,一直都以为她跟我一样,不懂得哭是什么东西呢。
我想那一次,她是在扮演我母亲的角色吧·“从美国回来去瑞士看过她和她父亲·当时正好开始做毒品暗流,于是把情况告诉他们,让伯父给我做代理,在瑞士替我洗钱,顺便帮我置办房产。
当时许了涟漪,假如我要安身,一定要到瑞士去·一直都觉得跟她很合拍,假如不是遇见你的话,我想,如果我结婚,真的会娶涟漪的·”·允浩在座椅间拢着在中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休憩。
机舱外是黑暗的云海,允浩在身边悄声地讲述着他和一个女子的过往·没有什么缠绵悱恻,却充斥着强悍的温柔·在中感觉到,在自己没有参与过的允浩的那段生命里,真的有太多惊心动魄,所幸还有这么一个奇异的女子,给过他的人生一缕明色。
难怪允浩会对她那么特殊,难怪她会有那么多自信,关于允浩,她确实参与了举重轻重的剧情·原本以为她的话,不过是一种轻狂,却没想到,她也是个用了真性情在爱允浩的女子,而且,爱了那么久。
这么说来,抢走允浩的人,是我才对吧·持着这样不安定的念头睡去的在中,终于将这个插曲遗忘·· ·回到首尔,一切又慢慢的步入正轨。
在中早就想让允浩教他合气道和自由搏击,这一次,也终于能够成行··两个人一起报了合气道的训练班,允浩这个合气道的高手,名义上是学员,实际上却是在中一个人的专属陪练。
天气热再加上运动量大,两个人回到家时,都是筋疲力尽··生活总的来说,是平静而且美好的·眼看新学期就要开始,两个人又要开始紧张但充实的学校生活了。
一个人的突然造访,打破了所有的平衡··这天正准备出门的允浩和在中,在拉开院落大门的刹那,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允浩的脸上,冷煞之气顿生,将在中下意识的拉进自己怀里护住,漠然问道:·“你为什么纠缠不休”·门外的人,赫然就是雷鬼。
· ·鸩(第二部 15) [原]· ·“允浩,给我点时间,我想和你谈谈·”雷鬼神情肃穆地站在门外,身后一辆黑色加长车四周,站了四五个身着黑衣的人。
门口的小巷道,因为这阵势,而被堵的严严实实·偶尔路过的邻居,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着··“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允浩的眼神和表情都冷漠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淡淡抛下这么一句,他便揽着在中,准备绕过车子离开了。
“允浩·”雷鬼上前一步,迅疾出手,抓住了允浩肩头,“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请你听我说·”·允浩在雷鬼的手碰触到自己肩膀的一刹那,浑身肌肉紧绷,雷鬼话音一落,他就以一个抬臂的姿势,狠狠甩开了那只手。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是个爱干净的人·”连头也懒得转过去的允浩,扔下这么一句话,便目光冰冷的扫视了面前包抄过来的几名黑衣人一眼,“你这是要怎么样要赶尽杀绝还是说一定要看着我们两个当中死掉一个”·允浩的声音听起来放松而平静,但在中却明显的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手正在暗暗发力,全身的神经已经最大限度的调动了起来,那坚实的胸膛,也紧紧地贴上了自己的左侧身体。
“允浩,我不是来和你作对的,而是来求你的·”对允浩再了解也不过的雷鬼,看出了允浩身体的微变和神情上的萧杀,仍是锲而不舍的跟进一步,不急不躁地说。
“哦改变战术了大棒与金元那一套吗打杀不成,干脆来个和谈”允浩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放松戒备,“雷鬼,你和郑秉宪就省省力气吧。
留着你们的精力去对付商场上的敌人吧在我的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你们不觉得太可笑么”·强强·“我是代表先生来求你的。
求你去接替‘猎神’·”雷鬼挥了挥手,示意围起允浩和在中的人退开,他却绕至允浩面前,如磐石一般的脸上,深刻坚定的眼睛看定了允浩,一眨不眨。
“你脑子进水了少跟我玩这些花样”允浩嗤笑着,对眼下发生的这场对话产生了明显的厌倦,“走开些,你挡着路了。”
“允浩,你一向是个贯通之人,请你暂且放下心中的芥蒂,听我把话说完·”雷鬼也不动怒,只面无表情的说道··“雷鬼,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个世界上,谁的话我都有可能听,惟独你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允浩说完,拉过在中扭头就走··在中反握着允浩冰冷的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递过去·在整个允浩与雷鬼对话的过程中,他都不发一言,但一种隐约的不安,已经浮起在心头。
也许允浩面对雷鬼已经不能冷静,所以才会忽略这事态的真实性与神秘感··在中凭着自己的判断,能够感觉到在经过那次决裂之后,雷鬼的登门,绝对是经过了周密安排和谨慎思考的。
不论这次造访的目的为何,雷鬼都不会轻易的就这样算了··这一天当中,允浩都有些心不在焉·感情上的排斥与不满,并没有真的抹消允浩对危险或不安定的敏锐探察。
雷鬼的到来和他简洁慎重的话,还是多少对允浩造成了影响··晚上回到家中,两人都看到门上插着的信封·允浩直接推门而入,信笺随着门的打开而飘落在地。
在中看了看允浩焦躁的背影,从地上拣起信,缓缓打了开来:·——我还会来的·直到你肯听我讲话为止··刚劲有力的笔迹,显示了写字人坚定的信念和意志。
在中将信纸收回信封,无声地带进了房间,放在餐桌上·他知道,允浩一定会看的··第二天一早,雷鬼果然前来,但是这一次,是只身一人·看着允浩和在中从大门出来,雷鬼便静静地迎上前,唤了一声“允浩”。
允浩脸上的清爽一瞬间抹去,侧目而视片刻,便携了在中远去··日复一日,每日如此··雷鬼总是清晨来到,寸步不离地守在在中门前一整天,傍晚时分才默默离去,直到在中和允浩两人都开了学。
仿佛成了惯例,两人都已习惯了一出门就能看到孤零零地站立不语的雷鬼·过分的执着和耐心让雷鬼风吹日晒都如约而至,只是面目一日焦灼似一日的煎熬表情,却透露着一些让人浮躁的讯号。
尽管允浩装作若无其事,但在中已经清楚的看到,他的眉目之间已经潜伏了隐约的不祥预感·两个人寻常的上下课,打工和偶尔的合气道散打练习,也渐渐的不能够专注。
这一日允浩下课按惯例去接在中,却被告知一下课就离开了·允浩一身冷汗的飞速赶回家中,果然没有看到应当伫在门口的雷鬼,一阵心慌意乱打开房门劈头就叫:“在中在中你在吗”·客厅沙发上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听到允浩仓皇的叫声一起站了起来。
允浩定睛一看,竟是完好无损的在中和神色严肃的雷鬼··“在中,你没事吧”·允浩大步跨进,一把拉过在中拥进怀里,喘息半天都无法均匀。
在中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让允浩惊慌失措了,于是抱歉的轻拍他宽阔的后背,一迭声地应着:“我没事允浩,对不起,自己先回来了·对不起·”·允浩急喘了半天,才终于放心的叹了口气。
想责怪,又实在不忍心·于是拉起在中的手,进入卧室关起了门:·“在中,为什么不等我还有,为什么要把那个家伙带进家门你疯了吗”·在中抬眼看着允浩紧皱无法舒展的眉尖,知道他对自己引狼入室的行为感到恼火,也知道雷鬼这一天天的纠缠已经让允浩精神高度戒备了,自己的这一举动就像是倒火索,搞不好就会让允浩爆发,于是赶紧双手拉着允浩手臂轻轻地晃了晃,柔和了声音半是央求半是开导的解释说:·“允浩,别生气。
你看,雷鬼这样天天守在这里,明显是执意要跟你对上话才肯罢休,我们并不明白他的来意,如果一直让他在这里纠缠不休,也只会给我们的生活徒增烦恼罢了·若他是有什么阴谋,既然是打着要和你谈谈的旗号前来,不听一听的话,不是会丧失了找寻对策的机会这样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比较好。
况且,他好象真的很痛苦的样子……”·允浩看着在中,被他最终的这句话说的苦笑了起来,轻轻趴伏过去,半挂在在中身上,低声说:“我的在中啊,到底要对你做什么,才能让你不这样善良呢我理智又仁慈的在中啊,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20分钟后,在中把冲好的两杯咖啡放在了对面而坐的允浩和雷鬼面前,转身欲回避,却被允浩握起了手腕。
“和这个人的谈话,没什么好避讳的·在中,坐下来一起听听吧·”允浩冷冷地看了雷鬼一眼,这才抬头对为难地站在自己身前的在中暖声说道。
在中看了雷鬼一眼,雷鬼站起身,微微倾身向前,干脆利索地说:“在中也留下来吧·这件事情,恐怕迟早允浩也要与你商量的·”·在中第一次听到雷鬼叫出他的名字,不由的一愣。
失神了一会儿,终于坐下·雷鬼看在中落座,这才也跟着重又坐下··“允浩,之前已经跟你说过,郑先生希望你回去替他接管‘猎神’,相信你没有忘记。”
看大家都已经做好长谈的准备,雷鬼这才正式开了口··“往下说·”允浩微闭起眼睛,像是不愿意看到雷鬼一样,以假寐的姿势等待着雷鬼的下文。
“假如你同意的话,‘猎神’和郑先生名下高达100亿美元的动产及不动产的资金将全部一同归到你名下·”雷鬼微微低下头,语气突然沉重起来。
允浩冷笑了一声,沉默了几分钟,慢慢说:“你们是想怎样用钱买我吗”·“不是·”雷鬼斩钉截铁的否决了允浩的不屑,略微斟酌了一下,才又稍显艰难地补充:“先生他……恐怕是……不行了。”
在中和允浩牵着的手同时剧烈一抖,这个消息在出口的一刹那,带来了太大的负面效应,以至于两个人都被深深震动而下意识的表现出了心灵的摇撼··过了足足5分钟,允浩才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凛冽地盯着雷鬼,像是要把对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一般严厉地审视着,声音顿时深凉幽暗起来,以沉重戒备的调子回荡在静悄悄的房间里:“雷鬼,你们又在玩什么花样为了把我和在中分开而这样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允浩显然最终把雷鬼的话归为了另一个阴谋的开端。
雷鬼抬起头,和允浩对视着,毫不迟疑,毫不心虚,也毫不退缩:“少爷,我在这里坐着的每一分钟,先生的生命都在等待中消耗掉一分钟·”·“等什么等死吗”允浩哼了一声,依旧冷若冰霜。
“少爷”这个称呼,令在中不适的挪动了下身体·雷鬼这样称允浩,无疑是坚定了自己是站在郑秉宪一方为郑秉宪说话的立场,并且把自己和允浩的身份也在无形之中摆明,把自己归入低允浩一等的地位上。
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这更像是一种非常委婉的愤怒的表达··“等少爷的回音,等‘猎神’的命运·”雷鬼的脸变的煞白·这样一种微妙的变化放在雷鬼的脸上,看起来,具备了不同凡响的意义。
“是吗那还不如等死来的快些·你可以滚了,告诉郑秉宪,让他去死吧他的100亿美元,拿去喂狗好了,我郑允浩不稀罕”允浩不知为什么,突然勃然大怒,猛的从沙发里站起,在空中大力的甩了一下手臂,做了个打压的动作,狠狠的丢下了这句话。
“允浩”·“少爷”·在中和雷鬼几乎同时开口,也几乎同时起身,想要阻止允浩即将要甩手而去的欲望。
允浩应声站住,但毫无再听下去的意思··在中转头不经意的看了雷鬼一眼,震惊地发现他望向允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怆然,那看上去巨大的无力感和创痛打动了在中,让他难以置信,如此一个冷硬到几乎无情的人,也会有那样的眼神,那后面,是隐藏了怎样的真相于是不由自主的,在中的央求脱口而出:“允浩,先别走,既然已经说到这一步,索性说完吧,也好心里干净,好吗”·允浩回头看向在中,眼睛里,居然也有和雷鬼极其相似的疼痛。
“在中啊……”·允浩一声无力而颓丧的呼唤让在中马上明白了,多半允浩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就来自于雷鬼语气里那对郑秉宪的无限忠诚和对允浩界限分明的疏离。
原来允浩并没有真正放下雷鬼,原来对他的恨,全来自之前对他太赤诚的相信和尊重·两人因为道路不同而敌对的现状,让允浩不得不面对的,是心如刀割的被背叛和被遗弃的孤单,如今还没来得及抚平那创伤,就又被翻起,残忍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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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等待,是持了信仰的——只要允浩醒来,就能够在一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可是现在,允浩醒来,等待着的,却还是疲劳的奔命,因为想要在一起,就要接受不确定的现实。
要对抗,要力争·随时都有可能被分开··到底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普通人那样,平凡的相爱,平淡的相守呢到底什么时候,人们才能像有仟这般,自然而然就接受了两个人的相系·有仟……这个奇特的男子,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却如此明白两个人的关系,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是如此不着痕迹的包容了两人。
他的字里行间,全是明白,全是理解,全是宽待·真好,允浩,你竟然有这样的私人医生,你竟然有这样的朋友··在中想着想着,一阵浓烈的困意袭来,挣扎了几次,终于还是掉落进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恍惚之中,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抱起自己,放在床上··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好沉·于是半梦半醒的,听到有人在不远的地方,低声的交谈:·“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是郑秉宪的人吧”·“事到如今,允浩,即使我是,你又能怎样除了我,你还能去找谁呢你这一副烂身体,还能撑多久呢”·“别背叛我……”·“背叛这么说,你终于把我归到你旗下了咱们认识这么久,对你的身体最了解的我,终于被你划到同一战线里了吗”·“你还不快跪下谢恩吗”·“你疯了吗”·一阵轻笑。
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是不想吵醒自己吧·“……”·“允浩,我觉得很意外·”·“什么事”·“像你这样男女通吃的禽兽,竟然能忍到现在都不碰你的在中,真是难为你了。”
“……”·“你转性了吗”·“不,我很在意在中的感受·非常在意·无法做出让他不愉快的事情。”
“你很爱他吗”·“没错·为了他,我可以与这世界为敌·”·“这样子,不会觉得太激烈了吗”·“我郑允浩不一直都是一个很激烈的人吗”·“说的也是啊,你这种少见的激烈性格,倒是很得俊秀的心呢”·一阵小小的沉默,还是有仟的声音:·“俊秀好吗”·“怎么,你想他了吗”·“……”·“俊秀很讨厌你。
如果不是我的错觉的话·”·“是啊,他很讨厌我·因为我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因为我是个没有生活方向的寄生虫·可是……我却一点都不讨厌他。”
“你性格里,就是有这么贱的一面·”·又是一阵好听的笑声·有仟的声音,真的让人很平静·仿佛这世界,因为他的声音,会放慢了脚步。
“是的,我有时候的确很贱·”·“希望我死之前,能看到俊秀不再厌恶你·”·“你不会死的,因为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混。”
这一次,是一段长长的沉默·不知道两个人用了什么样的表情相对,但在中知道,他们之间,有默契··强强·终于,有仟又开口:·“允浩,你好象已经……得到幸福了吧”·“只要在中觉得幸福,我就得到了。”
听完这句话,在中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幸福··脑后一股甜意窜上,雀跃着,把他再次拉进了梦乡·· ·中间醒来一下,依稀看到露台上,有仟那清瘦的身影如雕塑一般静坐在夜色里,有飘雪,环绕飞翔在他周围。
让他看起来,好寂寞·· · ·鸩(第二部 5) [原]·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穿过巨大的覆盖型淡蓝透明架空玻璃照射进来,带了一层薄蓝的美好颜色。
若不是周围都是白色一片,在中还误以为到了海边,萦绕在身周的,全是休闲惬意的气息·一个久违的饱睡之后,精神大好··待再清醒清醒,突然又被不安的情绪掳获了。
“允浩”·没有人回应··在中猛的起身,牵动了腰间的刀伤,剧烈的疼痛让他完全摆脱了睡眠的空白状态。
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他用肘部轻顶起伤口,摇晃着下了床··好冰·仓促间也顾不得穿鞋,红木地板冰冷的触感令在中打了个哆嗦,他咬了咬牙,拉开房间的门边呼唤边跑了出去。
“允浩允浩……”·还没下完楼梯,就看见有仟系着围裙站在楼梯口,笑眯眯地抬头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深意。
在中被他看得有点发窘地放缓了脚步,低声问:“有仟……允浩呢”·“一会儿不见你的允浩,就急得连鞋也顾不得穿了吗”有仟并不回答在中的问题,而是用他那特有的低缓声音调侃道。
在中急忙把脚向宽大的楼梯后部缩了缩,仍是不无担心的追问:“他去哪里了”·“他吗”有仟歪着头茫然了一下,然后看着在中,慢慢地说:“他死了。”
说完转身消失在楼梯转角··在中一惊,快步跌跌撞撞奔下楼梯,追着有仟的背影而去··“有仟有仟……朴先生”在中感到脊柱深处窜出一股凉气,急切之下,一把抓住正要走进厨房的有仟,用恳切征询的眼神看着被自己用力过猛的拉拽弄的身体倾斜的有仟。
“什么‘朴先生’”有仟被这称呼砸的一愣,然后不可遏制的笑起来:“在中,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别跟我开玩笑,告诉我允浩去哪里了”在中的表情却在这个笑容里冷下去,沉下去·假如这是个玩笑,那么这个玩笑,他开不起。
“死”这个字眼儿,他听不得·因此带了几乎是威胁的语气双手死死握起有仟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这双眼睛,等待着回答··有仟显然被在中这表情及眼神震动了,他渐渐敛了满眼不正经的笑意,却仍微微勾起嘴角,把自由的那只手抬起,抚上在中手腕,不知道捏了哪里一下,在中只觉得两手一麻,下意识放松了力道,有仟就趁这空挡,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两个明显的红色晕迹慢慢浮现在纤细白皙但肌肉紧凑的小臂皮肤上··“他出门去办点事情,晚些时候会回来的·”·这么说着,有仟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那副样子,怎么能出去为什么不拦住他呢”在中跟进厨房,站在硕大的落地立式冰箱旁边,问有仟,“你不是他的医生吗难道不知道病人在这个时候不能受冷气刺激吗”·有仟平静的抬头看了在中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就凭他的性格,你觉得我能拦的住他吗郑允浩什么时候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我是他的医生没错,可做医生也不能做的陪上一条命吧”说完又自顾自的低下头,摆弄他面前的那些蔬菜了。
