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万千)借问人间为何来 by 深山覺月(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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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万千)借问人间为何来 by 深山覺月(上)(2)
·不能如他之意,只能将自己也跟着赌了进去·豪赌的人,就算再有自信,依然有负气、有茫然,但中间楚楚,无人闻问··给予是全部,占有也是全部··他要伤人,也要伤己。
「长空……」朦胧间,长空听见千叶正低唤着自己的名,但他永远不知道,那低喃的呼唤里,·藏了什么秘密,深藏到向来直言的他此刻不说,只能借酒藏绪,而自己也不能理解·或许,自己不曾想懂,但是,他无法无视那暗自压抑的眉间,强拚着酒,很苦。
那么,就睡吧,他阖上了眼··一夜过后,千叶还是他的太阳之子,自己仍是太阳之子的守护者,崇敬地望着他··直至多时,两人皆落入了平静,忽闻夜中压低的声音,长空抬首一看,是燕啼红。
「夜深了,你怎会在此」方才比剑过后,燕啼便红重返巡逻的岗位,孰知深夜巡来至此,不禁感到疑惑——他很少见过太阳之子在外头乘夜的。
「他,睡了·」长空目光向千叶身上放去,才发现在这微冷的夜中,肌肤亦起了疙瘩,想要起身卸下披风为他盖上,却发现自己衣角被千叶一只手牢牢抓住着,动弹不得。
也许他从不知,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紧地拽住自己,灼热得让他不禁生分··「也许,只有在你面前,他才能这么安心入睡·」燕啼红慨然一笑,「三天后还有第二轮天剑之战,你也别着凉了。
」言罢,他不再打扰··长空目送燕啼红身影离去,低头看着无所防范的太阳之子,有些怔忡··如水月光在那白皙的脸庞上一明一灭的闪动着,若即、若离。
凝视间,一瓣瓣的缤纷桃花旋舞而下,如织锦流云,将他们两人覆得满身··无所相避、天地坦然··蒙蒙然,他有些大胆地轻触熟睡中他迤逦的乌发,一种似有若无的情愫彷佛自血液中荡开,却像烟雾般聚拢即散。
他想起,他的命,是这人换来的··一直以来,太阳之子给予他信任,如现在;但是一无所有的自己,能给他什么他心早无波,却不堪他的搅动,越散、越开。
在逆流中,了结了不该,也封锁了自己……·如有机会,能否问,在太阳之子心中,自己到底是什么·如有机会,能否问,主仆之外,千叶传奇对自己的意义能是什么·为何他们两人总近在咫尺,却有无法横越的距离·一深一痕刻下的疑问,仅有加深跨不过的鸿沟。
即便是现在,那体温是冷的,心,也还是冷的,就连一丝的感应,也要转瞬流窜而去……·声声问,仅能没入心底,不愿想、不曾想,一场猜心的迷藏,无止尽。
他向天边举目望去,那月光清冷,星空如泪雨,一滴滴的洒下··日盲族的天地虽然不大,却拥有传承多时的信念与温暖,一景、一物,恬静如诗,宛若刻画·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孑然一身的他,没有理由背离。
人生道途不只千百,晴雨雪月各自相异··迷藏无尽,而他们的牵系,却因日盲族而紧紧相连,无法分开··若说他一生为情胡涂,那么……只愿今后不再失去。
此刻,他心里清楚,为了这里,即使没有选择,他愿意守护一世··那插立在地的□□与天藐正交叉并立着,一圈精光泛过,落花纷纷··*****·今日的千竹坞,大雪。
大雪透知着异数,而异数,在屋苑之内,大雪之外··倏地风铃响起,叮当蛊惑着人心·小屋内,天不孤冷冷一笑,停下了手中针织,执伞而出··屋外,鬼魅般的身影骤现,来访者一身异域打扮,一头白发如霜,眉头毅如刀刻,面容线条分明。
隐约里,周身有种散播死亡的窒息感,好似无时吊唱着挽歌——·「你非是死神,何故来到千竹坞」伞檐下,红艳如可燃雪··「吾拥有死神之力,便是死神。
