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维以不永伤+番外 by 墨微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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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维以不永伤+番外 by 墨微砚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 · ·文案·七年前,龙门荒漠,令狐伤出手救下李倓·七年后,南诏起兵,李倓再见令狐伤,相同的谋算,不同的目的,李倓心生一计,铸下令狐伤日后结局。
又三年,两人长安相见,风云诡谲的朝堂,变幻莫测的时局,两人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安史之乱爆发,两人最终对立,多年未曾用剑的李倓与令狐伤拔剑相向……·------·剑三背景向,也有参考历史,但肯定有出入的。
历史考据党请轻拍,剧情党也请手下留情·_(:зゝ∠)_·以上·· ·内容标签:恩怨情仇 江湖恩怨 虐恋情深 游戏网游·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倓,令狐伤 ┃ 配角:太多了 ┃ 其它:剑网三· · ·☆、旧时颜· ·李倓和令狐伤第一次相见是在龙门荒漠。
风沙下,十几岁的少年昂首握剑,独自护着身后的亲姐,迎击十三名杀手··头顶的烈日残酷又冷漠地照射在这片人间炼狱,血腥弥漫的修罗场上,少年俊朗的眉眼被血污掩盖,唯有那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凝视着面前的杀手们。
大唐太子李亨庶出的第三子——李倓·李倓这颗人头在杀手们的眼里,成了晋级最快的砝码··李倓身后的女子已经奄奄一息,她纤弱的双手无力地攀在少年的肩头,将脸贴在弟弟的背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说:“弟弟,阿姊活不成了,阿姊只愿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帮助父亲与陛下兴旺李唐。
弟弟……你一定要记住……”·李沁的嘱托夹杂在风沙与兵器交击声中弱了下来·攀住少年的手颓然滑落,李唐高贵的公主就此陨殁在肆虐的狂沙之中。
李倓心头唯一的牵挂逝去,压制的怒意与不甘喷涌而出·龙吟嘶鸣,响彻天际,修罗场内弥漫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以及少年的抽泣声··对方,是神策军一手制造了李沁死亡的罪魁祸首。
刚那一战,李倓斩杀了四人,还有九人,李倓快至极限··“以大唐皇女的悲剧换来的盛世,李倓不要也罢”·最后一剑,李倓心意已决。
就算能活下去,李倓也绝不对李唐付出他的鲜血与衷心··九名杀手重新迎击那个少年,只需要最后一剑,那个少年的头颅就属于他们··然而下一刻,狂风呼啸而来,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眼前一片寒光闪过,九名杀手震惊之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首分离··血漫天喷溅而出,九个头颅,九个没有头颅的身体一齐倒落··李倓手中的剑还未抬起,就被人轻巧地击在剑柄上,李倓下意识的顺势反手,剑归入鞘中。
风沙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少年的眼前,一个眉目清绝的绝世男子白衣飘飘,如遗世独立偶入修罗炼狱的谪仙,男人冲李倓淡淡地笑着道:“你,不该用剑·”·话音落,那个绝世男子已飘然走远。
七年后在南诏,李倓才知道,这个男人叫——令狐伤··作者有话要说: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 ·☆、白衣歌者· ·融天岭的一处茶棚里,一个慈眉善目的胖和尚正在与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那年轻人生得龙章凤姿,他手中捏着一封信,深邃的双眼紧紧盯着远处的关隘,似乎是在等什么人··“阿弥陀佛,柳施主枉称‘无双妙手’,这一来一回的功夫,足足让老衲等到了落日。”
“哦”李倓勾了下嘴角,捧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浅浅啄了口·茶水涩口,李倓皱了下眉,又将茶水放回了桌上··李倓来到融天岭已经三日,这三日他都会坐在这个有些荒凉的茶棚里望着远处的关隘,等着一个人。
三日前,有李倓安插在南诏的探子传话,成都往融天岭去的官道上出现了一行西域人,南诏王暗中派人先去迎了那队人马·南诏王的举动,引起了李倓的注意··撇下了李唐皇子暗中与西域人相见,南诏王的算盘打得倒是精妙。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几颗璀璨星辰散落在漆黑的天幕上,今夜无月··柳公子这时回来了··李倓亲自给柳公子斟了一杯茶递给风尘仆仆的人·柳公子倒是随性,接过茶仰头就灌,等喝完了,柳公子不忘咂嘴:“这穷地方连茶都没个味”·李倓微微笑了笑,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信塞入了袖中,一边问柳公子:“查得怎么样”·柳公子露出了个不明意味的笑容,故作神秘地说:“那波人从长安来。”
“长安”李倓深邃的眼里划过一丝了然,他猜得没错,那波人与最近玄宗新封的那个将军大有关联··柳公子察觉到李倓早已心知肚明,不再卖弄关子,直截了当地对李倓道:“他们七日前从长安出发,为首的男人查不到底细,长得倒俊俏,穿着一身白衣,浑身却散发着杀意。”
柳公子说完,茶棚里便再没了声响·陈和尚早已入定去与佛祖论禅,李倓不动声色地看着远处亮起灯火的关隘,微微蹙眉·李倓在脑中寻找着柳公子口中那个人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傍晚,融天岭有些寒冷··李倓站起身,让柳公子叫醒了陈和尚,带着两人往南诏王替他们安排好的行宫走去··柳公子不知李倓打的什么注意·三日前,李倓让柳公子去查那波人的底细,现在查到了,李倓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怨气最大的不是柳公子,而是陈和尚··一进厢房,陈和尚就开始背着李倓,与柳公子数落起了自家主子··“小王爷也不知在想什么,老衲陪他每日从日升坐到日落,喝着那涩口的凉茶,佛心都快晾没了。
今日倒好,你回来了,他什么也不做也回来了·”陈和尚气不打一处来,抱怨完了,倒头就睡·柳公子还未接话,就听得陈和尚鼾声乍起,柳公子摇头退出了屋子。
一声低不可闻的拂风之声传入柳公子耳中,柳公子重新推开陈和尚的屋门,快步追到窗边,零星的星光下,李倓踏枝而行,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凌云墨龙剑··“啧,越来越有趣了。”
柳公子没有去追李倓,他关上窗,看了眼酣睡的陈和尚,轻轻退出了屋子··不远处,有个冷酷的白发蒙面男人正从李倓的屋里走出来··灯火通明的关隘,守夜的士兵们丝毫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检视着过路的旅人。
·李倓隐在关隘不远处一座山脚下,按着白日里记忆的路线,几个起落越过了那道关隘,出了融天岭,来到离融天岭入口不远处的成都的一处客栈··三日前,李倓曾路过这个客栈。
那时这个客栈鲜有人来往,今日人来客往,仔细听来,此起彼伏的喧嚣声中,夹着一个哼着调子的清冽男音··李倓识得这曲,安禄山曾在玄宗生辰时为取悦玄宗哼过此曲,李倓依稀记得,这曲名叫《与歌者》。
将凌云墨龙剑系在腰间,李倓沿着客栈前的小径,走进了这间客栈··李倓刚进入客栈,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唯有那哼曲的清冽男音未停下,少了多余的声音,那曲调听来更为清楚。
李倓顺着男音寻找,终于在客栈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唱歌的人··那人一身白衣,发色也是纯白,容颜极其俊美,眼神冷酷,确如柳公子所说周身散布着杀意·微微抬眼,那人止住了歌声,点着身边的空位,邀请李倓:“久见了,建宁王。”
李倓不知他这一声“久见了”是指何时,是七年前,还是如今·客栈里的其余人已经退去,空旷的客栈里,只剩下李倓和这个白衣歌者。
“你在等我·”李倓坐在男人指着的位置上,将凌云墨龙剑放在桌上,顺手接过了男人递来的酒··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头道:“王爷手下的人跟了我们三天,在下想今晚王爷就会有答案。”
李倓挑眉,面前这个男人虽然面无表情,但看得倒是通透··“你是安禄山的人”李倓明知故问··“是,在下令狐伤。”
李倓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个血腥弥漫的修罗场·令狐伤一身白衣,恍若谪仙,只一剑便斩杀了九名顶尖杀手·令狐伤对李倓说:“你,不该用剑。”
七年里,李倓从未用过剑·手摩挲着桌上自己的佩剑,李倓自嘲地笑了起来:“我从未用过剑·”·“或许王爷该说,你从未在自己是‘李倓’时用过剑。”
令狐伤接下了李倓的话,他的眼里,划过一丝狠绝··李倓收起笑,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令狐伤话中有话,提起了李倓一直隐藏的谋划··这个人十分的危险。
李倓对自己说··令狐伤将李倓的神色收入眼中,右手挑起被他放在一旁的一根食箸,敲击着面前的桌面,再次哼起了调子·这次,令狐伤哼的不再是胡曲,而是现下已很少传唱的《高山流水》。
曲里的意思李倓心知肚明,令狐伤的讽刺如他人一样锐利冷酷··李倓淡淡笑了起来,拿起桌上的佩剑,对还在哼着曲的人道:“后会有期·”·“钧天君,希望我不会打扰你的雅兴。”
令狐伤闭上眼,继续哼曲··李倓勾起嘴角,回道:“彼此彼此·”·作者有话要说:· ·☆、平衡之局· ·李倓回来的时候,康雪烛已经在门前等候多时。
夜色中的融天岭更加荒凉,冷酷的双眼盯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李唐皇子,康雪烛突然笑了起来··“小王爷何必多此一举呢”康雪烛拱手对李倓抱拳,李倓脸上的神情他看得十分清楚,李倓的盘算早在三日前就定下,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李倓还要趁着夜色前去一会安禄山的人。
李倓并不打算对康雪烛直言,他来到康雪烛面前,停下了步子,锐利的双眼凝视着面前这个出身万花却入了恶人谷的雅士,只是略微地勾了下嘴角,李倓对康雪烛道:“康先生,有何打算呢”·李倓这一问,康雪烛有些头疼。
眼前这位二十来岁的青年城府颇深,康雪烛初识李倓之时,李倓曾坦然将自己的谋划尽数告知他,其后李倓渐渐对康雪烛三缄其口,到后来,李倓不再与康雪烛多说一字·康雪烛知道李倓并非对他有所避忌,李倓所想亦非他们这些个身处江湖的人能够明白。
“在下何德何能替小王爷打算,望小王爷指点一二·”康雪烛作揖的双手还未收回,此刻又弯下腰,做足恭谦之态,不让李倓看出自己心里的一丝不悦。
李倓嘴角边的笑容渐渐隐去,眼里多了一分阴鸷,康雪烛这个人虽入过恶人谷,但终究还是怀了一颗为正之心·这种处于极黑中的人只要有一丝白,就显得十分突兀。
现在的康雪烛在李倓眼里就是如此·而李倓,觉得自己也是一样··“康先生,夜深露重,回房歇息去吧·”李倓收起眼里的冷绝,托起康雪烛抱拳的双手,将低头弯腰的人带直了身,“明日也不必早起,我还要在融天岭多喝几日的茶。”
李倓说的多喝几日茶,于是陈和尚、康雪烛与柳公子又在那个茶棚喝了三天的茶··陈和尚皱眉,将今日第三杯茶喝下了肚·“老衲不明白”陈和尚将茶杯掼在桌上,憋了好一肚子气,“小王爷为何留我们三人在此喝茶,他却从前日起就不知所踪。”
康雪烛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水,眼里无甚色彩·柳公子坐在茶棚栏杆之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右腿搭在左腿之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上下晃着,对陈和尚的抱怨充耳不闻。
陈和尚见没人搭理他,火气更甚,他腾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才走一步便被康雪烛止住了去路··康雪烛立在陈和尚面前,眼里仍是一派淡然,说出的话里却夹着一股森冷:“大师乃是出家人,怎会是一副急性子”·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莫急”陈和尚将法杖重重掼在地上,平地起了一波震动。
躺在茶棚栏杆上正在假寐的柳公子睁开了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不远处两个人··陈和尚嘿嘿一笑,对着康雪烛不屑一顾地道:“康先生,老衲岂是着急之人小王爷最近愈发神秘莫测,所作所思对我三人不愿多说,老衲只是不明白,小王爷既然唤我三人前来,又多次单独行事,到底是何打算”·陈和尚所说,亦是康雪烛所担忧。
然而,康雪烛比陈和尚多知道许多,但康雪烛不能多说··“小王爷只是追求一个平衡之局罢了·”康雪烛拍了下陈和尚的肩膀,示意陈和尚稍安勿躁,但他给出的答案,并不能令陈和尚满意。
“这是何意”陈和尚果然追问··康雪烛并未多言,他走进茶棚,给陈和尚喝空了的茶杯里加满了茶水,将茶杯递给了陈和尚··“大师若觉得光阴虚度,不如去度化几户村民如何”·康雪烛的话音刚落,柳公子便勾起了嘴角,一丝冷笑悬在了他的嘴边。
陈和尚推开了康雪烛递来的茶水,拿起自己的法杖绕过茶棚的小径就往茶棚后的一处南诏兵营走·康雪烛看着陈和尚的背影摇了摇头,陈和尚是笃定要把这笔账赖在建宁王头上了。
等陈和尚走远,柳公子才从茶棚的栏杆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柳公子接过康雪烛递来的茶杯,仰头将茶水一干而尽·抹了把嘴,柳公子冲康雪烛挤了挤眼,康雪烛猜到柳公子要说什么,陈和尚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柳公子倒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小王爷这算盘拨得太过精妙,恐怕防着他的人也已经蠢蠢欲动了·”柳公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关隘,有一群天策士兵正在关隘边整装待发··康雪烛瞪了眼柳公子,拂袖就走,柳公子又给自己杯里斟了杯茶,喝完了这杯才往康雪烛退去的方向走。
“平衡之局么”柳公子手掌用力,隔着十步外,在茶棚栏杆之上刻下了一枚“宁”字印记··也不知南诏这场谋算,到底谁能胜出。
李倓离开融天岭已经三日·孔雀王妃盛装相迎,极尽谄媚·李倓怀抱美人,口含孔雀王妃喂下的美酒,俊逸的青年眼里丝毫不带情意··“殿下放心,臣妾会安排人将他们的对话记下。”
见李倓没有什么兴致,孔雀王妃使出浑身解数讨好李倓··听得孔雀王妃这句话,卧在榻上的李倓微微抬起眼皮,手搭上伏在自己胸前的女人脑后,轻轻抚摸:“闻得王妃此言,小王甚是感激。”
空出的手勾起了孔雀王妃的下巴,孔雀王妃的眼里满是娇羞与妩媚,这样的绝色女子如今为他李倓所有,李倓自嘲地笑了笑,避开了王妃投来的旖旎目光··孔雀王妃不依不饶,纤纤素手搭在了李倓的胳膊上,将自己姣好的脸蛋贴在李倓的下颚,柔声说道:“臣妾哪里让殿下不满意了么”·“没有。”
李倓将孔雀王妃搂入怀中,故作温柔地道··这个世上的女人,再美也比不上他的亲姊李沁·李倓很早就不知该如何去爱人,如何去被爱·李沁的死,李唐皇室的冷漠,在李倓的心里逐渐化为了复仇的火焰。
就算此刻怀里抱着温暖的女人,李倓心里也寒冷如冰··孔雀王妃早已习惯了李倓的冷漠,李倓是个无情人也是个伤心人,她不是个痴情的女人,李倓不爱她,她也不爱李倓。
在诡谲莫测的皇室,没有谁会对谁表示忠诚·唯有傻子,才会将整个心都献出去··“还有,劳烦王妃替小王问南诏王借一样东西·”·“何物”·“安禄山交予南诏王的信。”
李倓回到融天岭行宫的时候,与李承恩擦肩而过··李倓坐在孔雀王妃给他准备的车辇中,透过帘缝,望见了身边走过的一队天策士兵·经年不见,李承恩的面容已有了风霜的痕迹。
李倓收回眼,守卫大唐的忠勇之士踏上他乡之土,十五年前,也曾有一队天策士兵将他与李沁送往了遥远的吐蕃·李倓对天策军没多少好感,对他们的统领李承恩却例外,李承恩是与他同样由姐姐抚养长大的男人。
坐在车中的青年等那一行天策兵走远才收回了徘徊的目光·李倓挑起车帘,夕阳照在车内,将窗边人嘴角的笑意染上一层暖意··“终于,你们都来了。”
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李倓双掌运力将信震碎,那是七日前柳公子从浩气盟信使手上偷梁换柱过来的·“不知道那边是否也进行的顺利”李倓拿起身边的佩剑,剑柄上雕刻的腾云之龙清晰在目,这把剑似乎从未出过鞘,让人感觉不到剑上的寒意。