在中紧绷起来的肌肉渐渐的松弛下来,仔细想想,有仟说的字字有理,他就是凭借着这种明智和洞察力,才得以和冷峻的允浩相安无事,共生共存;况且,正在给别人添麻烦的自己凭什么指责别人看管不慎呢允浩出门要办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而不得已为之的,现在自己又何苦这样急躁·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太莽撞的在中,尴尬地闷声不语在冰箱旁边站了半天,期间有仟抬眼看了他几次,但都没有试图打破沉默的意思。
是在生气了吧我那样没有礼貌··在中看着有仟对眼前的蔬菜和肉无计可施却又不肯放弃的样子,终于举步走了过去,无声地接过他手里的烹饪器具,二话不说操着娴熟到烂的手法忙起来。
有仟开始还想帮帮手,后来发现根本就是在添乱,于是索性在巨大的操作台对面坐下,泡了一杯咖啡,悠闲的喝了起来,眼睛却半刻不离地看着在中洗菜切菜调制炒炸最后成菜。
“呼……”激赏地大呼起来的有仟,毫不掩饰对在中厨艺的艳羡··“对不起……”看到有仟表情有松动,在中趁机插话进去,“刚才太失礼了。”
有仟目光定格在一盘水果沙拉上,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慢悠悠将视线滑向在中,注视到在中开始不安的时候,他才露出一个漂亮清爽的笑容,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个性很随便。
你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倒是你这烹饪的手艺,真是高明·”于不着痕迹之中,有仟就轻易把两人带离了方才尴尬的局面··“医家有说法叫‘久病成良医’,恐怕烹饪也是这样,做的多了,就很熟练了。
至于高明,那要吃了才知道吧可是有仟,你不大会做饭,为什么还要难为自己呢”在中手里不停,想起方才有仟摆弄食物的狼狈样子,略感好奇地问道。
“啊~~那个啊……”有仟拖长了声音,好象在思索该不该说,考虑再三,最终吐口道:“你的允浩走之前特别嘱咐我,要寸步不离的看着你,不许有半点损失,不能让陌生人进来。
想来想去,要做到他的要求,又不被饿死,只能做饭来吃了·正如你所见,对厨房里这些事,我可一点都不拿手·”·在中点了点头,看了看到处都有浮灰的厨房,心下已了然:“谢谢你。
我们这次来,给你增添了太多麻烦·”·“麻烦倒也说不上,只是暂时不能够让女人到家里来,这对我的生理需要可是个重大考验·”有仟笑着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射出小小的阴影带,“说到这个,在中,我们允浩床上的功夫,可是天下无敌的呦·假如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的敏感带在哪里,免的你只能被他操纵哦……在中,你难道不想看看允浩迷醉的表情吗感受一下他有力的双臂,像猎豹一样毫无赘肉的身体和平滑性感的小腹……”·在中听有仟说着,不由地打断他道:“有仟你见过吗你怎么知道他的敏感带在哪里你和允浩上过床吗”话一出口,自己的脸先红了。
有仟也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道:“在中你还真是犀利啊·不过你放心,我倒是很想来着,只是允浩对我没什么兴趣,所以至今还没……上床·”说到这两个字,有仟故意加重了语气,然后坏心眼儿地看着在中,看到他又是迷惑又是羞愧的转移了视线,才又接下去:“我是他的医生,他又天天受各种各样的伤,想要不看他的身体,对他不了解都难,所以……不过在中……”说到这儿,有仟稍微停顿了一下,正色道:“允浩他因为你,真的做了了不得的事情了。”
在中看着有仟,想起前一天晚上无意中听到的两人的谈话,马上明白了他所说的“了不得的事情”是什么,于是因为自己无法将这话题接下去,而低下头去不再做声。
有仟看着在中的表情,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端起杯子背对着在中而坐,将身体靠在操作台上,肘部架在台子表面,自言自语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允浩对人这么认真,认真到变态的地步。”
他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又接着说:“不过有你在他身边,这么紧张他,也难怪他会这么逞强……”·在中静静的注视着有仟的背影,夜色中他孤独的肖像又浮现在眼前,那突显的肩胛骨浸淫着无声的寂寥。
“有仟,你想念着什么人吧”·在中转身熄了火,用清洁布擦拭着电子炉周围的油渍,淡淡地问道··清楚的感觉到身后的人将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在中顺口说道:“看你的背影很寂寞。
我一直觉得,在思念什么人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孤单的背部表情·”·一阵沉默之后,在中听到了有仟磁性的笑声,很舒缓的笼罩过来:“是啊,我正在思念这个世界上所有有着美丽胸部和修长美腿的女人。”
在中扭过脸,看到的,还是有仟的背,只是这次,显得更落寞·这样一个痞子气极重的人,其实是更深的把自己埋藏起来了吧,对着陌生的在中,有什么必要袒露自己的心声,有什么意义敞开自己的忧伤任人触摸呢·其实,在中不小心得知,眼前这个金色头发柔软飘动的人,心里深藏着一个秘密,一手掌控着这秘密的人,是曾经尽心尽力帮助过在中和允浩的那个人间的天使。
因为天使圣洁的翅膀,还不曾为这个人合拢起来·于是这个人就在这里卑微而虔诚的等待着,用糜烂的生活驱散着空寂的寒冷·也许有一天,当救赎来临的时候,这个人会抛却他放荡不羁的下品生活,在朝圣的路上褪下颓废的外衣,热切的去接近那个善良的孩子。
可是那一天,要等到这个人敢于正视自己的孤寂之后了吧·然后就会像自己一样,如果失却了允浩,恐怕再没办法苟活·· ·允浩出去了一整天,一直到深夜都没回来。
为了让有仟休息,在中顺从的躺在床上,熄了灯·可是在睁着眼睛于黑暗中等待了半个小时之后,他又悄悄的起身,穿上大衣坐在了客厅,面朝玄关而坐,注视着玻璃门外那盏清冷的幽蓝路灯,静静等待着允浩的归来。
上午才露了头的太阳一到下午就又消失了,傍晚时分就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雪,到了晚间已变成鹅毛大雪·在中坐立不安地守望着,始终不见允浩··等待让人心累,只因太牵挂。
这时候坐在温暖的房间内,手里圈着一杯热咖啡,细数时间,依然是无奈的等待·灯下散乱的雪花飞舞着,那仓促的形态,让人感觉一片肃杀,冷到心里去··有仟好象很喜欢冷色调,家里的一切都是深浅不一的蓝和绿,其余就是被迫的白。
可他本人的衣服,却是热烈的颜色,黄,或者红·喜欢极端对比色彩的人,敏感,聪明·有仟就是这样,聪明且敏感·和有仟交谈,会让人觉得时间慢下来了,他的生活态度看上去很随意,所以时刻营造着舒缓而闲适的气氛,实在和他操作医疗器械时的干练联系不到一起。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是个自相矛盾的人,却有着矛盾的魅力··和允浩在一起之后,让在中变相的接触了很多特别而卓越的人,像有仟,俊秀,雷鬼,甚至是郑秉宪,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或敌或友,都让在中进入了一个新鲜的世界,这些奇遇,若不是允浩,都不会造访他。
没有允浩,在中想,我无论如何都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吧是允浩让我坚强,让我完善·可是……可是我究竟能为允浩做些什么呢·“你难道不想看看允浩迷醉的表情吗感受一下他有力的双臂,像猎豹一样毫无赘肉的身体和平滑性感的小腹……”白天有仟的话突然撞进了在中脑子里,坐在光线很暗的沙发里,在中这才敢真正去考虑这段话,去回想这段话,去体会这句话。
想看吗和允浩在一起这么久,被他拥抱,被他温暖,不是没有沉醉在他的气息当中过,对他的身体,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可是,本身就对性很畏惧的自己,对同是男人的允浩,总是无法产生过多的想法,于是也就忽略了允浩的感受。
直到昨天听到了那段对话,才知道允浩竟然是在很辛苦的忍耐·那么自己,该用这样的方式对他好吗自己对他来说,这也应该是重要的一项吧该去要求他抱吗·夜太黑,让在中糊涂了。
明明看到允浩,会有同看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感觉,那么渴望他的温暖与关爱,可是对自己曾经的过去无法逾越的在中,每到某个时刻,就会在潜意识里保护自己,远离那些让自己不适的接触,甚至连想法都在无意识当中遏制。
这样的自己,该怎么样才能与允浩走下去呢这样子的自己,会不会和允浩越走越远呢·强强·睡前才上过的药里含有镇痛剂和扑尔敏,再加上脑子的穷思极虑,在中撑了一个小时,就觉得很辛苦,渐渐的看着眼前的灯光模糊成片,然后就进入了浅眠。
·半梦半醒中,觉得背部有冰凉的触感,然后就有被拥起的感觉·一惊之下,在中睁开眼睛,看到隐在暗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允浩的脸··“在中,怎么睡在这里,会感冒的。”
允浩放开环着在中腰肩的手,蹲在沙发旁边,嘶哑着声音微笑着问在中·一天没见,好象允浩的嗓子状况更差了,裂帛一样的噪声搀杂在每个字的发音当中,听起来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偶尔夹杂着竭力的咳嗽也声嘶力竭··在中马上清醒过来,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摸到允浩的手指冰冷,急忙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冷吗来,脱掉你的衣服,先穿上我的暖和一下。”
允浩站起来,后退一步,伸手制止了在中想要脱下他大衣的动作:“我没关系,你快回去床上好好的睡,太冷了·”·“我就是想在这里等你回来,快听我的话,脱掉衣服。”
在中拉开允浩大衣拉锁,发现衣服上已经缀上了一层冰霜,湿掉的头发也冻的硬硬的·允浩的脸冻的发青,覆盖着不正常的白·心疼地把衣服从允浩身上拉下扔在一边,在中双手绕过允浩身体为他把带着自己体温的衣服穿上,使劲地拉起前襟包裹住允浩厚实的胸膛,然后仰起脸看着这个凌晨晚归的人,小声问道:“很累了吧饿吗想吃东西吗身体还好吗为什么要逞强呢”·允浩只是一径地摇着头。
只有门外淡淡的蓝光轻轻萦绕着两人,在中注意到允浩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紊乱的呼吸里透着凉意,于是心尖微微抽痛着将手从允浩前胸滑下,拉起他的两手,解开自己棉制睡衣的扣子,把他的手拉向自己,从敞开怀的衣服里引至自己身后,贴在自己背脊上,口中轻轻地说:“这里最暖和,刚刚一直躺着的……”·允浩呆呆地顺从着在中,当抚到在中赤裸的皮肤时,允浩拧起了眉,因这动作而与在中胸部紧贴的他,像被在中胸前白的刺眼的肌肤刺到了一般深深眯起了眼睛。
在中感到刺骨的冰刺激到背部,条件反射的弓起背,允浩意识到马上打算抽离,但随即被在中按住了:·“没关系·允浩,你手好凉·出去了一整天,真的让你辛苦了。”
“在中……别这样……”允浩纠结了一张脸,表情很痛苦地谙哑着嗓子说··“为什么不舒服吗”在中仰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允浩,发觉他的表情异样,担心地问道。
“不是……很……很舒服,很暖和……只是……”允浩说着,手就倔强的又要抽开,但是滑到在中肋骨处时,却被他一把抓住。
“允浩,别再躲了·我今天一天都在担心你,你病成这个样子跑出去,都是因为我不是吗明明是因为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在家里死等着,被人保护着。
除了这些,你就不能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吗把我安排的这么妥帖,你却这样披着一身雪回来·别再这样了吧允浩,别再为难你一个人,别再只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了吧不是说好了要一直一起的吗不是说好……”·在中话没说完,就感觉嘴被柔软冰凉的东西堵住了。
身体反射性的向后躲避,却被允浩大力拉回紧贴着自己胸腔·在中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允浩深深的拥吻着··允浩的舌头灵巧的滑进在中口中,像清爽的冷饮一样,携着凉滋滋的甜美触感,先是狂风暴雨一般的席卷而至,和在中的舌纠缠着,翻卷着,既而是轻噬浅咬,每一寸肌肤都被这灵活的舌尖舔酌着,所到之处燃起点点激情。
很快的,允浩唇舌之间只剩下炽热的高温,像抽压机一样从在中口中挤压出空气,吞进他的体内·在中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只感觉自脑后突然窜起一股烈火,烧灼着他的神经,夺去了他思考的能力,刚想躲避,就被允浩从衣服里探出的手牢牢制住脖颈,他的手插进在中发间,固定起在中,让他无处躲藏,只能回应。
睡衣已被拉扯的不像样子,使在中的皮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胸前更是与允浩的衣服摩擦着,允浩高超的接吻水平在中以前就领教过一次,这次更是头晕目眩·不仅如此,允浩稍暖的手还携带着令人战栗的电流抚摩着在中的背部,无法控制的销魂巨浪没过在中头顶,让他又害怕又无力抗拒,只能用力弓起背部和腰迎合允浩。
黑暗,还是黑暗·黑暗让人大胆,让人燃情··在中在这阴暗之中被允浩亲吻着,手竟然也不由自主的环过允浩肩颈,仿佛被他引领着一般,顺从着,无法控制的堕落,旋转。
眼皮跳动着,小腹蕴藏着火苗,呼吸无意识的急促起来,因为身高问题,而不得不掂起脚尖,腿也发软而颤抖着··好奇怪··好奇怪··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允浩的手带着恶意般挑逗着在中的神经,在中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力,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摸哪里,只能感觉到那只手像烙铁,像烈焰,简直要化掉自己的血管,但又分明那么舒服,同时带来了天堂和地狱的双重煎熬。
但与此同时,一种深深的恐惧也伴随而至,让在中连脚趾都在颤抖··允浩的嘴唇离开在中的唇,慢慢流连至在中耳畔,热气突然倾泻在耳轮之中,耳垂也被啃咬着,在中觉得腰都软了,想开口喊停,却发不出声音。
随着允浩的嘴唇不断下移,在中的惊惧也不断加深,拼命想要拒绝,却显得更加欲拒还迎·身体的某个部分已经撑到要断掉了,警报已经在体内响起,却传不到允浩耳朵里。
允浩咬过脖子的时候,在中一刹那间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从未有过的性感的反应让他自己大吃一惊··“允……允浩”终于发出了声音,也正是这声音,把在中带回了现实:再这样下去,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真是无法想象。
“允浩……允……我……我腰好痛……”他使出所有的力气,努力说道·· · ·鸩(第二部 6) [原]· ·允浩仿佛是被在中说话时胸腔里发出的共鸣震动了一样,怀里这个人话音刚落,他就浑身颤抖了一下,原本俯身贴在在中胸前的火热嘴唇猛然停止了所有动作,然后发呆一样将身体凝固在那个姿势里,悄无声息。
在中也很尴尬地站立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但只有那么十几秒钟,允浩就好象清醒了一样,放开手臂转而拉起在中揉擦的不成样子的睡衣看向他缠着一圈圈纱布的腰际:·“腰痛吗为什么弄到你的伤口了吗让我看看……”·其实在中根本就没感觉到腰部有什么异样,头脑还是一片混乱的他仓促间只能想到这个说法,但随着允浩的动作也不由地看下去之后,才发觉腰间白色纱布不知什么时候真的已经一片血红,在蓝色灯光的效用下,变成了似黑似绿的惊心色彩。
这才觉得,真是有点痛··“朴有仟”允浩突然怒吼了一声··在中吓了一大跳,急忙抬手死死按住允浩嘴巴,压低了声音附在因这举动而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允浩耳边说:·“允浩别喊……我……我不想让有仟看到咱们现在这个样子……”·允浩应声看了看在中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以及自己拉拽着在中睡衣的手和身上半脱半挂的大衣,略微思索了一下,抚上在中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向后推抱着在中,放低了声音应道:·“好,那你坐下。”
允浩蹲跪在在中两腿之间,为他平整着睡衣,一颗一颗的系着扣子,在中轻声说:·“干吗那么生气的叫有仟呢本来咱们住在这里就是给他添麻烦,是咱们应该不好意思才对啊。”
“这房子和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我的,除了他·所以,用不着不好意思·”允浩的手本就有少许的微颤,随着说话,震动的幅度渐渐变大。
在中不明就里的握住他手,问道:“怎么手抖的这么厉害”·“我没什么,赶紧穿好衣服,让朴有仟再给你处理处理·”允浩只管低着头,用发抖的手给在中扣扣子。
“你这是怎么了”在中低头想看看允浩的脸,谁知他却更加把头转向一边,在中本能的又去找寻允浩视线,允浩却又躲开了··“允浩”·在中又唤了一声,举起手抚向允浩,想捧起他的脸颊,手还没刚刚碰触到他面部的皮肤,允浩突然一把抱住在中,把自己的脸埋进在中胸腹之间,深深的,手在在中背后交叠相握,死命的绞着在中睡衣,身体也尽最大可能的贴着在中,就那么跪在在中怀里。
“允……”·在中腰一僵,心却一下子溶化掉了·允浩的头发在自己胸前以浅微之迹颤动着,有种空气里的湿爽气味·在中轻拍了拍允浩的后背,所有话都哽在喉间。
“在中……求求你以后别再这样了吧……我真怕……我真怕我伤到你……”允浩闷闷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息从在中怀里飘出,听上去很苦闷的样子。
在中了解了··允浩所说的“伤到”,哪里是什么伤害呢·但是……但是由于对方是自己,所以要格外小心翼翼,甚至要避之而行。
这样的自己,甚至连自己都痛恨着·可是,无法规避的胆怯和畏惧始终挥之不去,无法摆脱··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在中的千言万语,终究化作没有头绪的道歉。
是真心的觉得很抱歉,因为同是男人,他太清楚假如情欲被挑起,要硬生生的压下去有多么难·而允浩……就像有仟说的,为了他,真的做了了不得的事情了。
所以,真的对不起·· ·第二天天一亮,在中就起身为同一屋檐下的另外两个状况百出的大男人准备早餐··有仟因为凌晨被允浩从床上吼起来而严重血糖低中,此刻正在床上抱着枕头做着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春梦,唇角带着隐隐的笑意。
而允浩,因为昨天一天的折腾,今天一起来就发现完全发不出声音了·此刻正一脸嫌恶地坐在有仟对面与呼吸机亲密接触,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有仟要他用呼吸机摄入一定量的纯氧后叫醒自己,然后换成药物理疗。
由于允浩这个阶段只能进流食,所以在中早早起来煲汤,因为做成之后还要稍微晾一晾,以便与口腔温度接近,所以他在这当口倚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和空无一人的小径,想起睡前允浩跟自己说过的话:·“今天的事情办的挺顺利,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郑秉宪很快就会来找我,所以,在正式的交锋之前,帮我把身体养好吧”·说完这些的允浩,果真变的很听话——很听有仟的话。