而你……」太学主倾身大胆地靠了些近,喷薄着危险气息:·「相信吾,吾会是你等待的人·」·不速之客这般自然,他是自觉,抑或佯狂·「呵呵……」医邪笑了几声,立退数步,扬了扬发,几缕血色的发带滑过白皙的脸庞:·「虽然你们拥有相似的气息,我们也见过不止一次面,但你不是他,吾不可能帮忙你。
太学主,请回吧」·「现今武林,莫不罩于死神的掌握中,连你也不例外·」太学主气息凛冽地说道,那无穷的自信,彷佛指掌可握天下:「就连正道所谓的天剑之争,也将是场笑话。
」·言罢,太学主掌间泛起了异样红光,天地彷若涌起一股血腥的气流,剎那竟化出一把型态狂霸的血色红刀,似通身茹血·他口气自傲:「你的眼光独特,这口末日神话,你认为如何」·「哦」天不孤微瞇凤目,□□翻转,眨眼神刀在手,死神之眼透现天机,扫视一环:·「这口刀,是由死神之力铸成,恐怕只有当今如火如荼的天剑,方能撄其锋。
」·「说得不错」太学主得意大笑,「这口刀,足以助吾毁灭武林,掌握人间」·天不孤有些意兴阑珊,翻袖还予神刀:「因此你意图四处兴战,铲除正道的势力。
凡可以造成末日神话的威胁者,都要一一毁灭,或是掌握·」·「你很聪明,但说得太清楚的意图便不是意图,而是杀戮了·」太学主收起那口刀,精锐的目光犀利:·「成功已让吾感到厌倦,如今的吾,只想寻求失败这种在掌握中放任一些刺激的感觉,你不喜欢吗」·「是啊,所以你身上有伤。
」天不孤看了一眼:「你孤身一人单凭这口刀,已经连败了沉剑古院和鹿苑一乘,接下来,又是哪一个势力要遭殃琉璃仙境抑或日盲族」·「你认为吾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吗」他凑近,似逼问,又带点暧昧。
「哼哼,天剑之争你安排了暗桩,便以为别人认不出了」天不孤唇畔勾起莫测的微笑:「比起真正的死神,你还差太多了·何不想想,现今的你,成为武林的众矢之的,危矣、险矣」·「哈,越多的挑战,只会是吾手下的玩物是与否,不如由你的双眼来证明。
」太学主声音骤转幽调,贴近了耳畔:「暗桩,已延宕天剑功成之时,使天剑必有缺陷·你若有心,不妨为吾到天剑之争一探,你将看到死神掌握之下的游戏·」·「哦,吾为何要答应」·「因为,你是死神天敌。
」·「天不孤有自己的选择·」·「吾,就是你的选择·可怜的你,不也等了许久」·「吾非是任人摆布之人·」天不孤眸里闪过幽光,轻描淡写地隔掉对方本欲迎上的手:「该怎么做,吾自有衡量。
」·「无妨,吾一向很有耐性·因为,有时候,掌握了一个人,可比掌握了天下局势·」太学主仰天长笑,背过了身影:「临走前,让吾告知你,有些事实要学会接受,学会被命运安排,你会活得更自在。
」·「不劳费心,吾已经很自在了·」天不孤一扬衣袖,是送客之势··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但你活在心牢中,哈」魁伟的人影留下了答案,跨步离开。
「死神、太学主,呵呵……」天不孤冷冷看了那背影一眼,款款收起伞,雾袖袅袅,在雪中优雅地迎绕了一圈,肃穆、妖冶,似在舞动亡之祭舞,哀婉叹息。
每一个境界,总有一个传说·而传说,或以文字,或以口传留世··惟可悲者,世人总迷信传说,自陷泥淖,人云亦云,不曾自明··最后凋零的,是自己,而成就了传说。
那么,到底是谁活在棋子的阴影下·他翩然坐落,衣裾沾雪,掬起一把冰凌扬天,那冰雪即刻遇温化水,自涂着蔻丹的指间流下,彷若有艳红般的狂彩,曼妙而炫目:·「太学主,你知道为什么雪是白色的吗因为,吾不允许今日的雪染红啊」·从四关之乱至天剑之争,武林,很快的又有一个新局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大更新,第四章明珠遗恨贴完了·· ·☆、章五:翻云覆雨(上)· ·章五 翻云覆雨·======·今日,还是一个阴蒙暗澹的天气,萧煞凛凛。
东方上空泛着灰白色泽,连一丝阳光也未透·浓厚的阴云在天际翻涌,扫势如狂风掠境,潮湿欲雨,让人有已近晚的错觉··底下的第二轮比试方开始不久,气氛紧张,高岗上,千叶传奇正观望战局;远方,却不期然传来熟悉的迷离魅香——·「天涯旧恨,试看几许销魂长亭门外山重迭,不尽眼中青,是愁来时节……」·千叶传奇爬升了警觉。
「公子,久违了·」艳红的身影飘来,来人慵懒的嗓音,稍来故人的知觉··「确实久违了,」千叶点头致意,日轮指向底下战局:「想不到大夫也会前来观战,莫非对天剑之争也有兴趣」·「当今武林之事,最为火红的便是天剑之争,吾自然在意,但……那并非吾事。