然而,只要它出鞘,那便是惊天慑地的一场恶战··作者有话要说:· ·☆、花间酌酒· ·李倓晚了三日才抵达南诏皇宫·彼时,南诏王似乎正在见客,李倓对前来替南诏王致歉的宫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这南诏王架子可真大,不知是谁竟能让他失礼于小王爷·”陈和尚悻悻地将法杖杵在地上,对李倓道··李倓立在南诏王替他们安排小憩的偏殿里,眼光一直停留在偏殿门外。
南诏王会见的是谁,李倓心知肚明·他故意迟了三日才到达南诏皇宫,等的便是这一刻··夕阳渐沉,余晖透过偏殿窗棂投映在殿中四人身上,殿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嘴角浮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李倓适时走出了殿门,与正从南诏王正殿走出的那一行人擦身而过··“素闻苍山洱海夜色极美,不知令狐大人今晚可有闲暇”走过令狐伤身边时,李倓问道。
“王爷不先见见南诏王”令狐伤停下脚步,眼里藏着几不可见的笑意,他问李倓,“还是王爷早前就见过了南诏王”·“令狐大人关心”·“王爷在意”·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下,南诏皇宫内的宫灯一盏接一盏地点起,借着通明的灯火,令狐伤的面容显得愈发俊美,眼中的笑意渐渐退去,换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令狐伤那一问,李倓有些恍然·借着灯火,李倓藏起了眼里不该有的神采,叹了口气,李倓笑着道:“令狐大人可愿赏光”·“南诏王可要头疼了。”
令狐伤点了下头,不再停留,直往南诏皇宫外走去··在令狐伤走后,李倓收回了嘴角的笑意,与令狐伤朝相反的方向而去·南诏王头疼与否,与李倓并无关系。
南诏王阁罗凤正坐在王座上,他的右手边立着妖娆美丽的孔雀王妃,左边台阶下立着一须发皆张的白发健硕老者··李倓拱手对南诏王行了个礼,他身后柳公子、康雪烛、陈和尚也随李倓纷纷向南诏王行礼。
阁罗凤虎目微张,见到李倓,阁罗凤大笑了起来,笑声直冲云霄·阁罗凤身形魁梧,为人颇有胆略,年少便已成名南诏,乃一代雄主··“小王爷对南诏之心,本王十分感激”阁罗凤将李倓身后三人一一打量,最后将目光定在李倓身上,二十四岁的青年皇子气定神闲地与他对视,眼里藏着的那一股复仇之火,阁罗凤看得清清楚楚。
无利不与谋,不论是李倓还是安禄山,都有他们自己的盘算,而阁罗凤是个审时度势之人,有此良机何愁大业不成·同样出身于皇室,李倓在阁罗凤面前保持着李唐皇子的高傲。
阁罗凤缓步走下王座,对李倓略微颔首,亦算是他对这位李唐尊贵皇子的回礼··“有此三人,当保您霸业可成·”·阁罗凤越过李倓,来到康雪烛、柳公子、陈和尚三人面前,向三人一一拱手称谢,立在阁罗凤身后的李倓眼里划过一道寒光。
纵使如阁罗凤这样的枭雄,也要仰仗外力,李倓嘴角浮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这一闪而过的笑容,正巧落在了康雪烛的眼里··阁罗凤本要设宴款待李倓四人,李倓借由旅途奔波疲乏婉拒了南诏王之宴,独自回到行宫。
屏退了随侍几人,李倓换了身便服,孤身往苍山洱海赶去··月光下的蝴蝶泉透明如宝石,四周繁花盛开,步入其间如同误入仙境·这仙境里,有一位谪仙已在此处多时。
趁着月光,李倓不由得将目光定在了令狐伤身上··年将四十的男人风华不减,与七年前相比,令狐伤多了一分郁郁·七年前这个男人给李倓留下的是一份冷酷与决然,现在,令狐伤给李倓留下的印象是冷漠与寡欢。
李倓提着一壶酒,放慢了脚步·他怕打扰这个人,怕打扰这一片幽静·然而,终究会有人先打破这难得的安然··令狐伤隐去了眼里的怅然,微微侧头,冷酷的眼里带着了然的寒意,他伸手指着李倓手里的那壶酒道:“花间一壶酒,建宁王兴致颇高。”
说罢,抬手夺下了酒壶,拍开封泥,将鼻尖凑在酒壶边闻了闻··“好酒·”·“令狐大人也读李太白的诗”李倓盯着眼前的男人,问道。
“自然·”抿了一口酒后,令狐伤将酒壶还予李倓,在李倓身边席地而坐,“只可惜无缘一见·”·李倓接过令狐伤递来的酒壶,也跟着坐了下来。
身边繁花簇簇,花香夹着酒香,微风拂过,此时的蝴蝶泉旖旎醉人··“不见也好·”李倓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令狐伤道··令狐伤明了李倓话中之意,那位大诗人敢让高公公脱靴,脾性也非他好相与。
抬头看了眼悬在天上的月亮,令狐伤对李倓道:“王爷今晚与在下相约,难不成就为了赏月喝酒”·“有何不可”李倓问道。
令狐伤摇头,在长安,这位建宁王行事向来低调,如今身在南诏,这位建宁王依然不肯轻易开口··“如若王爷无事,在下恕不奉陪·”令狐伤眼神瞬间转换,似乎大理温和的暖风也化不开他眼里的寒意。
与此同时,李倓笑了起来,伸手拦下了欲要离开的人,李倓对令狐伤道:“安禄山所求,我能许他·”·正欲起身的人停下了动作,令狐伤眼里寒意愈发明显,李倓刚才那句,并不是许他任何,相反,令狐伤听出了李倓话里的威胁。
令狐伤凝视着镇定自若的李倓,渐渐起了杀意,李倓太过聪明,未来的逐鹿有这个人在怕是难以前行··看出了令狐伤的杀意,李倓笑得愈发明显,李倓问令狐伤:“阁罗凤想成为天下霸主,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安禄山亦是一代枭雄,但这天下最终会在谁手上,安将军有几分把握”·月光下,令狐伤看清楚了李倓现在的神情。
李倓心里的盘算为何,令狐伤猜到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令狐伤无法得知,然而令狐伤觉得,这三成才是李倓真正所求··“建宁王,您的父亲未来可是李唐帝王。”
令狐伤皱眉,此刻的李倓如同伺机捕猎的猛虎,不论是阁罗凤还是安禄山,在他眼中不过都是唾手可得的猎物··“李唐皇室”李倓眼神渐渐冰冷,似乎这四个字如利刃一般,深深扎在了李倓的胸口。
李倓冷笑一声,问令狐伤:“七年前,你为何救我”·令狐伤没有回答李倓,这个答案李倓心里早就有了,即便如此,令狐伤也不能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李倓仰卧在花丛中,望着夜幕上的繁星对令狐伤说,“望令狐大人慎重·”·李倓在下逐客令·令狐伤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倓,拂了拂衣袖上的露水,手不经意间摸到了腰间那柄软剑。
只要在李倓脖子上轻轻一抹,威胁便不复存在,但是令狐伤犹豫了··“阁罗凤会如何”令狐伤走之前,问李倓··“谁知道呢。”
李倓闭上眼,嘴角又浮起一丝冷笑,“你希望他活”·令狐伤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就走,独留李倓在蝴蝶泉边自饮自酌··作者有话要说:· ·☆、落子无回·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令狐伤一行人第二日便离开南诏。
李倓等令狐伤出了大理城才回到南诏皇宫··李倓甫一进皇宫,柳公子立即将一封密信交予他·信上一股浓郁脂粉香气,李倓随手将信放入袖中,向柳公子问道:“阁罗凤打算何时出兵”·“那就要看那队人马的脚程了。”
柳公子意有所指,李倓了然于胸:阁罗凤的称霸之路走得倒是谨慎,与传闻中果敢勇猛的南诏王有些不同·李倓挥了挥手示意柳公子退下,接下来该阁罗凤称霸之路是否走得顺畅就得看令狐伤的决断了。
去往成都的一条官道上,一个身着白衣极其俊美的男子徒步往前走去·不远处,有一个青年紧随其后·李复跟着令狐伤已有半日,令狐伤走得慢,李复走得也不快,他与令狐伤之间始终保持着三十步的距离。
令狐伤并不打算避开李复,既然被人盯上,那就看看这人到底能跟到几时·何况,李倓曾出言提醒过令狐伤,当心有人暗中作梗·终于,在令狐伤快要抵达成都时,令狐伤停住了脚步。
“李先生跟了在下半日,不知找到想要的答案没有”令狐伤缓缓转过身,阳光下,令狐伤眼眸里渐渐聚起了一股杀意··李复亦停下步子,与令狐伤不同,李复的语气十分温和,他道:“阁下深藏不露,在下所知甚少,还请阁下指点一二。”
鬼谋李复何等人物,令狐伤岂会不知,若问这天下谁知道的事情最多,唯有李复·令狐伤掩住了周身杀气,一手摸在腰间软剑之上,对李复道:“不曾想李先生也有不知晓的事情,这是否是在下的荣幸”·“自然。”
李复点了下头,而后笑着道:“在下想求一答案,不知阁下可否坦言相告”·所谓的“坦言相告”未必要寻得令狐伤的回答,令狐伤蹙眉,要与李复对话不得不小心翼翼。
“既然李先生只求一个答案,那在下定会知无不言·”·李复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开口问令狐伤,却是令狐伤最不愿回的问题。
李复问:“阁罗凤成了建宁王的弃子”·着实刁钻的问题,又一箭双雕,李复这一问,既问到了南诏未来的局势,也是在试探李倓是否与安禄山暗中做了交易。
令狐伤微微摇头,似是对自己的决定有些后悔:李倓害人不浅··“李先生何不去南诏皇宫一探究竟”令狐伤只得虚以委蛇,将李复打发回南诏。
眼下战祸并不在中原,阁罗凤的野心就看李复如何应对·只是不知李倓打的算盘能否一珠不损将李复带来的那一群江湖人士打发干净··李复轻笑一声,要从令狐伤嘴里套出答案也非易事。
他跟了令狐伤半日,要来的却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令狐伤让李复去南诏皇宫一探究竟,李复自是会去,只是李复觉得不该这么放令狐伤入蜀·令狐伤再往前走一步,就算未来没有阁罗凤点燃的战火,也会有安禄山的狼子野心引起的生灵涂炭。
仿佛看清楚了李复心中的想法,令狐伤不再犹豫,长剑跃上手中,西域第一高手周身散发出凌厉的剑气,刚掩藏的杀意重新显露在眼中,令狐伤最后一次对李复道:“李先生,僭越了”·李复怅然一声长叹,短剑上手,迎击令狐伤。
与此同时,南诏皇宫内,李倓避开南诏王眼线,潜入皇宫地牢··幽曲潮湿的地牢与南诏皇宫的奢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倓冷眼打量着这个隐藏于南诏皇宫内的幽僻之所,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看守的士兵。
沿地牢往前一直走到尽头,一间较为宽大的囚牢出现在李倓眼前·李倓封了看守的穴道,借着火光看清楚了这间囚牢里犯人的模样··许是被关押得太久,那人皮肤惨白,眼珠深深凹陷,神情颓然,似乎已没了求生的欲望。
此人虽披头散发,但身上破烂的衣衫依稀能看出纹路,繁复金线织就的螭袍显示此人身份非凡··“于诚节”李倓只一眼,便认出此人乃阁罗凤义兄,先代南诏王皮逻阁嫡长子。
听得有人喊到自己的名字,囚牢中的人深陷的眼珠突然泛出了神采,于诚节猛地抬眼,与李倓对视··“你是……何人”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于诚节嗓音低沉沙哑,言语中依然带有皇室子弟所有的高傲。
李倓向于诚节微微颔首道:“李倓·”·听得这个名字,于诚节眼中神采更甚,伸出枯瘦的手指,于诚节指着李倓,冲李倓凄厉地喊道:“是你居然是你”·“是我。”
李倓又点了下头,而后对着囚牢里挣扎的人道:“没想到皇子还记得我·”·“哈哈哈哈孤怎会不记得你这个奸诈小人”于诚节双腿已断,双手又被锁镣铐住,见到李倓他全然不顾自身处境,使尽力气,想要爬到李倓面前。
于诚节面容狰狞,沙哑的声音在这幽暗的地牢里回荡,他盯着李倓,阴毒地笑道:“孤这副模样全拜你和阁罗凤所赐”·李倓眯了眯眼,神情微变,似有不悦。
“大殿下何出此言,南诏王对你所做之事与在下何干”·“好一个推得一干二净的建宁王”于诚节嫌恶地瞪着李倓,接着道,“两年前是谁暗助阁罗凤夺我皇位又是谁让阁罗凤将我囚禁于此,建宁王全都忘了”·李倓微微挑了一眼于诚节,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拿起囚牢墙壁上的火把,借由火光将于诚节此时的神情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于诚节眼里的不甘、愤怒以及落寞尽数收在李倓眼中,囚牢里,于诚节拼尽全身力气诅咒李倓,囚牢外,李倓看够了于诚节的神情,收起了嘴角的冷笑,下一刻将手中火把丢到了于诚节的身上。
刚还在谩骂的人立刻止住了声,取而代之的是惊怖的嘶吼·李倓看着在地上不停打滚痛苦挣扎的人,眼里渐渐凝起了寒光··“阁罗凤想为南诏留下一丝希望,可惜他算错了。”
被火光及于诚节凄厉的喊声引来的守卫见到李倓,不知该出手制止还是该退开身避让,就在他们思考的瞬间,李倓已替他们做好了决定··南诏皇宫地牢内,火光冲天而起,同一时刻,南诏皇宫内,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 ·☆、南诏剑神· ·火光冲天而起,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充斥在南诏皇宫各处·李倓信步往阁罗凤正殿中走去,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南诏皇宫内逃命的宫人。
走过龙啸宫,萧沙正安然自若地坐在南诏王赐予他的宝座上,见李倓出现,萧沙忽然起身,阻住了李倓的脚步··萧沙血目圆睁,冲李倓嘿嘿一笑,声音低沉几不可闻,他问李倓:“小王爷救命之恩萧某定会回报,萧某想问小王爷一句,南诏王帮还是不帮”·不论是萧沙还是康雪烛、柳公子、陈和尚三大恶人与南诏并无多大干系,他们聚集在此只是为了回报李倓的救命之恩。
萧沙这一问,亦算是问清了李倓最后的盘算··李倓望着眼前矍铄老者,笑着回道:“萧前辈尽管放手一搏,若萧前辈大仇得报,南诏王的性命亦可保住·”·得到李倓答复,萧沙眼神暗了暗,似乎做下了什么决定,萧沙仰天大笑一声,侧开身将身后的长廊让予李倓通过。
李倓点头称谢,越过萧沙继续往前南诏王亁王殿走,他的身后,传来了萧沙最后一句话:“萧某愿小王爷大事得成·”·大事得成么李倓拂掉衣袖上落下的灰尘,向承春宫中的摩提耶罗微微颔首,来到飓风庭院,李倓这才停下了步子。
南诏王最精良的近卫守护着这最后一道防线,此时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关卡内却立着一个人··那人周身散发着凌厉的剑气,李倓微微蹙眉,手不由得按在了腰侧的凌云墨龙剑上。
那人须发皆白,身罩一身灰衣,背上背着一柄巨剑,李倓识得此剑,剑圣拓跋思南的佩剑——黑龙斩铁,而那人便是九天之一皓天君··拓跋思南一动未动,李倓亦不敢动。
同为九天之一,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十分微妙·身为九天钧天君,李倓与拓跋思南所思所行背道而驰·扶植阁罗凤,引战火牵制李唐,以萧沙为饵诱中原各大高手前来南诏,甚至是假扮南诏剑神,凡此种种李倓所为,拓跋思南与李复等人难以苟同。
如今拓跋思南出现在李倓面前,一直镇定自若的人拧起眉头,静静地等着那人开口··然而,未等拓跋思南转身,守卫飓风庭院的南诏近卫们按捺不住,一拥上前,妄图阻止拓跋思南。
·“呵呵……”只听得一阵轻笑,近在拓跋思南周身的近卫兵被逼退数丈,接着李倓只觉有一道凌厉寒光闪过,阁罗凤最后一道守卫被剑圣击溃。
就在此时,李倓闪身躲过了那道剑气,越过拓跋思南,立在亁王殿门前··“光凭一把剑就能够解救苍生了么皓天君,你仍是一如既往的冥顽不灵”凌云墨龙剑跃上手,仍未出鞘,李倓鄙夷地望着面前的中原第一高手。
拓跋思南扫了一眼李倓,取下背后的巨剑,握在手中,收起了周身剑气,眼里多了一丝怜悯··“快收起你这悲悯的眼神·”李倓最见不得别人对他投以这样的目光,这种眼神是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噩梦。
亲姊李沁临死前就曾用这种眼神望着他,这眼神深深刺痛了李倓的心··“这天下苍生在你眼里如此一文不值”拓跋思南终于开口,面对眼前有些失控的人,拓跋思南并未咄咄相逼。
李倓毕竟是九天之一,亦算是他的小辈,只可惜李守礼并未真正教好他,才致使这个青年逐渐走向了歧途,但李倓并未不可救··“天下苍生”李倓勾了下嘴角,眼中滑过一丝漠然,他冷笑道,“这看似繁盛而又内忧外患的大唐,也配让我顾及天下苍生你们眼中的李唐又何曾给过我姐姐一丁点的温暖既然它不曾给过姐姐该有的幸福,那我又为何要顾及它的苍生”·听得李倓此言,拓跋思南摇首叹息:“这是文华郡主所期冀的建宁王么”·又一阵剑气扬起,与拓跋思南刚散出的剑气一样令人窒息,只是这剑气多了一分狂躁。
李倓手中的凌云墨龙剑剑身已有一半越出剑鞘,李倓淡漠的眼里渐渐聚起了一股火焰,似乎要将面前所有事物焚烧殆尽··刚赶来的几人被这阵剑气所慑,走在最前面的妙龄少女惊呼一声,不顾被剑气所伤,一跃而上阶台,来到自己师父身边。
“师父”可人运起内力抵挡住李倓的剑气,然而李倓所散剑气威力并不亚于拓跋思南,可人渐有些乏力··拓跋思南不忍爱徒受伤,再次聚起剑气。
此时飓风庭院内两股剑气相击,威力颇大,若再对峙一时半刻怕是会两败俱伤··从亁王殿赶来的康雪烛、柳公子、陈和尚三人纷纷运起内力替李倓抵住拓跋思南的剑气,李倓趁此机会立即抽身直往亁王殿内退去。
康雪烛、柳公子、陈和尚亦跟着李倓退入亁王殿··见人退走,可人当即要追,却被拓跋思南止住了··“师父,您没事吧”可人没再追击李倓等人,连忙扶住剑圣关切地问道。
拓跋思南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廊柱上刚才剑气相击时留下的痕迹道:“方岛主的剑法李倓毕竟只学了皮毛,其中精髓他无法参透·也罢,先等李复来此再说。”