有仟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让他如何吃就如何吃·有仟对允浩突如其来的顺从很满意,在中却觉得更加焦躁与不安·因为他知道,允浩这种异样的表现,是做好了最坏准备的能量储备期表现。
越是这时候爱惜自己,就表明他越要拼尽一切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了··终于要来了吗·为了捍卫爱的尊严而进行的拼杀··为了保护想爱的人而面临的抉择。
两个人要并肩面对的残酷··在中到这时,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坏能坏到哪里去呢无非是死罢了·假如被从身边夺去了允浩,他将义无返顾的选择这最后一条路。
绝对的义无返顾·· ·好容易把早餐都备好,在中端到楼上的理疗室,看到允浩正端庄无比的戴着氧气罩规规矩矩坐在与有仟躺着的床比邻的床上,手里拿着之前有仟残忍的扔在他身边的写字板。
当时有仟嘴里还不依不饶地说:·“喏,这是专门为残疾人准备的‘代言’板,有什么还放不下的,就写在这上面吧,我这善良的人会酌情办理的·”·(医生,你为什么不一头撞死呢)·允浩迅速在写字板上狠狠写道,然后举起来给有仟看。
·强强有仟一脸坏笑,堆积起满脸虚假的怜悯,说:·“允浩啊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老天为什么夺去了你的声音难道是为了惩罚你这张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的嘴巴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剥夺了你说话的权利,却连一手好书法也不肯补偿给你呢你看看,这写的是人写的字吗老天哪你为什么对我们允浩这么不公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那副要气死活人的样子,让在中好一阵子都忍俊不禁。
此时允浩却拿着那板子,很认真的在上面写写画画,呼吸机发出轻微的“呼噜呼噜”之声,让房间里显的一片静谧祥和··感到有人走进来,允浩抬起头来,看到在中,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伸开双手,示意在中过去。
在中走过去,把放着早餐的托盘放在桌子上,站在允浩面前··允浩热切地看着在中,指了指他的腰,然后动动嘴:·(腰还痛吗)·一个字一个字的规范的动着口型。
在中看懂了,摇了摇头··允浩于是高兴的笑了·瘦削的脸庞被紧缚在脸上的氧气罩弄的变了形··(坐这儿)·允浩指了指身边的空位,拉着在中的手腕让他靠近。
“你刚才在画什么”·碍与有仟正在休息,在中压低声音边坐下,边问允浩··(啊)·允浩微笑着,重又拿起刚才放在一边的写字板,把画的满满的纸往前翻了好几页。
当最初一页呈现在在中眼前的时候,在中呆住了,原来允浩用心画了那么久的东西,边带着氧气罩边勾画的东西,就是这个啊··只见那页并不大的纸上画着一栋大房子,房子上方清清楚楚地写着:·允浩和在中的家。
“家”字写的大大的,幸幸福福的··(我们的家·)·看到在中震动的表情,允浩快速的托起在中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嘴巴,马上“说”。
(未来的家·我,要用手,一块砖,一块砖的,把它,盖起来·)·允浩只管兴高采烈地说,根本没留意在在中脸略过的动容的表情··纸翻过了一张,是房子的内部构造图。
允浩画的虽然不太好,但很用心·用心到了连出错的地方都要认真涂过重来的地步··看到在中低头看画,允浩在这页纸右上角写道:·(这、是、客、厅。
)·很漂亮的客厅·有漂亮的灯,漂亮的沙发,漂亮的墙壁,漂亮的茶几,漂亮的地毯,漂亮的窗户··再翻一页,是厨房,厨房里画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允浩又写道:·(这、是、厨、房,这、是、在、中,在、中、正、在、厨、房、里、做、饭,在、中、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饭)·“你呢允浩呢”在中尽量控制了自己的情感,保持着不平静的平静,轻轻地问。
(我、在、院、子、里、遛、狗、啊,遛、我、们、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允浩匆匆忙忙地写着··“为什么允浩不做饭”在中问。
允浩摆了摆手,把在中的注意力又引到了他脸上,于是用口型一字一字说道:·(我怎么能做饭我是负责保护在中的,只能吃,不能做。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在中被他这笑容带的被迫也微笑了一下,但马上被愁绪收敛了··允浩才不管这些,只管又指着翻了一页的纸,在上面写着:·(这、是、卧、室。
)·写完之后,就突然没了动作,没了声音··在中等了半天,没有反应,惊讶的抬头去看,发现允浩正兴高采烈的看着纸无声地说着什么·也许是太兴奋了,他忘记了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兀自在那儿倾诉着自己的愿望和描述着自己的草图,说的好高兴。
在中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地坐着,透过透明的氧气罩体会着他无声的语言,看着他快活的染上一层红晕的脸,以及脸上那两道伤痕·静静地看着·看到眼泪快要掉下来。
无意中眼神一闪,看到对面床上的有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但眉心却分明纠结着,静悄悄的看着自己和允浩·在中心里一抖,马上意识到,有仟看的懂他,看的懂允浩。
他看的懂这两个在苦药中煎熬的人正在享受的片刻的虚幻的幸福和相守,所以才用了这般仁慈和和煦的表情一语不发的看着他们·于是在中对这双美丽的眼睛微微一笑,继续去看着他的允浩,看着他亢奋的手舞足蹈,在空气里描画着他未画完的房屋设计图。
好容易这沉默的愉悦告一段落,允浩用爱恋和闪烁的眼神重又看向在中,用口型说着:·(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家,在中,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地方·)·是的允浩,是的。
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也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也不管它是否真的会有,也不管我们是否真的能活到那一天·只要你脑子里有,那么它就是存在的··(喜欢吗在中)·“喜欢”在中用力的点了点头。
从未有过的肯定··于是允浩再次高兴的笑了·很满意的样子··在中低下头·大口的呼吸·· ·“和你在一起,允浩变的像个孩子。
他竟然开始有憧憬·”·有仟帮在中洗碗的时候说的话··让在中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由于调理妥当,允浩好的很快··几天平静的日子,也给他的脸上带上了些血色。
在中的腰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有仟渐渐对在中的饭菜上了瘾,信誓旦旦的说:“假如一天三顿都能吃到这样的饭,我情愿一个月不碰女人”·“才一个月而已吗你这个禽兽”允浩终于又能用他那张坏嘴巴,毫不留情的攻击他的私人医生。
允浩画的那些图,被贴在落地窗上,偶尔开窗通风的时候,那些迷人的纸张会随风起舞,而每到这时,允浩就会心满意足的端着咖啡站在这些画面前欣赏个没完·有时候还会在上面再做一番修改。
·日子看起来那么好··三个人相处的看起来那么融洽·· ·可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的到来,终于打破了这一切·· ·“明天下午5点。
到东郊的集装箱仓库来·带上你那男宠·”· ·五点·男宠··允浩的脸上,青筋暴跳·· ·那些迷人的画,还在玻璃上起舞。
· ·鸩(第二部 7) [原]· ·临行之前允浩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在中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认认真真并且小心翼翼地把允浩之前贴上去后来又一遍一遍修改的图画一张一张慢慢揭下来。
揭一张,心就清明一分,毫不再犹豫了似的,轻快起来··全部拿下放在掌内,在中再次仔细地欣赏过这些草图,突然就觉得这些设计,是全世界最美丽,最豪华,最令人向往的手绘,是最幸福的图腾。
于是斜倚在窗子边,借着渐渐弱下去的光线,恋恋不舍的一遍又一遍看过··有仟站在客厅一角,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一站一坐的两人,眼中瞳仁深不见底··房间寂静无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朵雪花偶然从没有闭严的窗间滑入,携卷着一层寒意··“允浩,又下雪了·”·在中惊觉,转身附在窗上,双手间仿佛感到了窗外的寒冷,微微一抖。
“在中,穿的暖和点·”·沙发上的允浩睁开眼睛,自然而然地接口嘱咐道·微光在他脸上打下的阴影,把这张脸衬托的如同鬼斧神工的雕刻,棱角分明,起伏皆有章法。
在中转过身来:·“该走了吧”·允浩站起身,拿起放在一边的大衣,慢慢穿起··“有仟,这些画……”在中走近有仟,把手里的纸轻轻递过去,“先寄存在你这里,好吗”·有仟接过,低头看了看,然后拥抱了在中。
这是在中见到有仟以来,第一次与他肢体接触,对人的碰触不习惯的他略微缩了缩身体,却被有仟体谅的拍了拍肩··“活着·”·有仟低沉简洁地在在中耳边交代了一句,然后放开了在中。
自这一句后,再也没有多说··允浩这一次,只是看着,很意外的没有干涉·· ·两人走出有仟院子的时候,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很静··这静让人觉得,双倍的寒冷。
· ·赶到集装箱仓库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5分钟·允浩站在空旷的广阔外围围墙里,仔细的察看着地形··这爿地方已经废弃掉了,之前就远离住宅区兴建的建筑现在更是有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立感,在大雪的覆盖下,这地方看起来格外偏远,简直有种荒芜人烟的感觉。
两个人站在这巨大的院落里,显得异常渺小··允浩在静悄悄的声息皆无的围墙内部到处走动着,仔细地丈量着各处的距离··待到心中有数了,允浩仰起头,长长地朝天吐了一口气,任呼出的淡淡白气被冷风撕碎扯散,然后带着睫毛上几朵雪花缓缓将视线转向在中,在被冰冷的空气冻结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微微的笑容,安详而平静地对在中伸出手,慢慢地说:·“来吧在中,时间到了。”
大雪纷飞,允浩就站在白蒙蒙的雪雾当中,伸开双臂·有一个瞬间,在中眼花缭乱之间,依稀看到了允浩身后有一扇巨大的门,闪烁着刺眼的金光·是幻觉吗还是预感……仿佛天国之门,缥缈迷离的开启了邀请之匙。
用力地甩甩头,在中轻启唇角,回应的想微笑一下,可是却发现,好难·脸已经冻的生疼,连做一个微小的表情,都很艰辛·他只好快步走向允浩,将手与允浩紧紧相握,然后与他并肩前行。
·早知道会是一番苦战,却没想到竟会这般惊心动魄,这般惨烈·· ·慎重的推开仓库两扇巨型大门,允浩拉着在中慢慢走到仓库中心·高高钢筋梁柱上,每隔三米亮着一盏高亮投射灯,使得整个仓库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亮区与暗区。
“郑秉宪我们来了”·允浩的沉声低吼在空旷的仓库内“嗡嗡”的回荡着··“欢迎你……和你的贵客。
我恭候多时了·”·郑秉宪那一成不变的冷静到令人战栗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出·两人一起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郑秉宪正坐在阴阳分水岭之中,面色冷峻的看向这边。
在中清楚地感觉到,允浩在看见自己父亲的那个瞬间,不着痕迹的向自己靠近了些,并以45度角的姿势护在自己身前,握着自己的手,也僵硬了一下··郑秉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轻藐地冷眼看着允浩和在中,口中低声唤道:·“雷鬼。”
这个名字一出口,在中看到允浩身体晃了晃,刹那间在他的手心起了一层浮汗,侧面看去,允浩脸颊上猛然覆盖了一层黑云··是啊,这个人,单是这个人的名字从郑秉宪的口里唤出,就几乎能够击倒允浩了。
他的生命,他的精神,他的勇气,都曾经是属于这个名字的·可是,这个人,如今却倒戈相向,背叛了他的信任,夺去了他的信仰,站在他的对立面·这就是宿命吗·“先生。”
令允浩痛彻心扉的主人公从暗处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走进了光明里··还是那般的挺拔矍铄,还是那般冷静沉着·他平静的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允浩,在郑秉宪身边垂手而立。
在中觉得允浩已快要将他的手骨捏碎,允浩的疼痛,透过骨头内部传递过来,让在中也几乎咬碎钢牙··终于见面了··无法忍受的残酷会面··把雷鬼带出来,无疑意味着郑秉宪已通晓一切,允浩所知道的,他已全部知道,而允浩不知道的,他也已经知道,所以能把这面皮,撕的这样决绝。
究竟雷鬼与郑秉宪之间,有着怎样的牵绊,才能让他如此坦然地站在允浩面前,面不改色·强强·“好久不见了允浩·”雷鬼看着允浩,波澜不惊的问候道。
就像在问候一个普通朋友··允浩身体微微颤动着,长久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中拼命的回握着允浩,竭尽全力的排解他太过汹涌的感情,希望他保持冷静,保持清醒。
这沉默持续了长达五分钟之久,允浩终于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好久不见了雷鬼·”·在中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又听他说道:·“你的韩语,说的真的不错。”
于是,在中明白,那沧海桑田的爱,就在这一秒,统统变成了恨··“听俊秀带话给我说,你要和我谈一谈·”·郑秉宪交握起双手,支在下颚,冷冷看着允浩,说。
“不错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说明了比较好·”·允浩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用同样的目光回视着远处这两个人,从容地说着。
“你这样匆忙的威胁我从美国赶回来,到底有什么惊天大事要宣布我洗耳恭听·”·对方不焦不躁,悠然自得··“只是想告诉你,快停下无意义的白痴追踪。”
允浩说··“真是抱歉·是手下办事不利·只是要杀掉那个孩子,却到现在都没做到,反而让你觉得像在追踪·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有人从中作梗。”
郑秉宪说到“杀”时,指了指在中··“对,那就是咱们这次见面的目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杀了在中,我就杀了你·”·允浩点了点头,对马上进入了正题似乎很满意。
郑秉宪听到此处,低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一样··“允浩,这世界上想杀我的人多的是,也不差你一个·我可不能因为你用这个威胁我,就不杀那个孩子哦。”
允浩也轻笑了一下,回答说:·“那是当然的,‘猎神’的总裁做事,一向持之以恒,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这个,可真是不敢当。”
郑秉宪敛起了笑容,再次冷漠地看着允浩··“不过,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杀了金俊秀,然后再杀了自己·我要让郑家断子绝孙·你看怎么样”允浩继续说,脸上笑容半分不减。
“那可不好哦·”郑秉宪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可以把你的‘猎神’,交给你身边这条忠心耿耿的狗啊·他那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可一点都不比你差。”
允浩下颚微微一抬,意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雷鬼··在中讶异于允浩的爱憎如此分明的时候,雷鬼却毫不动容,闭目塞听一般的站在那儿,丝毫不以为杵。
郑秉宪思忖了一下,问道:·“是什么让我们‘猎神的皇太子’这么失衡是因为你的‘男宠’吗”·这话,摆明了是说给在中听的。
“猎神皇太子的男宠”这个标题,是让在中永远无法忘怀的刺··“你最好把你刚才那些话吞回去,因为我和‘猎神’没有任何关系,这儿也没有什么男宠。
如果你所指的是在中,那么我就明确的告诉你,我爱他·他是我的爱人·”允浩突然正色道··“郑允浩,你欲求不满吗玩过那么多女人,现在却爱上个男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郑秉宪蹙起眉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总好过你这个强奸未成年少女的变态吧”允浩冷哼一声,言语间泛起了强烈的憎恨与厌恶··郑秉宪突然愣了愣,这句话的内容也许是他们两父子太过心照不宣的东西了,所以令他被攻击到了。
沉默了片刻,才又重新开口:·“这么说,你是真的爱上一个男人了”·“不错我爱了,怎么着”·“好啊,只是,这孩子也爱你吗你确定他不是爱上你的钱,或是你的背景,或是单纯因为迷恋你的身体吗”郑秉宪问道。
“郑先生,不怕冒犯你,假如他没有钱,没有这背景,我也许会更爱他·”在中慢慢地说··允浩回头看了在中一眼,眼睛里全是柔和的星光。
在中微微一笑,与允浩十指相扣·他知道,允浩不会曲解他说的话的意思,他不管说什么,允浩都懂··“那么,无论什么样的狂风暴雨你们都能坚持在一起吗”郑秉宪继续问。
“我说,你是神父吗现在是在为我们证婚吗”允浩冷笑一声,不耐烦地说··“允浩,要办大事,就要有耐心。
看你这样子,好像什么大风大浪都不怕喽那好……”郑秉宪好象也失去了耐性,他挥了挥手,“今天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点小节目,看看你们这对儿‘情侣’究竟经不经得起考验。”
话音刚落,一队特种兵打扮的男人手持配备有榴弹发射器和高能消音器的M4A1卡宾枪无声跑近允浩和在中,迅速形成包围圈将他们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人,冷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无寸铁的猎物,听候指令。
允浩急忙将在中护在身前,用全身掩护着在中,脸部肌肉抽搐着,脸色铁青··“允浩,既然什么样的狂风暴雨都难不倒你们,那就让我看看,枪林弹雨你们挨的过挨不过。”
郑秉宪操着慢悠悠却又极有威慑力的声音说着,对自己的儿子正被杀伤力极强的机枪指着这场面毫不介怀··“你是要赶尽杀绝吗”允浩咬牙切齿地看着郑秉宪,眼睛里射出了野兽的光芒。
“我只是想让你们接受一下子弹的洗礼,锻炼锻炼你们虚弱的心脏,以便以后再遇到什么,你们都不会再害怕而已·”郑秉宪微微一笑,认真的解释说。
