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同人《海上情》 by 青根·杜鹃(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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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同人《海上情》 by 青根·杜鹃(跳墙)
重生奇幻魔幻古穿今民国旧影 ·文案·《逆水寒》戚顾同人——《海上情》【CP:戚顾,篇幅:中篇,HE】· ·架空讲述民国时期,戚少商转世成为香港九龙湾码头的船老大,偶然捕捉到【人鱼朝】的萌化故事。
2014/10/1开更,诶更,大概十二天更新完毕~感谢观看·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重生 古穿今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戚少商,顾惜朝 ┃ 配角: ┃ 其它:顾惜朝,戚少商,逆水寒,戚顾·==================· ·☆、一、· ··这是海。
夜里的海,总是格外汹涌,腥味儿却不像白天那么浓烈,也许是因为九龙港那些打渔的都回家去了··一九四零年,这一年我已在船上度过了九个月··今晚我依旧在船上。
这艘船是我的,它上过《香港市志稿》,是一艘大型二级钓艚,俗称“抓龙子船”·它载我去过乌龟屿、台湾海,还有许许多多一般小船抵达不了的海域。
我是这海湾的船头··九龙湾上千户渔家,出来讨海的至少有七八百人,有二三百要听我的,理由也很简单——他们租了我的船··你问我为什么有这么多船·船这种东西不是说造就造的,尤其是大船,这些船是厦门船坞,也就是北洋福建船坞造的。
戚家祖上兴旺,在港岛也算有些名望,到了三零年,我父亲把一半家业变成了船,全部都是“抓龙子船”,开设了两家鱼牙行,十几条大船停靠在码头上,那场面就像一支舰队。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船,他告诉我,富人吃饱了也要让穷人过上有汤喝的日子,铜锣湾有这么多讨海人,住小网艚、牵虾船的窝棚,靠打鱼捞虾勉强糊口,日子过得风吹雨打,有了这些大船,大家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我不知道他的话是不是真的··在这年头,商人为富不仁的例子有很多,穷人食不果腹,每天天不亮去九龙湾的天后庙烧三柱高香,勉强把日子维持下去,不论是穷还是富,说不定哪天就遭天灾人祸,妻离子散,变得一无所有。
他凭什么要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大概是“侠义心肠”又发作了··他老人家常常对我说,我家祖上出过一位大侠,在北宋末年这人十分有名,还是一位沙场英雄,叫戚少商。
我父亲似乎对这位祖先的执念格外深重,于是我的名字也叫被迫叫做戚少商··他说他找人算过了,我是戚大侠的托生,就是说——他死了千八百年后,又投胎转世变成了我。
我不信,我也不在乎我家祖上是否出过这么样一个人物,再大的名头,有钱票子来的实在吗·不过,我倒是经常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我梦见过自己骑着一匹高头骏马,手握长枪厮杀疆场,那骏马的长啸,马蹄下飞溅的暴土狼烟,那刀锋贴着脸面挥过的寒意,都非常真实。
我经常在梦中惊醒,睁开眼,透过船舱的小窗,看见的依旧是外面的海··幽深、黑暗的海··夜寂静··深夜的涛声是这样汹涌·层层叠叠的海涛,前推后涌地向船身扑来,就在它撞击上船身的一瞬间,破碎了。
船舱也会为之一摇,然后一切又沉寂下去··船舱里到处都是铁锈和汗臭味,我这间房与外面只隔了一扇木板,由于常年受潮,木头腐朽发霉,不少地方已经生了绿毛,床单总是湿的,一年四季也干不透,冬天躺上去全身上下立刻像结了冰似的,保你打上个激灵,夏天那床单上的水又混淆了身上的汗,黏糊糊的粘在身上,一觉醒来,褥子也拧成一团了。
地板上,到处都蜿蜒着黑黢黢的裂痕,一脚踩下去,污水顺着裂缝向外挤··那装鱼的麻袋和木箱就堆积在货舱里,和我们睡觉的地方只隔着一面墙,不论白天黑夜,腥味散也散不尽,我刚来到这艘船上的时候,曾经被熏得几天头晕眼花,呕吐不止,饭也吃不下一口。
我之所以离开家,到船上来住,是因为我父亲逼我娶一个女人··她是督抚制员的女儿,念过几年洋书,去过英国、法国、日本,还有什么地方来着……我忘了。
她不愿意嫁给我,又不敢和家里人明着作对,于是就拜托我来提出悔婚,男方拒婚,总比女方要管用得多,也不至于令她落下什么不孝的名声,更何况我本来就是铜锣湾有名的混蛋,做出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会觉得意外。
于是我答应了她··我父亲一气之下,把我赶来了船上住··我从铺上爬起来,穿过货舱来到外面的甲板上,点燃一根烟··隔岸的妓馆灯火未息,涛声中仿佛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小曲儿,我垂着海风,跟着记忆中的曲调哼唱着,烟头红通通的,在手中烧没了一大截。
不一会儿,船舱里的汉子们起床了··现在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又起锚出海了··对于渔夫来说,海上的生活不仅枯燥乏味,而且非常危险,大海,也远没有诗歌里朗诵的那样浪漫。
只要在船上住一个礼拜,你就能把大海的罪恶领教一个遍,除了没完没了的头晕、呕吐,它还能带给你恐惧和无聊··伴随着嘈杂的机械轰鸣和汹涌的涛声,我们很快就驶到了距岸边五十里外的海心,这个季节,除了鲳鱼,鲂鱼,还能捕捉到少量的黄花鱼,这艘船出海一次,至少能够捕捉到五百担鱼,其后的两三日里,我们可以上岸休息。
缴过下水费,出栈费,也去给庙里的天后娘娘上过高香,点过香火钱,这令出海的渔夫们心里踏实了许多··今天是一个阴天··海浪越来越高,乌云翻滚着、从遥远的天际向岸边涌动,我们必须还要迎着风浪向前行驶几十里。
穆兄弟是这艘船上最熟水性的渔夫,我刚来的时候,他帮了我不少的忙·他的年纪比我还小,只有二十出头,但对这片海域的了解远远大于老资格的渔夫,他曾经对我说过,他从几岁就开始跟随父亲出海打渔了。
他很感激我,说是戚家人给了他活路··“很快就会有暴雨来到了·”他对我说··我凝视着远处的巨浪,心里升起一种特别不祥的预感。
他又说:“大当家的,你有没有听说过九龙湾的妖怪传说·”·“我没有·”我说··“有人见过·”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片海里有一种妖兽,遇到这种妖兽的人,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哦为什么”·“他们能够迷惑人心,让你看不到岸边的方向,还能够操控巨浪打翻船只。”
我哈哈大笑:“有这种鬼东西我们这种船,恐怕全中国也没有几条,日本人的鱼雷也不一定打的翻,他们要是来了,我倒是要看看,这妖兽的法术是不是比大炮还神”·“大……”穆兄弟的话才说了一个字,船底忽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咯噔的一声,整个船身都侧翻了三十度,我一个踉跄,赶紧用手扶住围栏。
紧接着,船尾传来一声大吼:“不好了赶紧转向,巨浪来了”·一声轰雷传来,天空中那些翻滚着的云团,顷刻之间化作了瀑雨,噼里啪啦的砸向甲板,几十个赤脚兄弟忙碌着,收网起航回码头。
船身开始剧烈的颠簸,几丈高的浪头劈头盖脸的砸向船身,船上的人几乎站不稳,只能来回奔跑着,尽量保持平衡·我紧张的四处张望,在这么大的雨里,远处的一切变得模糊飘渺,很快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亲眼看着十里外的一搜棚船被风浪掀翻,然后,我们迷航了··没有任何东西能为我们在这广袤的海上标明方向,远近只有风雨、巨浪,相隔十几里外的地方完全不可见,只有无尽的白雾。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向着船舱大吼:“先稳住船身,等暴雨过了再回去”·弟兄们大吼着,喝喊着为自己加油助威,顶着风雨操控着这艘巨型渔船。
我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不仅焦躁而且恐惧·我刚刚还在和穆兄弟吹夸这艘船的牢固,转眼之间,我们已经成了大风大浪里的孤帆·剧变的天气、汹涌的波涛中,再大再强的机械似乎也丧失了作用。
突然,船尾传来一声大喊:“当家的,快来”·我跌跌撞撞奔向船尾,就看到我们的渔网散了一地,那铝丝拧挑的网线,已经撕裂了不少缺口,数不清的鱼类在往里蹿跳着,层层叠叠的渔网里,网住了一条非常巨大的鱼。
它在挣扎着……·起初,我只看到了它的鱼尾,和带鱼,勒鱼、狗母、马加、鰇鱼、鲳鱼、鲂鱼、较蚋、沙鱼都不同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种鱼类拥有这样的鱼尾,它是碧绿色的,尽管在层层渔网的遮掩下,那些鳞片的光泽依旧十分耀眼。
这条鱼尾奋力挣扎拍打着束缚着它的渔网,有个弟兄上前企图抱住,立刻被拍到了一边,跌了个跟头··“操”那弟兄大骂一声,拔出杀鱼的刀,一刀插在那条硕大的鱼尾上,血一下子透过渔网涌了出来。
然后,那条尾巴抽搐了一下,落了下去·我看见了它的“身体”··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惊讶的定在了原地,我眨了眨眼睛,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有个兄弟惊声大叫:“妖怪……海海怪”·我窒息的盯着它,它也在盯着我,愤恨的、恶狠狠的盯着我。
直到头顶一声轰雷把我雷醒··我无法形容它的样子,它是一个人吗它的腰部以下,鳞片盖住了皮肤,那些碧绿色的鳞片,生长在巨大的尾巴上。
它似乎也不是一个人,它的头发很长,是墨绿色的,全湿透了,垂贴在脸颊、垂落在肩头,它的皮肤异常光滑,被网线勒出一条条血痕,它遍体鳞伤的坐在那,沮丧又愤怒的盯着我。