阁罗凤盯着李倓的凌云墨龙剑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又靠在了王座上·他似乎很享受坐在王座上的感觉,若无要事,阁罗凤不愿轻易离开他费尽心机夺下的这个高高在上的王者之位。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能惹小王爷动怒之人·”阁罗凤一手撑着下颚,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他王座下的李倓··对于阁罗凤的挑衅,李倓并未回击。
与安禄山结盟的人早已将他李倓视为了一颗弃子,只是阁罗凤不知,此时的他及整个南诏都被李倓捏在了手中··李倓按着腰间的佩剑,向高高在上的阁罗凤微微弯下了腰道:“让南诏王费心,小王惭愧。”
“小王爷不愧出身李唐王室,大敌当前仍旧不改面色,本王佩服·”说罢,阁罗凤竟真的拊起了掌··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李倓垂下眼,不让阁罗凤看清此时他眼中神采。
李倓对阁罗凤道:“还望南诏王能助小王一臂之力·”·“那是自然·”阁罗凤气定神闲地坐在王座上,对于南诏皇宫的□□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小王爷不妨去偏殿休憩片刻。”
阁罗凤指着王座后一处暗道,示意李倓进入··李倓颔首谢过,走入暗道时,他的嘴角划过一抹冷笑——阁罗凤的霸业就要在此终止了··作者有话要说:· ·☆、一波暂平· ·倚着墙壁,李倓凝神听着大殿中的声响。
一墙之隔的亁王殿,响彻着阁罗凤不甘的笑声··一代枭雄阁罗凤终究败在了鬼谋李复的手中·藏身在大殿后的孔雀王妃失魂落魄地跑入暗道内,迎面望见了李倓,似乎遇见了救星,孔雀王妃顾不得仪态,跌跌撞撞地扑入了李倓的怀中,曾经娇羞明丽的美人儿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孔雀王妃纤纤玉指牢牢抓住李倓衣袖,生怕眼前人弃她不顾。
“小王爷,阁、阁罗凤死……”·“死了·”李倓伸出手勾起了孔雀王妃的下颚,让她直视着自己·孔雀王妃明眸里藏着一丝期冀,她希望李倓能兑现当初的承诺。
然而李倓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孔雀王妃妖娆的面容上显出怒容,美丽的女子扭曲着容颜,声音亦变得尖利刺耳··“殿下要背信弃义不成李倓,你可知是谁一直在帮你,没有我,你如何能取得阁罗凤信任”孔雀王妃咄咄相逼,想以此来要挟李倓。
挑起孔雀王妃下颚的手滑过孔雀王妃纤细白皙的脖颈,而后停在女子喉咙处,此刻的李倓温润如玉,任何女子见了都会倾心,只是他卡着孔雀王妃的手掌渐渐聚起力,李倓笑着对孔雀王妃说:“王妃,您还是陪在南诏王身边吧。”
不再给孔雀王妃多余的挣扎,相伴两年的女人倒在了李倓怀中·李倓松开手,将孔雀王妃的尸体推向了赶来的追击者··鬼谋李复接过孔雀王妃的尸体,眼里泛起一层怒意。
“建宁王好狠的心肠,连女人也不放过”传闻中鬼谋李复沉稳内敛,从不轻易动怒,唯有对痛心之事才会怒火中烧。
李倓所作所为在李复眼中罪大恶极·将孔雀王妃尸体小心交给身边的林可人,李复向李倓那方迈出一步,周身剑气聚拢,似要与李倓一战··李倓淡淡扫了眼气极的李复,解下腰间凌云墨龙剑丢在地上,李倓轻蔑地对李复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如此自负”李复抽出短剑,他的身后扬起了另一股肃杀剑气·剑圣拓跋思南背着巨剑黑龙斩铁出现在李倓眼前··“你我三人今日做个了结罢。”
拓跋思南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背后剑鞘中抽出黑龙斩铁头一次将剑尖对准了李倓··李倓负手而立,犹如君临天下的王者,睥睨渺渺众生·李倓仰天大笑,丝毫未将李复与拓跋思南放在眼中:“你们二人又能为何王者之途又岂是你们这些蝼蚁所能看清”·“你所思所谋太过恶毒,天下苍生在你眼中不足一哂,拿天下人性命铺就一条王者之路,你不怕被后人唾弃么”李复握紧手中短剑,质问李倓。
“哈”李倓轻笑一声,眼中划过一丝不屑神采,他道:“本王又岂会在意那些虚名”·“你又会在意何事”拓跋思南摇头反问。
李倓的心太大,又太空,在长安的建宁王在朝中众人眼中是个无心名利的皇子,唯有九天中人才清楚,李倓所求所谋太过狠绝,在李倓心中,就连他自己都毫不在意,这也是李倓最可怕的地方。
李倓指着被他丢在地上的佩剑,对李复与拓跋思南道:“二位还不出手”·简简单单的挑衅后,李倓抢先了一步出招·凌厉剑气排山倒海而来,李复与拓跋思南同一时间出手,黑龙斩铁散出另一股强劲剑气,李复一脚踏在廊柱上,越过李倓所出剑气,飞身直击李倓。
李倓撤出一掌,接住李复短剑,手腕真气乍起,震开了逼近眼前的李复,接着双掌相合,剑气更盛,拓跋思南大骇,转动黑龙斩铁险险接下了李倓一击··就在此时,康雪烛、陈和尚、柳公子等人亦出现在暗道之内,李倓见帮手已到,重新聚起真气,反身欲走,却被“小疯子”莫雨拦住了去路。
“嘁”李倓不屑地冷哼一声,右掌直击莫雨肩处,不料却催动了莫雨体内真气,竟将他逼退数步,李倓又重回原地,右脚正巧踏在被他弃之于地的佩剑。
“真是意外啊,居然被你阻了去路·”李倓用脚尖挑起凌云墨龙剑,就在李倓欲要拔剑迎战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加入战圈,替李倓挡住了莫雨的真气。
令狐伤立在李倓眼前,反手夺下了李倓的佩剑,拔剑出鞘,迎击众人·“我曾说过,你不该用剑·”令狐伤一边替李倓开出一条道路,一边对李倓道。
李倓勾起嘴角,头一次笑得温柔:“你这一步棋走岔了·”·“哦”一剑刺入莫雨肩膀,令狐伤毫不犹豫地手中用力,将剑身又多一分没入少年肩膀,只要再多一分,莫雨的右肩就会全废。
李复等人见莫雨被制,纷纷停手·令狐伤这时才将杀意显露,他对面前的李复与拓跋思南道:“两位是到此为止,还是誓不罢休”令狐伤边说,又将剑没入莫雨右肩一些。
莫雨吃痛,却咬牙不哼一声·李复与拓跋思南交换了眼神,将手中短剑弃在地上·拓跋思南收回黑龙斩铁,敛起周身剑气,已做出了选择··令狐伤抽出凌云墨龙剑,同一时间,李倓与康雪烛、陈和尚、柳公子三人互换眼神,康雪烛三人明白李倓之意,趁着李复与拓跋思南回护莫雨之时,欺身而上隔断了李复等人追击令狐伤与李倓的道路。
一得机会,令狐伤与李倓运起轻功向暗道尽头退去,待李复与拓跋思南想要追击之时,他二人早已消失在一片幽暗之中··南诏皇宫暗道是阁罗凤为自己准备的逃生之路,如今这条道路踏上的是另外两人。
按下最后一个暗格机关,放下转龙石,眼前是一片绮丽风景·苍翠的山林间薄雾缭绕,不远处瀑布水声哗哗作响,极目远眺,洱海与天相接,好一副壮丽山河··李倓深深吸了口气,接过令狐伤递来的佩剑。
李倓握紧手中佩剑,睥睨着这唾手可得的天下··李倓对令狐伤道:“我欠你两条命·”·令狐伤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建宁王,面无表情地道:“建宁王客气了。”
素闻令狐伤从来不笑,这副冷淡模样李倓并未放在心上·阁罗凤已败,眼下是该重新做一番盘算··李倓眼中再次显出一丝阴鸷,这眼神落在了令狐伤眼里。
令狐伤蹙眉,想起不久前在融天岭关隘旁的茶棚下看见的那个“宁”字,撇开了头··李倓的心机,藏得太深··一日后,李复将手中的信件递给李承恩,还未开口,天策统领抢先问道:“李先生从何得来”·“南诏王宫,想是李倓逃脱时无意掉下的。”
“想不到他竟会伪造南诏王密信阻止南诏军攻打成都·”李承恩将信还给李复,似是松了口气··李复收回信,小心翼翼地把信放入袖中,喃喃道:“这或许是他故意引我等前来的目的,阁罗凤的野心已超过了他的控制,所以在最后一刻,他舍弃了阁罗凤。”
“那安禄山呢”李承恩握着手中的长枪,银枪在夕阳的照耀下在地上投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李承恩对李复道:“还不可以对他掉以轻心。”
“这两年烦请李统领替在下留意建宁王·”·“李先生客气·”李承恩对李复抱拳,答应了李复的请求··作者有话要说:· ·☆、长安再见· ·天宝十二年,长安。
长安仍是一派歌舞升平·夜幕下的朱雀大街上,一辆马车驶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大明宫行去··李倓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从南诏回来已过了三年,三年里李倓收敛锋芒,继续做众人眼中低调的建宁王。
李倓刚入朱雀门,有一队士兵拦下马车·李倓挑开车帘,对那队士兵温声道:“是我,建宁王·”·拦下车辇的禁军见是李倓,连忙谄笑着向李倓行礼:“卑职失礼”·“你们也是秉公办事,何来失礼起来吧,今夜皇城来来往往的人较多,诸位辛苦。
本王也是,到了此处合该自己走下车·”李倓让跪在地上的禁军们起身,自己走下了马车,冲为首的禁军微微颔首··听得李倓如此说,禁军们心中暗暗称赞这位为人和善的建宁王。
只可惜了,李倓是当今太子的第三子又是庶出,如若是嫡子出身,这位建宁王将来或许会是令人敬仰的帝王··吩咐车夫将车辇驶回,李倓越过禁军,独自往巍峨的皇城内走去,刚过朱雀门,有一高鼻深目,虎背熊腰的胡人立在城门下,见李倓走来,那胡人对李倓笑了笑,立刻迎上李倓。
李倓收起眼里温润笑意,还未等那人走近身前,李倓便向那人抱拳作礼:“小王恭喜安大人·”·安禄山微微有些诧异,他来到李倓面前亦是对面前的人行了个大礼,不解地问:“殿下这声‘恭喜’,卑职不解啊。”
·李倓眼神暗了暗,将视线定在了安禄山身后一白衣俊美男子身上·李倓托起安禄山抱拳的手,指着安禄山身后的令狐伤道:“陛下今日犒赏诸将,这头一功不该是令狐大人”·安禄山忙笑道:“陛下抬爱,卑职惶恐。”
“安将军何必自谦”李倓明白安禄山为何会故意留在此处等他,估摸再不让安禄山先行大明宫,玄宗怕是要亲自差人来传唤,李倓不再与安禄山多言,对安禄山道:“安大人若有急事,不必在意小王,让令狐将军留下陪小王即可。”
安禄山亦是聪明人,李倓话说到这份上,安禄山向李倓行了个礼,与几位近臣先行去往大明宫··令狐伤向李倓点了下头,与李倓肩并肩地走着,渐渐地,两人避开了灯火通明的大道,岔入了一条逼仄小径。
此时正值春日,春风吹过湖面扶面而来,花香扑鼻,犹如三年前蝴蝶泉边那个夜晚,只可惜,现下少了一坛好酒··走在小径上的两人皆保持沉默,静谧的夜色中,只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在走至湖上曲亭时,李倓当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静谧··李倓忽地笑了起来,他对令狐伤道:“令狐兄是否觉得在下不可信”李倓换了对令狐伤的称呼,这称呼听在令狐伤耳中,在令狐伤心里激起了一丝讶然。
令狐伤脸上没有笑意,他看着投映在湖面上的月盘,回道:“在下有些后悔,三年前在南诏皇宫是不是不该救你·”·“那十年前在龙门荒漠呢”李倓将目光定在令狐伤的脸上,月光下的男人愈发俊美,身为李唐皇子,李倓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唯独冷绝如令狐伤这样的人他没见过。
十年前第一眼见到他,李倓就记住了令狐伤,少年时的他每每回想起那日修罗场上走来的令狐伤天真的以为那是亲姊李沁以命求来保护自己的谪仙,成年后李倓虽知道令狐伤的出现不过是一场设计好的局,但他的心里仍不愿与令狐伤坦然相对,一旦坦然,心底的那一丝期冀怕会彻底粉碎。
李倓不由得抚上了腰侧的凌云墨龙剑,呼吸都变得紧张,他在等着令狐伤的答案··令狐伤转过头,将目光与李倓对视,令狐伤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轻蔑的神采,他反问李倓:“建宁王早已有答案,何必再来问我在下倒是想要问一问殿下,您所求到底为何”·“是安禄山问,还是你问”·令狐伤叹了口气,似乎早猜到了李倓这一问,他道:“殿下慧眼如炬,在下替义兄问。”
顿了下,令狐伤将定在李倓脸上的目光收回,接着道:“在下亦想弄清楚殿下究竟做何打算·”·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哈”令狐伤话音刚落,李倓便笑出了声。
从南诏回来的三年里,李倓从未见过令狐伤,有伊玛目与无名替他传话,李倓隐在背后,做一个忠心于李唐的闲散王爷·此次是李倓从南诏回来后第一次与令狐伤相见,令狐伤的直接,让李倓有些怅然。
李倓沉下了脸,从腰间拔出凌云墨龙剑架在了令狐伤的脖子上,李倓冷笑道:“令狐大人戍守边疆三年屡立战功,又有安将军提拔,得陛下亲睐,一路平步青云·然而,令狐大人暗中却培育狼牙军,又为狼牙军中逐日长老,却又为何”·剑架在脖子上有些凉,令狐伤神色自若,面对李倓的逼问,令狐伤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
令狐伤伸手握住了李倓执剑的右手,掌中聚力,带着李倓将剑又抵近了自己脖颈一分··令狐伤毫不畏惧李倓的威胁,月色下,令狐伤往李倓面前迈了一步,对李倓道:“十年前是我挑起了神策之乱,致你亲姊亡故,个中原因你早已明了。
在下不过是替义兄铺平一条帝王之路,与你所求背道而驰,你却偏偏与我相交·三年前在南诏你本有机会向陛下揭穿义兄阴谋,你反而选择与义兄相谋弃阁罗凤于不顾。
建宁王,你真让人看不懂·”·令狐伤的脖颈已被剑刃划破,鲜血流过剑刃,滴落在地·李倓蹙眉,令狐伤眼里的惋惜与愕然全数落在李倓心里·松开握剑的手,李倓伸手替令狐伤捂住了伤口。
李倓的举动让令狐伤更加不解,他原以为李倓会一剑了结自己的性命,没想到李倓只是收剑回鞘,并替他止住了血··月光下的青年卸去了一身防备,显得疲惫不堪,二十多岁的人眼里充满了无奈与沧桑,令狐伤闭上眼,不愿再与李倓对视。
对方的眼里,藏着一簇可怕的火焰,令狐伤感觉到那是李倓对他才会有的神采··那一剑划的并不深,不一会令狐伤的血就止住·夜色杳杳,李倓独自起身走出了曲亭,独留亭中失神的令狐伤。
李倓走时对令狐伤道:“令狐大人,本王不曾想对你拔剑·然而剑已出鞘,本王怕是收不回了·”·“收不回了”令狐伤望着李倓傲岸的背影,手摸上了缠在腰间的短剑上。
令狐伤何曾会收回指向李倓的剑呢·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糊涂· ·玄宗设宴大明宫犒赏安禄山,王公贵族皆在座··李倓一杯复一杯地喝着酒,觥筹交错的宴会上,这位低调的建宁王似乎不胜酒力。
随侍在侧的宫女本就有些心不在焉,如今又伺候着这么一位默默无闻的皇子,索性放了些胆子,不太在意李倓的酒杯是满是空··李倓也不恼,自顾自地接过了宫女手中的酒壶,只等酒空了才会遣宫女重新斟一壶酒上来。
这场宴会上,有一个男人夺去了所有女人的目光,通明灯火下,西域第一美男子频频端起酒杯,向前来贺礼的大臣们举杯·李倓已不知灌下了多少口酒,皇宫佳酿在他的口中犹如白水毫无滋味,李倓目光定在令狐伤那方,喝得甚是高兴。
正值酒酣,位列高阶上的帝王居高临下地向令狐伤举杯,令狐伤连忙走出坐席,跪地称谢··李倓眼角扫过跪在身旁斟酒的随侍宫女,那宫女好似失了魂一般,怔怔地盯着正领受皇恩的令狐伤。
如此丰神俊逸的男人搅乱了多少女人的芳心,不知会是哪个女人能真正入了令狐伤的心呢李倓望着令狐伤,又饮了一杯杯中佳酿·许是喝得有些猛,一口酒入喉,李倓被呛到,他以袖掩口,不在意地又打翻了桌上的珍馐。
杯盘落地声在大殿上听起来十分突兀,一时间众人原本落在令狐伤身上的目光悉数转向了李倓,高高在上的帝王锐利的眼光落在失礼的皇子身上,玄宗脸上泛起一丝不悦··捕捉到帝王的脸色,李倓连忙起身向玄宗告罪,话未出口,已有人抢先替他解了围。
·“许是建宁王高兴,多喝了几杯,陛下勿怪·”令狐伤埋头跪在地上,替李倓求情··安禄山也开了口:“年轻人总有些贪杯,还请陛下息怒。”
见安禄山开口,殿上诸臣子也纷纷替李倓求饶,贵妃杨氏虽不喜李亨这个儿子,但为了拉拢安禄山亦婉言替李倓求情··李倓本就玄宗子嗣,玄宗原是想口头教训几句李倓,见众人替李倓求情,玄宗遂摆了摆手,训斥了李倓几句,让他回座。
酒宴继续,李倓重新落座时,令狐伤冲李倓笑了笑,这一笑,让李倓恍惚了神色··“也许真的醉了·”李倓自言自语道,又坐了一会儿,等玄宗心情转好,李倓借口不胜酒力向李亨告了假。
刚李倓殿前失仪已让李亨有些架不住面子,如今李倓告假,李亨求之不得··得了父亲李亨的同意,李倓趁着玄宗不在意,退出了大殿·春日夜晚的风依旧有些凉意,李倓才一走出殿门,一袭晚风扑面,稍微吹散了李倓微醺的酒意。
立在殿外的宫人见李倓出来,连忙上前扶住李倓,却被李倓摇手止住了·李倓对那宫人道:“本王无妨,你们做你们自己的去吧·”·李倓如此吩咐,宫人们纷纷退回了殿门外。
沿着含元殿正门往前走就是太液池·太液池边的曲廊上点缀着一排排宫灯,月光下的池水铺上了一片柔纱,李倓坐在曲廊的栏杆上,头枕着廊柱,仰望天上的月色··回想起刚才殿上玄宗的眼光,李倓眼里渐渐浮起一层冰霜。
李隆基何时在意过李沁与他李倓伸出右手,渐渐紧握成拳·十几年前,李沁奉命和亲的时候,玄宗的眼里并未流露出一丝心痛与愧疚,十几年后,玄宗的眼里依然看不见对李倓的一丝关怀。
李倓苦笑,身为皇子,他却永远都像是被遗忘的一样··“阿姊,为什么你不恨呢”眼角有泪划过,李倓喃喃自问··耳边,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李倓猛然回头,就见刚在大殿上神采奕奕的男人已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令狐伤拧着眉,对倚在栏杆上的建宁王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了李倓·将人架在身边,令狐伤这才开口道:“殿下为何事心烦”·李倓靠在令狐伤身上,未迈出一步。
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神变换,朦胧如今夜的月光·李倓比令狐伤稍微高些,此时令狐伤的鼻息贴在李倓的脸上,激起李倓心底隐藏了多年的期冀,李倓微微与令狐伤拉开了些距离,而后将唇压在了令狐伤的唇上。