· ·鸩(第二部 8) [原]· ·“你真让人恶心·”·允浩一边冷峻地看着郑秉宪说着,一边越发地抱紧了在中,欲言又止地附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在中……”那呼唤当中,满是不舍与心痛,饱含了内疚与疼惜。
“一起去死也不错啊,允浩·只要是在一起·”在中笑了笑,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倒像是很满意的样子··允浩闻言更是把自己的胸膛紧紧贴起怀里在中的后背,用双臂死死环揽住他整个身体,双腿也无限贴近怀中人,恨不得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让他消失掉一样护住,这才抬起头对远远坐着的郑秉宪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来吧等会儿数我们身上弹洞的时候,希望你能获得久违的快感,也好不枉费你把精心养了这么久的废物都放出来。”
郑秉宪声色不动的静坐在明暗交界处,听自己的儿子说完所有的话,默默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紧拥着伫立在自己面前,一个阴冷一个平静地望着自己,轻轻的眯起了眼睛。
“想死……还不容易吗”·无情的语言从郑秉宪口中缓慢的流泻而出,眯起的双目之中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涵义·在中在允浩怀中昂着头,无声的看着眼前的这尊冷酷神,发现他眯起眼睛的动作和允浩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允浩做出这动作的时候,是怒气和压抑的表现,那么,这个人也是这样吗·这么想着,不由稍稍紧张起来的时候,只见郑秉宪慢慢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微微向后提起,然后滞在半空,眼看要下压的时刻,时间仿佛戛然而止了,所有的眼睛都看向这只手,它的每一个细小的移动都被无限放大,各人都密切注视着,等待着各自需要的讯号。
就在这一刻,在中突然觉得对允浩有着太多太多的内疚,心里突然浓烈的焦灼和失落起来··没有给你幸福··没有给你快乐··和你在一起,尽管是如此曼妙的体验,尽管有如此深邃的感触,却没能及时传达给你我对你赐予的所有美好的感激,没能好好的安心的凝望你,守侯你。
等过你,但等的不够··默默的看过你,但看的不够··呼唤过你的名字,但呼唤的不够··深深的爱过你,但爱的不够··你··如此给我全部的你。
我给你的还远远不够··我还想给你更多,我还能给你更多··我准备好了一辈子的诚挚和爱惜,想要把它们郑重的交与你,可是……,·竟然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觉得好可惜··好可惜··因为竟然再也无法相见了··“在中,捂起耳朵,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听·”·允浩操着温柔低回的声音,轻轻在在中耳边急促地嘱咐着。
在中依言抬手堵起耳朵,闭上了眼睛··世界陷落下去,黑暗降临··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一切就要远去··更深切的感受到了允浩灼热的拥抱,在中像宣誓一般的说道:·“允浩,我爱你。”
这声音像擂鼓一样,重重地敲击着允浩和在中自己··就在尾音将落之际,郑秉宪的手指,干净利落的压下了··所有机枪的枪口,喷出了火舌··硝烟燃起。
全是嘈杂的巨声,连绵不断,摧毁着所有坚强的神经,焊烙着所有强悍的头脑··就连允浩也睁不开眼睛··允浩用全身竭力护着在中·做好了所有死的准备的两个人,顷刻间都没反应过来,枪口在开火的瞬间全部放低,对准了地面,而不是这两具肉身。
然而,雷鬼远远站着,拿出了他外形彪悍的“沙漠之鹰”,把它那银色的完美枪体的枪口对准了在中暴露在允浩保护羽翼之外的部分,在重重的弹道硝烟之中准确的瞄准了在中的双腿和手臂,扣动了扳机。
在中在允浩手臂之内苦苦支撑的身体赫然感觉到了火烧般的剧痛,还没搞清楚到底是哪里中了弹,下一轮更深的疼痛就接踵而至,只觉得右腿方向像是被利刃凶猛地洞穿了似的,身体一下子就像被扫断了一样,无支点猛的向前扑倒。
允浩大吃一惊,迅速连托带抱的搂起在中,睁开眼睛惊觉四周的M4A1都枪口朝下,只是在周围地面打出了班驳的弹孔,地面反射起的灰尘和枪体高速射出子弹擦出的烟雾弥漫着,在身周形成了一小股雾笼,罩起了两个人。
眯着眼睛看穿这雾帐,允浩辨认出了雷鬼射击的动作··“你他妈的……”·立刻判断出了雷鬼用意的允浩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拥着在中蹲下,用自己的大衣罩起自己和在中,让雷鬼无法分辨自己和在中的身体,于是子弹也失去了目标。
射击还在继续··在中在这奇异的声响当中,慢慢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肘关节处的尺骨和右腿膝盖骨下方的腓骨和胫骨好象是碎掉了·那难以言说的尖锐的疼痛随着神经一路上行,窜到了大脑,力量剧烈流失带来的痛苦眩晕让在中咬紧了牙关。
豆大的汗珠控制不住的滑落脸颊··太疼了··无法甩脱的疼痛伴随着身体要断掉的感觉铺天盖地卷来··一瞬间似乎内脏都收缩起来,挤的让人想要嘶吼起来。
在中死咬着下唇,吞回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痛叫,左手发力攥死,把指甲扎进掌心,想用这种痛感,冲淡来自整个右半身的麻痹感··时间的概念已经泯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枪声渐渐远去,持枪的人好象也遁去了。
允浩沉重的喘息着扶起在中··在中睁开眼睛,看到了满脸是血的允浩··“允……允浩你……你哪里受伤了”自己的疼痛已经快要夺去神智了,但看到允浩的惨状,在中猛然清醒过来,仰头看着允浩,焦躁不安的问。
允浩摇了摇头,皱起眉头,吃惊和恐怖的表情交替在脸上出现:·“在中……在中……不是我的血是你的是你的血”·“那你呢你受伤了吗”·强强·在中甩了甩头问道,他努力想要保持头脑清楚,却感觉到意识正在抽离自己身体。
允浩还没来得及回答,只摇着头的片刻里,郑秉宪突然发话:·“把他带走”·几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冲上来拖拽起在中就往后走。
在中挥臂抗击着,一拳击在靠过来的其中一人脸上,那人后退了一步,其余人却锲而不舍的继续冲上来,在中再想反抗,已是无用,右臂和右腿的完全伤残使他再也发不出力气。
于是被人拉拽着衣服、手臂向后拖去··“放开他妈的你们听到没有放开他”·允浩眼睛烧的血红,像发疯了一样冲过去,对拉开在中的人拳打脚踢。
另一拨人迅速包抄过来,抵御着像野兽一样撕打的允浩·允浩的力气既强又大,围过来的人一时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于是,更多的人不断包围过来,真打实击的对抗着允浩,拳脚如雨点一样砸下来,允浩起先还占上风,但随着敌方人数不断增多和眼看着在中被拖远的焦急使他乱了章法,到最后只能步步后退,步步挨打。
“在中在中”·允浩嘶喊着,像疯狂了一样,不顾全身衣服散烂着,手脸还沾满着鲜血,一味飞蛾扑火般搏斗着,格开密集的拳头,胡乱的出着拳,推拉着眼前遮挡着自己视线,把自己与在中分离的大汉。
然而,在中却是被越拖越远·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允浩……允……”·在中的脖子被衣领勒着,发出断续的呼喊。
“不不放了他快放了他他受伤了你们这帮混蛋没长眼睛吗你们伤着他了”·允浩的声音转瞬之间哑掉,然而他的呼喊被漠视着,阻击者仍是片刻不停的挥动着手臂,毫不留情的阻挡并踢打着允浩。
“快放开他算我求你们了放了他”·允浩突然大叫一声,推开面前的人墙,冲出重围跪倒在满是在中血液的地上,冲着冷淡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的郑秉宪吼道:·“我求求你,我求你放了在中”·郑秉宪默默的坐着,冷笑起来。
被拖着的在中,心脏随着允浩这一跪,沉入深海,裂成碎片··不要……跪他……·声音被湮没在胸口的疼痛里··“你杀了我,放了他吧”允浩双手撑地,拼命扬着头,吼叫着,与其说这是在央求,倒不如说这是在绝望的要挟,“他受伤了,他流血了,流了这么多血你他妈的看不到吗快把他放开,我在这里,我留在这里你想要怎么打我都可以,想怎么击穿我都可以,我只求你,放了在中,求求你”·郑秉宪挥了挥手,示意渐行渐远的拖着在中的几个人暂且停下,然后阴沉地冷笑着对跪在自己不远处的允浩说:·“你这是在求我吗”·“是是是是是我在求你我就是在求你”允浩蹭了一下额头,血在头上划出个“一”字。
“你用什么求我”郑秉宪冷哼一声,继续问道··“我用这条命求你我用我的头求你你要我的什么,我就用什么求你”允浩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
“我要你离开这个家伙·我要你一辈子不再见他·”郑秉宪微微一笑,指向在中,“我要你忘了他·你能做的到吗”·“要我忘了他”允浩先是一愣,随后换了一副表情,先前那痛苦的眉目在郑秉宪步步紧逼之下变换成了决绝,“除非我死”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允浩突然霍然起身,大踏步走向郑秉宪。
站在郑秉宪身边的雷鬼,把允浩的表情和眼底的杀气看了个分明,于是在允浩还没靠近郑秉宪的瞬间,已向前大步迈出,高高举起“沙漠之鹰”,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允浩。
允浩转过视线,看向雷鬼··顷刻之间,两人已电光火石的眼神交锋·千万种语言,千万种回忆,灰飞烟灭·别人看来的一秒,甚至是半秒,在雷鬼和允浩之间,已是地覆天翻。
一秒之后,允浩突然残忍一笑,双手握起雷鬼端枪之手,把枪口下落指向自己腹部,一言不发把自己手指穿过雷鬼手指,压着他手指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巨大的后座力,使允浩被冲击地大踏步后退了半米。
在中眼睁睁看着子弹从允浩身后喷薄而出,带着血粒冲掉在地面上··“允浩”·在中大喊了一声。
声音太响了,响彻云霄··雷鬼脸部的肌肉一抽,郑秉宪也以极其轻微之势从椅上抬起身体,但旋即又重重坐下··允浩没有回头看在中,而是平静地对雷鬼说:·“雷鬼,我把这枚子弹还给你,从此我们互不相欠了……”·“郑允浩,你是不是疯了”郑秉宪坐在椅中,打断了允浩。
允浩挂着阴森森的笑容,慢慢再度靠近雷鬼,抓着雷鬼握枪的手向上,迫使他用手中的枪指向自己带着血的额头,看也不再看雷鬼一眼,而是转向郑秉宪冷笑着说:·“把在中放了,不然的话,我就用这枪轰碎自己的头。”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郑秉宪脸部的线条扭曲着,看了看喷溅了一身鲜血的雷鬼,又看了看用枪指着自己头的允浩。
“你不是让我忘了他轰掉我的脑袋,就是我忘了他的最好办法·我数到三,你不放人,我就了了你的心愿·”允浩摩挲着枪身,嘴角始终带着阴冷的笑意。
“一·”·在中呆呆看着允浩,呆呆地看着他白色的大衣后面,汩汩地流出鲜血,触目惊心的染红了衣服,自己的右半身也已经冰凉的失去了知觉,在中站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默默的告诉自己,假如允浩再次扣动了扳机,他也要已最快的速度,结束自己,决不再苟活。
“二·”·允浩继续数着,一缕鲜血,从嘴角涌出,流下,滴在胸前,与已呈喷射状的枪伤口鲜血溶在一起,在白衣前襟绽放了一朵血花··“三。”
“放了他”·允浩刚想扣动扳机,郑秉宪突然下令··在中感觉到外力猛的撤离,他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即歪斜着冲向了允浩。
“允浩允浩……”·把允浩用左手拥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在中一瘸一拐的引着允浩推离那支危险的雪银色手枪··允浩脸色煞白,一言不发,看着在中,露出了一个温暖放心的笑容。
在中搀扶着允浩,一步一步的转过身,挪向仓库门口··雷鬼愣愣地看着,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举枪从二人身后上前,用枪再次指向在中··在中回过头,让允浩靠着自己身子,用没有负伤的手一把握住枪身,用手掌堵住枪眼,冷冷地说:·“你还算是个男人吗”·说完慢慢放开枪,回过头,继续扶着允浩向门口挪动,边走边说:·“你要是愿意,就开枪吧。
打死我,然后抹掉允浩的记忆·这样,我们都会感谢你的·不然的话,就再也别来找我们·”·雷鬼看着两人相互依靠着的背影,终于放下了枪。
· ·鸩(第二部 9) [原]· ·终于走出仓库的大门··寒冷更加强烈的袭来··大雪纷飞··地面上早已铺上一层白··允浩始终说不出话来,只沉重的呼吸着,用手捂着自己的腹部。
在中拼命的顶着允浩倾斜的身体,右手淋漓的滴着血,右脚所过之处,迈出一个一个血脚印·随着血液从体内流失,他渐渐觉得困倦无法遏抑的笼罩过来,为了防止自己也晕过去,他一直咬着自己的舌尖,尖利的疼痛让他清醒着。
“允浩……允浩……坚持住……我们回家……我们去找有仟……”在中断断续续地说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安慰也同时自我安慰着,“治你的伤……我们都会好的……我们成功了…..我们活着出来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前进的路,太艰难,每走一步,都血流不止。
好容易跨出院子,茫然四顾,却发现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眼前只有白莽莽的大雪和空旷的荒野般的空地··救命……·谁来……救救我们……·“在……”·允浩微微张开口,似乎想呼唤在中,但一口血喷出来,他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向前扑倒。
在中急着伸手去拉,却忘了自己手臂有伤,扯动伤处,手臂一软,允浩没拉住,自己也跟着栽倒·允浩倒在在中受伤的右臂上,一阵痛上加痛的复痛让在中脑后如被针刺一般,差点昏过去。
“允浩允浩”眼角瞥到允浩蜷缩着躺在雪地上,双目紧闭,嘴唇血色全无,在中一时也顾不得自己散布四肢百骸的伤痛,奋力撑起身体,爬近允浩,把左手臂穿过允浩胸膛,想把他从地上拉起,尝试了又尝试,结果却适得其反,允浩被在地上翻成面部朝上又再朝下,不仅没能从地上拉起,反而滚了一身雪。
在中也蹭了满头满脸的染了血色的雪,右半边身体出的血在严寒之中已渐渐冻结,衣服结成硬块,覆盖在皮肤上,稍微一动就会扯碎上面浮着的冰凌,刺到皮肤和伤口里,疼痛难耐。
“允浩……允浩啊……”在中的力气逐渐抽离了,频繁做出的无用功使他又颓丧又劳累,允浩早已人事不醒,任在中怎么晃,怎么拍打,他都纹丝不动。
在中感到好绝望,分明知道,离人群并不远,可是,这并不远的路程,对他和允浩来说,又实在是太漫长了·张皇四顾,人影皆无,只有漫天大雪,像要将两人活活埋葬一样,倾倒而下。
“有没有人……救……救…我们…”在中最终也因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喘息着躺在允浩身侧,恍惚间还张开口,存了最后一线希望,有气无力的呼救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人来·冷雪自天而降·从躺着的角度看过去,每一颗雪都像杀伤性的武器,从天空砸下来,砸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慢慢的,只能看到一片白色。
在中感到口干舌燥,眼前发花,极度的疲惫不断向下压着他的眼皮,使他想要坠入睡眠,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头部以下丧失了知觉·潜意识里回忆起刚才在仓库里的一幕幕,只觉得像亲身演了一场接受枪林弹雨洗礼的电影,机枪扫射过身的啸声还不绝于耳。
允浩持着雷鬼的枪射中自己腹部的那个画面,惨烈而血腥,即使到了那个时候,还在逞强的允浩,用枪指着头颅要回了在中·终于这一次,是两个人都染了血了,终于这一次,两个人可以一样疼。
太自虐了不是吗为了不分开而断乎求死的两个人,如今就只能这样敞开身体,毫无避匿的躺在纷飞大雪之中,等待被活埋·抗争了这么久,究竟得到了什么不还是分离吗·在中终究是绝望了,侧过头去看着静静躺在身旁的允浩,看到他脸部的线条已是柔和无波。
人死了以后,都是这般安详吧终于没有痛苦,终于没有疼痛,终于也没有了牵挂·生前再怎么热烈,再怎么渴望,一旦失去了生命,都还是一样的吧,只留给还活着的人无限的思念和挂怀。
允浩,我们的路,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既然如此,刚才那般歇斯底里的要挟与跪求,那般肝肠寸断的忍耐和撕咬,就是奔着这个结局来的吗我们的坚持,终于气数已尽,眼看着要脱离苦海,要真正属于彼此,却在最接近成功的地方,重重的摔落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那好吧,既然已是如此,我的允浩,我的爱人,让我们就死在一起吧·希望这雪,下的再大些,把我们冻起来,冻的骨肉粘连直至融合,再也分不开··在中浑浑噩噩地思索着,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无限靠近允浩,把自己的头靠躺在允浩肩窝里,右侧过身体,左手勾住允浩另一侧的肩膀,轻轻地低诉着:“允浩,等等我吧,我们一起走。”
然后,安然闭起眼睛,静听着死神的临近··强强· · ·鸩(第二部 10) [原]· ·朦胧中,似乎感觉到有人把允浩抱离了自己,在中奋力的睁开眼睛,果然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个人影在黑暗中分开自己和允浩,把他抱向一团刺眼的灯光。
“别……求求…你……别分开…我们……求……你……”在中的脑中一个激灵,央求马上闪过脑海,嘴巴却不听使唤,发出的声音,既断续,又不清楚,想要再放大音量,却发现是徒劳。
手想要去抓住允浩的衣角,布料却无情的从手指间滑落,亦或更确切的说,是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抓住··我的手·我的身体·为什么这么不听使唤·“别…把他……带走……把允…浩……还给我……”在中躺在地上,惊惶,失措,却动弹不得,“求你们……最起码…让我们…死在……一起吧……”求求你们了,别再把允浩从我身边带走。
“在中,你和你的这位小朋友,现在都还不可以死哦·”·那个人影重又站在在中身边,半跪下来,轻声在在中耳边说道·那声音,似曾相识,很动人的嗓音,具有奇妙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股麝香味飘忽着萦绕过来··在中缓慢的眨着眼睛,在自己的回忆中搜寻着这个声音,这种味道··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这是谁·“你……”在中微张开唇,却只能说出个“你”字。
“我·”这个人接过在中的话,轻轻的笑了起来,削薄的嘴唇露出了迷人的浅笑,“我来接你,在中·”·在中的眼前蒙着一层阴翳,似雾似幕,思维也不大灵活了,只感觉到这个人说完这话,便轻松的抱起自己,把自己放进一个温暖的地方,靠在松软的靠背上,然后有稍强的碰撞声,似乎是关上了一扇门。
“在中,清醒清醒·”还是这个声音,离自己很近·之后就感觉到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嘴唇,从那里面,流泻出一股辛辣热烈的水瀑,顿时,从喉咙到心脏的部分,都燃烧起来,既解渴又暖和。