」天不孤浑似不在意:「因为,死神之眼底下,是没秘密可言的·」·「那么大夫今天来此目的」·虽曾是合作对象,但天剑之争乃针对死神力量而来,拥有死神天敌称号的医邪天不孤,其动向为何,千叶传奇亦无法完全确定,自是多上心了几分。
天不孤瞥了千叶传奇一眼:「如果吾说,只是想一会故人,公子愿意相信吗」·「大夫说是便是了·」这番答话,当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保留余地。
不过多时,阴风扫过,飘起了绵密的细雨,天不孤早有预料般执起身边随带的艳红伞把,轻柔问道:·「公子近来可好」·「尚可·」·此刻,底下战局转趋激烈,两人的注意力也同时转移。
战中的双方,只能踏着湖中独木,与对方比剑,是场考验定力与稳度的比试··霍然,对手刻意在湖面掀起波涛巨浪,险险让长空无法稳住态势,眼看就要落水,所幸长空急展轻功,稳住浮木,一声长喝,两人持续过招。
「真是阴险的招·」上头,千叶暗暗评估着··这次长空的对手,乃一名狡狯的剑者,名为末日骄阳,在前赛之中,靠着奸险诡计赢了对手,而这一局,对上秉性耿直的长空,千叶传奇不免多加留意。
细雨如丝,天不孤悠悠看着战局一会儿,似有所觉:·「公子,记得吾说过,万古长空身上有两征未解,未知他的心症,公子医治的如何」·「医过,但是……」向来直言的千叶传奇难得将后话收住。
他知晓天不孤能看透许多事物,也没必要隐瞒,但他确实无所可言··「他的心,太软了·」天不孤自然将话接了下去,抬手指着战局,看得明了:「眼下,他正被末日骄阳暗算,却不屑与对方做同样的事情。
甚至,为了对方性命着想,还能将对方带离刻意制造的险境·」他微觑了身旁人的神色:「……吾该说,能遇上长空这种对手,真是幸运吗」·对于这不知是讽刺还是赞美的实话,千叶传奇没多说什么。
长空身为日盲族刀剑传说,却少有争强之心,这般个性,亦不足为外人道也·千叶传奇虽个性高傲,也只能观而不语··「他的能力足可超越古今神人,但是却超越不了自己。
」这结论伤人,却是事实··「吾知晓·」·「哦」这番直率坦诚,让天不孤别有意思看了千叶传奇一眼··片晌,他转了语锋:「在意他吗为了日盲族,公子可是憔悴许多。
」·「大夫多虑了,千叶无事·」·天不孤却一目了然,微微冷笑:·「机关算尽,怎谓无事」·轰然一声,底下,长空的剑势正盛,冰水融合,将对方击个节节败退,然千叶却看出对方败里藏诈的机心,乃引彀入局,不禁心绪微微一动—— ·对于长空,心思费计他自有斟酌。
而对于眼前的医邪,自也不在乎了解了几分,但人之心理缺口,他着实难以明白··如果不能为他所用的剑,他该放弃··但是他想赌··主动权在他,他持着一口双面刃,为他斩绝没必要的羁绊,尽管那把刃,竟连自己也无法掌握。
「对于目前这样的结果,值得吗这场赌局,将永得不到他之谅解·」雨势,越来越大,雨帘中,传来医邪的声音,分明是观悟得透彻··而千叶,却是眼系底下之局,不在乎浑身早已湿透,淡然道:·「值得与否,出乎一心,既已付出,也无所谓值不值得。
」·他向来便是如此,他手中的棋,包括自己,从不虚耗……但他亦不能确定,万古长空是否会是个例外··「呵呵,」天不孤转过身,笑了笑:「也许吾该换个方式问,眼前如果有一盘棋,一子已错,势无可挽,公子将如何选择」·聪明绝顶的人,可以殚精竭虑地谋划该获得的利益,但自己真正所需要的是什么,总是一无所知。
付出,不一定有回报·天不孤有一分感到这人在做着傻事,却又单纯而执着得可以·但其实,这人并不傻,每一步棋落得不动声色,只是并不解释··这便是每人的命吧·每人皆有自己的关卡和命数,如果突破不了,那也只能是命。
就如长空无法坚强自己的心,能力受限;而眼前超卓的千叶传奇,竟也为此所苦··但是,他天不孤永远只是旁观者,医者,非是全能的挽救者——·「和。
」良久,那声音答道··「吾以为公子会选择弃子,添自满,不好吗」·「牺牲若是必然,就要发挥最大的利益·论势,不过是一种猜测。
」·「呵,局外笑叹众生痴,局内谁人不成狂是非,在于时势,不在人心·因此,吾以为这一子乃公子别有居心·」·「那么,大夫是局内人,抑或局外人」·「吾」天不孤避开话锋:「吾谁都不是。