“……”·如雾似幻的月光照在曲廊中两个人的身上,令狐伤怔愣,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停了下来·当先醒过来的不是令狐伤,而是李倓,当李倓唇贴上令狐伤唇的那一刻,李倓就醒了。
李倓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离开了令狐伤几步·按着发胀的脑袋,李倓像是自嘲又像是在替自己辩解,他挪开了定在令狐伤脸上的目光,对令狐伤道:“抱歉,本王有些醉了。”
令狐伤似乎并未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对于李倓的解释,令狐伤了然地点了点头:“在下还以为殿下已经醉得连男女都分不清了·”·“让令狐大人见笑。”
“哪里,在下扶殿下回偏殿歇息如何”好似刚才的事情并未发生,令狐伤重新伸手扶住李倓··在令狐伤将手伸来的一刻,李倓避过了令狐伤,冲他摇了摇头:“多谢令狐大人好意,今夜陛下设宴封赏令狐大人,李倓已扫了陛下的雅兴,再让主客离席,陛下怕会真的怪罪于我。”
“陛下有贵妃与义兄相陪,少了在下亦无妨·”令狐伤靠近李倓,将李倓重新架在身边,也不管李倓是否愿意,直接带着人往曲廊尽头的偏殿走。
李倓刚那一刻的失神让他有些后怕,如今令狐伤再次贴在身边,李倓心中更是担忧·他知道,自己对令狐伤起了另一番心思··走出曲廊,绕过太液池后的花园,便是玄宗给臣子们安排的歇脚之处。
李倓此时酒醒了大半,挣开了令狐伤,李倓昂首直视面前人,双眼里重新浮现一抹冷酷··李倓拱手对令狐伤抱拳道谢,话语里却是夹着一片寒意:“令狐大人想必有话要对本王说,不妨直言。”
听闻此话,令狐伤眼神暗了下来·清醒的李倓如一把利刃,总是将刀刃对准别人,令狐伤不喜欢与这样的李倓打交道·然而,他又不得不与这样的李倓打交道。
叹了口气,令狐伤四下看了眼周围是否有人,然后对李倓道:“义兄要我传一句话给殿下——王爷以何物作为信物”·安禄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李倓从一开始就知道。
如果不是这种人,安禄山又怎会觊觎这天下江山·李倓冷笑一声,问道:“安将军最忌惮的无非就是天策府·”·李倓的直接,并未让令狐伤有多少意外。
天策军是狼牙军的大敌,如果能破天策府,狼牙军逐鹿中原就不会再有顾忌··令狐伤转过身,背对着李倓,他问道:“建宁王,你的剑到底指向谁”·“希望不是你。”
李倓亦背过身,一步一步向偏殿内走去··李倓的剑已经出鞘,未来这条血路上是否也会有令狐伤的尸体,李倓无法保证··与子谋,利相同,可用;利相悖,必杀。
作者有话要说:啾~(づ ̄3 ̄)づ╭?~小王爷亲上去噜· ·☆、再入天策· ·暮春的一日,李倓来天策府做客·与其说是做客,不如说是受李亨之命前来巡视天策府。
李倓来的时候,李承恩恰巧不在天策府,朱剑秋摇着羽扇立在天策府门前迎接李倓等人··“卑职参见建宁王·”李倓还未走至天策府前,朱剑秋早早抱拳施礼,向李倓问安。
李倓跃下马,将马缰交给侍从,对朱剑秋笑着道:“本王叨扰了·”·“岂敢,岂敢·”朱剑秋收回抱拳的双手,毕恭毕敬地回道,引着李倓等人往天策府内走。
李倓轻装简从,只带了三个侍从,朱剑秋一边引李倓往秦王殿走,一边留心观察李倓带来的人·三个随侍中,朱剑秋认识两个,都是跟在建宁王身边护卫建宁王的侍卫,还有一位朱剑秋从未见过。
朱剑秋仔仔细细地将这个生面孔打量了一番,此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相貌平平,从外表看不像是个高手,走起路来脚步颇沉,轻功也是一般·等李倓一行走进秦王殿,朱剑秋才收回一直盯在那个陌生侍卫身上的目光。
·朱剑秋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小诸葛·李倓早就注意到朱剑秋将目光放在了自己随侍的身上,也不掩饰,向朱剑秋解释道:“这位侍卫是父亲特意拨过来保护本王的,许是朱大人第一次见。”
李倓这话刚开口,朱剑秋心就惊了一下·李倓话里有话,一方面是告知朱剑秋自己此次来天策府并非出于己意,另一方面又告诫朱剑秋自己是奉了太子之命前来巡视天策府。
太子之意即是陛下之意,朱剑秋何曾不懂李倓话说到这份上,朱剑秋暗自后悔,建宁王心思难测,自己一时失态竟让建宁王抓了把柄·朱剑秋沉住气,拱手向李倓道歉:“卑职僭越,请王爷恕罪。”
向朱剑秋摆了摆手,李倓倒是一脸的不在意·他平日里在皇都内装惯了闲散王爷,如今在天策府亦游刃有余·尽管李承恩与朱剑秋对他防范之心甚重,但他是建宁王,这两人又能拿他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朱大人何错之有呢”李倓在朱剑秋替他安排好的座位上坐好,接过朱剑秋递来的茶,指着旁边的空座示意朱剑秋也坐下。
朱剑秋又向李倓作了个揖,坐在了李倓旁边·李倓带来的三个护卫站直了身立在李倓身后,随时随地保护着自家主人··抿了一口茶,李倓将秦王殿来回的打量了一下。
秦王殿本是太宗为秦王时所住宅邸,太宗之时建立天策府专门替朝廷负责江湖事宜,后太宗将秦王殿赐予天策,到如今已过了三四十个春秋,经过大光明寺一役,天策府在李承恩手里发展至极致,这当中也少不了“小诸葛”朱剑秋的功劳。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倓才开口道:“本王当年是从此处离开的长安,一晃十多年过去,如今算是故地重游了·”··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听李倓提起过去,朱剑秋微微蹙了下眉。
此时此刻,李倓提及十年前与李沁一同前往西域之事并非一时感慨,李倓心里对李沁和亲最终客死异乡之事一直难以放下,如今在天策府重提旧事,朱剑秋不知李倓何意·朱剑秋摇着羽扇的手慢了下来,心道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卑职当年还未入天策府,昔时景象不知是何模样”朱剑秋正了身,使自己保持一种军人的坐姿··李倓看了一眼朱剑秋,将对方眼里的戒备看得一清二楚。
朱剑秋这个人,总是过于谨慎,这也是令李倓头疼之处··“当年本王是何模样已不记得·”李倓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茶水,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侧头望着殿门外天空,似乎在回忆当年的情景,“本王只记得那一日,姐姐美得如同天仙一般,她的眼里没有泪水,只有坚定与决绝。
本王从不知,向来柔弱的姐姐会有那样的眼神,后来本王才明白,姐姐那是怀着对陛下与大唐的敬仰离开生养她的故土·”·“文华郡主对大唐拳拳之心,大唐男儿自愧不如。”
朱剑秋停下摇着羽扇的右手,双手抱拳,对李倓说··李倓看了眼朱剑秋,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多谢朱大人·”·“王爷客气·”·“本王好似忘了正事。
今次前来天策,是替陛下与父亲向李统领询问守军训练之事·陛下对阁罗凤叛唐之事耿耿于怀,将此大任交予天策府,亦是陛下器重天策·”茶喝得差不多,李倓站起了身,透过秦王殿大门,往下望去,殿门外的广场上刚巧有一队训练归来的士兵经过,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是刚毅的表情,李倓不自禁地走出了秦王殿,立在殿外俯视着广场上走过的一队队天策士兵。
朱剑秋也跟着李倓走了出来,刚李倓的问话他还未答,见李倓将心神皆放在了天策士兵之上,朱剑秋对李倓道:“王爷不如亲自前往校场一观,王爷亲眼所见比卑职说得要清楚。
若是天策府训练欠妥,还望王爷指点一二·”·李倓知道朱剑秋打的什么主意·南诏反唐这件事李承恩心里清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朱剑秋让他去指点新兵,无非是想试试自己对南诏到底是何打算。
从南诏皇宫脱逃后,李倓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那日故意留在南诏皇宫的伪造南诏王的信许是被李复捡到,这三年李承恩明里暗里都在防着李倓,李倓看在眼里,并不担忧。
如今,李承恩不在,朱剑秋当先代李承恩试探自己·李倓心里冷笑,这个朱剑秋真是让人讨厌的很··“还请朱大人带路·”既然朱剑秋邀约,李倓也不拒绝。
也是正巧,就在朱剑秋带着他往演武场走的时候,有李承恩先行侍卫向朱剑秋来传话,李承恩已经回到了天策府··李承恩回来的时候凑巧不巧,李倓停下了步子,对朱剑秋道:“不如等等李统领,与他同去吧。”
李倓发话,朱剑秋自然领令·朱剑秋将李倓的吩咐传给那个先行的天策士兵让他传话给李承恩,带着李倓在附近转了一圈,将天策府大致向李倓介绍了一遍。
李倓似乎对此无甚兴趣,四下看了看,便与朱剑秋聊起了新兵训练的情况··问了一两句,李承恩就来到了李倓面前·李承恩一身铠甲雄壮威武,长枪从不离手,见到李倓也是将长枪握在手中向李倓抱拳。
李倓挥手免了李承恩的礼数,指着不远处的演武场对李承恩道:“正巧李统领来了,本王能直接问本人最好·”·“还请王爷多多指教·”李承恩正色对李倓道。
“诶,李统领太客气了,本王哪懂得练兵之法·”李倓自嘲地笑了笑,接着道,“有李统领替本王解惑,本王回去后也好向父王交差·”·李倓又一次话里有话。
李承恩与朱剑秋都听出了李倓话里的意思,这个建宁王是想撇清了与南诏的关系,当真深藏不露··作者有话要说:· ·☆、校场演武· ·李承恩收起长枪,向李倓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李倓同去校场。
李倓欣然前往,跟着李承恩来到了校场··此时校场上一排排天策兵队列整齐,正听从壮武将军杨宁的指挥,练习武艺·杨宁早已见到李承恩与李倓,只是略微向校场边的几人颔首,继续操练新军。
李倓将校场情况大致打量了一番,而后对李承恩道:“‘天枪’杨宁名不虚传,杨将军亦算是当世奇才了·”·李承恩引着李倓往校场前的演武台上而去,一边回道:“杨将军天资聪颖,卑职自愧不如。”
李倓登上演武台,居高临下地望去,天策府校场尽收眼底·台下士兵各个神采奕奕,训练有素,杨宁手执雪月枪昂首而立,十分威严,李倓不由得将目光定在了杨宁的身上。
·李承恩注意到李倓的眼神,他身旁的朱剑秋似乎也留心到了李倓对杨宁另眼,朱剑秋摇着羽扇的手放慢了速度,脑中在考虑着什么·未等朱剑秋计上心头,李倓却开了口,李倓对李承恩道:“看杨将军练兵,本王有些手痒,不知能否与杨将军讨教两招,请杨将军指教一二”·李倓话刚出口,朱剑秋就停下了手中摇动的羽扇,迅速与李承恩交换了眼神,朱剑秋眼珠轻轻动了下,示意李承恩不要应允李倓的提议。
李承恩虽猜不透李倓在打何注意,但朱剑秋刚才递过来的眼神李承恩清楚,李承恩未应答李倓,而是将推却之事让给了朱剑秋··朱剑秋拱手对李倓施了个大礼,微微蹙眉,对李倓道歉:“卑职替杨将军多谢王爷厚爱,只是杨将军向来认真,若是伤了王爷,我天策府该如何向陛下与太子殿下交代还请王爷体恤。”
朱剑秋这话听上去并不讨人喜欢,也正是如此,李倓才无法反驳·天策府内最高官阶也只是李承恩,他虽世袭英国公,怎抵得上李倓出身皇室可朱剑秋刚才那一番言语也是在刻意提点李倓,天策府虽不及得上太子李亨及他建宁王,却也不是可以小觑之地。
朱剑秋的意思李倓自然明白·李倓眼神转换,他本意就不是与杨宁比试,他真正想要比试的人近在眼前··李倓收回定在杨宁身上的目光,看了眼向自己弯腰作揖的人,而后托起朱剑秋的双手,让朱剑秋直起身子。
李倓转头直视着李承恩,笑得真诚:“那本王与李统领比试比试如何”·朱剑秋拧着的眉头蹙得更深,千算万算朱剑秋没料到李倓最终的目的是在这里。
刚才的借口用一次便无法再对李倓用,朱剑秋还在脑子里寻找新的推脱之法,那边李倓已经从跃下演武场,来到校场旁,从校场边的武器架上取了一柄长枪,走到校场中央。
校场中的士兵虽不认识李倓,但来人高冠锦衣可识得李倓身份高贵,正在训练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操练·见李倓突然来到校场中央,杨宁也只得让士兵们停下训练,转头看向后方演武场上的李承恩与朱剑秋,朱剑秋脸上着急的模样杨宁瞧得分外清楚。
李承恩暗自叹了口气,李倓今日不与他比试也会找诸多借口与天策府的将军们比试一二,让自己府内人背黑锅李承恩自是不愿,如此也只能自己上了·拍了下朱剑秋的肩膀,李承恩冲朱剑秋淡然一笑,低声道:“如若我出了任何事,天策府由你与杨宁接管。”
“将军……”朱剑秋欲言又止,看着李承恩决绝的表情,朱剑秋唯有握紧手中羽扇·看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李承恩持枪步入校场,李倓手握长枪向李承恩抱拳,随后跨开马步,将枪头直指李承恩。
李承恩右脚轻踢了下枪柄,长枪跃上右手,小心翼翼地应付着面前的皇子··李倓抢先出招,枪尖直刺李承恩面门,李承恩侧头躲过,用枪柄推开了李倓的长枪·一招被躲过,李倓心有不甘,调转枪头重新向李承恩攻来,李承恩只躲不攻,处处避让李倓。
李倓却步步紧逼李承恩,枪枪直取李承恩要害,十招下来,李承恩已被李倓逼至校场边,眼见李承恩就要败下阵来,李倓忽然收回了枪,神情严肃地对李承恩道:“既然李统领看不起本王,那本王便找其他几位将军比试比试。”
说罢,李倓当真将对准李承恩的枪头调转对准了校场边的杨宁··李承恩心道不妙,重新摆正了姿势,右手紧握枪柄,对李倓道:“还请王爷恕卑职无礼。”
听闻李承恩这句,李倓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李承恩最珍惜自己的手下,李倓早已知晓李承恩的弱点··重新对阵的李承恩长枪使得虎虎生风,李倓本就不善使枪,几招下来与李承恩相形见绌,他应付起李承恩的枪渐渐有些吃力。
李承恩也感觉到李倓回招艰难,放轻了手中的招式,就在这一时刻李倓抓准机会刺向李承恩胸口,李承恩大骇,握着枪柄的手重新聚力,枪头与李倓的枪头相击,擦出一片火花,然而许是这一枪太过用力,李倓枪头竟被李承恩挑掉,李承恩收式不及,枪头没入李倓胸口半寸。
李倓闷哼一声,鲜血顺着枪尖划过滴落在地,李倓暗金外袍胸口处一片已被鲜血染红··李承恩连忙松开握着枪柄的手,不知该跪地向李倓谢罪,还是扶住李倓·演武台上的朱剑秋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怔住,好在他平日里经历过较大风浪,连忙吩咐人传唤军医,离李倓较近的杨宁快步来到李倓身边,在李倓胸口处连点几下,止住了李倓的鲜血。
李倓一手握着自己的胸口,对身边两位天策府的将军摇了摇头:“李统领不必自责,比武难免有此情形,是本王技不如人·”·“卑职死罪”李承恩双膝跪地,向李倓领罚。
见到李承恩如此,李倓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转成了不悦,李倓压低了声对李承恩道:“李统领莫要逼本王,你死了,本王又如何向陛下及父亲交代”·朱剑秋此时已来到了李承恩与李倓面前,趁机向李倓替李承恩求饶:“将军失手错伤王爷,亦是卑职未及时制止将军与王爷比试,王爷若要论罪,卑职愿顶替将军赎罪。”
“混账”李倓怒气冲冲地甩了下衣袖,“本王说过,这事本王不会追究,你们一个两个都未听见本王所说还是本王在你们心中毫无地位,连本王说的话都不听了”·“王爷恕罪”·李倓话一落,所有在场的天策士兵纷纷跪地。
李倓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们,而后对李承恩道:“天策府若要将功折罪,那就替本王将这伤治好·”·“卑职遵命”李承恩低头看着地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握紧了双拳,李倓这一出苦肉计,让他骑虎难下。
入夜,天策府一处客房内,李倓正用竹签拨动着烛台里的灯油,烛火噼啪声传在这安静的屋内,听起来分外刺耳··忽有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入耳,李倓勾起嘴角,慵懒地从椅子上站起,看了眼窗边身穿白衣的俊逸男子一眼,而后收回了目光。
“建宁王这又是何苦呢”令狐伤跃进屋内,将窗关起,指着李倓的胸口,摇了摇头··李倓立在令狐伤面前,笑得一派淡漠:“要博得令狐大人的另眼与信任,本王也得费一番心思不是。”
“哈,在下何德何能”·“那就得看令狐兄能否取得我的信任了”李倓又一次换了对令狐伤的称呼,令狐伤咋舌,李倓这次落的这步棋,他又看不清楚了。
·昏暗的灯火下,李倓从袖中掏出一张折成手掌大小的图纸递给了令狐伤,令狐伤接过李倓递来的东西,翘起嘴角对李倓道:“柳公子无愧为‘无双妙手’,也多谢王爷的苦肉计。”
“言谢还为时过早·”李倓摆摆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用背对着令狐伤··令狐伤不再多言,推窗而出,隐入朦胧月色之中,无声而去。
过了一刻,李倓从袖中又掏出一张与先前递给令狐伤一模一样的图纸,用毛笔在那图纸的几处画了几笔·那张图纸的右上方,用遒劲小楷写了几个字——天策军事防御图。
作者有话要说:· ·☆、防人之心· ·李倓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坐在马车里的李倓手捧着一卷书,正倚在车窗边,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枫华谷的美景。