在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本能的拼命向自己唇上的覆盖物吮吸着,想要得到更多,手无意识的像面前的东西搂抱而去··口腔里那液体很快被吸食尽,再索取,却有奇怪的触感,但在中沉浸在那瞬间的舒适之中,仍不愿睁开眼睛,直到手里紧紧握住的东西清晰的透出了衣服面料的粗糙感时,在中才一惊,张开眼睛,最先闯进视域的,竟是一双离奇的眼睛,一只黑,一只蓝。
而自己的嘴唇,正和面前这双眼睛的主人唇角相依,自己的舌头还一味的探入对方的唇齿之中,吮吸个不停··在中大惊失色,急忙放开手和嘴唇,太过仓促的动作又牵动了四肢,久违的疼痛先是齐聚胸口,然后一股脑儿的冲上脑门,让在中“啊”的叫出声来。
·眼前这个人好听地笑了起来,似乎对在中的反应感到很有趣··在中这下子完全清醒过来,略微环顾一下,发现自己是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扭过头去惶然寻找,一眼看到被平放在后座上的浑身是血的允浩,心焦的再收回视线,便看到了面前一支手臂横架在自己身体右侧的车窗上的男人。
啊·记忆突然找回·眼前这个人,就是当日在地铁出口处救过自己一次的那个男人·此时此刻他摘掉了眼镜,眼睛在车内灯光下闪耀着。
好惊人的容貌·更惊人的眼睛··原本就完美无缺的五官和脸盘,搭配上这双眼睛,简直不似人间之物·偏偏这张脸上,带了涉世已深的老到和纯熟,城府极深的成熟感瞬间夺人魂魄。
这双眼睛,像是暹罗猫的双瞳,诡异而魅惑,仿佛能掠去人的心智··在中看着他,脑中有几秒钟的空白,完全处于思维停滞状态中··男人看着在中愣愣地看着自己,笑的更明朗,操着漂亮的唇形,对在中说:·“还需要我的嘴巴吗”·这分明是在嘲讽刚才自己下意识的索求,在中的脸发烫,默不作声。
男人看在中脸色煞白,垂头不语,终于收回自己手臂,发动了车子·· ·车子一路驶到有仟的别墅门前,男人停下来,手架在方向盘上,右侧身看着在中··“到了。
你自己可以把你的小朋友弄进去吧”·在中惊讶的无以复加··一路上,自己什么都没跟这个人说,但是,他竟是如此准确无误的把自己和允浩送到了有仟这里。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这般神秘,这般扑朔迷离他……是人吗人怎么会有那样一双眼睛·太多的玄妙压在心头,压的在中什么都不敢问了,他的敏锐告诉自己,这个神秘人物最好还是让他保持神秘,他好象是个碰触不得的秘密。
于是在中点点头,用左手艰难的打开车门,一脚迈出去,然后拉开后车门,连拖带拉地把允浩从车里弄出来,身上已是冷汗淋漓·在这过程中,男人始终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下车帮忙的打算。
“真的谢谢你·”·允浩软软的挂靠在在中身上的沉重感,令在中再也无暇思考其他,仓促地感谢了一声,拖着允浩转头就走··男人坐在车里,用狭长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在中困难挪动的背影,露出了匪夷所思的微笑。
·按下门铃的瞬间,院落内传出了风铃急促的颤动声和紧凑的脚步声·一听便知,是有仟迅速拉开房门,然后奔跑着过来开门了··“有仟……”·门一拉开,在中摇摇欲坠的身体便靠了过去。
看到有仟,在中仿佛看到了希望,心里那一口气彻底泄了下来,允浩的身子便顺势倒向了有仟··“快救救允浩……”在中如释重负,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清瘦高明的私人医生身上。
“你……”有仟抱过昏迷不醒的允浩,登时脸色僵硬,“你们以为我是神啊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给我送过来干吗直接送停尸间去算了”·话虽这么说着,有仟却手脚异常麻利的扛起允浩沉重的身躯,扭头就向房间里走。
在中一瘸一拐地紧随其后,踏进了玄关··跟着有仟一路上了楼,看到他终于将那间装着毛玻璃的房间门打开,背着允浩快步走了进去,跟过去站在门口一看,又是一惊,原来这房间比外间设备更先进,摆设更精密,房间顶端装备了一只巨大的空气净化器和无影灯,这竟是一间无菌手术室。
在中不可思议地站在门口,直到有仟过来赶他:·“在中,你先到一边去休息一下,我要赶紧处理允浩的伤口·”·在中点点头,赶紧让在一旁·右半身的疼痛已经完全麻痹掉,只觉得右肩像承着千斤重担,压的快要透不过气,方才喝的那口烈酒的效用眼看就要过去了,可是一看到血淋淋的允浩,马上感觉自己的伤,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于是顺从的站在毛玻璃之外,像能看到里面一样无声的守侯着,偶尔关注一下奔跑着穿白衣,拿器具的有仟。
眼看着有仟最后一次从那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满脸的失望和无助·无助,这是在中最怕看到的表情,于是担惊受怕的惴惴问:“有仟,怎么了”·有仟把眼神飘过来,但显然,心思却没在在中身上,也没打算真和他商量什么,而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没有血浆。
没有办法配血,怎么救允浩”·“他……他是什么血型我有血,我行不行我来给他血”在中也焦急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他懂,于是扑过去,拉住有仟手臂,颤抖着说。
“不行,他失血过多,你得把全身的血都输给他才行·”有仟一筹莫展,勾头看看房间里面,忧色更重,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慢慢垮掉,“我一个人,怎么救的了这样的他……”像是在呻吟一般,有仟闭上眼睛,捂起了脸眼。
“有仟你可以你一定可以要多少血要多少我这里都有的。
先抽我的血,先输给他,然后再想办法不行吗”在中摇晃着有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不是分明有着新鲜的血液吗不是分明还在流吗·“不行……不可以……”有仟更深的垂下头,来回摇动了一下。
“朴有仟”·楼下,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俊秀”有仟闻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但仍是不敢确定的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朴有仟,你在吗我哥回来了吗”那声音渐行渐近,从楼下走了上来,一沓细碎的脚步声,也跟着上了楼··当俊秀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在中亲眼看到有仟的表情,变的激越而昂扬,他的身体,甚至有些细微的颤动。
又惊又喜的明媚脸色瞬时覆盖了先前的灰暗··“俊秀……”·有仟唤出这名字的时候,对在中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从来没听过有仟用这样温柔了需求的声调去呼唤谁,然而,被呼唤的对象却是漠然的转过视线,看到了傻傻站在一旁的在中,这才有了明显的反应:·“在中哥我哥在吧”·“在……在里面。”
在中的手已经抖的控制不住了,却硬是抬起来,指了指手术室:·“有仟说没有血,恐怕救不了允浩……”·“恩,没关系,哥之前就和我联络过。
我带了医师和配好的血来·”俊秀马上接口道,然后转过身对跟着自己上来的几个风尘仆仆的人吩咐说:“你们跟着这位医生进去,伤者在里面·”·几个人匆匆应了一声,走近兀自还愣在当地看着俊秀的有仟身边。
“还有问题吗”·俊秀视线终于转向有仟,冷冷地问道··“哦……啊…没有…跟我来吧·”有仟摇了摇头,引着几位已经身着白衣提着血浆箱的医师重又走回了手术室。
“俊秀,你怎么会来”·在中喘息着靠在玻璃上,问拧眉站在外间房间中央的俊秀··俊秀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看向在中:·“哥前两天就跟我联络过,说今天务必要赶过来一趟,带上最好的医师,也一定要配好A型和O型的血,说是如果不死的话,恐怕这血一定用的上。”
原来允浩早就做好流血的准备了吗·A型A型是允浩的血型吧因为O型,好象是自己的··难怪前两天,允浩问起自己的血型,当时还略微奇怪了一下,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了。
允浩,你连这个都想到了吗·如果不死的话……·允浩,为何你要这般的未雨绸缪·既然如此,你一定要活着知道吗·这么多血,一定可以救的了你了。
这么多血……·想着想着,在中不由的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脚,这才发现,自己站过的地方,已经在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窝,手指尖上,也正向下缓慢的滴着血。
看着看着,就觉得视觉又模糊起来,下一秒钟,就觉得地面突然向自己砸过来,剧烈的眩晕感过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头栽倒在地板上··“在中哥在中哥”·俊秀惊叫着跑过来,搂起在中。
在中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新一轮的困倦和干渴又袭来,让他觉得天旋地转··“有仟朴有仟你出来”俊秀大声叫着,声音是焦虑和急促不安的。
有仟应声跑了出来,白衣服上已经沾上了血·看的在中心一痛··“怎么了”有仟短促地问··“在中哥好象也受伤了。”
俊秀抱着在中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有仟··有仟脱掉在中始终没来得及脱下的湿淋淋的血污的外衣,剪开毛衣和内衣的袖子,一看之下,又惊又气:·强强·“你这笨蛋自己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在中喘着气,摇了摇头:·“我没关系,你只管去救允浩就行了。”
“傻瓜你的骨头碎掉了,如果不赶紧救治的话,恐怕腿和手都要锯掉才行”有仟急怒之下,心情急躁起来,一把抱起在中放在外间的万向轮拆卸床上,把在中一并推进了手术室。
·在中的眼睛在无影灯强烈的照射下越发的昏花起来,努力地眯着眼睛看向允浩的方向,发现他全身都被绿色无菌隔离布覆盖着,腹部暴露在外面,所有的医生都围在他身周,无声的进行着手术。
允浩的头部也露在外面,眼睛闭起,像睡着了一般,睫毛轻微的抖动,使他看起来如此脆弱··在中被推到和允浩并排的地方,衣服被迅速的脱掉,裤子也被剪开,拉下。
“这边还有一个需要手术的,现在做助手的分过来两个,和我一起在这边做·”有仟吩咐着,立刻有人应声围拢过来··“有仟,这样可以吗允浩那边,人手够吗他还好吗还救的了吗”在中只管胡言乱语着,什么都问,不顾一切的问。
“在中,现在你不需要考虑这些,你要保存自己的体力,允浩那边,你先放下,好吗”有仟好言劝说着,手中操起麻醉针,将麻醉剂缓缓推入在中体内。
“不不,有仟,先救允浩,他的身体被子弹打穿了,打穿了你明白吗我亲眼看到有颗子弹从他身体里面穿过,我亲眼看到的”在中突然挥舞着手臂,拨开有仟的手,指着旁边床上的允浩比画个不停,他拼命抬起上身,像怕有仟听不清楚一样,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的话。
“在中在中……”有仟被在中突如其来的亢奋和激动干扰的无奈至极,刚推出一半的针剂扎在在中手臂上摇晃着··在中顺着有仟的目光看到刺在身体里的针剂,顺手一把拔出扔在地上,也不管针眼一下子呲出的血,只是自顾自的对有仟挥动着还能动的手,拽着他,推着他向允浩的手术床边而去,嘴里还不停嘱咐着:“有仟,救允浩,先救允浩。
不是有血了吗多多的输给他啊他流了很多很多血,弄的我全身都是,你没看到,他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有仟…有仟….先救允浩吧…他很疼…”·“在中你给我闭上嘴行不行”有仟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把在中奋力抬起的身子一把按在床上。
在中被他这猛的一推,浑身剧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只剩下摊在床上不停喘气的能力了··有仟看在中痛楚的样子,深深了解他紧张到错乱的感受,于是依偎着手术床半蹲下身体,在在中耳边轻声安慰道:“在中,我知道你担心允浩,我和俊秀也一样的担心他,可是,这救治的过程,你控制不了,我们也控制不了,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我们尽最大的努力要救允浩,也要救你。
他在流血,你看,你也在流血啊,你这血再流下去的话,我们恐怕就救不了你了·听我说,允浩吩咐俊秀配来的血,有你的血型,允浩他想救你,他想要你活着,你明白吗”·在中静静地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有仟慢慢的交代着,诉说着,睁开的空洞的看着天花板上无影灯的眼睛里,渐渐盈满了热泪,沉重的无力感掳住了他的心智,允浩的良苦用心疼痛了他的大脑,让他悲痛欲绝。
“在中,你们临走之前,允浩跟我说过,他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你·他说他要和你在一起,可是如果他活不过今晚,就要我想尽办法救你一个·在中,我是允浩的人,我不能辜负他,你明白吗”·笨蛋……郑允浩是这个世界上……头号的大笨蛋……·没有你,你要我活着干什么要我一个人独自活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上,独自承受孤独与黑暗,独自在思念里苦熬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你怎么能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你怎么敢背信弃义你怎么敢·又恨又痛的窒息感让在中紧闭双眼,溢满的泪水不堪积压,终于顺着两颊缓缓流下。
“在中,我要遵守允浩给我的约束,你也要明白允浩的苦心啊·”有仟说着,站起身来,换了一支麻醉剂重新注入了在中的身体··注射完刚想转身放下针头的有仟突然一把被在中紧紧抓住手腕,有仟一愣,看过去,就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在中,然而那双几乎被泪水淹没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坚定与决绝:·“有仟,允浩他给了你约束,我也要给你。
我告诉你,假如最后允浩不行了,请你无论如何,不要再救我,明白吗”·“什么”有仟难以置信的问道。
“有仟,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希望你能成全我·如果允浩死了,就放弃我·我……真的不想……一个人活着·”在中的手渐渐滑下有仟的手腕,极度的疲累和悲伤加速了麻醉剂的效应,在失去知觉之前,在中只记得自己紧紧握着的有仟的手,死死的回握着自己。
死死的·· · ·鸩(第二部 11) [原]· ·身体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眼前出现一个亮斑,慢慢的,由远及近··“在中啊……”迷离的呼唤声这样哀怨,这样温柔。
一个人影在亮斑中逐渐涨大,清晰起来··这张脸,太熟悉了··只会对他一个人温柔的笑着,温柔的呵护着,温柔的跟随着的这个人的脸,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环出现在咫尺的地方,伸手一触,却是天涯,弥漫着散掉了。
傻瓜……·你就是那个傻瓜……·完全不懂得我感受的傻瓜··要丢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的傻瓜··可是允浩,我的允浩,我爱的人,我想要哭着珍惜,却必须笑着面对的人,我无法不爱你,除了竭尽全力的爱你,我别无选择。
你的眉毛,你的眼睛,你的鼻翼,你的嘴唇,你的脸颊,都是我流连千年的美梦,可是为什么看到你,我就会揪心的痛·原来真正的爱,是会让人疼痛的吗·“在中……我的在中……”那个呼唤声,又回来了。
走开吧··既然你要放开我的手,要把我丢下,就请你走开吧·让我彻底沦陷之后再放开我,这样残忍的人,我爱不起··“在中啊……怎么生了我的气……”眼角眉梢带着坏坏的,又分明是那么宠溺的笑容的允浩缓缓的靠过来,暖暖地拢起在中腰身,那么胸有成竹地说着,“我的在中,是不会生我的气的。”
全身上下都被这温暖和这爱怜的放肆熔化的在中,真的气不起来·话又说回来,他什么时候对这个用最迷人的腔调称呼自己作“在中”的俊朗男子生过气呢看着他从遥远的地方流着血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生命里来,怎么可能对这样的他生气呢这个让自己心仪的人啊,你难道不能不用这么激烈的方法让我忘不掉你,让我爱你吗·“我的在中,暖和吗”热烈的气流荡涤在自己周身。
暖和,真的好温暖··“你看,我如果再这样做一次,你是不是会更暖和”允浩的声音不着痕迹的脱离了在中·在中不明就里的转头去看,赫然看见允浩手里拿着一支银色手枪对着自己的头,腹部一个巨大的血洞,“汩汩”向外流着血,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血涂满。
“我的血……很热……我的在中…身体好冷…我要让他暖和……”话音未落,枪声就响·地裂天崩。
在中浑身剧烈一抖,一口气没上来,从梦中惊醒··好亮……·灯光刺的在中睁不开眼睛·勉强眯着张开一条缝的视线里,是另一张床,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一个人正静静躺着,身边围绕了好多好多人,多到不能再多容纳一个··两支圆形的凶器紧贴在那个人胸前,提起的瞬间,那个人的身体也跟着剧烈的弹起,然后重重落下。
然后又一次,又一次……·不……别那样对他……你们会害死他的……·没有声音·声音发不出来·因为嘴巴好象不是自己的。
整个的自己,像被禁锢在一个躯壳里,挣脱不出,控制不了··那个人的口中和鼻腔中,插着透明的管子,随着身体剧烈的上下跳动,那两根管子像两条蛇一样,蠕动着,抽搐着,弹跳着。
好可怕……·好可怕……·你们要对他做什么·你们……·你们……这群凶手……·急怒攻心,又陷入了黑暗。
灯光,人群,那个人,都消失在黑暗里·· ·身体的一阵剧烈的疼痛和嗓子眼窜上的如火烧的干渴感让在中突然大口喘息着,仿佛溺水者从水中浮上一般挣扎着醒了过来。
这次醒的急促而完全··身上铺洒着一层金色的阳光·模糊的视线里,是房顶巨大的玻璃和玻璃外白的晦涩不明的天空··找寻了半天思维,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在中,急忙向左侧身看去。
我活着,那么,允浩一定也活着·脸刚刚转过去,就看到了一双眼睛··心脏就在碰到这双眼睛的一瞬间,雀跃了,澎湃了,汹涌了。
强自克制着一下子冲到头顶的血液导致的眩晕,在中拼命的张开了口,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自己的口中发出:·“允……允浩……啊……”·没错,眼前这双柔和而平静地守望着自己的眼睛,就是允浩的,他还活着并且他先一步醒了过来·真好……·怎么会这么好……·好的太离谱了……·对这好的可怕的结果禁不住笑了起来的在中,笑不可抑,笑着笑着,觉得嘴角有种怪异的牵动,再想收住,已然感到不对,身体一抖,眼睛睁开,这才惊觉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个梦。
现在,才是真的醒过来了··身旁两侧都没有人,只有冰冷的器械·没有眼睛,更加没有允浩··于是呆滞地躺在床上,无法思考任何东西·一种极端不祥的预感,已经蹑足而至。
躺着躺着,躺到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允浩醒过来了,就在这里看着我……”在中看都不必看,就知道走过来的是有仟,于是侧过头看着旁边空空的地面,呻吟般地说着。