但吾医治过他,有一言可相赠公子·绝情,虽然能发挥最大的能力,但是,有一个前提——」朦胧雨色里,他眸里闪着谜样的神采,幽幽道:·「绝情乃在情深之后。
没有情深,何来绝情」·「吾会改变这一切·」是自信··天不孤仅唇角微扬,不答··他突然想思考一项医方·一个过往一片空白之人,断无法了解放手方能掌握的真谛;因为他的情始,在于这人。
那么该何解·骤然一声巨响,底下的战局横生变量,末日骄阳手中之剑竟开始散发一股魔气,如流矢灿然蔽空,与长空的□□剑纠缠不休剎时剑光激荡流舞,双方陷入了苦战但见双方的元功在剑端上彼此消长,吸纳之力不知各占几分。
「战局之下,想握住他,多久」伞下,声音如缭雾··「如果要回答·」雷闪,彷若在心头荡开,千叶传奇缓缓阖上了眼:·「吾只要让他成为传奇最美的一页。
」·「即便短暂而无悔」·「长与短,重要吗」也许长与短的分别,对他来说,还太遥远了··「说的也是·」天不孤转过首,回首看着战局:「听过焚人的自焚者吗世上痴情者,多半如此。
情之一字,如冰上燃火,火烈则冰融,冰融则火灭·」他说着,神情凝重哀婉,也许又想起不知处的记忆:「最后,恩仇纠缠不清,只能形同陌路·早知多情无益,倒不如无情……」·「言下之意,大夫在等待什么」·「等待吗」他痴痴笑了起来:「吾在等待一种等不到的东西,等到失心……亦是痴人。
」·底下战局持续胶着,安静的氛围却拢聚了上来·不知是为战局忧心,还是另有所思·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片晌,雨势转急,狂雨弹跳在地,漫生了烟雾,视线益发朦胧,天不孤撩拨了发丝,已有去意:「叨扰许久,吾也该走了。
提醒公子,这场游戏机心甚深,下棋者不知凡几·天意,虽然可以改变定数,但非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天,但看公子如何解开了,请」·「大夫稍待。
」雨中,千叶传奇突然唤住了艳红身影,眸里,却是一扫方才观战曾有的担忧之色,目光灵睿镇定:「在下可否请教大夫一个问题」·「公子请问·」·「太学主已经出现,大夫既为死神天敌,你们之间是否有关联」·「呵,这问题大胆,果然是千叶传奇会问的问题。
」天不孤蓦地转过身,足下沾惹的泥泞丝毫不损其风度:「敢问,有时就有所得·吾可以回答你,天不孤乃死神天敌,而太学主却非真正的死神·」·「大夫好似很有自信」·那是试探。
 ·天不孤不以为意,唇畔微勾,伞檐下,目光骤转冰寒:「太学主的弱点,就是一直想超越昔日的死神,但在吾看来,只是盲目的行为」他复旋身,背对着千叶,垂下眼帘,浅浅叹了一声:「问多时,寸心平生被眼满;问长梦,万事空尽便堪休。
人,总是在追寻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公子,你说是吗」·话语,尚轻轻飘散在雨雾里,鬼魅似的红影却已没在浓密雨线中,后头,千叶传奇却不禁若有所觉——·有些人,总是可以来去从容,是看透一切,还是另藏玄机·一切战局与世情,这人似都不放在心上,那么,他在乎的是什么·剎那诡异的剑光突然染红了天际,千叶传奇悚然转首,此刻,眼下的战局已将分出胜败,他却不禁心口紧缩。
在那遥不可触的战局里,末日骄阳不但人剑散发出特殊魔气,更靠着天然地势夺取吸力,寒光炽烈;而□□,却是剑芒隐晦,被其紧紧吸附,瞬间脱手·是逆魔回流诀·突然,天际雷霆狂闪,「轰鹿劈开厚重的层层浓云,千叶传奇却没看了下去,仅再一次乘着狂雨,忿忿转身。
却已不知,到底是为了哪桩·有道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轰然暴雨落下,天地间,视线一片迷蒙··作者有话要说:晋江好像不容易连上啊~~· ·☆、章五:翻云覆雨(中)·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心死了,所以没有任何知觉。
但是,他发现他错了,当他发现自己的心还会痛时,已经太晚了··他曾经面对一双复杂的双眼,而他不曾想了解过··但是当那双眼只剩下愤怒时,他却清楚明白了。