· ·☆、二、· ··它仿佛意识到我是这群人的头,但是它一点求饶的意思都没有··我窒息的想,如果它算是一个人的话,也许它是个非常英俊好看的男人,但是它的身子令我无法把他归纳为人的范畴,我还是看着它,它也还是看着我,有个弟兄提着刀上前骂道:“你这妖怪,是不是要害死我们看老子不一刀宰了你……”·他突然扬起脸,冲着那弟兄皱了皱鼻子。
我想……这大概是它表达愤怒的一种方式··它不会说话么·我向着那弟兄摆了摆手,他倒退了几步,我来到那条鱼面前,对他说:“你是什么……人”·“放开我,放我回去”它大叫道。
它居然是会说话的,而且这声音非常清脆动听·它用手捂住自己的伤口,鱼尾在网中不停地抽搐着,那些伤口大概令它疼痛不已··我吁了口气,向着周围的弟兄们道:“先揭开网让它出来,给它一件衣服。”
那团渔网刚脱离它的身体,它立刻不顾一切的向船栏窜去,可惜他并没有腿,爬了半天也没能爬动几步远的距离··我走近他,蹲下来,打量着他说:“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他激愤的问··我笑了笑,“这大风大浪的天气里,你走了,我们恐怕会被大浪头打翻了船,听说你是这九龙湾的妖魔,你说,如果我把你送给港府里的外国人,他们会不会刨开你的肚子,看看你究竟是怎么长的”·“你……你这恶霸,什么外国人,那是什么东西”他冲着我喝道:“快放了我,你这土匪,我不是妖魔,你们翻不翻船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的脸已经憋成了红色,我看着它那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它实在不像妖魔,虽然它也算不上是人,它仿佛对自己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重生奇幻魔幻古穿今民国旧影·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看天色,风浪的确已经小了许多,向着弟兄们道:“我们现在就回去,有了这个活宝,这辈子我们不用再打渔了”·“啪”·我的话还没讲完,就被它抽了一嘴巴,我的脸火辣辣的疼着,气急了也就管不得它怎么反抗,一把握住它的胳膊,往船舱里拖,谁知我刚抓住它的胳膊,它全身都奋力挣扎起来,那条难搞的大鱼尾巴,一下给我来了个“扫堂腿”,我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弟兄们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的面子一下扫了地,狠狠地说:“你要是再敢挣扎一下,我就把你捆起来”·“你敢”它气喘吁吁地大叫。
“我有什么不敢”我笑着说:“你现在落到了我的船上,生死都掌握在我的手里,要不是看你能卖个好价钱,今晚我就把你红烧了请客”·听到“红烧”两个字,它似乎终于有点畏惧了,但是它的表情又很快变得壮烈而绝望,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似乎有愤怒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我心里头一软,不忍心再吓唬他,凑过去道:“你只要老实点,我暂时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说完就企图去把它抱起来,它触电似的躲了一躲,被我搂紧了腰肋,全身总算脱离了那肮脏的渔网。
我抱着它来到船舱里,那时候风暴已经完全停止·我把它放在我的床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潮湿的烟点上抽··我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它,它全身湿漉漉的,似乎很紧张,蜷曲着大尾巴,用手护住伤口。
我心里暗笑,难道它也会像人那样害羞和恐惧·转念我就想到——也许在它看来我们才是怪物·我从货仓里提来两只装鱼的箱子,坐在其中一口上,抓住一尾黄花鱼压在箱顶上,那条鱼还在不断地拍打着尾巴,奋力挣扎着,我把烟头叼在嘴里,抽出腰间的杀鱼刀,一刀剁下去,鱼血迸溅,鱼头扔出去老远,那条没了脑袋的鱼还在箱顶抽搐着。
这一招叫做“杀鱼给鱼看”··我翻起眼睛观察着它的表情··它瞪着发绿的双眼,注视着我的动作,脸上出现一种极其恐惧,几乎要崩溃的表情。
我恐吓:“你要是不想得到和它一样的下场,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喏,这就是你的下场·”·它打了个哆嗦,恨恨地骂道:“你杀了我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我不理他犟嘴,还是问:“你是不是这海里的妖魔”·“不是”他痛斥:“你才是妖魔,你每天要杀多少条鱼你有没有怜悯过这些鱼”·“我要是不杀它们,我的弟兄们靠什么吃喝靠什么养家糊口”·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究竟是人是鱼”·它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我又捞出一条鱼压在箱顶……·“别杀它”它大叫··我笑着说:“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把你的兄弟们怎么样的。”
它说:“我叫惜朝,是人鱼·”·“人鱼”我问:“什么是人鱼是人还是鱼你究竟是什么妖精”·它辩解道:“我不是妖精,是人鱼,就是你们人类的山海经里描述的那种人鱼。”
“山海经什么东西,我没听说过·”我冲着它吐了一口烟,继续问:“你是不是会兴风作浪,经常猎杀渔民”·“当然没有”它道:“我生活在离岸边很远的海底,今天的巨浪把我送到了这片海域,落到了你的埋伏中。”
“埋伏你以为我是为了捉你在这里设下埋伏”·“你要不是,干什么不肯放了我”·“好,就算我是。”
我知道我无法跟一条人鱼解释渔民是什么,我也犯不着和落网之鱼辩解我是正义的··我问:“你还有什么法术通通说出来,要是漏了一样……”我提起我的杀鱼刀。
“什么法术”它诧异又愤怒,“我要是会法术,怎么可能被你这土匪抓住”·我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不总是管我叫土匪,你知道这个词多过时吗这里是香港,大街小巷都是洋货,这里既没有山,也没有匪。”
· ·☆、三、· ··“你就是土匪,我听人提起过,连云山上有土匪,你是不是从那上面下来的”他还是一口咬定我是土匪。
“什么连云山还连云寨呢我叫戚少商,是这条船的主人,是戚家的大少爷,你要是非要称呼我不可,就叫我戚大少爷·”·“你骗我,外面那些人都叫你大当家的我早就听人说过,你们人类就喜欢说谎骗人,原来是真的。”
我心说你这都是从什么人嘴里听说的,我把那条挣扎在箱顶的鱼类放回箱子里,向它走过去,它躲了躲,身子撞上墙,我坐在它身边,强拉开它捂着腰的手:“给我看看你什么地方受伤了。”
它奋力的往下拉我的手,“用不着你管,你把我放回海里,我很快就会好的”·我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放你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今天的风浪和你没有关系,搞不好你也有一群兄弟想掀翻我的船,要是没了你做人质,我看九龙湾的渔民以后都不用出海打渔了。”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卑鄙吗你这种人,早就该被雷劈死”它骂完了,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想了想,道:“我现在有三个发落供你选,我听说港府的英国老爷们非常喜欢奇怪的动物,我要是把你送给他们,我估计他们会非常高兴,没准还会赏我个官儿当当;第二,你看到我外面那群弟兄们没有他们平日里风吹日晒,跟着我辛勤出海,没吃过什么像样的席面,我把你炖了,够大家痛痛快快吃上一顿,算是慰劳他们了;第三,你跟着我,老老实实的做我的人质,我非但不会把你卖了,还会好好的照顾你。”
它似乎不相信我:“照顾”·“就是给你衣服穿,给你饭吃,对你好,就像……对我的其他弟兄那样·”·“我不稀罕”它还是很生气。
我凑近了对他说:“你要是不稀罕,那我就只好把你送给外国人了·”·“你你敢”它猛地抓住我的领子,怒视我。
我笑了··它揪了我一会儿,居然咳嗽了一声··“你身上怎么这么臭”·“我臭”我提起衣领闻了一闻,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嗅到任何难闻的气味。
人鱼,也是有嗅觉的吗我纳闷儿地看着它··穆兄弟闯了进来,看到我们两个贴在一起,赶紧低下头对我说:“大当家的,劳二哥有话嘱咐你。”
“让他进来·”·劳二哥进来了,起先并没有说什么,坐在木箱上点了一袋烟抽,吧唧了两口·这时候,那条鱼又咳嗽起来,咳嗽声非常剧烈,劳二哥对我道:“它对气味非常敏感。”
我纳闷儿的看看鱼精,就听劳二哥道:“不仅如此,它们的感觉也很灵敏·我听先辈们说过,它们中有些非常善良,有些却非常阴毒,很会蛊惑人心,大当家的……”·“你胡说”那条鱼听到有人说自己坏话,立刻就不干了。
劳二哥看到它这种反应,笑了笑:“不过,我倒是觉得它是个善良的妖怪,至少风雨停了,它也没有加害我们·”·我点了点头··劳二哥是我们这条船上最年长的渔夫,要比在海上的见识,谁也比不过他,不过他这个人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迷信,每天出海之前,都要向着天后庙的方向烧三柱高香,他相信鬼神的力量,认为我们的航行必须得到鬼神的庇护。
劳二哥扫视着一地的鱼血,问我:“大当家的,你准备怎么处置它”·我说:“我准备把它留在船上·”·劳二哥说:“不可,万万不可。”
“为什么”·“我听人说起过,如果你把它们留在岸上太久,它们就永远也无法回到海里去了,会变成人·”·“人”我愣神地看了那条鱼的尾巴一眼,它似乎也没有听懂劳二哥的话。
劳二哥道:“光绪初年,有人抓了这么样一条鱼进献到皇宫,到了京城的时候,那条鱼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变成人的迹象,当差的恐惧欺君之罪,就把它活生生杀死,将尸首进献到皇宫。”