有仟没有立刻接话,候了一阵,才声音冰冷的宣布着:“允浩死了·在中·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保全了你,却失去了允浩·”这句话的尾音,消失在无法遏止的啜泣里。
在中还是那样静静的躺着,没有一丝一缕的不安,没有一分一毫的痛楚··“朴有仟,把我救过来,你是犯了你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错误哦·”在中看着天花板上那巨大的拱形玻璃顶,淡淡地说。
·“在中……”有仟轻轻的,气馁地唤道··“等我好了,我要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相爱的人·我要杀了你,杀了金俊秀,杀了郑秉宪,杀了雷鬼。
是你们分开了我和允浩,我不能再容忍这世界上有相爱,我要让你后悔,后悔你救了我·郑允浩在哪里他的尸体在哪里”在中笑起来,视线转而投向既惊愕又哀伤的有仟,问道。
“在中,你要做什么”·“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我要把他的身体切成碎片,我要砍断他的骨头,我要吃了他,让他死在我的身体里,我要让他再也离不开我,却再也见不到我”在中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从床上跪坐了起来,不顾一身的白纱和吊在支架上的打了石膏的手脚,拽翻了所有的器械和瓶罐,奋力想要下床。
有仟急忙上前,使劲推着在中,想把他固定在床上·然而在中已经丧失了理智,心脏疼的让他想要撞壁,于是发疯一般挣扎着,抗拒着,踢打着,撕咬着,弄到自己支离破碎,几欲疯狂。
强强·“有仟朴有仟放开我你放开我朴有仟”·“有仟”·突然大叫着再次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尚能自由行动的左手,狰狞着伸向空中,崎岖的形状昭示着方才的激动与极度亢奋。
难道……·又是梦·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我究竟还活着吗·再也不敢相信自己感觉的在中,快要被自己一次一次的醒来折磨到发疯。
这一次,还是在梦中吗这一次的梦,我又会和允浩有怎样的安排呢到底要安排我们几次呢我真的醒来了吗还是说,我已经疯掉了·“有仟”·探测着唤了一声。
右边身体的疼痛,这次好真实··“有仟”·再次试探,龟裂的嘴角扯动的出了血··脑中疯狂地想去向四周寻找,想去寻找允浩。
可是不敢·不知道这个连环梦,究竟何时是个尽头,怕这次再去看,会看到更凄惨的安排··“有仟……朴有仟……”用还能动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在中感到头痛欲裂,感觉精神快要分裂。
手指一使劲,扯到自己头皮都要被拉下来,疼的偏过头去,无意中看到旁边的床··还是看到了··看到了允浩··平静地躺在隔壁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平静的呼吸,平静的闭着眼睛。
这是允浩吗这是真实的允浩吗我还会再从这个情景中再醒一次吗·允浩的手臂露在覆盖全身的毯子外,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各种各样的液体,正流进他的身体里。
在中伸出手去,想去触摸这个亦真亦假的场景,可是手伸出去一半,就被牵制了,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手臂和右腿都高高架在架子上,打上了层层石膏和白纱··细碎的脚步声靠近了房间。
“在中”·“在中哥”·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出口··有仟和俊秀的脸同时出现在床的上方·都是又惊又喜的表情。
“在中哥,疼的厉害吗”·俊秀满脸忧色的附身过来,焦虑地问在中··“俊秀……告诉我……现在这个梦……什么时候会醒……”在中闭起了眼睛,等待着梦境的审判。
“在中哥,你在说什么”俊秀的手贴心的握过来,拉下在中遮起眼睛的手,攥了攥紧,“哥,你和我哥,都得救了。”
俊秀手的感觉太真切了,那手心的灼热刺痛了在中,令在中终于能够相信,自己在做了两个连环梦后,真的醒了过来··两个梦,一个现实,给了在中三种和允浩重新见面的安排,仿佛历练在中一样,让他在梦里经历着大喜大悲,然后用最自然的形态接受了现实。
现实就是,自己和允浩,都留下来了··谁也没有失去谁·劫后余生··“允浩啊……我们真的……好辛苦……”在中苦笑着,感觉有咸咸的液体,流进了嘴里。
· ·鸩(第二部 12) [原]· ·靠鼻中插入的流食管进食的允浩,在长达两个月的昏睡之后,终于以一个下意识的拉起毯子盖起身体的动作醒了过来·眼睛长久的闭起而导致的视觉模糊和浑浊并没有影响他第一时间看到趴在自己床边小憩的在中。
他的在中,虽然手脚都缠着绷带和纱布却仍苦苦守侯着他的在中,并不知道,其实他也在无数个层层叠叠的梦境中挣扎过,在幻觉和求生的渴望里匍匐前进过·让他的求生之火熊熊燃烧的,就是这个时刻等待着他,时刻都会给他等待的他的爱人。
因为知道他在等着,所以无论怎么累,怎么痛都想要再回到他的身边··这张白皙柔和的面孔,即使坠入了梦境,也是眉头紧皱的样子·从什么时候起我这个没用的人就开始让他这样操碎了心呢不知不觉渐渐让两人陷入这重叠交错的疲惫的旋涡里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啊是我太没用了,把他圈入我的身下,原是想给他和谐美好,可是却给了他复杂与痛苦。
眼看着他瘦下去,神色间的慌张和不安日见明显,多怕他有一日会不堪负重,多怕他会转身离去··我的在中啊,我要怎么去爱你,才能让你舒展眉头,绽开笑颜呢·“在中啊……”·很顺利的把这个呼唤过一万遍的名字叫出口,却觉得这就是极限了。
所有的语言,动人的或不动人的,都潜伏在这个名字之下,怎么也表露不出来了··床沿边伏着的人身体微微一颤,随即睁开了眼睛,看到允浩微张的双眼,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怔仲了半晌,才如冰雪消融一般,化开了所有紧滞的线条,又惊又喜却又惴惴地轻声回应道:·“允浩”·“在中……”心疼的爱怜排山倒海而来,使得想要马上让他确定的回答变的枯涩。
允浩应着,恨不得立刻就将眼前的人拥进怀里··“允浩……欢迎你回来……”出乎意料的,在中露出了明朗的笑颜,致了这般轻松的欢迎辞。
在中啊,在中·每一次劫难之后,你似乎都比之前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坚韧了·你的内心到底经过了怎样的煅烧才令你能如此从容淡定你已经给了我致命的吸引,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无法企及的高贵呢这样的你,让我拿什么去爱你呢·于是困难地探手想去拉在中的手,却被在中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允浩惊讶之下,就听到在中面冲楼下叫道:·“有仟俊秀允浩醒过来了”·然后就一直保持着背对自己的姿势,直到俊秀和有仟的身影冲进房间。
自是少不了喜悦的重逢,自是少不了温暖的拥抱,自是少不了热烈的笑容,自是少不了感怀的问询,但这一切的过程中,在中都只是远远地站着,淡淡的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看着眼前三个人的世界,像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电影,这让允浩的心一路沉到谷底,错愕的只剩下对亲生弟弟和为了自己几乎垮掉的私人医生的不耐烦敷衍,却又开不了口去探究在中。
一天··两天··七天··在中的冷淡一直持续着,照顾虽然是无微不至的,但语气和动作上却客气的像是不期而遇的陌生人·每次允浩想去碰触在中,都被他或不悦或冰冷的神色驱逐,像一道无形的墙,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都无法靠近。
俊秀为在中购置了轮椅,白天允浩睡觉的时候,在中就让有仟抱他到院子里,坐在阳光下的轮椅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偶然的机会,有仟为允浩换药,看到他醒了过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愣,脸色是很不愉悦的黯淡。
“你们两个人在闹什么别扭多少天了,连句话都不说·”·有仟娴熟地摆弄着手中的医疗器材,掀开了允浩的毛毯··允浩没有说话,缓缓低下头来看有仟一层层剪开自己下腹部的白纱。
腹部原本平滑的肌肉上现在是一团丑陋的伤口和龇牙咧嘴向外翻开的红褐色肌理,带着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液腐败的气味冲进鼻腔··有仟抬头看了一眼允浩微微皱起的眉头,边操作边说:“在中啊,我在给他治疗的时候,再怎么疼他都硬忍着,可每次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就默默地坐在一边,一直泪流不止。
看到你这血肉模糊的腹部,他总是问我:‘有仟,这伤……今天…还会像昨天一样疼吗应该是好点了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恩,很疼……”一直没做声的允浩,开了口··有仟看着从来不会喊疼的允浩,手僵在半空··“在中一直不肯跟我好好说话,每次看到他躲着我,就觉得很疼。”
允浩没看有仟,倒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里疼……”边说着,边用手捂着胸口·“有仟,在中现在变的这么坚强…他……是不是不再需要我了”·有仟愣愣地看了允浩半天,终于冷笑起来:·“白痴。”
“我……我警告你…是时候该…注意注意你的用语了朴有仟”允浩伤势并未减轻多少,但暴戾之气已想涌起,却被有仟大力的系起绷带的动作而导致的疼痛而削磨殆尽,“呜”吃痛的暗叫了一声,就只剩下喘气的份了,“我说你……你干吗欺负一个垂死的人……”·“亏你还自诩解风情,你用在女人身上的那些伎俩最好别拿来揣测在中,对他,你怎么会这么不了解”有仟才不管允浩的冲动,只管缠着纱布,那恼人的嘴巴可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么说,你了解了”允浩是真的有些动了肝火·有不满,更多的倒像是妒意了··有仟叹了一口气,拉下允浩的睡衣,为他盖上毯子,站在床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允浩半天,这才说道:“允浩,在中的那套坚强是想和你比肩,想和你平等的互相守护,为了这样,他把心里的苦不断向更深的地方藏。
他的委屈或是脆弱,都不敢展现给你,怕你再为他受伤,更怕你再为他做无谓的牺牲·他在你没有留意的时候投注的关注和心疼让我看着都累·只是这种投注被你这神经大条的白痴忽略的一干二净罢了。
“·“那他为什么不肯理我呢”纵然若有所悟,允浩仍是不明白在中对他的冷落··“你的在中啊,是在生你的气了·”有仟转身去收拾摊开在桌上的器械,声音有些不分明地说着。
“生气为什么”允浩更加不解··“气你想要丢下他一个人·气你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气你要抛开他”狠狠地抛下这些话,有仟转身离开了。
末了还很恼人的伸头补充一句:“白痴”·允浩想发作,心念稍一迟疑,就把心中那口气泄了·迟疑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因为一直躺着,所以允浩肢体的肌肉大幅度的退化下去,背上也因为长时间的仰躺姿势而起了脓疮。
晚上俊秀照例为允浩上了疮伤药,又认认真真地为他擦洗了身体之后,收拾好东西关灯出去了··夜,也总在一个转身的时间里开幕··房间里静的出奇··允浩一直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很多事情在大脑里翻滚,想的脑仁都隐隐做痛··突然听到旁边的床上,有细微的衣物“唏唆”之声,接着是轮子在敏感的红木地板上轻轻滚动的声响·一个熟悉的气息慢慢地笼罩过来。
允浩不敢睁眼,怕惊飞了花上的蝴蝶,错过了春天的印记,但心里却一万个雀跃的分明:隐忍的在中,害羞的在中,在夜深人也静的时候,终于悄然来到了他的身边··冰凉而潮湿的手轻轻覆上了允浩的手臂,先是流连着,接着就是轻车熟路的按摩和揉搓。
这些动作怕是每晚都发生吧,因为已经到了熟练的程度·右手和右腿之后,是左手和左腿,中间的交换,因为要挪动轮椅渡到床的另一侧,又怕吵醒了允浩,动作格外的轻缓。
允浩原本是高兴的,甚至是有点恶作剧般的得逞心理的·觉得在中终究是放不下他,终究是露出了马脚·后来仔细体会着,体会着,就积郁在胸··因为始终,在中都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打着石膏;还因为始终,在中的动作都太熟练,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的熟练;更因为最后,在中终于停下这一系列的动作,舒张开允浩的手掌,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是生生被遏制的,把哀恸都压回心里的哭法·清凉的泪水,亲密而曲折的涌到允浩掌心,再心碎着遍布这手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无奈的滑落··昏迷的人,总是在清醒并亲眼看到之后,才震惊于周围的人为他所做过的一切努力。
允浩虽然明知道他的苏醒,不是完全靠他自己,更多的是依靠终日徘徊在他床第的拯救者们的苦力,但仍深深为这一刻在中的哭泣所震惊·思绪绵展开,自然而然就能想到,在中是在多少个日夜里,忍着自己身上的痛,为他这样舒展肌肉的,又是在多少个黑暗的夜晚,守在他的身边忍耐着哭泣的。
白天还笑着平静着的这个人,在心里是多么渴望着他的怀抱,多么欢欣着他的苏醒呢手里载着的泪,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压到允浩呼吸急促。
·强强·既然这么想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仟说你是生气了··傻瓜……·只给我一个人的傻瓜般的行为……·“在中啊…”·一声呼唤,握着自己手的人身体颤抖了一下,退开了。
轮子的声音,急促的滚动开··允浩有心去阻止,却知道那不过是徒劳,于是缓缓地说出了自己想了好久的话:·“在中,别再生我的气了吧·你这样子,只会让我更心疼。
如果觉得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拿我的错来惩罚你自己呢就说出来啊讲给我听啊打我骂我啊别为难自己。
我知道你想我,就像我想你一样,你担心我,一直守着我,一直盼着我醒过来,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又不理我呢把你的气忘了吧,让我看着你,让我擦掉你的眼泪,行吗”·允浩缓慢说着的过程中,在中压抑不了的哭泣声在阴暗的角落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允浩话音落的同时,在中重重的吸了一下鼻子,片刻的沉寂之后,才鼻音极重的对允浩开了口:·“你怎么可以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的打算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们之前说好的一切,都是白费吗允浩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到底把我放在你身边的哪个位置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说到最后,已经气痛交加,泣不成声。
“在中……在中别生我的气·我从来没把你放在我身边,我一直把你放在我心里·我如何对待自己的心,就如何对待你·我不想让你死,因为你不知道死的绝望。
我想让你在这里,你在这里,我才有价值,即使死了,我也知道有个人会每天每夜每时每刻的想我,那有多快乐·你对我来说算是什么呢是我的眼睛,帮我看清楚自己;是我的耳朵,帮我听到我的心声;是我的手,帮我推开所有的障碍;是我的腿,帮我走过所有艰难险阻;你是我的一切,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所以在中啊,我真的想要你好好的活着,为我活着。
我的做法,我行动的出发点,不是为了冒犯你,遗弃你,我是想爱你啊”允浩着了慌,因为在中发自心底的悲鸣,沉重的击中了他的要害··最怕的就是这种责怪。
在彼此无法理解的层面苦苦执着着,却无意中伤害了彼此··如果积的太多,就变成了误会··误会积的太多,就变成了分离··在中一向是个内敛而压抑的人,所有的苦,都要自己默默的舔舐,如果一旦结成了伤,他必然不懂得如何去解,必然要把自己伤个够,才傻的转身离去。
允浩太了解这一点,也因此而格外的心疼他··在中明明有那么一颗温暖异常的心,却因为羞于表达而掩藏起来,错过了美好,错过了冰释,错过了幸福··只有允浩,野性却细腻的允浩,才能填补他,善待他。
“在中,我醒过来之前,做了很多场梦,在那些梦里,我经历着另外一场人生·梦到连绵不绝的悲伤,无休无止的苦难,我被缚住,抵死抗起所有的沉重,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那么多不幸,我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不干脆死了干净·我一直想一直想,想自己这样惩罚自己,是不是还对生活存着什么幻想·我想我一定是曾经怎样的幸福过,才会勉强自己在凄惨的生活里苦撑。
想到头都痛,才突然间想到,曾经是有那么一个人,教会我如何去爱,什么是爱·然后一下子就豁然开朗的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我在昏迷的这过程中,我的在中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受苦,挣扎,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也做着苦痛的梦,会不会也是因为梦到我,才突然从梦中惊醒……”·允浩仰面看着玻璃穹顶上透出的星光,说个没完。
这些话,允浩原来是不打算说的·满心以为醒过来就会有狂喜的眼神和密不透风的拥抱,就可以带着满身的伤痛,却满心欢喜的轻松·可是等来的,却是躲闪的在中。
“我醒过来……究竟是为了谁呢我这早就准备好了拥抱姿势的手……究竟蠢的在等什么呢”·允浩伸展开双臂,高高的,高高的探向空中,像要去摘那漫天的繁星,一抓,却是满手空,腹部被牵扯的一阵剧痛。
“呜……”·一下子没防备的疼攻上心尖,让允浩冷不丁的冒着冷汗呻吟出声··“怎么”·在中的声音马上飞过来。
“……”·一时疼的无法成声··“弄到伤了吗”·在中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焦虑的语气藏也藏不住。
允浩不说话,手臂重重垂下,用手指攥死床单,豆大的汗珠顺腮边流下··“到底怎么样了我、我去叫有仟”在中的脸从暗处滑出,在月光里惨白着,靠近允浩床边,看他难以忍受的样子,又急又怕,情急之下猛的站起,下一刻马上被自己的腿伤折磨的差点栽倒。
“有……”·无奈之下刚想开腔大喊医生的名字,就被允浩一把拉了过去,紧紧拥在了怀中··“你再这样走掉的话,还不如让我疼死算了的好”·允浩浑身的药水味,声音也因忍疼而微微有些变调,双手却是倔强的抱死了怀里的在中,连动都不让他动一下。
“允浩你……”在中被允浩抱着,也不敢再大动·明知道他的伤重的要人命,自己的一丝轻微的动作,都会让他疼痛加深,于是只好坐在轮椅里,探身向前在允浩怀里,用左手撑住床沿。