愤怒、失望,没有其它··最后,负了期盼,还是被选择遗弃··过尽千帆,孑然一生,仍是一无所有··他没有负载的来,又没有归所的去··若是如此,上天当初何必再次给予了他,又硬生生的夺走·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他连想守护日盲族的一切,也成了奢侈。
凌乱斑驳的斥喝声音又从耳间窜入,他双手俯着头,头痛欲裂·不、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你让吾失望,彻底的失望吾费尽心血为你寻得□□,结果你连剑都保不住日盲族最强传说,万古长空,你担得起吾赐予你的名吗」·「太阳之子,以万古长空能为,断不可能轻易战败,请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不是太阳之子的声音,是谁是了,这是燕啼红的声音……·「机会吾给他的机会还不够多吗吾救他一次,他让吾失望一次;吾救他两次,他让吾失望两次吾要你成为吾斩断天地之剑,结果你的剑已钝,最后,连剑也失去」·「是吾对你抱了不该有的期待。
不能为吾所用的剑,不如废了你」·他闭目等死··「太阳之子——」突然,昊光几要刺芒了双眼,是大祭司等人同时出手,硬生生为自己挡下太阳之子的杀招,纷纷跪下。
「你们——连你们也要忤逆吾吗」·「太阳之子,长空是吾族不可或缺的战力,请三思」·「太阳之子,请三思」·「你看到了吗这么多人为你求情,你是如何辜负大家的期待你对得起吗」·「出去,你出去从今以后,不要再让吾看到你」·「太阳之子——」·忽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巍:·「不用再为吾请求饶恕是我辜负你们的期望,多谢你们,多谢……太阳之子」他撑起久跪的身躯,·恍恍然与记忆中的双眼最后一次交错,那眼神闪入了心海,陌生异常,冰寒如刃。
他方惊,流光冉冉,寒峭的千重万影,乍暖还寒,与这人错过了许多··终归无情··他还予他最后一声谢,虽然,已再无资格··他忘了自己的双脚是如何沉重地走出日盲族。
离开,终究离开了,他的回归,是如此短暂··再睁眼,恍如隔世,一场空梦,悠悠醒转··「轰隆——轰隆——」·霹雳乍响,动响寰宇,像颗火球爆开,直要将天空劈成了两半,顿时豆大雨滴倾盆而下,价涌千涛万顷,落尽人间凄冷。
狂猛的雨滴,如冰箭,打醒了他的知觉·长空一个趔趄,甫挣扎地爬起身,脚步一不小心被身旁的酒罐绊倒,又跌了满身泥湿··「哈……哈哈……」一个哆嗦,他清醒多了。
长空踉跄爬上一块大石,对自己轻蔑笑着,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这就是现在的他··前一刻还是日盲族的首席战将;后一刻,流落河畔,竟无从归处。
他被黜了,这是事实,方才发生的事实··天剑之争的失败让他丢尽日盲族的颜面,也丢弃了自己··曾经答应桃花的誓言,如眼前暴流的溪水,淹没··太阳之子曾赐他名、入族籍,也成了他人生中短暂的荒诞一刻。
他的命运摊开来,是如此不堪,一切枉然··此时,他竟心有不甘·亏欠的,他终想还清,即使被逐,他生也是日盲族的人··尽管,他再次的被遗弃了……·「万古长空,被舍弃的滋味如何」·长空正怨艾当下,忽地,水面赫然多出一个陌生面孔他悚然起身,肩上却被一阵力量重重压下,雨,彷若也被受令威胁,瞬间停止。
这人长空暗提内功相抗,竟是徒劳无功,敌意喝问:·「你究竟是谁为何找上吾」·「太学主,你未来的主人。
」来人的眉眼,有股森然的霸气,足以使人臣服··「太学主」长空没想过当今武林公敌竟会找上自己,哼了一声:「我的主人只有一个」·「千叶传奇吗」太学主幽幽的声音响起:「何必欺骗自己他选择遗弃了你。
」·「那是他的选择,非是我的选择·」·「哈哈……何必口是心非万古长空,被人摆弄一生不是聪明人,何苦活在那人的魔掌之下」·「你不准批评他」长空被点燃了怒火,骤然起身,指剑划过,在地上劈开一道深奥的裂痕·即使与这人为敌,他亦无妨。
太学主瞬间一楞,不怒反笑,他欣赏这性格:「批评吾说的可是事实,万古长空,很多时候你本以为该走的路,实际上却是别人为你铺设而成的,你不但不知,甚至感谢。