我的“鱼”听了,贴着我的身子打了个哆嗦,我抓住它的手,低头对它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的·”·劳二哥笑了,“大当家的,切莫杀生,切莫杀生啊人鱼是具有灵性的妖,我们得罪不起。”
“你放心吧,我不会把它怎么样的·”劳二哥出去了,我从外面找来一条毛巾,擦干了它的头发··它的头发非常美丽,卷曲成海浪的形状,披散在肩头,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头发。
它的面容也很精致,我们人间的男子,鲜少有这样俊朗的容貌··它拥有一条令人无法想象的尾巴,比我们人类的双腿要长一点,到了末了,那舒展的翅,好看的像一把孔雀翎做成的巨大扇面。
它的鳞片损伤了很多,有的甚至撕了下来,当我的毛巾擦过那里,鱼尾在抽搐,它的身体也在颤抖··我找到纱布,小心翼翼地帮它把尾巴包起来,有一片鳞片掉了下来,我悄悄把它装进口袋里。
它这一次并没有反抗··“我觉得你……很熟悉·”它突然对我这样说··我笑了:“是吗也许我们上辈子见过面吧。”
到我把它的鱼尾擦干的时候,船也到了岸边,今天的收货并不多,我走出船舱,码头上那些鱼贩子已经等待了我们许久,我吩咐弟兄们把鱼运下船舱,和鱼贩们交易。
料理完这些每次回来必须要料理的事情后,我又回到船舱里·跟随我住在船上的只有穆兄弟,他的父亲死在海上已经很多年了··我这船上的弟兄,都是朴实善良的百姓,虽然外表粗糙了点,心肠都很好,经过这些日子,我渐渐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用一半家产来维持他们的生计。
穆兄弟已经为我打了一盆洗澡水,正在拖洗船舱的地板··天气已经晴朗了,阳光照进了船舱里,不一会儿地面和甲板都干了·但船舱里的空气还是弥散着一股铁锈味,鱼腥味。
我脱了上衣,正准备洗澡,突然,房间里传来“哐啷”一声··· ·☆、四、· ··我赶紧跑进去,一看就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从床上跌了下来,它的脸色发青,全身不停地打着哆嗦,我扑过去一看,发现它身上的皮肤,有些地方变成惨白,表面变得非常干燥。
我连忙抱起它,到了外面,把它放进木桶中··木桶太小,它在里面只能蜷缩着鱼尾,我焦急的盯着它,在水里面泡了一会儿,它的样子看起来好多了,它喘匀了口气,眉头渐渐舒展开,我问:“你怎么样”·“好……好多了。”
它虚弱的说··穆兄弟从海里提上一桶水加进木桶中,对我憨笑道:“大当家的,这海里的鱼,还是要海水养活”·“什么养活,你们胡说什么”它冲着穆兄弟挤眉瞪眼,争辩着:“你们不肯放了我,还把我泡在这么小的桶里,简直比受刑还难受”·重生奇幻魔幻古穿今民国旧影·穆兄弟被他骂的一愣,又问我:“它是怎么回事怎么脾气这么暴躁”·我无奈地回答:“它就是这样的,你习惯了就好了。”
穆兄弟问我要了一根烟,独自去码头上抽了·我来到桶旁,投湿一条毛巾为他擦洗肩背,它拍打我的手,弄得我身上都是水,我冲着它笑:“我帮你洗洗,把伤口附近擦干净,总可以吧”·“不怀好意”它瞪我。
我摸摸自己的脸,我哪不怀好意了·我让它趴在桶沿上,用毛巾轻轻擦洗他身上的血痕,它的伤口并不怕水,但是非常怕干燥·享受着我的服侍,它的肩背渐渐舒展开了,尾巴上的鳞片时不时张开一点,就像在喘气一样。
他一句话也不和我说,似乎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这令我心里头很不痛快,在家的时候,别说给人洗澡,就算没懒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至少是“横草不捏”。
到了外头,我是铜锣湾出名的恶少,走过一条街,就有马仔跑过来,猫下腰低头给爷擦皮鞋··怎么到了他这里,我反而像个伺候人的佣人·莫非……它在海里的地位比我更高宫里头的·它现在孤苦无依,到了岸上,只能依靠我的照顾活下来,这对于他来说,是不是挺委屈的一件事·想到这儿,我在背后轻声问他:“还生我的气”·它摇了摇头,舒服的靠在木桶上,向我说:“刚刚那样,很好……”·“什么很好”·“很幸福。”
“什么”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矫正道:“那不叫幸福,叫‘舒服’·”·“哦·”他的脸有点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我讲述着:“我听说过,有的人鱼遇到了渔民,被渔民带回家,和渔民生活在一起,传说里的渔民,很善良。”
“难道我不善良吗”我问··“废话你要是善良,早就把我放回去了·”·“……”我哑口无言,我几乎感觉到它能用这句话噎我一辈子。
“所以,那也只是传说·”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传说中的事情,怎可能是真的呢”·渔船纷纷靠岸停泊,远近传来接连不断的锚栓声,我关上舱门,对它道:“我今天很累了,要休息,你准备睡在哪里。”
它看了看四周,迟疑了一下,“没有更大一点的桶吗”·我看着它蜷缩在木桶里的样子,忍不住笑,它的尾巴稍卡出桶口,整个身躯在桶里形成S型。
我道:“喏,你不要企图逃走,我去岸上买鱼缸·”·“什么是……鱼缸”·“就是你可以睡觉的床。”
我来到甲板上,吩咐穆兄弟好好看着它,独自一人下了船··在市场上溜达了一圈,根本没得卖能让他在里面舒展开整条鱼尾的浴盆,无奈之下,我只好来到木匠行,托人打造一口足够大的浴盆。
我买了些干货和烧肉,还有酒带回船上·刚一进了舱门,它看到我两手空空的走回来,立刻就拉下脸,“我的床呢你不是去给我买床了吗”·我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向着它摊开手道:“你的鱼尾巴长得这么长,哪有能招开你的床”·“那我怎么办难道你要让我干死在这里”他怒道:“你怎么不讲信用,抢了我到船上来,又要杀我”·我烦的恨不得捂住耳朵,“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什么叫我抢了你,那是你落进了我的网里,而且我也没有要杀你”·它白了我一眼:“有区别吗”·我说不过他,只好说:“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总之,今晚你要睡在桶里。”
它一听就急了,整条尾巴就甩了出来,洒了我一身一脸的水,“不,我的尾巴受不了了,快把我放回海里……”·不论是人还是鱼,我发誓我没见过比他更任性的,不过他这种惊慌失措我并非不能理解,在一段关系形成的初期,他当然要想尽办法把我变成他的奴隶,不然他怕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就像我起初对他的恐吓一样,都是一种□□··我提了一桶清水,泼在自己的床上,床单和被褥一下全淋透了·我对他说:“你今晚睡在我的床上,我睡在地上。”
他看了看那张湿透的床,似乎依旧不太满意,不过总算勉强答应了··我弓下腰,正要把它从桶里抱出来,手才刚碰到它的背,它又叫了起来:“不用你帮忙,你直接把桶抱过去,我自己会爬上去的”·我简直哭笑不得,不用我帮忙,反而要我把它连着桶和桶里的水一起抱过去,这不是折磨人吗·我拉下脸道:“我抱不动,那太重了,你不然就自己爬过去,不然我抱你过去,自己选。”
· ·☆、五、· ··他犹豫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我说的话有些道理,“那你先给我一件衣服穿·”·我恍然明白,她竟然是在害羞。
妖精竟然也会害羞,而且还是对着同性··我脱下自己的马甲递给它,它闻了闻,皱了皱鼻子,比量了半天还是穿反了··这时候它才允许我下手去抱它··其实它一点也不重,也就和正常男子的体重差不多,只不过尾巴长了一截。
我把它抱放在床上,然后从壁橱里找一卷褥子铺在地上摊开,刚一躺上去,地缝里的水就浸湿了褥面,我的脊梁立刻冷透··天黑了,外面没有光,船舱里就更加幽暗。
我忍受着比平时更重的湿气,那浓烈的鱼腥味几乎令我窒息,刚闭上眼,就听到它叫了我一声:“大当家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油然升起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我似乎在梦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叫我··“怎么了”·“没事·”它小声说:“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你今年几岁了”我问··“我活了十八载·”它说:“是海里的人告诉我的·”·“海里的人”大概就是它的亲眷了,“那在这十八年里,你有没有遇到过岸上的人”·“没有。
但是我觉得你很熟悉·”·我本应该立刻否定它这种无稽之言,可奇怪的是,这种熟悉感我也有··我说:“别胡思乱想了,睡吧·”·它不肯睡,又继续说:“我相信我的直觉,人鱼的直觉一向很准,我们在水中找寻食物和方向,都是靠直觉的。”
我有一搭无一搭的问:“你又直觉到什么了”·它半天没有出声,我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它说:“明天会有风暴·”·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门就吱呀的一声被打开了。
穆兄弟走进来,看到床上那条鱼,立刻弄了个大红脸,把一摞洗干净的衣服,丢在床边,就往外走··我来到甲板上问他:“你怎么了”·“啊”他不好意思的说:“没,没什么。”
“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我开起他的玩笑:“船上寂寞,你要娶媳妇的话,就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出钱买间房子·”·“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我这样个讨海的,说不定哪天风高浪大,就……”·“别净说不吉利的话,我这不也在海上讨着呢”·“你和我不一样,迟早还是要上岸的。”