“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生气上在中,我们相聚的时间这样算起来,真的少的可怜·我这副快要修补不起来的残破身体,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彻底毁掉,趁我还能拥抱的时候,就别再逃了吧”允浩把脸深深埋进在中的颈窝里,兀自说个不停,“我好想你,在中。”
好想你……·“允浩,从今以后,假如我们不能够一起幸福,答应我,我们就一起去死·不然的话,我就一辈子都不再理你·”·在中终于也不再挣扎,疼惜又心安的放逐自己在允浩的爱里,定下了只属于两个人的约束。
· ·鸩(第二部 13) [原]· ·幸福,那得不到时觉得虚无缥缈,得到时又惊觉是那样润物无声的幸福,终于慢慢地盘旋着笼罩在允浩和在中身边,让他们在遍尝了各式分离与苦痛之后,终于也能长时间的喘息,长时间的享用幸福所给予的饕餮之宴了。
无法自由行动的日子里,允浩和在中常常熄灭了房间的灯,手牵手并肩躺在病床上,静静仰望如丝绒一样覆盖在透明穹顶之上的星夜·轻微的光污染给这原本应当是深蓝的天空掺进了些许的橘色,但这丝毫也不能影响两个人欣赏的愉悦。
也许这样的时刻里,两人期冀的,并非是真正的美景,而只是为了享受那相互牵系着与静谧相融的化境吧·就那样牵着手,絮絮耳语着,细数着两人共同跋涉过的旅程,梳理着长久以来无法整理的思绪,说到天光擦亮,才手也忘记放开的睡去,梦里,终于也有点点星光。
允浩这次的伤好的极慢,常常被病痛折磨到流汗流血的允浩,总是挽紧了在中的手,蹙起眉头,嘴唇惨白的紧闭双眼,一个人默默忍耐着·他在在中的面前,不再隐藏他的疼痛,不再隐藏他的脆弱,却也从不叫嚣,平缓的放自己的灰暗在在中手里,确定自己每次都能从在中那里得到安慰,得到关注。
用有仟的话说,就是“允浩越来越会跟你撒娇了·”·起初还不以为然的在中,在允浩渐渐能坐立着开始,也终于察觉到了··允浩见好的时候,在中已经能一瘸一拐的自由行动了。
每天清晨都早早起来为有仟和允浩煲鲜汤的在中,总是被楼上一声紧似一声的“在中啊~在中啊~”的尾音娇气的呼唤从厨房拖出来,匆忙赶到二楼房间之后,就能看见或躺或坐的允浩笑的大满足的眨眼看在中一步步走近,然后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中啊……让我猜猜,今天早上是莲子水果粥吗”把额发在在中胸前蹭过来又蹭过去,再由下往上闻到脖颈处的允浩,笑模笑样的如孩子般缠着在中问。
“郑允浩拜托你也考虑考虑在中的伤吧他的腿怎么经得起这样楼上楼下的折腾”有仟实在看不下去允浩每天这样肉麻的缠人,义愤填膺外带酸味极重的呵斥,“还有你,在中你看不出来郑允浩在闹人吗”·在中被有仟用到的“闹人”这个词逗的实在敛不住笑,憋的脸通红站在允浩怀里,转过头来对有仟点点头:“我知道的,有仟。”
“那你还这么顺着他”有仟简直要发飙··“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有那时间,还不如去想想怎么讨俊秀的欢心吧,你这个花花公子”允浩从在中腰际和手臂之间的空隙出露出一双鹰目,冷嘲热讽地对有仟进行人身攻击。
“切两个年纪一大把的残疾人每天早晨在这儿拿肉麻当有趣,恶心的要死·郑允浩,看看你把在中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好歹收敛一点吧”有仟揉搓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撇着嘴一路退到门口还不甘心的甩了一句:“你们还真是相配,一个是虐待狂,一个是被虐狂”·放在平时,允浩早已脸色阴沉,可是在受伤却能和在中互相依偎的这段日子里,他似乎也变的格外宽宏大量了,只在鼻腔深处冷哼了一声,便又去热切地抱了在中,哼哼唧唧地说起一些有的没的。
在中也只管笑着,任由怀里的这个大孩子用从前不常见到的天真面目在自己面前放肆着,恃宠而娇着··真快乐··这样的日子真的好快乐··快乐的身体像要挣脱躯壳飞上天一般,在只有风和云的天空任意的翱翔,劲风化成轻柔的翅膀伴随在左右,心爱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渐渐的,允浩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好··某个时候的在中和允浩,一个站在电热炉前做汤,一个就埋首在一大堆蔬菜里洗洗摘摘的,尽管折腾的乱七八糟,但那副专注的神情,那铁定要为在中帮把手的决心,已经足够。
那副画面,就叫幸福··某个时候的在中和允浩,一个坐着静静看电视,一个安心躺在对方腿上,看书看到睡着,书轻轻掉在地上,鼻息之间又发出那久违的婴儿般的小呼噜。
那副画面,就叫幸福··某个时候的允浩和在中,互相倚靠着坐在池塘边,身边简简单单一套渔具,一个全神贯注的垂钓,一个静静的耐心的陪伴着,陪伴到头轻轻一歪,便靠在另一个的肩头小憩过去。
鱼上了钩,水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这边却迟迟不收线,只因为不想惊扰了那美丽的睡眠··那副画面,就叫幸福··某个时候的允浩和在中,玩兴大起的来一场两人斗牛,斗到酣畅淋漓,便头枕着鞋子,率性的躺在空旷的街头篮球场上,任风擦去两颊的汗渍。
夕阳流连之际,一个悄悄起身,呆呆看身边还在酣睡的伴侣面庞上那层夕日涂染的天然红晕,美不胜收,终于忍耐不住,侧俯过身子,在那优美祥和的唇上轻轻一吻·唯有掩映在楼层之间的半轮血色红日记录下这张陶醉的剪影。
时光,却凝固在一旁的篮球上··那副画面,就叫幸福··幸福的画面,绝不止这些·每一秒,每一分,每小时,每个对时,每一天·每一个可以记数的瞬间,都不再是担惊受怕,都不再是死里逃生,而是手牵手,是心贴心,是我不用看你,你也丢不掉,是你不用唤我,我也听得到。
终于两个人都痊愈,于是准备要离开有仟的私人宅邸了··一日允浩从午睡中醒来,看到在中微笑着守在床头,右手攥的紧紧的··“我的在中啊,这又是有了什么新玩具”允浩缓缓起身,顺手拉起在中靠着他在床沿坐下。
在中不说话,慢慢摊开掌心·掌中,一枚弹壳已经发黑··允浩微微动容,心下已了然,却不知在中有何打算,于是抬眼看着他,静候着··“趁你休息的时候,我去了‘那个地方’。”
在中笑了一下,垂下了眼睛,“这枚子弹,我一直放不下·允浩,它对你来说,也许只留下疼痛和不快,可是对我来说,它却是幸福和宝贵的爱·我……从来没跟你要过东西,可是允浩,把这个送给我吧我要宝贝它,爱它,珍藏它。
好不好”·强强·“那个地方”,那个差一点就成为两人致命伤的地方,那个父子决裂挚友血刃的地方,是两个人都不愿意提起和回忆的地方。
这枚弹头,是曾经穿过允浩身体的凶器,却也是让在中放不下的东西,为什么呢因为它不仅仅代表了决裂和背叛,却也代表了对爱的执拗和坚持·允浩对在中的顽固的爱,尽皆绽放在这枚子弹的火药当中。
现在这一刻,在中像托着珍宝一般托着它呈给允浩,请求允浩正式把它送给自己,就是想要铭刻·铭刻这只属于他一个人,空前绝后的誓言··允浩的目光在弹壳上停驻了好一阵子,终于也呼了一口气,从在中手里拿过它,喃喃地说:“这么丑陋的东西,怎么配的上我的在中。
给我,过两天再还给你,我要改造改造它·”·在中疑惑不解,但还是点了头··两天之后,等它再出现在在中眼前的时候,已经披挂一新,重镀了一层亮铜,打了一层防锈剂,弹壳口处略微捏扁,壳尾细腻的转嵌了一圈铂金线。
一条精致的黑金链子从一个细小的环里穿过,俨然成了一件量身打造的饰品,冷酷而高雅··“真漂亮……”在中吃惊不小,真心赞叹道··“是我亲手给我的在中打磨的。
来,吹吹看·”允浩高兴了,笑的灿烂,拿起弹壳的扁口示意在中··在中迟疑地按吩咐把弹壳贴近嘴唇,轻轻一吹,弹壳里竟发出了一阵尖啸之声·听起来凄清却带着深情的召唤。
璀冷而潮湿··看在中越发的惊奇,允浩笑着解释:“这是狼哨·据说西伯利亚有一种皮毛昂贵的雪狼,雌雄之间就用这种声音互相召唤·猎人们为了猎捕,就模仿那种召唤制作了这种狼哨,一吹,拥有华贵毛色的雄狼必至。
我的在中啊,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了,只要吹起这只狼哨,哪怕我在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到你身边·”·“哪怕是陷阱,哪怕是要扒掉你美丽的皮毛,你也会来吗”在中的眼睛深深的垂下去,低声问允浩。
“赴汤蹈火·”允浩说着,打开黑金链子的扣环,为在中戴起,“让我来做我们在中的雪狼吧,只属于我们在中一个人的”·下一刻,在中猛得拢起了允浩的腰身,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久久的不愿意放开。
狼哨颈饰在两人之间的颈窝里和谐的嵌入,恍惚间竟放射着火烫的气流·· ·搬离有仟的别墅时,有仟站在计程车后,目送了好远好远·那清瘦的身影,在车子后窗变的好小好小。
·转眼间已经一年没有回学校·凭借错杂的关系网重新恢复了学籍的允浩终于又能和在中一起上下课·还是同一所学校,但终究不是一个年级了··允浩和在中,最终也能像所有普通的学生那样,平凡的上课,平凡的放学,平凡的打工。
那种平淡,饶是一种奢求,也终于到手··每天放学,在中都只需静候在教室里,允浩总能最快速的找来,挺拔异常地站在门口唤一声“在中啊”,在中便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和课本,微笑地迎上去,相伴着离去。
他和他,在不相干的外人看来,外表完美无暇的这两个男孩子,成了这所大学的一道无人敢来干涉的风景,也成了无休无止臆测的对象和话题·流言生秽语起,但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的身上,荡涤着可怕的无坚不摧和萧杀冷傲·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默契十足,都生猛而无法靠近·仿佛他们是一体的一尊王,有谁胆敢冒犯,便是体无完肤,便是株连九族。
没有人敢插入到他们之间,也只有在他们互相凝望和关照的目光里,才看得到无尽的温柔与怜爱··在中一日比一日更加俊美,原先表情里的那些胆怯和退避荡然无存,只剩下宽待与豁达,一种超然的气质总像光环一样围绕着他。
允浩也越发的凌厉而脱俗,桀骜不驯的霸气也慢慢转变成稳健成熟犀利内敛的风骨,举手投足之间,彰显着王者的大气与豪放··两人终于不再顾及别人的眼光,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白天一起到学校,下午分头去打工,然后允浩去接了在中,再一起回家·一切,都渐渐进入了轨道··还有那随时随地都能感到的幸福,也从来没有丢失过。
幸福是一起去逛超市,为家里购置生活必需品;幸福是在汉江边骑双人自行车;幸福是一起在末班巴士上睡着,一起睡过了站,再一起步行回家;幸福是和打工的地方认识的好朋友们一起开怀畅饮,然后一起去飙歌;幸福是喝多的在中,爬在允浩背上,一路被允浩背回家;幸福是两人拿到高额的奖金之后,一起到欧洲去履行。
到法国去看庄严的卢浮宫,看卢浮宫著名的玻璃金字塔,看艾菲尔铁塔,再从艾菲尔一路走到凯旋门·清晨神经兮兮地跑去香榭里舍大街跑步,然后在这著名的浪漫之路上拥抱着接吻。
戴着连衣帽子的在中被拥在允浩怀里,看得过路的游客伸指不停赞:“Your girlfriend is gorgeous!”·“He’s not my girlfriend,he’s my wife!!”允浩兴奋的叫嚣。
被忽略的是性别,被热切的是称呼··自由的法国,自由的相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幸福,快要将两人淹没··意大利的古罗马大竞技场里,承载着千百年的强悍和雄性法则,如今仍音容犹存般硬朗着。
两人边走边看的过程中,突然被一群亚洲女孩子拦住,央求帮忙照相··允浩接过相机,在中一走神的瞬间,忽听一个清脆的女声唤道:·“允浩”·在中一愣,转眼的片刻,从允浩眼里看到了迷幻且陌生的眼神。
“涟漪你怎么会在意大利”·好不容易积起的笑容,在脸上凝固· · · ·鸩(第二部 14) [原]· ·“和学校的同乡一起暑期旅行。
你呢偏执狂”这个女孩子,说话爽快清脆,语速又快,予人强烈的雷厉风行之感·末了这个称呼,让在中一愣之下,抬眼慌忙去看允浩。
“我也是·趁着暑期出来散心·伯父身体还好吗小夜叉”没料想允浩竟然笑了起来,更没曾想竟然也有一个相应的称呼给了过去。
“好着呢”女孩儿一径点头··一瞬间,一段不为外人知的经历就这样随着两个看似平常的称呼鲜活的呈现在眼前·在中一下子沉默下来,明白被隔离在一个自己进不去的空间。
正准备退开到一旁的在中,刚想转身,突然被允浩的手探过来一把拉住,拉的亲昵而热烈·先低头看了看这只拉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仍然在注视着对面女孩儿说着什么的允浩,在中明白这是允浩下意识的动作。
这么多天来,允浩和自己都养成了个坏习惯,要紧紧牵了对方的手,来确定彼此的存在·纵使是害羞且内向到极点的在中,也不顾一切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存在感,尽管发觉了有人侧目便匆匆放开,心里的那一点小内疚和小不安也因为允浩回转头来的粲然一笑而荡然无存。
反而越是这种时候,在中的心里就越甘甜,因为清清楚楚的明白,允浩彻头彻尾的懂得他的一系列小动作,也彻头彻尾的爱惜他所有的内心斗争,谅解他,宝贝他,一点也不责怪他,也往往在这种种小细节里,让在中越来越爱他身前这个身材高大,全身上下总荡涤着一种俊逸之气的男人……是的,“男人”,牵定了自己手的这个人,在在中的心目中,是个男人,偶尔也会撒个娇,总体却是坚强勇武的好男子。
但是在此时此刻这个场景里,这只牵过来的手却多多少少让在中感到有点别扭·说不清楚为什么,在中心里有了点情绪,于是微微挣脱了一下,不着痕迹从握得开开心心的修长五指里甩脱了出来。
随着允浩不明就里的愣神和回顾,站在允浩对面的女孩儿也发觉了在中神色间的异样,饶有兴趣的观察了一阵在中和允浩交换的眼神,女孩儿伶俐地一把拉起在中右手,大力的握了握,然后巧笑倩兮地打起招呼:·“你好,我是偏执狂的未婚妻,我叫李涟漪。
你是谁”·这话一出口,在中和允浩同时一怔··在中终于有机会正面去观察这叫“涟漪”的女孩儿·这女孩子带着浓烈的希腊美女的血质,很像是混血儿。
韩国女子共有的细腻皮肤和玲珑平滑的骨骼使得她全身看起来都是溜滑的曲线,全无突兀的构架·较之韩国女子,她的不同之处,就是高高的鼻梁和深深的眼窝,埋藏在高起的眉骨下的双眼乍一看似乎钩挂着几分迷离,长长的睫毛华丽的展转着,在尖细的尾部高高上卷起来,浓密而漂亮。
可是,看进那双眼睛深处,却看出一层重叠的果敢和奇异的压迫感,瞳仁周围淡淡的蓝色透着股神秘,“生人勿近”般折射出冷冷的光··奇异的人··尽管在中已经习惯了允浩身边围绕着各色另类特别的人群,但这个“涟漪”,还是让在中吃惊了。
作为一个女子,她未免太凌厉了些·分明是这么一副惹人怜爱的外表,却蕴藏着比男人更生猛的气质·难怪允浩会叫她“夜叉”……·想到这里,在中敛了敛游离的思想,放下戒备,回握起递到自己手心的纤细无骨般的手,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在中。
金在中·”·言语之中,似乎全没将涟漪之前提到的“未婚妻”这称呼放在心上·倒是允浩,走神了似的迷茫了半天才开口道:·“涟漪,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未婚妻了”·“想不承认吗偏执狂”涟漪一个眼神甩过来,带了点淡淡的嗔怪,但是毫无矫揉造作之感,然后也不等允浩张口,便又转向在中:“在中,在中哥哥,你长的真好看,比偏执狂还要帅呢”一句话,把两个人的马屁都给拍了,那活泼明朗的语气,颇得在中的好感。
“未婚妻这种事,当着我的在中,你可不能乱说,知道了”允浩显然也生不起涟漪的气,只是退一步站在在中身后,把在中揽在胸前·外人看上去,这姿势不过是兄弟式的亲热,但在中的自然而然的低头浅笑却暴露了两个人超越一般的情意。
涟漪脸色一滞,不由的再度审视起面前这两个人·· ·“偏执狂好象变了·”允浩站在远处给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女生照相的空挡里,涟漪和在中坐在路旁的护栏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变的真帅,是那种让人没办法喘息的帅。”
在中原本正在低头调整允浩背包的带子,听到涟漪这话,抬起头来朝允浩看了过去·恩,是很帅的·即使和允浩整天的粘在一起,看遍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仍然无法忽视他的俊朗。
如果有忽略掉了的东西,恐怕就是他这副外表对周遭的人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吧··都忘了,允浩的灿烂,也能看在别人眼里··“金在中,你的编号是多少”涟漪的声音,突然急转直下,从热切的赞赏变成了冷漠的质问。
在中手一抖,有种怪异的感觉侵袭到胸口:“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是爬到偏执狂床上的第几个”涟漪缓缓转过头来,直直地盯死在中,眼中带着强硬的神彩,面色阴沉地问。
在中没做声,回视着眼前这面目漂亮精致的女孩儿··涟漪不躲不闪,像是与在中飙上了一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在中·冷漠的,不屑的,甚至有点高傲的把在中收进她的瞳仁。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在中摇了摇头··“装什么装”涟漪冷笑起来,鄙夷的神情展露无疑,“我知道偏执狂是个对性很随便的人,只要是他喜欢的,不论男女都能拉到身下。
你也是看上了他的什么,才上了他的床吧”·在中重新低下头去,无言的摆弄手里的包··“你是挺漂亮的,也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气质。
我看的出来,偏执狂真的挺迷恋你,他竟然肯带你到欧洲来度假,关于这一点——你很得意吧”涟漪仍是保持了原姿势,看着低头默然的在中。
在中有点惊讶,不是因为涟漪的话,而是因为自己·对涟漪所质询的内容,他竟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和震惊,而是平静到了连解释都不愿意··“别得意的太早了。
你是个男人·你还期冀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一纸婚契吗趁着他还对你有欲望,抓紧时间从他那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吧·让我猜猜看,是钱吗你和他上床,是按次收费,还是按时呢”涟漪的声音渐渐的贴近过来,身上的Channel 5号香水味也跟着飘过来。
强强·在中无奈地抬起头来··是涟漪自己,把在中燃起一点点对她的好感扑杀了··在中没办法,也不想跟涟漪说起他和允浩间的这场恋爱,竟然连一次性事都没有。
他和允浩,确实都对对方有所图,也为了这个图谋,牺牲了很多··他们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的,是爱与厮守·为了这目的,允浩每夜都是如何压抑自己的,在中太清楚了。
背着在中自己给自己快感,或者用各种方法浇熄自己的欲望,在它抬头的起始阶段就强制着扼杀·克制自己不去抚摩在中,可又无法不拥抱着他·允浩就这样上半身火焰下半身海水的煎熬着自己,就是因为他实在不想离开在中,也实在不想在中失去他。
就这样抵死坚持着,为保护在中而空白着自己··这样的爱,涟漪怎么会相信呢·“涟漪,你把允浩说的好可怜·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为了钱而陪在他身边的。”
在中微微一笑,视野里全是沐浴在阳光下的允浩的样子··“可怜你是说偏执狂别逗了,你怎么会把他和‘可怜’这个字眼儿联系在一起他如此强大,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强的人。
从身体到思想,他都有无穷尽的潜力和刚性·我喜欢强者,越强我就越喜欢·所以,偏执狂是我的,我不会把他拱手让给任何人·”涟漪笑的璀璨,志在必得的表情浸淫在五官中。