春日的枫华谷苍翠满目,不似秋日时那般萧索·传闻当年枫华谷一役中原武林死伤众多,鲜血将枫华谷中泥土染红·李倓仔细观察地上泛出红色的泥土,半刻后,抬眼看着走在马车前的那个人。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前面不远,李承恩驾马领头,他身后一群天策士兵驾马持枪护在李倓马车附近·李倓目光在李承恩背后徘徊,渐渐地,李倓眼神变得阴鸷。
自己受伤之事第二日便传到了太子李亨与玄宗的耳中,李倓暗自冷笑,李承恩这一招先发制人确实将了李倓一军··过了枫华谷就是皇都长安,再行半日便可抵达建宁王府邸。
一路上风平浪静,李倓无聊得紧,每次想要下车舒舒筋骨都被李承恩以有伤在身为借口,婉言劝了回去·在别人眼里,李承恩是想将功折罪,李倓心里清楚,李承恩不过是防着他。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隐去踪影,李承恩与李倓一行终于平安抵达了皇都长安··李倓的府邸此刻灯火通明,早有接到信的奴仆立在府门前候着李倓·李倓挑开车帘还未跃下马车,李承恩便命护卫赶紧搀住李倓。
李倓看了眼伸向自己面前的手,摇了摇头,然后自个儿跳下了车··“李统领也太小题大做了·”经过李承恩身边,李倓笑着对蹙眉的李承恩道。
李承恩神色恭敬,他朝李倓行了个礼,而后跪在李倓面前,朗声道:“卑职误伤王爷,还请王爷降罪”·“啧”李承恩的倔强,李倓不是不知。
李承恩三番两次地向李倓领罚,李倓已有些愠怒,如今李承恩再次提起,李倓想拂袖不再理会,却不想抬眼便见不远处太子李亨被宫人簇拥,缓缓向自己走来··见太子到来,在场所有人纷纷跪地叩首,李倓亦跪地向父亲行礼。
李亨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也让李承恩起身··太子下令,李承恩不得不从·刚从地上站起,李承恩又向李亨告罪:“卑职误伤……”·“得了得了,倓儿信里都说明白了。
是小儿年轻气盛,与李将军无关·”李亨走到李承恩面前,伸手握住李承恩抱拳的双手,对李承恩道,“倒是劳烦李将军从洛阳护送倓儿回到皇都,陛□□谅李将军舟车劳顿,让李将军在长安多留几日。”
听李亨提及玄宗,李承恩立刻跪地领受皇恩··李亨邀李承恩起身,这才将目光放在了站在一旁的李倓身上·对于这个儿子,李亨并不多喜欢,也不多讨厌。
李倓七岁便随李沁前往吐蕃,可说是自幼不曾待在李亨身边·如今回到长安,李倓也很少出现在李亨面前,所以李亨对这个庶出的三子感情也就一般··“逞强好胜乃皇子大忌,切莫再犯。”
李亨板起脸,对李倓道,“陛下最不喜皇子争胜,幸好安将军在宫中替你美言,不然陛下不会轻饶于你·陛下让你将功折罪,这几日便在你府邸好生招待李统领吧。”
李亨说完,又向李承恩点了下头,而后又被随侍簇拥着坐进马车回了宫··李倓与李承恩恭送李亨离开,等听不见李亨的车辇声,李倓这才直起了身·李倓伸手将李承恩扶了起来,一丝诡异的笑容浮现在李倓脸上,李倓眼里划过一抹寒意,他对李承恩道:“李统领这步棋走得实在高绝。”
李承恩再次抱拳,领受李倓的恭维:“不敢·”·“哼”·李倓冷哼,李承恩与朱剑秋这两人应付起来当真棘手。
玄宗让李倓好生招待李承恩,李倓不敢怠慢·李承恩在李倓府里待了三日,第三日傍晚,一直闲散的建宁王邀李承恩往书房一会··李承恩有些纳闷,却也没有推脱,当下跟着前来通报的内侍来到了李倓书房。
彼时李倓正立在案几前,手执毛笔,在案几的宣纸上画着什么·见李承恩来了,李倓停下了手,让李承恩来到案几前··等李承恩走近案几,这才知道李倓画的是何物。
熟悉的景物跃然纸上,李承恩舒朗的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眼神如刀,直刺李倓··“建宁王这是何意”纵使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李承恩顾不得礼数,质问李倓。
李倓绘的是天策府的防御图·李承恩早知李倓前往天策府另有目的,没料到李倓竟是为了探清天策府所有防御之地··饶是李承恩再冷静,见到这份地图,李承恩也难抑胸中怒气。
李倓淡淡地看了一眼李承恩,放下手中的毛笔,将图小心叠好,递至李承恩面前,这才道:“李统领先不要动气,先听本王一言如何”·李承恩盯着李倓递来的图纸,挑了下眉,问道:“还请王爷指教。”
李倓笑了笑,将那份图纸交到李承恩手中道:“太宗皇帝建立天策府,几十年来固若金汤,武周时期天策府抵挡住武曌兵力,陛下登基天策府当表一功。不过……”李倓话锋一转,手指着李承恩手中的图纸道,“本王观察过,天策府现今防御几十年未曾变过,虽说此防御之阵布置巧妙,但若有人得此防御图,便可轻松破解。
本王担忧,那时的天策府还可替大唐抵挡多少敌军”·李倓话说到此,李承恩已领会了一二·将手中的图纸打开,李承恩仔细地看了一遍,李倓的这份天策防御图修改了不少,有几处修改连李承恩都不由得叹服。
这位闲散的建宁王并不如传闻那般一无是处,相反李倓是一位颇有军事才华的将领··不过,李承恩并不敢轻易相信李倓·三年前李复曾经告知李承恩,李倓曾私下见过令狐伤,玄宗虽未发现安禄山的狼子野心,但李承恩立在朝堂之外,看的十分清楚明白。
如今李倓修改天策防御图,李承恩不明李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建宁王为大唐着想,卑职自愧不如·”李承恩对李倓拱手道,“只是卑职好奇,王爷为何会有这等想法”·似乎早料到李承恩会有此一问,李倓昂首笑道:“李统领,你是聪明人,天策府虽处于东都,但对长安皇都内的消息都了若指掌。
更何况还有鬼谋李复先生与天策府来往,如今时局是何模样,李统领心里清楚的很·”·顿了下,李倓转过身,从身后的剑架上取下了凌云墨龙剑,将剑递到了李承恩面前,李倓继续道:“李复可曾告诉你,本王三年前曾与安禄山的义弟令狐伤有过接触”·李承恩没料到李倓会自己说出三年前的密谋,还未等李承恩质问李倓,李倓当先开口,解了李承恩心中疑惑:“与虎谋皮,当要取得虎之信任。
三年来,本王已取得安禄山信任,如今安禄山狼牙军军力我已有所了解,这份天策军事防御图便是依照我所估的狼牙军力绘制·李统领若信得过本王,便收下这份防御图。
这也算,本王对南诏一事将功折罪·”·李承恩了解李倓,李倓一句话里七真三假,不过此刻李倓眼中神色坦然,似乎并未说谎·李承恩握紧了手中的那份天策防御图,防备地问李倓:“王爷心思缜密,卑职佩服。
卑职僭越,想问问殿下,殿下如何看待大唐”·“如今之大唐,是天下人之大唐·”夕阳余晖投射在李倓身上,无形中李倓增添了一份伟岸。
李承恩将手中的天策防御图小心地收好,恭恭敬敬地对李倓抱拳施礼:“多谢殿下为大唐子民着想”·李倓看着身穿铠甲的李承恩,眼中藏着一抹寒冷。
未来这场战乱中,狼牙军与天策军,不知孰胜孰负·作者有话要说:· ·☆、鹬蚌相争· ·一转眼,这一年已过了一半··昨夜一场雨将长安的暑气逼退了一些。
李倓立在廊下,看着池中芙蓉出神·天已放晴,粉嫩的芙蓉花瓣上散落几滴雨珠,花蕊中汇集了一点儿雨水,衬得池中芙蓉娇艳欲滴··李倓正在等着一个消息。
最近长安城安静得有些诡异·安禄山突然藏起了锋芒,杨国忠这只老狐狸也收起了尾巴·长安的皇城里,弥漫着一丝不祥·昨夜电闪雷鸣,李倓一夜未睡,今晨早早起身,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捋了一下额间垂落的一簇黑发,李倓兀自摇了摇头:“我这渔翁怕是要捡不着便宜了·”·放晴没多久的天又积起了厚重的云层,李倓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间狂风大作,李倓准备转身回屋。
“王爷”未等李倓转身,派出去一宿的探子正巧回来了··李倓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派出的人回来了,也就是说他要等的消息终于到了。
探子衣衫湿透,显然冒雨守了一夜·李倓微微抬手示意探子起身,探子抱拳向李倓称谢,而后将探得的消息悉数告诉了李倓··杨国忠觊觎神策军已久,妄图控制神策军打压天策军,然而安禄山亦垂涎于神策军的控制权,这场“甥舅之争”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最近安禄山未有太大动作,乃是暗中调派狼牙主力悄悄进入长安周边郡县·杨国忠一心想掌控神策,又怕野心太过明显,私下与神策统领高力士交涉,所以最近的长安,这两位权势熏天的权要才没在皇城内搅起风浪。
等探子禀告完毕,李倓让仆从将探子带下去休息·此时倾盆大雨骤落,李倓一人立在廊内,难得笑出了声··安禄山的野心,杨国忠的欲望,还有朝堂内部的党派之争,预示着一场风雨将要来袭。
李倓主意已定,神策军的控制权他势在必得··这一日的长安依然歌舞升平··黄昏时分,李倓正要用膳,突有家仆禀报府门外有个身着白衣风度翩翩的西域男子求见。
听这形容,李倓便知来者是谁·令狐伤是安禄山的人,现下时局,李倓刻意回避与安禄山有关的所有人·杨国忠对他的防范甚深,李倓在长安内装一个安逸王爷能瞒得过所有人,唯独瞒不过杨国忠。
只是,杨国忠虽有杨贵妃撑腰,他李倓不得父亲喜爱,仍有一个大哥广平王李俶与他手□□好·杨国忠忌恨李倓,又只能处处防备而无法置李倓于死地·李倓装作这番闲散模样,亦是顾忌杨国忠这条潜伏在暗中的毒蛇。
如今,朝堂内风云诡谲,李倓刻意收敛,抽身于这场两大权臣的博弈漩涡,仍旧避不开有些人的故意为之··李倓让家仆请令狐山进府,自己则继续用膳·令狐伤见到李倓的时候,李倓刚吃第二口菜。
“卑职参见建宁王·”令狐伤直到走到李倓面前,才微微弯腰,向李倓行礼··李倓命人添了一副碗筷给令狐伤,又让家仆拿出一坛前几日李俶赠予他的贡酒,这才请令狐伤坐下。
令狐伤刚坐下,李倓便苦笑着摇了摇头:“令狐大人何苦为难本王呢”·李倓话里的意思令狐伤再明白不过·这几个月里,李倓从未与安禄山或是令狐伤有过接触,传话的人不是伊玛目便是无名。
李倓在防着谁令狐伤心里清楚,不过与李倓多次接触下来,令狐伤知道李倓心机十分深沉,李倓敢于冒险,但又步步为营,一旦有风吹草动李倓毫不留情地抽身而出·令狐伤咋舌,与这样的人做交易,他不得不小心应对。
令狐伤抢先接过家仆递来的贡酒,拍开封泥,也不倒入酒壶中,直接将酒坛里的酒斟到了李倓面前的酒杯中,然后又给自己的酒杯中斟满了·令狐伤端起酒杯,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神色,他对李倓道:“卑职岂敢,卑职此番叨扰王爷,是替义兄向王爷讨一枚‘定心丸’。”
李倓眼神暗了下,倏忽又恢复清明,他亦端起酒杯,嘴角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若说杨国忠是只老狐狸,那安禄山便是猛虎·猛虎虽不擅长精打细算,若一旦伸出利爪便难以逃避。
令狐伤如苍鹰,翱翔于天,一双锐利的双眼冷静地观察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幅天策军事防御图还不够”李倓将酒杯与令狐伤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蹙起眉头道,“安将军胃口不小。”
令狐伤喝尽杯中美酒,对李倓的讥讽并未有什么不满·安禄山派他前来向李倓讨要承诺的时候,令狐伤曾出言劝阻,然而安庆绪在一旁作梗,令狐伤只得违心前来。
令狐伤要的,或者说安禄山要的那枚“定心丸”李倓知道是何物·安禄山怕是早已收到了风声,杨国忠暗中与神策军有牵连,安禄山按捺不住,偷偷调集狼牙军驻扎在范阳城内,以防有变。
神策军这块肥肉,安禄山与杨国忠势在必得,为此杨国忠屡屡进言玄宗安禄山有谋反之心,玄宗不予理睬,杨国忠知晓安禄山视自己为眼中钉,唯求掌控神策军以压制安禄山。
安禄山岂会不知杨国忠内心所想,为了隐藏自己的野心,安禄山欲借李倓之手夺下神策军权·李倓心中冷笑,安禄山这算盘居然打到了自己的身上,与虎谋皮非要将虎血喝干才得罢休,他有些低估了安禄山。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只是安禄山与杨国忠皆不知,李倓亦想掌控神策军··放下饮尽的酒杯,李倓微微摇了摇头,第一次拒绝了令狐伤:“恕本王难以从命,杨国忠如今气焰正盛,此时与他作对实在不智。”
李倓抬眼看着令狐伤,接着道,“令狐大人也是明白人,非是本王不愿,而是这事本王力不能及,还望安将军见谅·”·李倓的直白胜过他的拐弯抹角。
令狐伤点了下头,李倓的答案与他的不谋而合··现今还不宜与杨国忠作对·安禄山这枚“定心丸”怕是要不到了··该谈的事谈完,令狐伤起身准备告辞。
李倓没有挽留令狐伤,这个时局双方不要来往为好·看着令狐伤走出屋外,李倓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醒令狐伤道:“夺神策军权,唯有趁乱·”·令狐伤停下步子,缓缓转身,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李倓,而后重新回过身,折入回廊。
“李倓,你的心到底有多冷”令狐伤勾起嘴角,一抹冷笑悬在嘴边久久不散··作者有话要说:· ·☆、与君共游· ·中秋那日,玄宗邀群臣于大明宫中赏月。
自从天策府一事,李倓刻意避开玄宗视线·今日,李倓挑了个毫不起眼的座,屏退了随侍宫女,一人自斟自饮··酒宴上,群臣各凭本事讨玄宗及杨贵妃欢心,又不敢太出风头,抢了安禄山的功。
李倓兀自给自己酒杯中斟满了酒,看着酒宴上谄媚的臣子们,不屑冷笑·这些朝臣只知醉生梦死,有哪一个真正心系大唐·酒宴正酣,安禄山突然起身离席,喧闹的含元殿因为少了玄宗的宠臣而静了下来。
李倓将杯中美酒喝尽,不知安禄山在卖什么关子··半盏茶后,安禄山重新回到殿中,未等喧闹声重新响起,安禄山跪在唐玄宗与杨贵妃面前,恭敬地道:“臣有一物献予陛下、娘娘,请陛下、娘娘移驾殿外。”
玄宗与杨贵妃一听安禄山有新鲜玩意呈上,立刻起身,待玄宗走下玉阶,安禄山赶紧躬身上前,扶住玄宗,引玄宗及贵妃往殿外走·含元殿内众臣皆按捺不住,纷纷起身,随玄宗走出殿外。
李倓对安禄山赠予玄宗的东西无甚兴趣,本不打算去瞧,刚要给自己杯中再斟一杯佳酿,却被人夺下了酒壶··李倓有些不悦,微微抬头,看清来人,旋即冲夺下酒壶的人笑了笑道:“令狐将军何必扫人雅兴呢”·令狐伤将酒壶放在李倓几案上,一手托住李倓的右手肘,稍一用力便将有些微醺的建宁王从席上拉了起来。
令狐伤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宝蓝色的眼眸里有流光闪动,令狐伤勾了下嘴角,贴近李倓道:“王爷的雅兴,卑职赔予王爷便是·”·“哦”听得令狐伤如此说,李倓饶有兴趣地点了下头,挣开了令狐伤的手,跟着人群往殿外去了,令狐伤随后跟上。
今夜中秋,月盘悬在天上,皓魄当空,繁星璀璨,美不胜收··李倓来到含元殿外的时候,一眼望去,大殿正前方的广场上立着一个类似孔明灯却比孔明灯大了几倍的神奇玩意。
李倓估计,那玩意足有三人高,以棉纸制成的灯罩便有一人多高,灯罩下悬以一枚铜镜大小的灯托,托上已燃起火球,离灯托三尺处有一竹篾编制可立两人的竹筐,竹筐两侧以木板制成类似风筝形状的燕翅,用以平衡。
李倓只一眼便看出此物出自何人之手·有此绝妙手艺的人,当是万花谷工圣——僧一行大师··传闻万花谷奇人雅士虽多,却很少出世·安禄山不知用何手段,从僧一行手中讨得此物。
安禄山为得玄宗欢心,当真用足了心思··李倓暗自蔑笑,压低了声,对身旁人道:“恭喜令狐大人又立一件大功·”·令狐伤听出李倓话里意思,也不恼,而是对着李倓拱了拱手算是道谢。
那边安禄山已经领着玄宗与杨贵妃来到那天灯之前,毕恭毕敬地道:“此物名‘鸾’,可承载两人于空中半个时辰·今日月圆,臣料想于空中赏月定美妙无穷,特献上此物,请陛下、娘娘一览今日月色。”
此物虽是神奇,一听要带人飞在空中半个时辰,玄宗有些犹豫,而杨贵妃更是柳眉深锁,右手紧紧捏住玄宗衣袖,轻启朱唇:“禄儿一番心意,委实令人感动,只是双足悬于半空,本宫略有担忧。”
玄宗最喜杨贵妃,见贵妃如此说,体贴爱妃,亦不愿登鸾·然而安禄山毕竟是玄宗宠臣,未免安禄山难堪,玄宗下旨命人替玄宗乘鸾,而玄宗与贵妃亦可欣赏鸾飞夜空之美。
这听起来虽是美差一件,却无人敢自告奋勇,若是此鸾从空中掉落,自家性命怕也一命呜呼·所以玄宗令刚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一时间,偌大的含元殿前,寂静无声。
玄宗冷眼瞧了一圈臣子们,怒上心头·平日里这些大臣争先恐后地向玄宗表忠心,如今各个瑟缩不前··眼见玄宗就要动怒,立在李倓身边的人抢在玄宗拂袖前跪在地上请愿:“微臣愿替陛下一试。”
李倓猜测这一出戏是安禄山与令狐伤早安排好的·安禄山这一计离间计使得看似拙劣,实则阴毒的狠·李倓一直觉得自己低估了安禄山与令狐伤,今日,李倓不得不重新考量与安禄山的交易了。
“臣也愿意·”李倓跪在令狐伤身旁,亦向玄宗请愿··“王爷何须如此”鸾灯缓缓上升,及至离下方有一丈远,令狐伤这才开口。
李倓早料到令狐伤有此一问,不由得往令狐伤那方靠了靠,李倓直视着令狐伤回道:“本王放心不下·”·“我”令狐伤话刚出口,就自个儿摇了摇头。
李倓听得令狐伤如此说,怔愣了一下,而后回过神,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眼神却寒冷如冰:“令狐大人为何摇头”·“说错自然摇头。”
此时鸾灯已经离地有七八丈,越往上,越难控制方向,令狐伤与李倓只得让鸾灯随风而行·鸾灯渐渐地飘离了含元殿,往大明宫朱雀门飞去,半盏茶后,鸾灯飞出了大明宫,往朱雀大街外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感觉天上月盘近在咫尺,鸾灯内的两人一言不发·李倓的酒意未退,眼睛微微泛着血红,此时有阵风吹来,鸾灯稍稍偏了偏,李倓一个趔趄,迎面撞向了令狐伤··“啧”李倓这一撞,直接撞到了令狐伤的肩上。
令狐伤吃痛,咬牙将李倓扶住,结果又一阵风吹来,刚扶起的人又一次撞入了令狐伤的怀里··“王爷,您玩够了没”令狐伤剑眉微蹙,看出了是李倓故意为之。