他抽了口烟,问我:“大当家的,你那条人鱼……长得怪好看的……”·我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说什么呢”·“我哪说的不对了,”他哭丧着脸,“我不就说他长得好看吗”·“好看又怎么样它是鱼精,我们是人,他是公的,我们是男人。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船头,不是流氓”·“你瞧瞧,我不就说一句,你跟我急什么·”·我不再理他,回到船舱心中就在纳闷儿,难不成这鱼精真的会蛊惑人心的法术不对啊就算它要蛊惑人心,也应该是冲着我来,没理由对着穆老八施法啊。
我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它已经醒来了,正在用手指拢头发·它的手有点大,手指修长,手背也很白净··它身上依旧穿着我那件马甲,扣子也没系,根本遮不住身子。
我看着它,两眼就是一热,没来由的紧张起来·都怪穆老八,他要是不胡说,我怎么会对着个鱼精紧张·我尴尬的咳嗽一声:“昨晚,睡得怎么样”·“很好。”
它抬起头,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看向了我,我仿佛感到自己被灯泡电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你……饿不饿我昨晚带回来的东西还没吃。”
“什么东西”·我把油纸包和酒提进房间,放在腿上·我拿起一块冷掉的叉烧放进嘴里,又拿起一片放在它的嘴边··它怀疑的打量着我手里的肉,又用鼻子去嗅,“我不吃鱼肉。”
“这不是鱼肉,是牛肉·”·“牛是什么”·我无法解释,就说:“你尝尝看就知道了·”·它张开嘴,咬了一小口,“不好吃。”
“不好吃那你在海里的时候吃什么”·“海带·”它说:“还有海草·”·我心说怪不得你的头发是绿色的,“你现在来了船上,也算半个人,要学着吃人的食物。”
“什么叫半个人”它又不乐意了··“就是,一半是人,一半是鱼·”我说:“在你回到大海里以前,都要吃和我一样的东西。”
它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拿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了··那天傍晚,天空中下起了暴雨,天黑后,有渔夫的家眷顶着大雨来到码头,四处寻找自己的丈夫。
我听说有三艘小网船没回来,大概是在海上遭遇了不测··雨声中,混淆着妇女淘号的哭声,隔着窗,我们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领着个孩子,跪在岸边泣不成声。
我的心里很不好受,但于这情形司空见惯,每隔几月,都有人丧生在海上·惜朝在我旁边,扒着窗口和我一起望着那苍老悲伤的妇女··“我想去海里看看。”
它对我说··“什么”·“我去帮她找她的亲人,现在去找,也许还不算太晚·”·我垂下眼神,叹了口气。
我知道它根本不会去找渔船的,它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有哪个人质会在离开绑匪后自动跑回来呢·我猜,我这辈子也遇不到它这样一条鱼了。
它是属于大海的,或许,我不应该让它停留的太久,虽然我心里是“喜欢它”的·它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妖魔,我相信它不是··我看着它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火下,它的眼瞳闪烁着星星般的光,它眼中蕴含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单纯。
我说:“好吧·”·我打开窗户,它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纵身一跃,消失在汹涌的波涛中··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重生奇幻魔幻古穿今民国旧影其实我们只相处了一天一夜,冥冥中我却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它的样子在我脑海中徘徊不去,听着雨水打窗的声音,那轰隆隆的雷声、浪声,我想,它回家了··大海才是它的家··半夜,雨停了,我一个人来到甲板上,点燃一根烟抽。
海浪拍打在远方的黑色礁石上,撞击的粉身碎骨··海的颜色比天更黑··突然,视野的尽头,出现一艘小船··起初那只是一个黑点,渐渐近了我才发现,那是一艘不断摇摆的网船。
烟从我的嘴里掉进海里,我怔怔的望着那条船,不一会儿,就听到了高亢的呼救声··我叫醒穆兄弟,两个人迅速跑下大船,上了小船,起锚向呼救声传来的方向驶去。
到了地方我们才发现,那艘船已经被浪拍碎了船篷,船尾的木桅折断,损坏的不成样子·我赶紧把船上一老一少两个人搀扶下来,扶着他们坐进船舱,又用船尾的铁钩勾住那艘废船的船头,吩咐穆兄弟赶紧回岸边。
那老人对我说,他们在海上遇到风暴,船险些被打翻,不过,他们的运气好,暴风雨过去后,他们的船虽然破了,却没有翻,人也还没事··把这两个人送上岸,那守候在码头上的老妇,立刻冲上来抱住了自己的丈夫,一家人互相搀扶着,向我道了谢,回家去了。
我站在船头,凝视着远方的海面,除了黑色的浪,什么也没有··穆兄弟拉了拉我的袖口,“大当家的,我们回去吧·”·我叹了口气,刚要转身,船身猛地一颤,忽然间开始剧烈的摇晃,我们两个趔趄着跌进了水里。
穆兄弟在水中拉了我一把,我刚抓住他的手臂,脚踝就被另一股力量扥住,我在水中回头一望,就看见一条硕大的鱼尾摇摆过来··我心头一阵雀跃,一整夜的阴霾情绪,突然就消失无踪,我索性松开穆兄弟的手,转了个身,快速向后游去。
· ·☆、六、· ··我听见穆兄弟在后面大喊我,秋夜的海水很冷,但是我心里却很高兴,一点也不觉得冷·我扑向那条鱼尾,它停了下来,我摸到它的手,握紧了,把头窜出水面。
我一眼就看到了惜朝的脸··它就在我面前对着我笑·那一瞬间,我激动地抱住了它··“你这坏蛋,干什么要掀翻我的船”·“我只是要把你拉下水。”
它笑着:“你把我网上岸,干什么不许我把你拉下水·”·“谁说不许的”我抓紧他的手,“你知不知道,我吓死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要是不回来,你会去海里寻找我么”·“会,如果有一天你不回来了,我就去海里寻找你·”我说··那晚我们回到船舱后,穆兄弟好像特别开心,“是你救了那家的人,我替他们一家人谢谢你”·惜朝似乎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看着我。
穆兄弟替我烧热一盆洗澡水,我脱光衣服坐进木桶里,惜朝在床上看着我,就问:“你的身上,怎么有一块……”·“那是胎记,”我低头望着自己肋条上那块伤口似的胎记,对他说:“我出生就带着它的。”
“哦·”它移开目光,背对着我趴在窗台上··我不由有些纳闷儿,它既然走了,干什么还要回来呢难道……它舍不得我我立刻把这个不靠谱的念头从头脑里甩出去,我们才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它怎么会舍不得我呢·“你在海里,有家人么”我问。
它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同类了,它们都在离我很遥远的地方,也许,已经迁徙了·”·“那你怎么会自己到九龙湾来”·“我不知道。”
他说:“也许是直觉·”·“直觉”·“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很强的直觉,我觉得这里有什么人在等着我,我必须到这里来。”
我试探着问:“你说,那个等你的人,会不会是我”·它没有回答··我想,这也许就是它去而复返的原因了·我心里很感动,就说:“那以后就不要走了,留在船上,跟我在一起,好么”·它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道:“我听说你们人,迟早有一天会结婚生子,而且很喜欢背信弃义,只有最善良的渔民,才会选择和人鱼在一起。”
我突然觉得特别尴尬··作为一个男人,结婚生子是必须的,但是这其实并不影响我和它做朋友,除非,它说的那种“在一起”,并不是以我认为的方式。
我大着胆子说:“我……我可以不结婚啊,谁也没规定人这辈子必须要结婚生子·”·他一下子转过身盯着我,这反倒令我很不好意思,“真的吗”·“真的。”
我说着就从木桶里跨出来,他立刻背过脸去·我看看自己的身体,忽悠一下想起来,它的下半身是条鱼尾巴··我赶紧找条裤子套上··到它身边,从药箱中掏出药水,浸湿纱布和棉花,帮它包扎鱼尾被削掉鳞的那块伤口,它看到我手里的一团东西,立刻蜷曲自己的鱼尾。
“你要干什么”它警惕地问··“我帮你包扎伤口·”我道:“快把‘腿’伸过来·”·它怀疑的看着我,缓缓地探出自己的鱼尾,我抚摸着它的鳞片,尽量令它放松下来。
我把它的鱼尾抱上自己的腿,对它说道:“可能会有一点痛,忍着点·”·“我不怕疼·”它说··我把那团被紫药水泡透的棉花压在它伤口上的时候,它的整条尾巴抽搐了两下,大概还是很疼的。
帮他处理完伤口后,我紧张出了一头汗··我小心地把它的鱼尾放在床上,“躺下吧·”我说··它躺下去,还是看着我,那样子就像是在感激我。
我对它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地铺上··此后的两个月中,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木匠行掌柜的黑了我一笔,不过那口大木盆总算出活了,我把木盆扛进船舱的时候,它似乎很开心,躺在里面展开自己碧绿的鱼尾巴,不愿意出来。
穆兄弟打来海水灌满了木盆,的确足够大,它在里面几乎可以游泳了··当天晚上,它就睡在木盆里,我也终于可以睡比较干松一点的床··海上风平浪静,渔民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
我现在不必担忧海上的风浪,惜朝会告诉我风暴什么时候到来··每次出海,惜朝都很开心,它偶尔会要求下海游一圈·我猜它是到海底偷偷吃海带和海草去了,每次它回来,还会带回一些畸形怪状的扇贝,偶尔也会采珠。