这样的人,你还要为他效劳」·长空一脸不屑:「不要拐歪抹角,把话说清楚」·「他先施予你恩惠,救你一命,最后,再让你一无所有,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可怜的你,始终被蒙在鼓里,就算被遗弃了,还图想报恩·孰不知,背后为你付出代价的,却不只你自己,甚至是足够毁灭你的一切·」·「莫要含血喷人」·太学主笑了笑:「也许,那些离你而去的人,非是他们选择舍弃你,而是你选择舍弃了他们就如苏苓,她当然不可能无故身亡。
」·此言入耳,长空心口震颤·怎会是自己舍弃了他们苏苓又怎么了·「苏苓·」太学主继续说着,面上勾起诡异的表情,话里隐含深谜与魅惑:·「还记得她死得不明不白吗」·这招果然奏效,长空禁不起追问:「苏苓到底怎么了」·「她的死因不单纯。
这样吧我们不如玩一场游戏,如果吾说的是真,你要如何报答我」放出了钓饵,就等猎物上钩,这种玩人的心态,岂可轻易放开太学主的口吻有些可怜这人。
他要刺激的掌握,驾驭敌人往日最心爱的剑,狠很刺入敌人身体·长空撇过头去:「吾不可能听令于你」·「哈,无妨,吾很有耐性,就指引你一条明路。
」太学主丝毫不在意,意态沉稳中带着狂妄:·「还记得吗学海一战过后,长心女帝忙于医治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水飘蓬,长心女帝的义父。
他被千叶传奇用日盲族的密招『回心夺梦』打伤,需要特殊的方法医治,定住灵识,而此方就在两处·」·回心夺梦长空略有所知·何况,太阳之子习惯亲自处理许多事情,这事他不知情,却不意外。
「她派不见荷帮她找寻药方·苏苓乃是识界之人,她身上的梦界之灵就是长心所要的药方;另一种能定住灵识之药方,则为噬元貘衣·你可推知,如果今天貘衣被有心人事先取走……解方只剩其一的情况下,那么可怜的苏苓也只能不得不死」太学主眼角余光睐了长空一眼,语音拉长:·「——可惜,就怕这有心人,正是你从没想过、内心最崇敬之人……」·答案呼之欲出·「千……千叶传奇」长空内心一震,满是否定,太阳之子没有理由要借刀杀人·苏苓……她只不过是一名与日盲族完全无关的女子,甚至,也已与这武林毫不相干·「有时候要除掉一个人,非是杀之,而是让另一个人为他办事。
」太学主继续说道:「在他心中,只有你是日盲族最强的战力,为了留住你,苏苓自然是顺理成章的牺牲品·」·太学主深爱玩弄他人于股掌的滋味,看着颜色遽变的长空,透出一声长长叹息:「吾说过了,从头至尾,他只为利用你,你的选择,正是他为你做出的选择。
你想想,在日盲族之外,失去了苏苓,你此生还剩下什么也许,千叶传奇费尽心思布下这么严密的局,一切只为了你的全心回归——只有让你没有任何羁绊,才能专心为他挥剑」·太学主缓缓吐出最后几字,长空顿感心海摇摇欲撼,最后,狂泻倒涌·「吾之……吾之全心回归……」真相的提醒,顿时悚然明白长空一时脚步不稳,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那是吾、是吾害死了苏苓」·他彷佛可以感受到,那长久与他游弋的对刃,已狠狠插入心槽·太学主踱起步,凑到了长空身边,揭出残忍事实:「是你选择遗弃了他们,可怜的孩子,你不该怪自己。
你该恨的,是你向来最恨的天·你恨天,每一次剥夺你的所有;你恨天,每一次逼你选择·可惜,天意有时可以人为,这片天,就是你向来信奉的太阳之子」·「不……不是的」长空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混乱,是与非,恩与仇,开始在他脑海中交斗……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心思,竟是只为了他一个人苏苓又何辜·「在此之前,你敌视吾,怀疑也属正常。
」太学主摆明了算计,却惋惜道:「你若不信,噬元貘衣的原持有者尚存,你大可去求证·」·「为何、为何要告诉吾真相让吾一生愚懵无知下去……不是很好吗」长空一顿、一顿,瘖哑、茫然地问道。
这话,说是问着太学主,不如也正问着自己··「因为吾知道你不会漠视这些无辜死去的人·」太学主冷冷说道:「更不忍心见到你终其一生愚昧的为仇人卖命、如其它毫无反抗能力的族民一般,低头守奉所谓的太阳之子。