李倓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扶着令狐伤微微站直了身体,而后原本贴在令狐伤后背的右手不知何时压在了令狐伤的脑后,稍一用力,令狐伤便低下了头,唇紧紧贴在了李倓的唇上。
忽如其来的动作,让令狐伤吃惊不已·虽说这不是他第一次与李倓唇齿相接,但上一次李倓意识模糊,这一次,令狐伤肯定,李倓并没有醉··令狐伤乃西域第一剑客,此刻被李倓禁锢住,仍旧可以脱身,只是现下情景,就算脱得了身也无法完全躲开李倓。
令狐伤想要制住李倓动作时,李倓松开了令狐伤··月光下,李倓眼里的寒冷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期冀·令狐伤见过这种眼神,在安禄山第一次见到苏曼莎的时候,令狐伤见过。
绷紧的弦好像突然断了,令狐伤下意识抽出腰间软剑,直接架在了李倓的脖子上··李倓避也不避,任由令狐伤的剑刃划破脖颈·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没有表情,李倓第一次感受到了令狐伤惊涛骇浪般的怒意,却没有感受到令狐伤的一丝杀意。
闭上眼,李倓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了令狐伤的剑身,他淡淡地道:“那一日你要我给一个承诺,今日我给你一个承诺,如何”·令狐伤没有回李倓,深蓝色眼眸中浮上了一抹诡异神采,李倓明白,令狐伤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不会杀你·”·李倓淡笑,指尖用力,卸下了令狐伤的剑,而后翻身从鸾灯上跃下,迎面向追着鸾灯而来的护卫们走去··令狐伤捡起被李倓丢在鸾灯内的软剑,轻轻擦拭掉剑刃上留下的李倓的一丝血迹,突然笑了起来。
李倓太狠也太绝,令狐伤无路可退··作者有话要说:· ·☆、长安月色· ·纵然有李倓与令狐伤替玄宗试乘鸾灯,最后玄宗与贵妃仍未乘坐鸾灯一览长安皎月。
安禄山仍旧被玄宗犒赏,杨国忠坐在坐席上暗自冷哼了一声,这一幕落在了执杯换盏的李倓眼里,李倓轻轻挑了下嘴角,随后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自闷头喝酒的令狐伤身上。
令狐伤独自一人回到含元殿后,脸色微沉,殿上众人皆在推杯换盏,无人注意令狐伤不霁的脸色·李倓知晓令狐伤为何不悦,之前在鸾灯上自己做的确实有些过了。
然而情不知所起,李倓行事处处谨慎小心,却也难耐心中欲望··明知令狐伤是致李沁死亡的幕后之人,李倓偏偏对令狐伤狠不了心·兀自灌了口酒,香冽的酒水入喉,李倓却觉得毫无滋味。
这场中秋之宴,对有些人来说要乏味的很,好在玄宗体恤众卿,早早结束了酒宴,众臣纷纷起身向玄宗做礼答谢,李倓亦随众人行礼·待玄宗及贵妃由内侍扶入后殿,众臣这才直起身,相互告谢,而后鱼贯走出含元殿。
李倓今日喝得有些多,站起身时身子微微晃了晃,离李倓不远处的杨国忠急忙扶住了李倓·李倓挑了下眉,杨国忠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做,目的太过张扬·不远处,安禄山正在与还未离席的大臣们寒暄,李倓的位置,安禄山正巧能看见。
杨国忠此举故意为之,李倓暗自心惊,表面上他与安禄山之间只是普通臣子间的交往,暗地里是何情形只有安禄山、令狐伤与李倓三人知晓,现下杨国忠如此做,李倓猜测杨国忠恐怕已得知自己与安禄山之间的联系。
然而,杨国忠一开口,李倓便打消了顾虑:“王爷当心脚下,今日王爷在陛下面前露脸实在令本相刮目相看,本相原以为王爷逍遥洒脱,未曾想王爷也是胆识过人·”·杨国忠话里句句带刺,李倓眼神暗了暗,旋即恢复平日疏懒神色,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来,对杨国忠道:“相爷过奖,本王也是图个乐子而已,这新鲜玩意难得一见,有机会乘此鸾灯,本王自然不愿错过机会。”
杨国忠假心假意地在脸上摆出了个笑容来,松开扶住李倓的手,语气却十分森冷,杨国忠对李倓道:“王爷是个聪明人,本相有些话不会挑明了,忘王爷珍重。”
言罢,杨国忠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与一些官员客套的安禄山,负手走出了含元殿··直指杨国忠消失在视线中,李倓才收起了素有的笑容·李倓眼里渐渐浮现鄙夷之色,杨国忠这个人权利熏心,已看不清这个风云诡谲的朝堂上人心向背。
杨国忠已经输了··那边,安禄山送走最后一位寒暄的大臣,这才空出时间向李倓点头·李倓微微颔首,而后独自走出了含元殿··李倓刚走出含元殿,安禄山向令狐伤打了个眼神,令狐伤追着李倓出了含元殿。
今夜月光如华,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芙蓉花香·现在虽是秋日,暑气还未彻底散去,一丝温柔的风迎面吹来,走在太液池旁的人揉着太阳穴,慢下了步子··太液池旁的灯火不如含元殿内明亮,朦朦胧胧的,只能勉强照清太液池旁的小径,再往旁边去,就照不清了。
阒静的路上,又多了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李倓停下步子,掉转身,不远处令狐伤正一步一步地往李倓那边走来··李倓突然笑了起来,令狐伤的到来他并未太感意外。
只是没想到,杨国忠不久前的激将法竟让安禄山在意了·李倓舒了口气,心里放心了几分·未来这场角逐,还是他这个渔翁能获利··令狐伤本就没离李倓多远,现下李倓停下步子等他,令狐伤不一会就到了李倓身边。
昏暗的灯光下,令狐伤冷峻的脸上表情有些失落·这还是李倓第一次见这样的令狐伤··“怎么,令狐大人趁夜色跟来,想必一定是急事·”李倓松了松一直神,又四下看了看,寻了块稍微平扁的石头,径自坐了下来。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令狐伤沉下脸,看着神情惫懒的李倓,总觉得李倓变得与从前不太一样,从前的李倓处处小心谨慎,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副松懈神色,现在的李倓好似了了一桩心事。
李倓这样的变化,在令狐伤看来分外刺眼··“杨相爷和你说了什么”令狐伤的直截了当反而令李倓绷了下神色··“安将军都瞧在眼里,令狐大人何须再问”李倓揶揄道。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令狐伤想要的·李倓太难懂,令狐伤每次都感觉要摸清楚李倓的时候,李倓的表情都让令狐伤错愕··“你到底想要什么”令狐伤不想再猜李倓的心思,如果李倓仅仅是要颠覆李唐,又怎会与杨国忠联手杨国忠最渴求的是李唐安稳,自己能一直做这个国相,而李倓所谋与杨国忠背道而驰。
杨国忠绝非李倓最有利的交易者·但安禄山也不是··李倓嘴角仍旧挂着一抹笑意,突然,李倓收起了笑容,站起身,往令狐伤身边靠了靠,他的鼻尖几乎快贴上了令狐伤的鼻梁。
李倓将面前这个清冷男人冷漠的眼神记在了脑中,重新笑了起来:“你不躲”·“你……”·令狐伤接下来的话语悉数被李倓用嘴堵了回去。
令狐伤下意识地想要拔剑,却被李倓抢先按住了手腕·唇齿纠缠间,令狐伤眼神变换,随后不再抗拒··不知过了多久,李倓终于松开了令狐伤的手腕·如鹰隼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欣喜,李倓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让他流连的人的唇瓣,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侧。
原本平扁的腰带处突起了一小块,李倓伸手将腰间那枚瓷瓶拿了出来,递到令狐伤眼前,对令狐伤摇了摇头:“碧露丹”·此刻,令狐伤眼神冷寒如冰,他淡淡地应了声,未再给李倓多余的答案。
这次轮到李倓头疼了·令狐伤给他这样东西,就表示李倓现在并不安全·李倓浸淫朝堂十载,心思何等锐利,当即明白了令狐伤所指为何·安禄山是不会对李倓下手的,那么这其中出了岔子的,唯有无名与伊玛目。
虽同是九天,但无名与伊玛目是九天中最难掌控之人,他们心思十分极端,李倓与他二人结交之时,李倓就有所防范,未曾想他们竟然会动这样的心思··李倓冷笑一声,将碧露丹递回给令狐伤。
“令狐大人,我们不宜再见·”将瓷瓶交回给令狐伤,李倓转身折入太液池旁的光亮之中··令狐伤握着手中的瓷瓶,叹了口气·李倓着实厉害,他看清楚了自己对安禄山并非全然真心实意。
从安禄山将他纳入狼牙军开始,令狐伤对安禄山就已经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思··作者有话要说:· ·☆、孤注一掷· ·这一年的年末,下了一场大雪。
李倓拢了拢脖间的狐裘领子,好整以暇地等着李承恩的回答··李承恩旁边的朱剑秋深锁眉头,未置一词·李承恩捧着茶杯,这杯茶从李倓进门就沏好,现下已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李承恩未呷一口,他在考虑李倓刚才的那个提议。
“李统领考虑的如何了”李倓望着秦王殿门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此时天策府白雪皑皑,庄严恢弘的天策府被白雪浸染一层雪白,更添一份肃穆与凝重。
李承恩的呼吸渐渐加重,这是他陷入沉思时才会有的反应·“小诸葛”朱剑秋亦在思索李倓的建议·李倓提议让建宁铁卫加入天策军,并不是心血来潮。
作为太宗时建立的天策府,虽不直接隶属于朝廷,但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近皇都内波涛暗涌,天策府早已知晓·安禄山、杨国忠还有眼前这位泰然自若的建宁王都是搅动这股波涛的幕后,李倓于此时前来天策府,李承恩与朱剑秋皆有所顾忌。
何况李倓这次前来的目的,让他们隐隐感觉到皇都这三股暗中博弈的势力间相互牵制的平衡已经有了改变··“殿下突然造访天策府,又提出如此要求,我天策府本当欣然接受,只不过,卑职想请教殿下,为何会做此想”朱剑秋虽不处朝堂,却看得实在,也越是这样远离纷争漩涡的人,才能越眼清心明。
若要天策府接受建宁铁卫加入天策,那必须要李倓给个理由·天策府虽属江湖门派,但与朝廷之间牵连甚深,建宁铁卫融入天策军中,朝廷有心人必不会善罢甘休·李倓是皇子,拒绝不得,可朝廷中比这个皇子权利还大的人多得是,要应下这个条件,天策府得让李倓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
李倓深深打量了一眼朱剑秋,这个天策府的谋士心思机敏,深谙谋辩之术,观察细致入微·如今朝堂时局变幻莫测,朱剑秋还能在混乱的时局中看清各方势力的优劣之处,不得不让李倓对朱剑秋另眼相看。
李倓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今日李倓着衣十分随意,他未束冠,只用金丝在脑后束了发,其余长发披在肩上,内着黑色长衣,外套一件乳白色外袍,最外披了件雪色狐裘,比平日里的建宁王多了一分散漫。
“本王错了·”李倓负手看着秦王殿外的大雪,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李承恩与朱剑秋神情皆微微一怔,后相互看了看,不明李倓话中何意·李倓背对着他们,虽不知李承恩与朱剑秋脸上的表情,也能料想到此刻两人定有话要问。
李倓没给李承恩与朱剑秋开口的机会,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对他二人解释:“这一场大雪后,长安会是何局面是安禄山的狼牙军从范阳攻入神策军前往抵挡还是杨国忠夺得神策军权对天策府进行打压抑或是本王怂动他们两人自相残杀”李倓缓缓转过身,看着对面哑然的两人,叹了口气自己答道,“皆不是。
安禄山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在陛下耳畔煽风点火之人不会少,尤其是杨国忠屡屡进言安禄山将要谋反,殿下却将告密之人悉数交予安禄山处置·安禄山如今的气焰已经盖过了杨国忠,这一场角力,胜的人只有安禄山。”
李倓说的这些李承恩与朱剑秋并不是不知,安禄山的胜算太大,就算杨国忠掌控了神策军,杨国忠为人狡诈圆滑,必不会贸然与安禄山硬碰硬·而作为守护大唐的铁盾天策府必定会首当其冲迎击狼牙军,若杨国忠借此机会转嫁仇恨,借由安禄山之手消灭自己的眼中钉天策军,不论哪一方胜出,神策军皆可坐收渔翁之利。
李承恩与朱剑秋何等智谋,当即料到无论是哪一方,都会不遗余力的攻打天策·这唯一的变数,就是想让安禄山与杨国忠自相残杀的李倓··但是李承恩与朱剑秋怎么也没料到,李倓会在这李唐危如累卵之际亲自前来天策府要求建宁铁卫加入天策军。
李承恩走到李倓身边,眼里满是防备神色,他信不过李倓·“殿下的意思是要与天策府共同抗击狼牙军”·李倓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狼牙军必须得防,但此时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人要防备··“杨国忠觊觎神策军统领之职已久,一旦他得到神策军控制权,最危险的人便不是安禄山而是杨国忠。
本王的意思,李统领应该明白·”·“如今神策掌握在高力士手中,杨国忠与高力士狼狈为奸,神策军权怕早已落入杨国忠之手·”李承恩自是明白李倓的意思,李倓要走的这步棋太狠也太铤而走险。
现在杨国忠还不敢利用神策军,因为还有个同样觊觎神策军的安禄山在,如若安禄山被打压,那杨国忠的势力大增,神策军控制权必然落入杨国忠手中·若安禄山以狼牙军牵制杨国忠,杨国忠未必敢造次。
安禄山与杨国忠此消彼长的关系,李倓看得清楚,李承恩亦看得明白··“李统领果然是明白人·”李倓眼神里划过一丝敬佩之色,“这两方暗中较劲,又都防着天策府,虽不会联手对付天策,但落井下石之事,定会做得出来。
本王担心……”·李倓话刚说一半,李承恩便摇了下头,示意李倓别再往下说·李倓此番前来的目的,李承恩已经明白·李倓种下的因,结下了与李倓期待大相径庭的果,李倓下错了一个子,虽不是满盘皆输,却损失了苦心经营多年取得的安禄山的信任。
“殿下既如此打算,是卑职荣幸·只是陛下那边,殿下要如何回禀”让建宁铁卫加入天策军中,未尝不是件好事,李承恩未推辞,欣然接受。
李倓拱手抱拳向李承恩答谢,李承恩哪里敢受,亦向李倓回礼·对于李承恩的问题,李倓只是摆了摆手手,意思是不用李承恩担心·见一切商量妥当,李倓未多做停留,带着亲卫于黄昏之前离开了天策府。
李承恩与朱剑秋立在天策府门前,看着雪上留下的马蹄痕迹,良久,李承恩苦笑一声,对朱剑秋道:“建宁王卖了三个人情予天策,也不知何时能还·”·朱剑秋羽扇轻摇,似乎未觉现下已经入冬。
他眯着眼,叹了口气道:“能让心思缜密的建宁王走错一步棋,这个暗桩着实能耐·伊玛目与无名,当年建宁王启用这两人时就该多防范,眼看两人脱离控制,建宁王怕是再容不下此二人了。”
“杀了这两人,建宁王也未必会与我们站在一起·”李承恩与朱剑秋的背后,一个身着灰衣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李承恩回头,向那人点了下头道:“李先生来了。”
李复望着李倓快要消失的背影,微微颔首··作者有话要说:· ·☆、雪落无痕· ·未几,停了半晌的雪又重新纷纷扬扬地飘落大地·李倓勒住马缰,纵身跃下马来。
暮春走过的枫华谷被大雪覆盖,一片素白·李倓转过身,对两个亲卫道:“你二人先行回府,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办·”·李倓的两个亲卫躬身向李倓行礼,而后跨上马,扬鞭而去。
待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李倓才牵着马,锦靴踏在雪中,沿着枫华谷官道上岔出的一条小道,缓步而行·小道尽头勾连着一座立在湖边的石亭,石亭里有一人负手长身而立。
李倓将马缰随手系在石亭旁的一棵树上,掸了掸肩头落的雪花,信步走入了石亭中··石亭中的那人在李倓走近身边的时候才转过了身·令狐伤依然是一件白衣罩身,似乎感受不到冬日里的寒冷。
李倓看着这样的令狐伤,解下了身上披的狐裘,递给令狐伤··“多谢·”令狐伤接过李倓递来的狐裘,不冷不淡地对李倓道了句谢··李倓毫不在意,少了狐裘的保暖,李倓有点儿冷,将双手拢在袖中,李倓微微挑了下眉,道:“令狐大人冒雪前来,所谓何事”·自从中秋一别,李倓与令狐伤这是第一次见。
从出天策府开始,李倓就注意到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直到离开洛阳,进入枫华谷,令狐伤才显露了自己的行踪··令狐伤将李倓递来的狐裘披上,与李倓肩并肩立着,看着亭外飘雪,并未立即回李倓的话。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一触水便化了·心好似被一片雪花拂过,李倓将右手伸出石亭外,掌心接住了一片晶莹雪花·凉意入手,李倓恍然,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正在逐渐消逝。
就在李倓出神之际,令狐伤突然覆手盖在了李倓右手掌上,而后握紧了李倓的手··李倓猛然回头,就见身边的俊美的男子脸上浮现一抹冷冽的笑意,令狐伤直视着李倓深若幽井的双眼,似乎想透过这双眼看清楚李倓到底在想什么。
“你可知,刚才那一瞬间,我可以轻轻松松取你性命”·“为何不取”李倓避开了令狐伤的眼神,将右手从令狐伤手中抽回,“别告诉本王你不忍心。”
令狐伤拢了拢身上的那件狐裘,往后退了一步,他站在李倓的背后,望着李倓傲岸的身影道:“我欠你一条命·”·“是·”李倓重新将双手拢回袖中,渐渐握紧了拳。
令狐伤欠他一条命,是李沁的那条命··十年前的修罗场,李沁殒命,令狐伤执剑而来,一切都是算好的局·可令狐伤又救下了李倓一条命,但在李倓眼中,自己这条命根本抵不上李沁的命。