有一次,它带回来一颗超大的珍珠,它把那颗珍珠送给我,问道:“你说,以后我们如果在一起,我每天下海给你捞珍珠回来卖,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没有钱用了”·我刮了一下它的鼻梁,“就算以后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也应该由我去外面打工开铺子挣钱,我堂堂的男子汉,怎么能依靠你”·中午的太阳很高,明晃晃的阳光照射在海面上,波涛泛着银白色的亮。
虽然阳光充足明媚,但是冬天的海水非常冰冷,我问惜朝怕不怕冷,它笑着对我摇了摇头··我从货仓找到几团绳子,把绳子的首尾系紧,一头递给它,“你带着这个下去,不要松手。”
他有一点纳闷儿··我道:“我们玩一个游戏,我拉着绳子的另一头,你游走后,不可以松开绳子,我要感觉到你在附近·”说完,我抱住他来到船头的甲板,扶着他坐在栏杆上,他利落的一个跳跃,整个人消失在水中。
我点上一根烟抽着,望着灰蓝色的海水,攥紧绳子等待着它·时不时的,那条漂亮而矫健的影子在水面下掠过,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又不见了··它喜欢海水,海水的味道、温度,都会令它舒服。
海风吹动我的头发,一根烟也在风吹中烧灭了·它突然跃出水面,在海面上跃出一道碧绿色的弧光··“哇好看·”·周围的弟兄们也纷纷走过来,看着它在水中鱼舞,当它跃出水面的那一刻,大家为它叫好,拍掌,有的弟兄甚至吹起了口哨。
它的半个身子探出海面,甩了甩自己的卷发,这一幕看起来非常奇妙和浪漫··“大当家的”它兴奋地叫我:“要不要和我一起游泳”·“小鱼儿,这水太冷了,不适合我们人下海呐”劳二哥大叫。
它听了,又向后游了几米,拉直我们之间的绳子,转头对我道:“大当家的,你要是不下来,我就游走了·”·· ·☆、七、· ··我以为它是在开玩笑,“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我说,你要是不下来,我就游走了”它松开了绳子,用一种充满希望的目光望过来。
我心里头直犯难,它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么冷的天,裹着棉袄站在甲板上都要北风吹透脊梁骨,更何况下海了··我踌躇着,它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消失不见了。
我吓了一跳,缓过神儿来立刻急了,“惜朝惜朝”我甩掉自己的棉袄就要跳海,穆兄弟拉住我的胳膊道,“大当家的,这水里可是要冻死人啊”·周围的弟兄都过来劝我,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对他们说:“不行,我得去找他。”
我脱的只剩一件衬衣,翻过栏杆跃进海里,冰冷的海水吞没全身的瞬间,我的每寸皮肤都绷紧了,刺骨的寒冷令我的肌肉抽搐,就连双手双腿也开始发僵··我扎进水里,四处张望着寻找它,奋力游到它消失的地方,还是没发现它的影子。
我心中非常焦急,憋足一口气,向着海深处游去··眼前的一切都是蓝色的,光在水中交织成絮,远近什么都没有··也许是过分的寒冷,令我丧失了知觉,又也许是焦急令我慌张不已,我那时候并没有想的太多,只想快点找到它,牟足力气向更深的地方游。
就在我憋不住要挺上海面的时候,一尾影子,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很快,就到了眼前··那一瞬间非常短暂··那一头碧波似的发在水中完全舒展开了,就像天空中游走的云,它看着我,用它那双绿色的眼睛。
妖冶、神秘··就像奇迹,它是大海的瑰宝··我的心情立刻兴奋起来··它认真的看着我,伸出手,抚上我的脸·它的手是没有温度的,我把它拉向自己,两个人一起探出水面。
我大喘了一口气,水帘划过我的脸,我眨了一下眼,把它看得更清楚··“冷么”它问我··我摇了摇头,才发现自己的脖子都僵了。
“别想走·”我得逞的冲它笑,使劲搂住它的腰,它那条大尾巴扫来扫去,在水中摩擦着我的膝盖··它伸出手,拨弄开我额前湿透的头发··这时候,岸上的弟兄冲我们大喊:“大当家的,抓住绳子,我们拉你上来。”
我用单手抱住它,另一只手抓紧那条漂浮在海面上的绳子,被一股强力托回了船下,弟兄们合力把我们两个拉上甲板,·劳二哥递给我一条手巾,愤愤不平地向旁边的惜朝训斥:“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折磨人,冻坏了大当家的怎么办你瞧他嘴唇都紫了”·重生奇幻魔幻古穿今民国旧影·它看着我,仿佛有点后怕,脸上带着委屈的表情。
穆兄弟也说:“水那么冷,搞不好今晚要发烧的·”·“没事,我没事·”我劝我的弟兄们,惜朝不理他们的责怪,只是盯着我·我知道它一定也在担心我,我感觉得到。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弓腰把惜朝抱起来,走进船舱,它的手紧紧抓着我前胸的衣服,对着我的下巴问:“真的那么冷么”·“还好。”
我说··到了房间里,我们坐在床上,我用棉被裹住肩膀,它摘下我肩膀上披着的毛巾,帮我擦头发··安静了片刻,它认真的对我说:“如果渔夫为了人鱼跳海,就说明他真的很在乎它,而不是把它当做一条奇怪的鱼来看待。”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这都是跟谁学的”·“你那些弟兄们,劳二哥他们都管我叫小鱼,不试试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把我当做一条怪鱼。”
我被它逗的直笑:“怪鱼海里多得是,你不是鱼,你是人,是我的人·”·那天回到码头,陈伯已经在岸边等我很久了··“大少爷,老爷叫你最近回去一趟。”
我心里乐开了花,这老爷子总算还记得他儿子,已经在船上受了十一个月的苦··“行了,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回家见老爷子·”我对陈伯说:“回去告诉潘婶,我明晚回家吃饭,让她弄点好吃的。”
陈伯走了,我哼着小曲回到船舱里··惜朝好像不太高兴,躺在木盆里话也不爱说一句·我把饭菜送到房间,它只吃了很少的一点,又回到水中去了。
当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正敲着手指头盘算着明天怎么对付我爹,他突然开口问:“大当家的,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家了”·看来他的在窗口听到了。
我道:“我家那倔老头终于想明白了·”·“可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说:“我总是觉得,你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不好的事”我不得不严肃下来,惜朝的预感一向很准:“什么事”·“没、没什么。
我要睡觉了·”·我愣了愣,不懂他这种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胡乱的猜想了一番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没了声音,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有我、劳二哥、穆兄弟,和我们船上的一杆弟兄,我们在一座山上,山上有寨子,寨里还有一座生杀大帐,我梦见惜朝变成了一个青衣黄衫的书生,他和我拜香结为异姓兄弟,然后……他背叛了我。
他一刀捅进我的腰间,那股迸发而出的剧痛,令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从床上弹了起来·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简直没有做过比这更恐怖的梦,在梦里,所有的人、场面都是那么真实,每一种声音、每一个人的笑容,都像现实中发生过的一样。
我刚要躺回去,就听到惜朝在梦呓··“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他一声声的呼唤我,那语气非常急促·我摇了摇它的肩膀,它触电似的睁开眼,看到我的一刹,眼神突然变得痛苦和迷茫。
我立刻抱住它,把它从水中抱出来,放在那张狭窄的床上·它的身子还是湿哒哒的,不过我并不介意··我感觉到它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变得很快·我抚摸着它光滑的脊背,问:“你梦到什么了”·“我梦见,我们在一个很豪华的地方决战,我梦见我们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古时候的剑,你……你砍伤我了。”
“只是梦,过去了·”·窗外的涛声继续,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我抱紧了它,那一瞬,有种灵魂附体的感觉··我清楚地意识到,虽然它并不算是一个人,但是我对它的这种感情,却是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
我爱上它了··我紧张的吻了吻它的发,轻声说:“以后,我们都不分开好不好不论我去哪都带着你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它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抬起头来望着我·它的眼睛仿佛是透明的,令我一眼就能看到它心里··我说:“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它似乎有点失落··我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我好像爱上你了·”我说出这句话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对一个同性、却不同类的“人”表白自己的感情,我这辈子也绝不会有下一次。