在中看看涟漪,不免觉得她有些年少轻狂的单纯·尽管对她已经无法产生好感,但却是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毕竟她有着一般女孩子少见的豪气和猖狂,这种猖狂,倒使得她显得坚决而潇洒。
这样的女生,在男生的角度看起来,归根结底是可爱多于可恶的··“你的确很不一般·尽管我不知道在你和偏执狂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我却很惊讶,因为偏执狂刚才对你竟然展露出那样依恋的表情。
或许是你,使他变的更加光芒万丈的吧”涟漪继续着她清脆的声音,“金在中,我要把你算作我的一个对手,因为这样看来,你也有强悍的一面,能改变偏执狂到这种地步。
你等着,等我毕了业就回韩国,我要把他从你手中抢回来·不管到那时候,他在谁身边,我都一样会把他抢回来的·”·在中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实在太感怀于这样的涟漪。
恍惚间觉得,她和当年的允浩好像,一套自大猖獗的言行,带着点蛮不讲理的野性,骨子里却有着善良的单纯·不由的就谅解了这女孩子先前所有冒犯的话,觉得跟她真的当不得真。
“你笑什么”涟漪看在中没来由的笑,不禁侧目问道··“涟漪,即使我把允浩交到你手里,你也抢不走他。”
在中看着远处的允浩,生平头一次,对属于自己的爱有了心安理得的感觉··“在中啊”涟漪还想说什么,允浩已从远处呼唤着走了过来。
见状突然堆起了满脸无心机笑容的涟漪,轻轻携起在中的手,朝允浩走了过去··“偏执狂,辛苦你了·刚才和在中哥哥说了几句话,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涟漪对允浩说着,口中的称呼又从“金在中”换回了“在中哥哥”·在中任她拉着手腕,任她在自己手腕处使劲攥压着,任她把面目在自己和允浩面前变了又变。
允浩接过在中手里的手提袋,边背上,边兴趣缺缺的顺口问:“哦什么想法”这边却拉过在中,拢在自己的身下。
“等我的学分修够了,我要到韩国去·”涟漪被迫放开了在中的手,宣布着自己的临时起意,还不忘丢过一个冷淡的眼神给在中··“你不是修的双学位要修够学分还早吧况且,你不回瑞士去吗伯父怎么办”允浩略显惊讶,这才开始正式斟酌起涟漪的想法。
“我可不是一般人哦偏执狂,学分的问题,最长半年就能搞定了·我不想留在美国,也不想回瑞士·爸爸那边,他自己完全应付的来·我想韩国,好久没回去,真的有点想了。”
“那倒是的·那就随你的便了·”允浩似乎又漠不关心起来··涟漪对允浩的草率态度,一点也不介意·轻轻一笑便贴近允浩,在他唇上深深一吻,然后退后一步,干干净净地笑道:“那么,就再见吧再次见到你的时候,要比现在更帅哦”·当着在中的面被吻了嘴唇,显然让允浩不悦了,但看着涟漪转身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感作祟,让允浩轻微的摇了下头,无声的笑了,那笑容在在中看来,是带了点宠溺的。
后来在中再想起这天的巧遇,真的后悔了自己的轻率,把涟漪这个三年就拿下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电子工程和东亚学双学位的女子看得太简单了·· ·返程的飞机上,允浩告诉了在中自己和这个名叫“涟漪”的女子之间,到底有着怎么样的牵绊,才让他郑允浩,也对一个女子那般纵容。
多年前允浩母亲还在的时候,曾和涟漪的父亲李灿宇互为邻居,当时的社会风气和他们的居住环境,是颇有些保守和苛刻的·允浩妈妈未婚先孕的未成年妈妈身份招来了不少的麻烦和冷漠。
在几乎已经无法维持生活的阶段,是李灿宇放下身段,不顾流言蜚语毅然的前来帮忙,彼时李灿宇的希腊妻子死于风湿性心脏病·一个鳏夫和一个弃妇,各自带了一个孩子,那光景,真是凄惨。
免不了的是是非非因为李灿宇的援手而变的更多,一下子,社会伦理道德的受害者由两个,变成了四个·可是即便如此,李灿宇仍然没有弃这对母子于不顾··李灿宇的女儿李涟漪比允浩小半岁。
由于年龄的接近和相依偎着长大,没有别的伙伴的两个人一直是对方唯一的同龄人·涟漪因为跟着爸爸长大,所以脾气性格慢慢的变的刚强而自立,因此和允浩很投缘。
直到允浩妈妈往生,允浩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调整不过来,变的性情古怪而暴躁·在那些特殊的日子里,涟漪始终都陪伴在允浩身边,即使允浩发了脾气动手打了涟漪,涟漪也毫不介意,像个男孩子一样承受允浩的恶劣。
最后允浩要被送到美国去的消息一传来,涟漪突然变的奇怪,大哭一场之后闭门不出,一直都不肯见允浩·到允浩走的那天,才硬塞进允浩车里一个包··“包里装着涟漪两年来的日记。
她在各个方面都很早熟,是个灵慧过人的女孩儿·我那时打开她的日记,一页一页去看,才知道她一直都很喜欢我·她日记的扉页上写着:假如允浩想念他的父亲,我就要以他父亲的面貌出现去疼他;假如允浩想要个姐姐,那么我就要像个姐姐一样去爱他;假如他需要个能和他一起玩枪战游戏的男孩儿,那么我愿是个男生……那时候,对失去所有依靠的我来说,她真的是太特别的存在。
原本以为她是个性坚强,才肯和我这样一个像野兽一样身体里潜藏着危险的人在一起,没想到她是因为喜欢我·她是唯一一个在我最困难的日子里陪伴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过我生母的同龄人,于是不知不觉的,看见她,就会想起母亲,看见她,就会想起愿意扮演各种角色守在我旁边,甚至愿意挨我打的那个小女孩儿。
她对我来说,是永远无法忘记的人,是对我有恩的人··“还有,在中,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偏执狂,我为什么叫她小夜叉吗·“有一次一些大男孩子在我家门外倾倒粪便,正好被我逮到,冲上去想要教训他们,却被他们打的头破血流。
我这个人很奇怪,对手越是强,我越是兴奋,于是见一次就去打过一次,起初一直是挨打的,而且被打的面目全非·那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于是就窝在涟漪房间里,亢奋的练习着躲避和攻击的招式。
涟漪那一段时间,偷偷的买了很多创伤药,天天都等在家里,我什么时候从窗户里爬近来,就能看到她已经准备好所有上药的工具摊开手来等在那儿·然后上了药,养一养,就再去打。
周而复始,快成了我和涟漪两个人固定的约会了·她总是一边上药一边跟我说:‘你真是偏执狂,明知道打不过,还要自己主动去碰钉子·’久而久之,‘偏执狂’这名字就叫起来了。
“最后那一次跟一大群男孩儿对打,我是明显占了上风了·当时也真是打红了眼,对方当中一个人抄起路边的铁条砸过来,我只感到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
那时候就看见涟漪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大水桶,一古脑儿把水全泼在那群打的发了昏的家伙身上,然后拿着桶像疯了一样在人群里狂打狂摔一阵,那表情狰狞的如同夜叉,看得我都有点发寒。
我躺在地上,流了满身的血看着她笑·那群人散开后再也没回来寻衅,于是我就一直叫她‘小夜叉’··“那次受伤我不愿意去医院,就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家里忍着,头痛欲裂。
涟漪半夜爬窗过来,给我带过来养生粥,一口一口的喂我喝,然后守在我身边,哭了·那是我唯一的一次看到涟漪哭,之前,一直都以为她跟我一样,不懂得哭是什么东西呢。
我想那一次,她是在扮演我母亲的角色吧·“从美国回来去瑞士看过她和她父亲·当时正好开始做毒品暗流,于是把情况告诉他们,让伯父给我做代理,在瑞士替我洗钱,顺便帮我置办房产。
当时许了涟漪,假如我要安身,一定要到瑞士去·一直都觉得跟她很合拍,假如不是遇见你的话,我想,如果我结婚,真的会娶涟漪的·”·允浩在座椅间拢着在中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休憩。
机舱外是黑暗的云海,允浩在身边悄声地讲述着他和一个女子的过往·没有什么缠绵悱恻,却充斥着强悍的温柔·在中感觉到,在自己没有参与过的允浩的那段生命里,真的有太多惊心动魄,所幸还有这么一个奇异的女子,给过他的人生一缕明色。
难怪允浩会对她那么特殊,难怪她会有那么多自信,关于允浩,她确实参与了举重轻重的剧情·原本以为她的话,不过是一种轻狂,却没想到,她也是个用了真性情在爱允浩的女子,而且,爱了那么久。
这么说来,抢走允浩的人,是我才对吧·持着这样不安定的念头睡去的在中,终于将这个插曲遗忘·· ·回到首尔,一切又慢慢的步入正轨。
在中早就想让允浩教他合气道和自由搏击,这一次,也终于能够成行··两个人一起报了合气道的训练班,允浩这个合气道的高手,名义上是学员,实际上却是在中一个人的专属陪练。
天气热再加上运动量大,两个人回到家时,都是筋疲力尽··生活总的来说,是平静而且美好的·眼看新学期就要开始,两个人又要开始紧张但充实的学校生活了。
一个人的突然造访,打破了所有的平衡··这天正准备出门的允浩和在中,在拉开院落大门的刹那,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允浩的脸上,冷煞之气顿生,将在中下意识的拉进自己怀里护住,漠然问道:·“你为什么纠缠不休”·门外的人,赫然就是雷鬼。
· ·鸩(第二部 15) [原]· ·“允浩,给我点时间,我想和你谈谈·”雷鬼神情肃穆地站在门外,身后一辆黑色加长车四周,站了四五个身着黑衣的人。
门口的小巷道,因为这阵势,而被堵的严严实实·偶尔路过的邻居,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着··“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允浩的眼神和表情都冷漠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淡淡抛下这么一句,他便揽着在中,准备绕过车子离开了。
“允浩·”雷鬼上前一步,迅疾出手,抓住了允浩肩头,“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请你听我说·”·允浩在雷鬼的手碰触到自己肩膀的一刹那,浑身肌肉紧绷,雷鬼话音一落,他就以一个抬臂的姿势,狠狠甩开了那只手。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是个爱干净的人·”连头也懒得转过去的允浩,扔下这么一句话,便目光冰冷的扫视了面前包抄过来的几名黑衣人一眼,“你这是要怎么样要赶尽杀绝还是说一定要看着我们两个当中死掉一个”·允浩的声音听起来放松而平静,但在中却明显的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手正在暗暗发力,全身的神经已经最大限度的调动了起来,那坚实的胸膛,也紧紧地贴上了自己的左侧身体。
“允浩,我不是来和你作对的,而是来求你的·”对允浩再了解也不过的雷鬼,看出了允浩身体的微变和神情上的萧杀,仍是锲而不舍的跟进一步,不急不躁地说。
“哦改变战术了大棒与金元那一套吗打杀不成,干脆来个和谈”允浩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放松戒备,“雷鬼,你和郑秉宪就省省力气吧。
留着你们的精力去对付商场上的敌人吧在我的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你们不觉得太可笑么”·强强·“我是代表先生来求你的。
求你去接替‘猎神’·”雷鬼挥了挥手,示意围起允浩和在中的人退开,他却绕至允浩面前,如磐石一般的脸上,深刻坚定的眼睛看定了允浩,一眨不眨。
“你脑子进水了少跟我玩这些花样”允浩嗤笑着,对眼下发生的这场对话产生了明显的厌倦,“走开些,你挡着路了。”
“允浩,你一向是个贯通之人,请你暂且放下心中的芥蒂,听我把话说完·”雷鬼也不动怒,只面无表情的说道··“雷鬼,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个世界上,谁的话我都有可能听,惟独你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允浩说完,拉过在中扭头就走··在中反握着允浩冰冷的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递过去·在整个允浩与雷鬼对话的过程中,他都不发一言,但一种隐约的不安,已经浮起在心头。
也许允浩面对雷鬼已经不能冷静,所以才会忽略这事态的真实性与神秘感··在中凭着自己的判断,能够感觉到在经过那次决裂之后,雷鬼的登门,绝对是经过了周密安排和谨慎思考的。
不论这次造访的目的为何,雷鬼都不会轻易的就这样算了··这一天当中,允浩都有些心不在焉·感情上的排斥与不满,并没有真的抹消允浩对危险或不安定的敏锐探察。
雷鬼的到来和他简洁慎重的话,还是多少对允浩造成了影响··晚上回到家中,两人都看到门上插着的信封·允浩直接推门而入,信笺随着门的打开而飘落在地。
在中看了看允浩焦躁的背影,从地上拣起信,缓缓打了开来:·——我还会来的·直到你肯听我讲话为止··刚劲有力的笔迹,显示了写字人坚定的信念和意志。
在中将信纸收回信封,无声地带进了房间,放在餐桌上·他知道,允浩一定会看的··第二天一早,雷鬼果然前来,但是这一次,是只身一人·看着允浩和在中从大门出来,雷鬼便静静地迎上前,唤了一声“允浩”。
允浩脸上的清爽一瞬间抹去,侧目而视片刻,便携了在中远去··日复一日,每日如此··雷鬼总是清晨来到,寸步不离地守在在中门前一整天,傍晚时分才默默离去,直到在中和允浩两人都开了学。
仿佛成了惯例,两人都已习惯了一出门就能看到孤零零地站立不语的雷鬼·过分的执着和耐心让雷鬼风吹日晒都如约而至,只是面目一日焦灼似一日的煎熬表情,却透露着一些让人浮躁的讯号。
尽管允浩装作若无其事,但在中已经清楚的看到,他的眉目之间已经潜伏了隐约的不祥预感·两个人寻常的上下课,打工和偶尔的合气道散打练习,也渐渐的不能够专注。
这一日允浩下课按惯例去接在中,却被告知一下课就离开了·允浩一身冷汗的飞速赶回家中,果然没有看到应当伫在门口的雷鬼,一阵心慌意乱打开房门劈头就叫:“在中在中你在吗”·客厅沙发上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听到允浩仓皇的叫声一起站了起来。
允浩定睛一看,竟是完好无损的在中和神色严肃的雷鬼··“在中,你没事吧”·允浩大步跨进,一把拉过在中拥进怀里,喘息半天都无法均匀。
在中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让允浩惊慌失措了,于是抱歉的轻拍他宽阔的后背,一迭声地应着:“我没事允浩,对不起,自己先回来了·对不起·”·允浩急喘了半天,才终于放心的叹了口气。
想责怪,又实在不忍心·于是拉起在中的手,进入卧室关起了门:·“在中,为什么不等我还有,为什么要把那个家伙带进家门你疯了吗”·在中抬眼看着允浩紧皱无法舒展的眉尖,知道他对自己引狼入室的行为感到恼火,也知道雷鬼这一天天的纠缠已经让允浩精神高度戒备了,自己的这一举动就像是倒火索,搞不好就会让允浩爆发,于是赶紧双手拉着允浩手臂轻轻地晃了晃,柔和了声音半是央求半是开导的解释说:·“允浩,别生气。
你看,雷鬼这样天天守在这里,明显是执意要跟你对上话才肯罢休,我们并不明白他的来意,如果一直让他在这里纠缠不休,也只会给我们的生活徒增烦恼罢了·若他是有什么阴谋,既然是打着要和你谈谈的旗号前来,不听一听的话,不是会丧失了找寻对策的机会这样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比较好。
况且,他好象真的很痛苦的样子……”·允浩看着在中,被他最终的这句话说的苦笑了起来,轻轻趴伏过去,半挂在在中身上,低声说:“我的在中啊,到底要对你做什么,才能让你不这样善良呢我理智又仁慈的在中啊,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20分钟后,在中把冲好的两杯咖啡放在了对面而坐的允浩和雷鬼面前,转身欲回避,却被允浩握起了手腕。
“和这个人的谈话,没什么好避讳的·在中,坐下来一起听听吧·”允浩冷冷地看了雷鬼一眼,这才抬头对为难地站在自己身前的在中暖声说道。
在中看了雷鬼一眼,雷鬼站起身,微微倾身向前,干脆利索地说:“在中也留下来吧·这件事情,恐怕迟早允浩也要与你商量的·”·在中第一次听到雷鬼叫出他的名字,不由的一愣。
失神了一会儿,终于坐下·雷鬼看在中落座,这才也跟着重又坐下··“允浩,之前已经跟你说过,郑先生希望你回去替他接管‘猎神’,相信你没有忘记。”
看大家都已经做好长谈的准备,雷鬼这才正式开了口··“往下说·”允浩微闭起眼睛,像是不愿意看到雷鬼一样,以假寐的姿势等待着雷鬼的下文。
“假如你同意的话,‘猎神’和郑先生名下高达100亿美元的动产及不动产的资金将全部一同归到你名下·”雷鬼微微低下头,语气突然沉重起来。
允浩冷笑了一声,沉默了几分钟,慢慢说:“你们是想怎样用钱买我吗”·“不是·”雷鬼斩钉截铁的否决了允浩的不屑,略微斟酌了一下,才又稍显艰难地补充:“先生他……恐怕是……不行了。”
在中和允浩牵着的手同时剧烈一抖,这个消息在出口的一刹那,带来了太大的负面效应,以至于两个人都被深深震动而下意识的表现出了心灵的摇撼··过了足足5分钟,允浩才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凛冽地盯着雷鬼,像是要把对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一般严厉地审视着,声音顿时深凉幽暗起来,以沉重戒备的调子回荡在静悄悄的房间里:“雷鬼,你们又在玩什么花样为了把我和在中分开而这样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允浩显然最终把雷鬼的话归为了另一个阴谋的开端。
雷鬼抬起头,和允浩对视着,毫不迟疑,毫不心虚,也毫不退缩:“少爷,我在这里坐着的每一分钟,先生的生命都在等待中消耗掉一分钟·”·“等什么等死吗”允浩哼了一声,依旧冷若冰霜。
“少爷”这个称呼,令在中不适的挪动了下身体·雷鬼这样称允浩,无疑是坚定了自己是站在郑秉宪一方为郑秉宪说话的立场,并且把自己和允浩的身份也在无形之中摆明,把自己归入低允浩一等的地位上。
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这更像是一种非常委婉的愤怒的表达··“等少爷的回音,等‘猎神’的命运·”雷鬼的脸变的煞白·这样一种微妙的变化放在雷鬼的脸上,看起来,具备了不同凡响的意义。
“是吗那还不如等死来的快些·你可以滚了,告诉郑秉宪,让他去死吧他的100亿美元,拿去喂狗好了,我郑允浩不稀罕”允浩不知为什么,突然勃然大怒,猛的从沙发里站起,在空中大力的甩了一下手臂,做了个打压的动作,狠狠的丢下了这句话。
“允浩”·“少爷”·在中和雷鬼几乎同时开口,也几乎同时起身,想要阻止允浩即将要甩手而去的欲望。
允浩应声站住,但毫无再听下去的意思··在中转头不经意的看了雷鬼一眼,震惊地发现他望向允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怆然,那看上去巨大的无力感和创痛打动了在中,让他难以置信,如此一个冷硬到几乎无情的人,也会有那样的眼神,那后面,是隐藏了怎样的真相于是不由自主的,在中的央求脱口而出:“允浩,先别走,既然已经说到这一步,索性说完吧,也好心里干净,好吗”·允浩回头看向在中,眼睛里,居然也有和雷鬼极其相似的疼痛。
“在中啊……”·允浩一声无力而颓丧的呼唤让在中马上明白了,多半允浩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就来自于雷鬼语气里那对郑秉宪的无限忠诚和对允浩界限分明的疏离。
原来允浩并没有真正放下雷鬼,原来对他的恨,全来自之前对他太赤诚的相信和尊重·两人因为道路不同而敌对的现状,让允浩不得不面对的,是心如刀割的被背叛和被遗弃的孤单,如今还没来得及抚平那创伤,就又被翻起,残忍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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