“你是来还命的”李倓冷笑,声音凄冷如剑,字字剜心··“不,我的命还不能给你·”·“哈……”李倓早知令狐伤会有此答案。
安禄山的筹谋如今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范阳狼烟已燃,这场算计好的烽火狼烟,李倓失了把握·“那逐日长老来此与本王相见,该不会是对本王动心了”·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李倓转过身,往令狐伤身前迈了一步,与令狐伤面对面。
今日之后,他与令狐伤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如此面对面的相谈,更不用说那藏于心底多年的情感·李倓明白,再纵容安禄山终究会毁掉李唐,他恨李唐,却不愿让李沁失望。
在李倓心中,他对令狐伤的那一丝期冀如何能比得上李沁与他的姐弟之情·听出李倓话里的冷漠,令狐伤收起了冰冷的笑容,又重新恢复往日的疏离:“在下受不起殿下这份深情厚谊。”
令狐伤伸手抚上了肩上的狐裘,眼神暗了暗·令狐伤太过于冷绝,令李倓这样的人都觉得拿捏不住·令狐伤很早就知道李倓对自己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如若他没有见过苏曼莎,如若他与李倓只是普通人,或许他们能够惺惺相惜。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若”··李倓笑了起来,眼神倏忽恢复清明,令狐伤的话,让他彻底断弃了最后一丝念想·与其说心痛,不如说是解脱。
令狐伤是彻底与他划上了一条鸿沟··“逐日长老,往后本王不会手下留情·”·“在下亦然·”·该说的话都说完,李倓看了一眼令狐伤,而后独自一人走出了石亭。
解开马缰,李倓沿来时路折返·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径上又覆了一层新的素白,李倓牵着马往上而行,大雪落地,将那一行脚印逐渐铺盖··令狐伤披着狐裘,望着越走越远的李唐皇子,心头没来由的有些痛。
收回目光,令狐伤暗道可能是立在雪中久了,寒气逼入了心内,令狐伤又拢了下肩头的狐裘··这场雪后,是新年··天宝十三年,这一年长安皇城不太平静。
先是杨国忠上书玄宗,安禄山在范阳三镇暗中练兵,有谋反之嫌;后是安禄山反戈一击奏禀玄宗杨国忠骄横跋扈、嫉贤妒能;朝堂外还有突厥觊觎·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的玄宗早已不是当年年少登基励精图治的帝王,对于朝廷内外即将掀起的风暴,玄宗丝毫不知。
天宝十三年夏,李倓暗自将建宁铁卫调入天策·天宝十三年秋,李承恩与朱剑秋趁安禄山与杨国忠暗中角力无暇他顾之时重建天策防御·天宝十三年冬,李倓悄悄离开长安只身前往苗疆五毒一会方乾。
这一年没有落雪,身在范阳的令狐伤披了一件狐裘,走出军营·一袭雪衣的摘星长老苏曼莎迎上了令狐伤··“怎么样”令狐伤柔情地看着苏曼莎,语调却是冰冷刺骨。
苏曼莎柔声道:“他去了五毒教·”·暗夜下,没有一丝星光·营帐旁的火盆里的火光,将这黑暗照得亮堂·一如几年前在南诏皇宫时照面的那个夜晚,只是今夜比那个夜晚要冷上许多。
令狐伤叹了口气,想伸手握住身旁女子纤秀的双手,却终是没能伸出手··苏曼莎注意到了令狐伤犹豫的动作,柔情似水的眼中渐渐晕染上了一层氤氲水色··她与他终究错身而过,也终究只能是师徒。
“曼莎,他要对我拔剑了·”火盆中传来一阵“噼啪”声,令狐伤冷笑一声,解下了身上的狐裘,丢在了火盆上··瞬间,火苗冲天,苏曼莎看着那件质地华贵的狐裘,渐渐明白了什么。
“师父……”苏曼莎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自己的师父,只得伸手握住了令狐伤冰凉的双手··手上传来一股温热,令狐伤看了眼贴在身旁的人,连忙抽出了手。
此时,令狐伤回想起了一年前在红叶湖边,也有一个人这样抽回了手··“下次别再做这种事了·”令狐伤道··作者有话要说:· ·☆、放手一搏· ·天宝十三年,腊月。
李倓在除夕前一日赶回了长安,此时皇都长安内处处皆是过年的喜气·李倓一入皇都,当先去的不是自己宅邸,而是直入大明宫,求见太子李亨··今年皇室新年祭礼玄宗交由太子操办,此时太子宫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李倓风尘仆仆入宫,李亨命宫人领李倓于侧殿等候,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李亨才踱步走入侧殿··李倓甫见李亨,当即跪地叩首·李亨走到案几前坐下,这才命李倓起身。
此时的李倓面容有些憔悴,固定金冠的发笄微微松了,额前滑落的发丝让原本傲岸的男子添了一分疲惫··再过一日便是除夕,此刻宫内皆在忙碌布置,整肃衣冠以待新年,李倓这般模样,落在李亨眼里,李亨沉下脸,淡淡地问李倓:“何事”·李倓深知自己的父亲极重子嗣礼数,只是事有轻重,李倓也无暇顾及这微不足道的礼数。
“父亲,明日守岁之时,能否替孩儿引荐高公公·”李倓的直言不讳让李亨有些犯愁··李亨不知李倓在打什么主意,对于这个庶出的三子,李亨向来很少在意。
只是这一年,李倓的所作所为让这个当朝太子另眼相看·一年前的李倓,还是个不问世事的安逸王爷,这一年的李倓,鲜少在皇都出现,每每出现都是在长安都城之上或是拜谒各位武将,就连平日里未曾相交的郭子仪,也屡屡出现在建宁王府。
李倓的这些变化,李亨看在眼里,却一直不动声色·现下李倓提出要见高力士,李亨隐隐感觉,自己这个三儿子开始渐渐显露他的心机与韬略··这一年的长安朝局变幻莫测,深处朝局中央的李亨早已感觉到朝堂上下的震动。
安禄山与杨国忠剑拔弩张,手握神策军权的高力士冷眼旁观,李亨虽是太子,却也无法撼动这个时局··高力士在这个时局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李亨心里清楚·只是,他不明白李倓为何提出要单独去见高力士。
“他不过一名宦官,你乃皇子,想见何须引荐”当太子久了,就自然而然的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李亨也不例外·不过他不懂,在这个时局下,高力士是必须要拉拢的人。
李倓并未对自己的父亲说明,肃神再道:“高公公是陛下面前红人,儿臣入宫数次从未能与高公公说得上话,也唯有靠父亲·”·“哦”李亨挑眉,对李倓恭谦之态嗤之以鼻,一个皇子对一个阉人如此看重,李倓当真是爱驳他的面子。
李亨眼里的嘲蔑被李倓收在眼中,李倓躬身再拜,语气坚定:“父亲,这一年朝堂时局您看得清楚,恕儿臣直言,安禄山与杨国忠皆非善类,高公公虽是宦官,手握重兵,若靠拢任何一方于我大唐皆非好事。
唯有在高公公还未表态之时将其拉拢,才能削减安禄山与杨国忠之后盾·父亲,您还要犹豫么”·李倓刚说完,李亨便拂落了案几上的笔架。
李亨冷哼一声,手拍在案几之上,腾身站起,指着立在下方的李倓,怒道:“混账你言下之意是安将军与国舅要起兵造反这话若是被陛下听见,你与我皆难逃干系逆子,你当真糊涂”·“父亲,儿臣就事论事罢了。”
被李亨怒斥,李倓心头倒松了口气·李亨心中积怒已久,如今被李倓一番刺激,倒将心中深藏的怒气全部宣泄而出·现今时局李亨心中明了,安禄山与杨国忠皆不可相与,倒是手握神策军权的高力士才是唯一可以拉拢之人。
李倓只不过是将李亨的打算说出口而已··“既然你如此坚决,我便给你一次机会,如若有损李唐颜面,我定不饶你·”李亨语气森冷,眼里却毫无厌恶之色,相反,他的眼中渐渐聚起了一抹期冀。
李倓将头埋在交叠的双手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的眼角余光,定在了侧殿后方的一间隔屋,刚有一抹粉色从李倓眼底溜过··除夕那一日,玄宗带着贵妃早早来到含元殿,接受皇室子弟们的进谒。
太子李亨带着良娣张氏,皇子诸人最先拜谒玄宗·李亨与张良娣拜谒完,广平王李俶、越王李系、建宁王李倓等李亨十来位皇子一一向玄宗行礼··轮到刚过五岁的李佋时,他跌跌绊绊地学着哥哥们的模样向玄宗行了个礼,而后奶声奶气地对玄宗道:“皇爷爷,佋儿最近在念《诗经》,记得里面有句诗叫‘骏惠我王,曾孙笃之。
’,佋儿想这不就是皇爷爷么,佋儿可喜欢这样的皇爷爷了。”·“哈哈哈哈,佋儿乖,该赏!”玄宗素来最喜李佋,如今见孙儿慧黠,更是高兴,当即将李佋抱入怀中,并命人赏赐李佋。·李佋一听玄宗要赏赐自己,连忙又要向玄宗行礼,奈何被玄宗抱着抽不出手,只能略略低头,向玄宗答谢:“多谢皇爷爷。
可是皇爷爷,哥哥们也都向皇爷爷行了礼,佋儿能否替哥哥们向皇爷爷讨赏?”·立在御座下方的李倓听得李佋的话,瞥了一眼立在李亨身边温颜笑着的张良娣。张良娣一身粉色宫裙,衬得人愈发艳丽,她一双杏目微微垂着,似乎并未将目光放在玄宗那方。·李倓暗自冷笑一声,李佋的话应是张良娣一字一句教他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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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摆手示意高力士不用多礼,开门见山地道:“高公公,本王叨扰,但有些话本王必要问个明白·”·似乎早料到李倓找上自己绝非寒暄如此简单,高力士冲李倓笑了笑道:“卑职惶恐,还请王爷赐教。”
李倓也不与高力士客套:“昔年武氏篡夺皇位,为防李唐,组建神策军以打压各路李唐军队,而后中宗继位,陛下平乱韦氏,神策军逐渐消失,但军中主力仍潜藏暗中,这股势力如今为公公所用,公公意欲何为”·作者有话要说:· ·☆、烽火狼烟· ·高力士挑了下眉,面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他道:“王爷是怀疑卑职擅权渎职”·面对高力士的咄咄反问,李倓只是轻轻摇首,故意面露担忧之色对高力士道:“高公公莫恼,本王只是听闻不久前安将军奏禀陛下神策军乃武氏逆党,请陛下重新整编神策,故才有此一问。”
高力士冷哼一声,眼里寒光乍现,隐在袖中的双手紧捏成拳·李倓所说之事确有发生,安禄山眼见难以控制神策便打算釜底抽薪请求玄宗下旨整编神策,意在趁机将无帅之军统编麾下,又想借此引杨国忠进言。
杨国忠这只老狐狸早看透安禄山想借此时机激将自己上书玄宗莫要重整神策,安禄山又好以此给杨国忠编织一条维护武氏的罪名,如若杨国忠真被安禄山激恼上书玄宗,那杨国忠定被玄宗遗弃。
杨国忠何等精明,对于安禄山请求玄宗整饬神策军一事全然置身事外·然而手握神策兵权的高力士却被安禄山这釜底抽薪之计惹恼了·最后虽是太子出面打消了玄宗念头,高力士隐隐觉得神策军在玄宗心中,仍是一根刺。
如今听李倓提及此事,高力士当即联想到李倓与太子李亨之间的关系,旋即明白为何太子会出面请求玄宗打消了整编神策军的念头··高力士松了松戒备的神色,拱手对李倓施礼:“王爷大恩,卑职没齿难忘。”
李倓上前一步,扶起高力士,笑着道:“高公公无需言谢,本王如此做,亦是有求于高公公·”·跟在天子身边的人眼力与心思皆胜于常人,何况是玄宗身边的大红人,又能以宦官兼任神策统领之职的高力士。
一旦明了为何太子李亨求情,高力士也猜到李倓心中所想··“王爷所求卑职明了,只是相国大人也曾对神策军多有关照,卑职还得向相国大人过问·”·高力士一口一个“相国大人”而不提及玄宗,李倓自是明白高力士心里在盘算何事。
安禄山上书玄宗要求整编神策军时,一直觊觎神策军权的杨国忠却事不关己未曾表态,高力士虽与杨国忠有些许交情,但利益之下,杨国忠的绝情也让高力士明白杨国忠并非是能彻底相交之人。
如若李倓能够压制杨国忠,高力士自然就少了一个顾虑··神策控制权李倓势在必得,要完全掌控神策军须得得到高力士的信任·李倓肃了肃神,立在高力士面前,犹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弓,只需一支箭,便能刺入阻挡者的心脏。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高公公放心,本王定不会让高公公有任何顾虑·唯愿高公公到时守诺,杨国忠死时,神策能为我所用·”李倓向高力士略点了下头,而后转身离开,往太液池去。
高力士一直紧握在袖中的拳头这时才松了开,手心中早已是汗·李倓离去时最后那句激得高力士心头微颤,神策为李倓所用,李倓不露痕迹地威胁着高力士,意在提醒高力士,如若神策不能为李倓所用,李倓会毫不吝惜地将神策毁于一旦。
“这个建宁王,已经开始显露出他的心机,当真危险·”等手心中汗水被风吹干,高力士亦往太液池去··这一年的正月一切安然,十五上灯后,李倓又消失在皇都之中。
暮春后,不论是太子李亨、相国杨国忠、还是高力士,身处皇都长安中的每一个人心头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这种压抑一直持续到这一年的十一月,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十,这一日异常寒冷。
李亨抱着暖手炉取暖,在书房内焦急地来回踱步··安禄山于前一日在范阳以“奉召讨罚杨国忠”为借口起兵,一直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疑云终是散了,然而狼烟烽火已燃,这一场战火终究避免不了。
“殿下,建宁王求见·”宫人察言观色,心知今日太子心情阴郁,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李亨急忙停下步子,提了口气,也不向宫人下旨,竟自个儿踏出了书房。
李倓此时已立在门外,见李亨自己走出,李倓先是一怔,随后拱手下拜要向李亨行礼·李亨哪还有心思关心这些繁缛礼数,挥手免了李倓的跪拜,忙问道:“范阳那里如何了安禄山当真起兵”·李倓眼神黯然,点了下头道:“安禄山早有预谋,在范阳练兵多年,起兵才一日便连攻数里,怕不多时就能抵达东都,如若潼关失守,长安岌岌可危,当早早向陛下禀告,及时应对。”
“可是父皇……”李亨叹了口气,如今玄宗不在大明宫内,一时半会怕是不及得知安禄山起兵的消息,就算玄宗立即知晓,他的身边还有个专权跋扈的杨国忠,若要玄宗部署防御,有那位相国在,所有的部署都是徒劳。
李倓知晓李亨顾虑为何,当今之际陛下不在大明宫,唯有太子可以监国下令·李亨按李倓之意,连下数道旨令,调派各地兵马支援,同时将安禄山起兵之事派人传报玄宗,并请玄宗派高力士调出神策军以护长安。
·太子令出,李倓并未在太子宫中多做停留·向李亨拱手拜别,李倓驾马疾驰,抵达建宁王府邸立即抽调数百建宁铁卫,随即启程,披星戴月直往洛阳天策府去。
李倓抵达天策府时,天刚破晓·锦袍之上沾染了晨露,李倓目光灼灼,望着天策府庄肃大门,驾马扬鞭,径直往天策府内而去··李承恩与朱剑秋似乎也是一宿未睡,两人眼中血丝充盈,抬头见到走入秦王殿中的李倓,李承恩与朱剑秋皆是微微颔首,而后继续对着一张图纸谈论什么。
等李倓走近,那张图纸一入眼帘,李倓不由得佩服李承恩与朱剑秋·那是之前李倓赠予李承恩自己重新绘制的天策防御图,原先只是略微增加了几笔,如今这幅图上,朱痕数笔,李倓料想李承恩与朱剑秋这两年对待天策防御之事非常慎重。
“天策府乃护卫东都最后一道屏障,天策府破,潼关危已,潼关一旦失守,叛军便可突破东都直抵长安·我们必须在此止住叛军脚步,才能给大唐回击之机。”
朱剑秋的羽扇被他丢在一边,右手食指点在图上标有“潼关”两字之处,眉头深锁,似是在思索如何才能完全抵挡住叛军··李承恩立在一旁,神色凝重。
天策府军队编制与朝廷军队编制如出一辙,但终究属于江湖门派,对战经验不足·安禄山练兵数年,作战经验十足,如若相碰天策府未必能占上风,虽有建宁铁卫加入,李承恩也不能保证能有把握全胜。
舒了口气,李承恩旋即恢复了往日的铁骨铮铮,兵来将挡,即便拼上这条命,李承恩也不会让叛军踏入潼关半步··李承恩的顾虑,李倓心中清楚·他此番前来,便是要带领天策兵共同抵御叛军。
李承恩鲜少领兵对阵,李倓的加入,无疑给天策府增加了不少力量··朱剑秋抬头看了眼被晾在一旁的建宁王,并未对李倓显出太多的感激·对于李倓的出现,朱剑秋心里总觉得有些莫名。
李承恩亦是如此,然而大敌当前,李倓领兵出现在天策府,李承恩自是无法拒绝,毕竟李倓还是李唐的建宁王,当朝太子第三子,与广平王李俶真心相待的手足··然而李倓的心中确实另有盘算。
作者有话要说:· ·☆、九天对立· ·这一场毫无预兆的兵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即便李倓有心防范,然而建宁王终究是孤身难挽颓势··安禄山叛军一路势如破竹,过范阳,直逼河北州县,由于多年的刀枪入库放马南山,军队疏于战斗,待狼牙军一入河北州县,当地县令或逃或降,河北州县颓然瓦解。
自安禄山起兵到攻抵天策仅用了不到二十日·李承恩率天策军誓死抵抗,李倓亦带领建宁铁卫迎击抗敌,然而纵使天策士兵视死如归,李倓深谙行兵布阵,在狼牙军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势下,天策军渐显颓势。
抵挡第三日,天策府北围阵地被夺,朱剑秋即刻命曹雪阳带军接补,然而防线已毁,即便有曹雪阳带兵立即抵挡,也只是殊死挣扎而已··眼见北围防线吃紧,李倓亲自带领由东面防线抽调的三百建宁铁卫精英与曹雪阳共同抵抗。
狼牙军是安禄山一手建立起来的胡人铁骑,行军作战骁勇迅猛,任是曹雪阳与李倓联手也难以扭转颓势··长枪挑下一个爬上城墙的狼牙兵首级,李倓枪势不减,反手刺向身后又一个狼牙兵。
暗金锦袍上已是血迹斑斑,李倓阴鸷的双眼此时闪过一丝狠辣··城墙下的主军阵中,有三人昂首驾马,冷眼看着城墙上的战况·为首一人白衣罩身,俊逸非凡,他的右手边依次立着两个李倓熟悉的人。