它痴痴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它懂不懂“爱”是什么意思··可是当我看着它的眼睛,我的灵魂,就仿佛要被那双眼吸进去一样,我偏过头,在它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它没有抗拒,还是看着我,它的眼神中有一点期待,似乎也有一点害怕··它很快就和我纠缠在一起,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欲罢不能的抱紧他,我从没对一个人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感觉。
我听说,有一种感情,可以穿梭时空,超越轮回,永永远远束缚住两个灵魂··是真的存在的吗· ·☆、八、· ··第二天,它依依不舍的和我分别,我回到了家中。
我爹还算体谅他儿子,并没有责怪我,也没有翻旧账,吩咐潘婶做了一桌好菜,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到船上去,睡在自己家里,反倒觉得没有船上舒服,虽然我早就和惜朝打好了招呼,但我还是失眠了,我脑子里全都是它,各种各样的它,第二天一早,我洗了把脸就要回船上,却被我爹叫住了。
他把玩着一只香炉,对我道:“小子,你也不小了,二十六了,也该懂点事情了·”·我没有说话,我知道这句话是他教训我的开场白··“有件事。”
老爷子转过身对上我的脸,严肃认真地说:“警察署的息署长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小时候经常和他女儿一起玩的,他前几天,托人上门提亲,难得人家官家,还记得你小子……”·我听着,父亲说了下去:“上次王家的事,我不再提了,那女孩子本来也不是什么本分的人,但是息家的姑娘,能文能武,长得也好,这次,当爹的就给你们做了主了,你这几天去息家看看息姑娘。”
我顿时起急,“您开什么玩笑就算我小时候和她一起玩过,也不代表她长大了,我就必须要娶她啊,你要我娶她,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一个女孩子家,有什么愿不愿意,婚姻这件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亲强硬地道:“难不成你这次又要和家里头对着来”·“我为什么要娶她我凭什么要娶她你又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答应了人家”·“这件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她”老爷子瞪圆眼睛,怒视着我,喝道:“你小子,到底是去是不去”·“我不去。”
我翘起二郎腿··我估摸着,老爷子看我这副德行,该上扫帚戒尺了,他打我,我就挨着,谁叫我是他儿子,但是打归打,打完了,气消了,该不娶我还是不娶。
我不用担心我爹会像别人的爹那样演苦肉计,戚家代代习武,他老人家身子骨壮的像头牛一样,演了也演不像··“你这个混小子”我爹冷哼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哪里都不太平,东北沦陷了、上海沦陷了,现在就连武汉也沦陷了,就快要到香港了……”·“到不了香港”我道:“这里是英租界,难不成日本鬼子还敢轰炸英国人的地盘”·“有什么不敢”我爹道:“印度也是英占区,不一样开战了实话告诉你,上头的人已经有消息了,日本人根本不怕英国人,惹急了哪里都敢打爹已经把这边的生意料理的差不多了,你赶紧娶了息姑娘,我们两家合一家,举家迁往美国,所有的准备爹都做好了,到了美国,我们就算平安了,永远也不用担心哪里打仗,仗会不会打到我们的头上”·听了我爹的话,我的心陡然沉到了海底。
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也绝对不是贪生怕死没有胆量的人,这些年中国到处都在打仗,战火的蔓延,几乎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我们家的人,此刻还能像昨晚那样其乐融融的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明天呢明天,日本人的飞机没准就来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之,我不娶,也不会去什么姑娘,我自己的事,要自己说的算·”·“你你这个混小子”我爹终于抡起了桌上的戒尺……我边跳脚边喊:“我他娘的就是不娶,你爱怎么骂怎么骂,爱怎么打怎么打”·“那你小子倒是别逃啊”我爹的武术架势拉开了,我挨了他好几尺,铁尺抽的我大腿生疼,我怒道:“你打我啊打得着我就算你的功夫还没退步”·我一个鹞子翻身,逃出堂子,飞一样的向着码头奔去。
路过守在巷子口的赶车的身边,那几条汉子都冲我摇头叹气,还一边吆喝着:“戚大少爷,你爹就要追上来了,快点跑哦”·他们看这阵仗,已看了二十年了。
我到了码头的时候,跑出了一身的汗··我气喘吁吁地回到房间,惜朝立刻从木桶里坐起来·我看着它,那一瞬间百感交集,忍不住把它抱了起来··我发狂一样的吻住它,把它抱上我的床,拉开领子,把它压得更紧。
它似乎喘不过气来了,用手紧紧抓着我的背,可是它一点退却的意思都没有·我想,这就是爱了··让我们相遇,相守,我这一辈子,注定要爱上他,为他疯狂。
我抚摸着他的鱼尾,他迷茫的看着我··我一直吻到他的鱼尾,那冰冷的鳞片,也因我的热情而变热,他的整个身体,似乎全都被我感召,为我发热··他潮湿的头发在枕头上甩成了一片,不停地呼唤着:“大当家的、大当家的……”那一声声呼唤,似乎勾动了我前世的记忆。
我们纠缠着,很久才停下来·我躺在他身边,时不时的低下头吻他的嘴唇,我说:“惜朝,如果你是人,不管是男是女,这辈子,我要定你了·”·他的表情中流露出一种愁苦,我又道:“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只要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我也不会离开你。”
那天晚上,穆兄弟在甲板上点亮了红色的灯笼,他憨笑着对我说:“大当家的,到处都不太平,你要是喜欢它,别耽搁,别犹豫,好日子,不多了·”·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们现在还是安逸的,但是说不好到了哪一天,战火就要烧到海岸线上。
到了那个时候,全中国再也没有一个安全的角落,我也必须离开香港,只有大海的深处,对于惜朝来说才是最安全的··一想到这分别,我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痛,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头一次如此痛恨战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恨··我们已经是一对情人了,在这艘船上,无数个日日夜夜中,我们依偎在一起,不论外面的海上风浪多么大,除了惜朝之外,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让我如此幸福,那时候我就知道。
虽然我心里明明知道,我们很有可能无法永远的相守,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几个月,又也许是几天后,我们就必须要分别··那天夜里的涛声格外汹涌··· ·☆、九、· ··我们白天出海去了,回到码头,大家都累了,有家的人回了家,我和穆兄弟依旧留在船上。
重生奇幻魔幻古穿今民国旧影·我坐在我那张狭窄的小床上抱着惜朝,他的鱼尾巴垂落到木桶里·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这样抱着我,一动也没动··“大当家的,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嗯”了一声,轻轻抚摸着他的发,听他说道:“在我的家乡,流传着一个传说,在传说中,人鱼爱上了一个渔夫,他为了那个渔夫留在人世间,最后,也为了那个渔夫而死去。
有人说,人鱼总是会爱上渔夫的,有人告诉我,我们是为了渔夫而存在的,因为他们的业报、执念而存在·”·“我是为了你而存在的·”我说,我吻了一下它的脖子,它似乎觉得很痒,推了推我的肩膀,问道:“是不是我变成了人,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呢”·我没有回答,心在刺痛,这个属于人的世界已经被战乱覆盖,每个人都活在飘零之中,我又怎么有资格要求他冒险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深深的吻住他,抚摸他,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他烙印在自己的记忆里。
三十晚上,我和穆兄弟在船上包了饺子,冬天的海上,总是格外寒冷,父亲托人给我送了棉被和炭火盆,有了这些东西,我们总算可以过冬··我的手艺不好,包的饺子掉了水皮就散架,倒是穆兄弟手里包出来的饺子,又圆又大,皮薄馅足。
我们打开了船上所有的点灯,凑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岸上传来舞狮的锣鼓声,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恰如黑天上的明星,这一夜也不会熄灭的··吃过了饭,我抱着惜朝来到甲板上,他问:“你不怕冷么”·我摇了摇头。
还好这里是香港,我听说北方的大雪天,是会冻死人的··“等一会儿,带你看好玩的·”我对着他笑笑··他盯着岸上的街道,他还没有到那里去过,不过已经隔着窗看了太多次,香港九龙港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也已熟悉的很。
突然,那里传来嗖的一声,一道光火升上天幕,绽放成绚烂的烟花,紧接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了起来,那火光映亮了一片幽深的海,映亮了他碧绿色的眼睛。
他好像特别喜欢烟火,直到岸边再也没有一点响声,才允许我把它抱回去··我们一起泡在热水中,在他那口很大浴盆里··“不论发生什么,我也会陪在你身边,哪怕是战火连天。