你与他们不同,你可以拯救他们,脱离千叶传奇的魔掌·」·「你可以扪心自问,自从太阳之子诞生后,日盲族已经牺牲了多少人圣女又是怎么亡的」·次次语锋进逼,使长空浑身泛起颤栗,他想努力保持镇定,却随那一字一句,想起那成片的坟冢,族内仅存的老弱残兵……那些他不愿正视却似有若无的事实,手掌亦沁了一层冷汗………·「不可小看他之心机城府。
」太学主不着痕迹地攻心,点起暗燃之火:·「看清他的真面目·也许,你们的太阳之子带来的从来不是救赎,而是毁灭」·不是救赎,而是毁灭……长空骤然想起银绝那日曾说过一片空白的预言,竟是顿感苍白无力,却掩饰地咆哮:·「你的闲话已经够多了」·他还保持一丝明智,但是凭恃的底线竟所剩无几。
「哈哈哈,」太学主仰天长笑,掌握人心是种快感:「万古长空,你一生为何而来无谓的愚忠只是浪费生命·你的前半生已经被情羁绊,吾真不愿见到你下半生还要受他人摆弄,为人作嫁,继续崇敬他、侍奉他。
」太学主说罢,自信地离去:「好生思量,吾期待你给吾之答复」·那归去的路途,就像即将开展的争伐之路,死息遍布··对着这人背影,长空几要睚眦欲裂,却是只能胸口剧烈的起伏,无法自已。
他的世界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崩解,又何必来质疑他生存的意义·「轰隆——轰隆——」·寒雨再次浇落,狂雷不止,长空气息紊乱的大口呼吸着,从心底发出了冷颤,似冰窖寒彻。
人在落魄的时候,连天也要作弄··他非傻人,太学主纵为有心,但人心攻伐胜败的关键,不正是残忍地揭开敌手疮疤·那些话可以存疑,却不得不承认有所凭据,离事实不远。
长空感到浑身的每一处彷佛正紧缩着、抽痛着,到头来,还不是每一个人都要利用着他·太学主告诉他真相,只不过要他对付千叶传奇·可惜,他无法拒绝。
因为,他更无法拒绝自己内心那份良知·他浑噩地将脸埋进双手里,他早该明白……太阳之子做事,无不带着目的··是了,千叶传奇天生就是入世的人,冷眸智计,果断俐绝。
自诩超脱三界六道的他,在这污秽的世界,他可以掌握得游刃有余,甚至可以策划和改变他人的命运……·那看似单纯,实是城府;那看似谜样,实是算计··他的人生,已被这人摧毁殆尽·这人,有何权利左右自己的命运·雨,似乎还不够冲醒他面对现实,长空再揭起残酒,浇了满头。
如果能醉,他情愿不要清醒、不要清醒……·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凛冽的水,寒透了通体,剎时一个机灵,唤醒知觉,他骤然狠很摔破酒罐,心中决绝··在最后一丝理智瓦解之前,他定要求证,为苏苓和那些枉死的族民讨回公道·*****·作者有话要说:· ·☆、章五:翻云覆雨(下,万千 )· ·*****·「喀答喀答」的繁乱声音正忙碌撞响,日盲族内,人影来来去去,燕啼红指挥族民打理着行囊,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迁移举动,正如火如荼进行中。
·「燕啼红」远方,一个女声呼唤,引起燕啼红注意··「银绝,是妳·」燕啼红边忙于指挥,边说道:「难得看到妳,怎样,妳也被分配工作了吗」·「当然,他会放过吾吗吾需要带领将士迁移到日罗山。
」银绝哼了一声,道:「倒是你,你带领死士守在这里,小心为上·」·「吾不明白,太阳之子为何要迁移全族,违者命斩·」燕啼红擦了下额边汗珠,不解道:「日罗山虽然也是吾族据点,但夜殿毕竟是我们长年生活之地,决定突然迁移,必有原因。
」·「死神肆虐武林,日盲族逃的过吗」银绝一语道破,啐道:「吾真是看不起他逃避的作法·既要留下死士,偏偏又不允多余的死士自愿留下」·燕啼红幡然醒悟,叹口气:「原来妳看得出来,既然如此,如果长空还在日盲族就好了……吾实在百思不解,太阳之子居然会做出这决定。
」·燕啼红心有余悸,很为长空抱不平·就在早前,大殿之上,上演未曾见过的剑拔弩张之势,长空在天剑之争落败,太阳之子竟当众将他逐出日盲族,那动气、用词之激烈,他未曾见过。
太阳之子向来重视长空,这番决定,众人愕然,纷纷求情,竟是不能动摇结果半分··这到底是为何燕啼红纳闷,却不得其解·原来曾有的礼遇,不堪战败事实。