同为九天的伊玛目与无名看着城墙上斩杀多名狼牙军的李唐皇子,两人暗自交换了下眼神··“令狐大人,有建宁王在,即便天策北防线被破,怕也难在三日之内攻入天策府。”
伊玛目观战良久,略微躬身,向令狐伤道··令狐伤抬眼看了看伊玛目,又看了眼伊玛目身旁气定神闲的无名,也不多说,脚轻踏马镫,飞身跃上了天策府北围城墙。
手持长枪浴血杀敌的李唐皇子突感身后有一股凌冽杀气袭来,凝神转身,同时送出手中长枪,堪堪抵住了对方凌厉剑招··“是你”接下令狐伤的致命之招,李倓心知对方不会手下留情,待得令狐伤出第二招间隙,李倓连忙运起内力,连往后退数步,同时手腕用力,将手中长枪掷向令狐伤。
与此同时,令狐伤第二招杀招成形,侧头闪过直取面门的长枪,令狐伤眼神冷若寒冰·令狐伤这一招用了十成功力,剑招快如闪电,未等李倓抽出腰侧凌云墨龙剑,令狐伤的剑尖就已快抵在李倓眉心。
倏然,令狐伤眼前划过一道凌冽如罡的剑气,令狐伤只觉虎口震痛,在那道剑气攻向他胸口之时,令狐伤折身急退,险险躲过了那一道霸道剑气··一直逼紧的冷酷杀意消散,李倓微微松了口气,待得喘息,李倓抬眼间就见拓跋思南手握黑龙斩铁,傲然而立,如一堵牢不可破的城墙,阻挡住了令狐伤的攻势。
城墙下的伊玛目与无名心中大骇,不仅仅因为拓跋思南的出现,还因为在拓跋思南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位绝世高手——方乾··侠客岛岛主白衣飘飘,眼神凌冽地扫过城墙下的无名与伊玛目,只一眼便惊得伊玛目与无名不敢与方乾对视。
令狐伤亦没料到曾经与李倓对立的皓天君居然会出现在此地,并救下李倓·还未待令狐伤舒缓神色,李倓身后又一灰衣青年不知何时出现,令狐伤剑眉微蹙,暗道不妙。
玄天君李复、皓天君拓跋思南、苍天君方乾,再加上钧天君李倓,九天之中四人联手,这场争斗令狐伤没有取胜的把握·城墙下主军阵中虽同有两位九天中人,然而光是李复一人便能胜过幽天君无名与朱天君伊玛目二人联手,即便还有令狐伤这个西域第一剑客,但在剑圣拓跋思南及侠客岛岛主方乾面前,令狐伤的“第一剑客”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何况身为李唐皇子的李倓武功也与令狐伤不相上下。
深感硬拼毫无胜算,令狐伤收起软剑,目光扫过李倓,随后运起轻功跃下城墙,退入狼牙军中··城上几人似乎并未打算追击令狐伤,拓跋思南敛起剑意,负手望着城下立在狼牙军中的无名与伊玛目,随后将视线转向了刻意收起傲气的李倓。
“你现在不该在此·”拓跋思南看着满身血污的李倓,肃神道··方乾与李复淡淡看了一眼李倓,随后将视线放在了城下·劝李倓回长安,不需要太多人言,既然拓跋思南开口,他们也就没多说的必要。
李倓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而后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他勾了下嘴角,收起凌云墨龙剑,微微点了下头:“的确,本王是该告辞·”·固若金汤的天策四围防线在第三日便被狼牙军攻下了一方,不论是天策统将们亦或城墙上这三位九天,都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李倓的身上。
无缘无故调建宁铁卫加入天策军,在长安岌岌可危之时赶来天策而不是与太子共同守卫长安,李倓的诸多做法,令人起疑··李倓是聪明人,拓跋思南话中意思李倓当即明白。
在这狼烟之中,李倓所处的立场让人怀疑,李倓讪笑,径自迈开步子,走下了护卫半日的城墙·曹雪阳执枪而立,一言不发地目送这位高傲的李唐皇子走下城楼·出征前,李承恩提醒过曹雪阳要小心李倓,然而半日的并肩作战,让这位威风凛凛的天策女将军对李倓刮目相看,纵使深知李倓城府难测,对李倓这几日的浴血杀敌,曹雪阳由衷敬佩。
待李倓走下城楼,曹雪阳这才向城墙上赶来救援的三位九天中人抱拳道谢·对这位天策女将军,三人皆是亲睐有加,拱手向曹雪阳还礼,示意女将军不必言谢··走下城墙的李倓仰头望着城墙上的三位九天,嘴角划过一抹残酷笑意。
纵使有拓跋思南与方乾又如何,天策北围防线已破,狼牙军攻入天策只是迟早的事情·如今李倓正可以抽身而退,损失了几百建宁铁卫换得太子亲睐,这笔买卖并不亏。
退出了战圈中的李倓带领余下的建宁铁卫向李承恩告辞,天策府有李承恩坐镇,朱剑秋布局,又有李复从旁协助,拓跋思南与方乾在外御敌,还是能阻一阻狼牙军的步伐,灭一灭狼牙军的气焰。
天策府之事差不多收手,李倓趁夜驾马赶回长安,高力士那方布局还需要他来筹谋··纵然安禄山脱离了李倓的掌控又如何,这场战火必然会烧起,只要李倓还有能够借力之人,未来局势未必不可控,十多年来的计划未必会一败涂地。
过洛阳,李倓驾马疾驰至枫华谷,路过红叶湖边,眼角余光撇见湖边石亭,遥忆起当年与令狐伤曾在此处决绝话别,李倓不由得捏紧了缰绳·不久前令狐伤从后攻来的杀意再次袭上李倓心头,李倓强自镇定,眼中却是一片黯然之色。
即便他能补漏走错的棋路,终是无法反悔收回曾经错下的棋子··作者有话要说:· ·☆、潼关失守· ·李倓回到长安的时候,玄宗已经回到了大明宫。
安禄山起兵谋反,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年少登基开创盛世的帝王即便老来昏聩,骨子里依然有一股王者之资·玄宗回到大明宫第一时间调派拱卫京畿周围的驻军前来支援,又命安西节度使封常清、高仙芝死守潼关,高力士借机向玄宗进言将潜藏在暗中的神策军直接推到了明面之上,玄宗只犹豫了半刻,又有太子李亨作保,便肯了高力士的提议。
李倓驾马疾驰至朱雀门前,跃下马向门前巡防士兵出示了腰牌,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往太子宫而去··等李倓赶至太子宫中,高力士早早候在了殿门外·腊月夜晚的风钻进骨髓,这位有些上了年纪的公公手里捧着个暖炉,身上披了一件入秋后玄宗赏的狐裘,嘴角噙着一抹笑。
见李倓到来,高力士将手中的暖炉交至身旁的小太监,向李倓拱手为礼··“王爷辛苦,这一路可还顺利”高力士眼里精光流动,面上十分恭谦。
李倓入长安的时候见到长安城墙上的守军中多了一批部队,就知道自己临行前交代的事情高力士已然办妥·如今见高力士冒着彻骨寒风亲自在太子宫外迎接,李倓面露喜色,亦向高力士拱了拱手:“劳烦公公了。”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江湖恩怨恩怨情仇·“哪里哪里·”重新将暖炉捧在手中,高力士走在李倓身边,跟着李倓进入了太子宫内,边走边道,“王爷下了一步妙棋,杨相爷现在正在跳脚呢。”
李倓侧头看了眼一脸欢喜的高力士,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李倓的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神策军如今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台面之上,又是陛下亲自允的,公公手里攥着神策军权,杨相爷想夺也夺不走了。”
高力士点头:“有神策军在,还有殿下的妥善布置,安禄山想攻进长安,怕是做梦”·此时李倓与高力士已经走入了太子宫中的见客厅,太子李亨被玄宗传唤还未归来,李倓是李亨的儿子,这段时期李亨允许李倓随意进出太子宫,太子宫内宫人见三皇子到来,连忙端上两杯香茗。
李倓接过宫人送来的茶水,挥手让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太子宫的添置一向是仅次于皇帝,这杯茶是中秋时新贡的,如今被拿来泡茶奉给李倓,可见李倓现在在李亨的心中已有了分量。
高力士用茶盖拨了拨茶梗,吹了口气,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现在的李倓与一年前的李倓完全换了个样,古人都说“乱世出英雄”,高力士抬眼看着捧着茶杯的李倓,心里划过一丝疑问,李倓现今所有的布置好似是算准被安禄山会起兵一样,而一直低调的李倓在这时候突然闪现了锋芒又太过巧合。
高力士心中震动,捧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盖应声落地,碎成两半··正在品茶的李倓听见声音将目光落在了高力士身上,高力士被李倓两道冰冷的目光注视,不敢与李倓对视,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茶盖,低头道:“人老了。”
李倓放下了喝了一半的茶,收回了目光,嘴边笑意融融,接着刚进见客厅前高力士的话道:“安禄山能否攻进长安就要看封常清与高仙芝能否守住潼关·”·“殿下何意”高力士虽陪在玄宗身边多年,但对朝堂之事只能窥见一角,不然何至于掌握神策多年而未将神策军推至台面李倓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高力士感觉有一丝不解,细想下来,李倓半月前得知安禄山起兵连忙赶往天策支援,如果潼关不保,那天策已然失手。
高力士小心揣摩李倓话里的意思,沉吟片刻便反应了过来,努力稳住了捧着茶杯的手,高力士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是说,天策已经失守了”·李倓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喝茶,丝毫没在意高力士此刻脸上震惊的表情。
未等高力士从震惊中缓过神,一声“太子到”让高力士重新肃了肃神·李亨几乎是跑进了见客厅内,一见李倓,李亨连忙抓住李倓的衣袖,紧张地道:“天策失守,叛军已经攻打潼关,这该如何是好”·高力士倒吸一口凉气,手中茶盏没有捧牢,摔碎在地。
李亨以为高力士是被天策失守这个消息给惊到的,丝毫没注意到高力士将震惊与不解的目光定在了李倓脸上··李倓注意到高力士的目光,脸色并无太大变化,他面上紧锁眉头,好似担忧一般,眼里毫无忧惧之色。
此时已有宫人奉茶而来,李倓伸手拿过那杯热茶,将茶水恭敬地递给李亨,道:“只要安西节度使能守住潼关,叛军便无任何机会攻入长安·”·“是是是,只要他们能守住……”李亨现下已经慌成一团,虽有李倓的劝慰,依然放心不下。
立在一旁的高力士手心早已冰凉,封常清与高仙芝能守住潼关么高力士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惊恐,向李亨与李倓拱手拜别·他本来是要向李亨与李倓道谢的,如今高力士只想快些逃离这座恢弘的宫殿。
李倓显露的心机十分可怕,高力士跟在玄宗身边数十载也是个有眼力的人,李倓是高力士第一个错看的人,他这一次错眼,却让自己骑虎难下·李倓的手腕之高令高力士害怕,高力士隐隐觉得,潼关怕是守不住。
天宝十四年腊月,唐玄宗听信监军宦官的诬告,以“失律丧师”之罪处斩封常清、高仙芝,潼关岌岌可危··天宝十五年正月初一,安禄山于洛阳称帝,国号“燕”,改元圣武。
玄宗处斩封常清与高仙芝后,李倓暗中指点太子李亨上书玄宗调派与杨国忠有隙的哥舒翰将兵前往潼关镇守·玄宗当即下旨,命哥舒翰将军二十万守卫潼关··天宝十五年六月,潼关失守,哥舒翰被安禄山俘虏,皇都长安一片震惊。
杨国忠的进言让唐军唯一能抓住抵挡叛军的机会错过,二十万大军仓惶出战,被安禄山的狼牙军一击即溃··消息很快传至玄宗耳中,震惊朝野·玄宗将奏折重重地掼在兵部尚书的面前,指着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般的兵部尚书,气得直发抖。
“堂堂二十万大军居然守不住一个潼关朕要你们何用”玄宗怒气腾腾地从皇座上站起,李唐王者此刻也没了主意,只有拿立在阶下的朝臣们撒气。
李倓立在众臣之中,没有将目光放在站在皇座前生气的帝王,而是盯着对面立在众臣之首拧着眉的杨国忠··杨国忠走错了一步满盘皆输·眼下的杨国忠还是相国,但在玄宗的眼里杨国忠恐怕已经不再是那个让他放心的相国了。
李倓好整以暇地将目光调转到了高力士的身上,前一日在太子宫里这位玄宗的贴身宦官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李倓全数收在眼里·李倓的筹谋高力士差不多猜到了三四分,李倓也是故意将自己的谋划透露了一些给高力士,李倓的刻意倒是让这位高公公寝食难安了两天。
如今朝堂再见,高力士脸色微微泛白,尤其在玄宗震怒时,高力士脸色更加难看··注意到有两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高力士即刻将目光对准了李倓,果然李倓冲着高力士微微点了点头。
李倓的意思,高力士明白,要拉杨国忠下台只有趁现在,高力士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扶着玄宗坐回了龙椅上··也就在此时,一直静默立在玉阶下的太子突然走出朝臣之列,跪拜在阶前,向玄宗道:“陛下,哥舒翰将军一向骁勇善战,此次若不是相国大人急急催促,哥舒翰将军也不会贸然出兵,望陛下三思。”
李亨话音落,李倓勾起嘴角,眼里划过一丝冷漠·李亨虽是太子,却不擅长朝堂之事,命哥舒翰出兵是杨国忠进言,但同意这道旨意的其实是玄宗本人,李亨如此说像是在暗指玄宗决断有错。
李倓所料不错,高高在上的帝王眼里渐渐浮现一抹怒意,然而李亨终究是太子,玄宗也不好当着朝臣之面指责自己的儿子·何况李亨那话暗中指的是自己,明里挑的是杨国忠,玄宗思量片刻,将目光停在了杨国忠身上。
杨国忠亦是精明之人,李亨话刚说完,杨国忠便知自己躲也躲不掉,他在等玄宗开口,然而玄宗只是将目光落在杨国忠身上·潼关失守,玄宗需要一个合理又不会让朝臣和百姓们指责他的借口,这个黑锅必须要杨国忠来背,也只能杨国忠来背。
杨国忠见玄宗看向自己半晌未发话,心里已知晓玄宗是要让他自己领罪·杨国忠心知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请罪··“臣有罪”·李倓闭上眼,绷紧了神。
玄宗如何处置杨国忠李倓并不在乎,一切都在按着李倓的计划走着,不偏不倚,接下来,就看已经脱离了自己掌控的安禄山能不能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重新走入李倓设好的圈套里。
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我觉得快写成小王爷一人乐的文了,令狐大人完全快被我写成背景板了┭┮﹏┭┮· ·☆、玄宗出逃· ·玄宗不会真的处置杨国忠,只是象征性地撤了杨国忠的一些权力,杨国忠依然是相国。
但是,明眼的朝臣都看出来了,这个朝堂上不再是杨国忠一人独大·太子李亨的分量渐渐显露,而这位政绩平平的太子突然如此显眼,其后又藏着一个人,这个人是谁,除了李亨与高力士,其他人还未猜到。
眼下,玄宗已无心处置任何人·安禄山叛军已破潼关,皇都长安危如累卵,朝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争论不休,玄宗脸色不霁,拂袖打断了朝臣们的争吵··“够了”玄宗呵止住了争得面红耳赤的朝臣,乱糟糟的朝堂即刻鸦雀无声。
玄宗先是看了一眼杨国忠,然后又看了一眼从入朝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太子,而后闭上了眼··安禄山叛乱仅仅半年,一路克州取镇,声势越来越大,如今若要倚靠皇都抵挡安禄山实在痴人说梦。
原本健硕的玄宗在这半年里渐显老迈,李倓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年老帝王,眼里没有同情的目光··不论是主战还是主和,皆不是玄宗要选的·连天策府和安西节度使都抵挡不住安禄山,遑论只有不到三万守军的皇城若与安禄山谈和,就意味着要将李唐的半壁江山让与安禄山,年少时雄心万丈的帝王即使如今垂垂老矣,也誓不会将祖先们打下的江山如此轻易的拱手。
昨夜李倓已与李亨商议过此事,所以到现在,即便主战派与主和派争得面红耳赤,太子李亨依然不发一言·这个朝堂上除了李亨未出声,还有一人也未表态··杨国忠双手执着玉笏,面无表情地立在朝臣之首,冷眼看着吵做一团的大臣们,眼里满是鄙夷。
玄宗已经呵止了朝臣们好一会儿,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玄宗才重新睁开了那双锐利的双眼,眼神淡淡地将朝臣们现下的神色都扫了一遍,而后伸手指着杨国忠,又指了指李亨,示意他们上前来。
李亨与杨国忠领旨,一齐走到阶前,执笏叩拜玄宗··“太子的意思呢”玄宗当先问了太子,李亨心里一怔,再次向玄宗叩拜,而后昂起头,朗声道:“儿臣以为,拼死一战与谈判讲和皆不妥。”
李亨话刚说完,阒静的朝堂上响起一阵低声议论·玄宗瞪了眼立在下面窃窃私语的朝臣们,议论声即时停止··“为何”玄宗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李亨心里并不踏实。
虽然前夜李倓分析头头是道,但玄宗的心思,李倓并不一定能够拿捏的准确·玄宗让李亨继续说下去,李亨只得继续道,“拼死一战保全了大唐颜面,但敌我悬殊,最为不智。
若是讲和,安禄山野心勃勃,若不割舍半壁江山,此和谈对安禄山来说又有何意”·这话说得十分冒险,李亨虽昂首进言,但眼里已崩了镇定之色。
立在朝臣中的李倓藏在袖中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龙椅上的帝王眼里厉色已消,显然对李亨的回答十分满意··“相国的意思呢”玄宗没有问李亨打算如何做,反倒问了跪在李亨身旁的杨国忠。
杨国忠俯身向玄宗拜了下,而后道:“微臣与太子所思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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