直到你回到大海的那一天·”我说··我紧紧挨着他的身体,亲吻他的脸颊·他的脸渐渐发烫,似乎已习惯了,依偎着我的手臂·我在他脖颈上留下一串吻。
他的大尾巴摆动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等你变成人,我们就睡……”我几乎就要按耐不住,但是碍于它没法和我亲热,我只好再把攒聚在身体里一点就着的火苗硬生生憋回去。
那天半夜,他悄悄来到了我的被窝里,他的身体是干燥的,上床之前,他擦干了自己身上的水·我那天睡得太实了,半夜里只是感觉到被窝里暖烘烘的,把它抱的很紧,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发现他脸色惨白的缩在我怀里,全身都在发抖。
我连忙把他抱进水里,“你怎么上床了”·“我……”它的脸从白又变成了红··“下次绝对不许,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的身子不能干啊。”
“我只是想和你睡一晚而已·”他说完就一头扎进水里,不再看我··我愣了一愣,一声大笑,原来他理解的“睡”是这个意思。
一九四一年,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幸福的一年,也是最痛苦的一年·不论富有、贫穷、饥寒交迫、受难还是飞黄腾达,不论是什么,都不会比他带给我的感受更强烈。
我带他去了电影院看电影,我教会了他识别文字,他非常聪明,学的很快,我给他买了诗歌选集,他每一本都看的很认真·我带他去舞厅里听爵士音乐,他好像对音乐有种天赋似的,跟着曲调就可以哼唱。
十一个月里我们每天、每晚在一起,没有一天的分离,就算我下船,也常常买来包车和他一起去,我把一条毛毯盖在他的鱼尾上,不让别人看到他的尾巴··一九四一年,我为了爱情,忽略了我的家庭我的责任,我年迈的父亲,一直在戚家老宅等着我归来。
他的心愿是和我一起离开香港,全家赶赴美国··我不知道流连是否是对的,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始终没办法离开那艘船·如果人这辈子只可以疯狂一次,我只要这一次。
后来我才知道,我父亲之所以做好了举家逃亡的准备,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一九四零年八月,英国参谋长委员会已经认为香港处境极其不利,建议将该地的驻军撤出·为了大英帝国的面子,当局尽力久守香港。
也许是巧合,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父亲终于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离开香港··街巷还是呈现出和平安祥和的气氛·没有人意识到战火就要笼罩整个香港,就连我父亲,也是在一种恐惧又充满怀疑的心境下做出离开家乡的选择。
他的明智令他没有历经战乱,这对于已过五旬的老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幸运··那天的天色灰蒙蒙的,似乎随时可能下雨·我提着沉重的行李箱,送父亲来到码头上。
他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呢子大衣,带着一顶英式檐帽,临走前对我道:“我已经托人在纽约置办了一栋房子,我们戚家的家产,有一大半也已转移到美国,我能留给你的,不过是九龙湾上的那些船,如果几年之内不会打仗,要守护好我们家的老宅。”
我默默的点头,在记忆中我从没认真的聆听过他的教诲,他握住我的手,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顾性命也一定要留在香港,但是我之所以答应你留下,是因为那些渔民离不开你,你在这里,戚家人就算精忠报国了。”
·· ·☆、十、· ··我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父亲奉行的那种“侠义”并非空谈,而是真实存在的。
那天傍晚,我回到了戚家的老宅,这栋居住了我们祖孙三代的宅子,头一次如此空荡和寂寥··偌大的门院里不仅没了人,也没了声音,那些平日里时刻存在的,潘婶翻动马勺的声音,洗衣服的大嫂在后院措衣的声音,长工凿实瓦片的声音,笼中鸟啾的声音……全都不见了。
那些昨天还有人使用过的家具,仿佛在一个时辰内就蒙上一层厚厚的尘灰··我在父亲最经常坐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地上的菱花,不由感到一阵沉重··我清楚自己为了一份无果的爱情留在香港,没有人可以理解我的做法,因为他们都没有经历过和我一样的爱恋。
我明天还是要回到船上去,那里的渔夫们需要我,穆兄弟,劳二哥都在等着我,惜朝也在等待着我··但是那天晚上我留在了家里·也许是为了追悼我在这里度过的二十五年岁月,我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已经没有被褥也没有枕头,我穿着衣服躺在生硬的木板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早晨,隆隆的飞机轰鸣声把我惊醒··我打了个机灵,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感觉到一阵房摇地动,房梁上的灰渣一下子落在我的头顶和肩膀上,我整个人立刻就清醒了。
紧接着,外面传来高射炮弹轰塌房屋的剧大裂响,房间的窗户哗啦一声裂开了,一股浓烟从窗外腾了进来,我穿上鞋子,迅速地向门外跑去,这时候,穆兄弟冲进院子,一见我就大喊道:“不、不好了,大当家的,我们的船——”·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在他还没有说完之前,就发狂一样冲了出去。
大街上已经乱成一团,人们四处逃窜,提着巨大的箱子和行李,脚下的路面上布满了瓦片和废物,浓烟从高空散下,家卷着远处炸飞过来的木屑、瓦砾,猛烈的炸弹爆炸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这阵仗就像地震一样,简直像世界毁灭一样,附近的民房被炸弹击中,顷刻间就化为乌有。
我心里只有焦急,我大声吼:“他呢他为什么没跟你在一起”·穆兄弟显得委屈而恼火:“日本人的飞机来的太突然,先是铜锣湾,转眼就到了九龙港,他让我来找你,我以为来得急……”·“来得及什么”我向着天上飞过的轰炸机大骂一声:“他妈的。”
我和穆兄弟不要命的向九龙港奔去,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一辆车,人力车夫弃车而逃,有些人慌错的从家门跑出来就连衣服都没有穿整,地上那被炮弹炸裂的陷坑,足足有一米多深,道路的龟裂延展出十几米远,有的人崴了脚,倒在路边哭了起来,我跑过去把她扶起来,立刻又站起来向前跑。
远远地,我们已经能看到海,九龙湾已经没有船了··那一刹那,我的心几乎也被炸弹炸裂了··我的耳朵里,不知是因为震动还是眩晕在渣渣的作响,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天空中至少有七八架飞机,炮弹从飞机上扔下来,落在附近的海域中,落在码头上,那些船被炸裂成几截,我们的大型渔船,已经变成了废铜烂铁扔在海面上,船尾的一角卡住了码头的仓库,悬挂在海上,附近几十里,什么也没有了,轰隆隆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几乎就要崩溃,抓住穆兄弟大叫:“他呢他在哪他是不是跳海了,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回去了”·所有人都在往外逃,我们两个却迎着头顶的炮火向码头上狂奔。
脚下全是焦黑的废物,我滑了几个跟头,裤子扯裂了,一颗炮弹在我们十几米外爆炸,强猛的气流卷带着铁板和船的机械碎片,撞在我的身上,擦着我的脸射过去,我的头挨了一下,立刻流出了大量的血,肩膀也开始剧烈的疼痛,穆兄弟拉起我的手,迎着浓烟向码头上狂奔。
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噩梦··我说过,如果他不见了我一定会去找他,直到找到他为止··码头上的仓库全都变成了废墟,货物从撕裂的铁皮仓中流出来,散了到处都是,我们一脚深一脚浅的乱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四处张望。
我的心情已经不仅是焦躁,而是绝望··突然,浓烟里传来一声:“大当家的……”是劳二哥的声音·我听到这一声,全身的血一下子沸腾起来,我向着浓烟里那团黑影跑去,到了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我终于又看见了惜朝。
他躺在码头的废墟中,全身抽搐着,那条鱼尾正在流血··他看到了我,两只眼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又看到了希望··我发疯一样扑了过去,抱住他,同时,他也紧紧地抱住我。
不论是在什么时候,能够拥抱他,都是我的幸福,哪怕是临死之前·到了这时候,就算一颗炮弹炸下来,我也觉得心满意足了··我刚要把他抱起来,就听劳二哥道:“不行,他的尾巴……”我看向惜朝的鱼尾,那条覆满鳞片的尾巴已经有大片的鱼鳞脱落,伤口里淌出鲜血,我道:“惜朝,你必须快点回到海里去,我现在就抱你下海。”
他突然揪住我的衣服,奋力的摇头,“不”·“我要和你在一起”他坚决地说··眼泪冲刷着我的脸,我明白他的决心,他不要回到海里去,哪怕是炮火连天,他也要留在我身边。
“大当家的,我们快带惜朝走,这地方不安全”穆兄弟大吼道··几乎是在我们逃离码头的一瞬间,整个码头塌进了海里··老二哥把大褂脱下来,把自己的衣服和穆兄弟的衣服系在一起,盖住惜朝的腿。
我们一直跑进了港督府附近的教堂里,逃离了战火蔓延的街道··教堂里有很多受难的人,无家可归的人,大人和孩子挤在一起,到处都是哭声··我们攒在一根柱子下,惜朝已经在我怀里晕厥了。
老二哥和穆兄弟的衣服也被他鱼尾上的血浸透,我哆哆嗦嗦的掀开那件衣服,他的尾巴已经不在了··重生奇幻魔幻古穿今民国旧影·他的尾巴变成了两条血淋淋的腿。
这两条腿无力的搭在我的手臂上,我检查了一下他的伤痕,还好,虽然血流了不少,但没有严重的创口,到了臀部和胯部,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十一、· ·我心疼的要死,抱着他向教堂二楼跑去,我推开神父的房间,翻箱倒柜找药物和纱布,几个修女看到我们,让我把惜朝放在神父的床上,开始帮他止血消毒。
此后的两天里,我一直陪着他··他当天晚上就醒了过来,虽然还在低烧,但是他的伤口已经完全不流血了·有个修女给我们送来了干面包和水,我把面包掰开,用水泡软了喂惜朝吃。
他看着我,一脸幸福,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他对我说:“我终于是人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一把将他抱紧,吻住他··外面的战火还在继续,但是有他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把我身上最后的钱给了教堂里的修女,让她们多买些药物和食物回来,这地方的人总是缺少不了这两样东西的··两天后,惜朝退烧了,但是他依旧无法走路,他不习惯像人那样用两条腿行走,我拜托这里一个认识我的修女照顾好他,和穆兄弟劳二哥他们一起出去,顶着炮火寻找那些被丢下的孩子和伤者。
香港战役开始了·据说有三十六架轻型轰炸机空袭了机场、九龙水,在广播里,我们听到珍珠港偷袭的消息,就在那天,太平洋战争爆发了··日本陆军已经开始进攻新界。
我们三个人亲眼见证了垃圾湾防线上的英军,略作抵抗后纷纷撤退,那时候我们正在路边的瓦房里找吃的和旧衣服·黄金山已经打成了废墟,连英军的步兵营长都死了。
九龙被完全占领,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二日,整个九龙半岛都被日本占领,香港总督府的政要被挟持在油麻地码头··那时候我就知道,守不住了,这场战争很快就会以守军的全面失败告终。
历时十八天的香港战役,结束了··我们在教堂里度过了二十五天,然后我回到了戚家老宅,那个时候,这座宅邸已经不再属于我了,我悲愤的在门口大声叫骂,那些守门的日军根本不理会,我冲上去砸踹那两扇黑漆大门,被他们用枪顶着轰了出来,劳二哥和穆兄弟把我搀回贫民巷,那时候我已经万念俱灰,我知道,自己从戚家大少爷,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鬼。
我们四个人居住在贫民巷的两间瓦房里,还有更多的人无家可归·对于战争带来的一切,我们也只有承受,无法反抗,无法不接受··在之后的几年里,我只有惜朝。
除了他,我一无所有,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连衣服都只能穿最破烂的·穆兄弟是我们之中最坚强的,他从街边找到一辆没有车夫的人力车,开始做拉车的,养活了我们三个人两个月。
起初我无法振作,惜朝守在我身边,他对我说,至少我的亲人还在,兄弟还在·战争结束后的十几天里,我每天都去铜锣湾的码头上遥望远方的船只,我希望能够找到一艘船载我们去美国投奔父亲,但我始终没有找到。
贫民巷是什么地方·在这里,你随处能看到老鼠,所有的家具器物都是损坏的,瓦房的屋顶似乎随时可能坍塌,我们用报纸糊住墙壁和窗户的缺口,以防灰尘落下。
地上只有青砖,铺路用的那种青砖,我们就像回到了古代,在一夜之间,我从一个大少,变成了穷光蛋··起初的日子并不好过,我不适应这里的生活,非常沮丧,渐渐的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就像惜朝说的,至少我还有兄弟,至少,我不是还有他呢么·劳二哥去码头上做苦力,我也跟着去了。
我们的工作就是把沉重的箱子和麻袋扛上船只,再把船上的货物运到码头的仓库里·过去我做船头的时候,常常看见长工们这样来来回回的做工,而当我亲力亲为,才发现这苦力并不好做,船梯往往并不结实,而且狭窄,一脚踩上去,人就有可能摔下来,或者摔坏货物,那么这一天就算白做,一分钱也得不到。
我的手被摩出了血痕,伤口溃烂化脓,最后掌心里生出大量的厚茧·我每天从码头到住的地方,都要经过卖叉烧的熟食摊子,我每次路过都会想起来,惜朝第一天来船上的时候,我在这里买了一包叉烧带回去。
那是他吃的第一顿“属于人类”的早餐··现在我却没办法给他买这样的东西吃,我每天赚的钱只够买两三个饼子··我看着那些摊子前头排队的人,心里非常难受,作为一个男人,让自己喜欢的人食不果腹,这种窝囊和憋屈,我忍受不了。
我有两三天没吃饭··我每天在街上逛游到很晚才回家,给惜朝带些他能吃的东西,他问我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就说和工友在外面吃过饭了··三天之后,我给他带回来一包叉烧,非常少,里面大概只有四五片。
他看着那只油纸包,仿佛有些纳闷儿··我说:“这是码头上一个朋友的太太做的,我们在外面已经吃饱了,你也尝尝看·”·他拆开纸包,吃了一口,冲我笑了。
第二天我正在码头上干活,远远地就看见惜朝来了,他一瘸一拐的来到到处摆放着麻袋和箱子的货区,把一条投湿的毛巾和一个还热着的铁饭盒交给我,我看到他裤子上的土,就知道,他在路上一定又摔跟头了。
他是来给我送饭的·我打开饭盒,昨天我买回去的叉烧就在里面,他只吃了那一口··那一天,我坐在石阶上看着海,发誓要让他过上好的日子··· ·☆、十二、· ·一九四一年的春节,我们在贫民巷度过。
那时候惜朝已经能跌跌撞撞的走路,有时候还会在家弄些吃的,让我们回来可以有饭吃··三十那天晚上,劳二哥对我讲述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他大概是喝多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竟是通红的。
他说,他们在船上那天,他亲手把惜朝推进了海里两次,但是他顶着炮火游回岸边,死活就是不肯走,非要等我回来··他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我回了房间,在床上搂着惜朝,我们同盖一条被子,我抱着他,借着酒劲儿,在他耳边说:“说句你爱我来听听。”
他迟疑了一下,“谁爱你,我不爱你·”·我对着他的肋条掐摸了一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死都肯为我死,说句话还舍不得·”·他翻过身对上我的脸,“我要是早知道在你们的世界里,我会过这样的日子,才不会跟着你这穷鬼。”
“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我说完就钻进被窝里,很快,我们□□相见··我兴奋地盯着他的双眼,狠狠吻了他一番之后,我问他:“你的腿还疼吗”·他明白过我的意思,立刻说:“下去”·“不行,我都等了两个月了。”
他不适应的挣扎了一下,眼神渐渐变得朦胧,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越来越深邃··他的目光里,有痴迷和恐惧,他还是不能适应我的占有··他仍然具有人鱼的很多特征,比如他不适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的去卷曲,或者甩自己的腿。
我就借着他两腿抬起来的时机,抓住他的脚··我坏笑着:“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学会了一个词·”·“什么词”·“是个外国人教我的,好像是法国人,有可能是英国人,这个词叫‘RUSH’。”
“什么意思”·“就是,我爱你爱到发狂了……”我说完,埋头进被子……·就在那间缺瓦的房子里,在整个冬天最寒冷的一个夜晚,我为他癫狂。
后来,我又得知了很多事情··人鱼的寿命,本来可以持续两百年,一旦变成了人,就要缩短三分之二·他们在大海中生活,拥有最纯粹的个性,对于他们来说,爱就是爱,他们一旦爱上一个人,不需要婚姻的保证,也不需要任何诺言,不论贫穷、富有、健康、受难,哪怕是战火,他们也不会离开自己所爱。
在长达三年零八个月的漫长而艰辛的岁月里,我们一直很快乐,虽然有时候食不果腹,四个人只能吃两个人的口粮,在最难熬的时候,我会把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留给惜朝,他的身体没有我们三个强壮,所以我们都非常恐惧他会支撑不下去。
我始终没有把难处告诉过他,哪怕挨饿,我也不希望看到他悲伤沮丧·其实我也明白,他什么都知道·有时候我和他的交流,根本不需要用语言··他能从我的表情和眼神中洞悉到一切。
这也许是“知音”··三年零八个月的日占结束,整个香港迎来了复苏·我又回到了戚家老宅中,我的父亲也回来了··他带回了大笔的家产,开设了两家船行,昔日失去的一切,也是在短短的几个月间,全都回来了。
他并没有反对我和惜朝在一起,这又是他一个无比明智的选择··他在事后对我说,如果你不带回家个人,那么迟早有一天,你永远都不会回家了··在我三十岁那年,拥有了一个新的家庭,我和惜朝两个人的家,我们依旧经常出海,有时候也会住在船上,令我费解的是,他变成人之后,就不会游泳了。
每当我听到海的深处传来那种汹涌的涛声,都会生出一种沧桑的感觉··昨天晚上,我们住在一艘大船的船舱里,我抱着他,开玩笑似的问他:“跟着戚家大少,你今天还后悔吗”·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很认真,对我道:“我现在,很想回到贫民巷里。”
“为什么”·他有点沮丧地回答:“爹告诉我你以前有过不少的女人,你现在变得这么有钱,会不会又活回去了”·我心里想,这老头子没收拾了我,倒学会了旁敲侧击,找个能收拾我的告状。
我忍住笑,故意吓他:“那你可要看好了我,要是你哪天对我不好了,那我可就找……”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你要怎么样”他愤怒地道:“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呜……”·end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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