但隐约中,又觉太阳之子非是如此短见之人··「凡事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他的事,吾不想管·」睨了一眼,银绝只丢了这句话··「你们准备好了吗」突然,熟悉的凛冽气息逼近,燕啼红转首一看,连忙致礼:·「太阳之子」·千叶传奇扬手免去礼节,直接说道:「吾有事外出,快则七日,慢则一个月,交代的事情你们务必做好。
」言罢,瞥了银绝一眼,早将心思猜透:·「妳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别怪吾没事先提醒·」·银绝暗瞪了一眼,可惜千叶无处消受,早步出了殿外··燕啼红暗暗打量方才太阳之子的神色,不禁道:「看来太阳之子的心情根本不受逐出长空的事情而影响。
」·银绝冷冷一笑:「你看不懂,将一个人从心里剐出来的感觉,你认为怎样」·「这……」燕啼红被问倒了··「算了,」银绝吐了口气:「这一次,吾看谁都不能失败。
」·「银绝,这不像妳的口气·」·「守与防,乃一个武者最需要的敏捷知觉,日盲族这一次,上下皆兵,连所谓的太阳之子也不例外·你该要看得出来·」·「长久以来,日盲族求得的安宁也有限。
」燕啼红暗暗点头,面上有些许无奈,也是认命:「在获得光明之前,用尽方法只为站在太阳底下;获得光明之后,我们也摆脱不出武林了·」·「一事还一事,感慨还不如争求生存到底」银绝彷若已看透许多:·「燕啼红,吾问你,夜殿能失吗」·燕啼红瞬间敛起神色:「这是日盲族长久的基地,绝不能失」·殿外,一阵肃杀秋风悄然吹入,银绝不觉泛起颤栗,拍了拍他的肩:·「好吾相信你有如你父亲的能力。
就凭这句,吾在日罗山等你们回来」·燕啼红大力点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然,他们都知道,秋风报信,既是死士,又岂会有归途一切是前途未卜。
*****·天边蔚蓝如昔,清浅的山影在远边轻蘸墨色,都是他曾熟悉的一切··如果当初他没回到日盲族,也许这里可以是他曾渴望的平凡之家·而今,却只能追叹痛惜。
长空无神地跪立在一座坟前,忠义寨,他很久没回到这里过了··那日,他回来到这里时,一座座青冢耸立,仅剩一道碧绿色的身影迎接着自己··今日,他来到这里,竟只能再立一座坟,焚香悔痛。
他的双手,几乎建了他周遭好友的坟;而自己,只能罪恶的活着··葬了一个又一个,若有人说他是天煞孤星,他亦不逃避··「苏苓……」万古长空震颤地触上那坟面镌刻的字迹,道不尽歉意。
是他害死了苏苓,恐怕,连祭拜的资格都没有··他已求证过,取走貘衣的人,就是千叶传奇··可见,太阳之子从没想要隐瞒过自己,但,也没主动告诉过自己。
也许他要自己明白,他不要那份已死的心·可他从不知,此刻,他更心丧若死··事情彷若很复杂,又好似很简单··巨大的愤怒和不甘,已散布在身上的每一处。
他的命运就算再不堪,也不允太阳之子摆布;更不允许为了他,进而摆布第三人的性命·曾经,他深信着千叶传奇,相信他能为众人带来希望与救赎;而今,却是千叶传奇亲手夺走他最后的信任。
他恨自己无知,原来所相信的一切,终究是他人摆布的棋子,利用殆尽··守护者是什么只是随时可□□弄的可怜人罢了··他不禁看向自己双手:如果恢复这双手的代价是场灾难,他情愿不曾回归,也不愿医好。
他只想要平凡,只想要那些追不回的拥有·可惜,此生已毁··他瘖哑无语,原来纵使闭上心眼,封闭自我,依然逃不过世间如许暗涌··太学主说的对,从来,是自己舍弃了他们,而非他们舍弃了自己。
他不能再让更多人受到这人的折磨,不能……·「想报仇吗」·忽然,背后一阵阴恻恻的蛊惑声音响起,是不请自来的太学主··一切愤怒早已内化,长空声音平静:「吾要拯救剩下的族民,脱离他的魔掌。
」·「很好,」太学主满意地点头,竟一手化出已失落的□□:「吾早知你有这份决心,为你取回了□□之剑·就用这口剑,响应他对你所做的一切吧」·「好」长空立时起身,额前飘动的发丝彷佛也带着怒意:「吾要让他后悔这一切」·人生如此现实,就算他不想要这双手,他也要用这双手,讨回公道·太学主唇角一扬:「吾之眼光果然没错,你是一块至宝。
去吧回到日盲族,你将继续印证吾所说的一切」·言罢,太学主负手凝视长空离去的背影,暗自心悦··掌握了这人,便毋须他亲自插手,只需等待这场精心游戏的结果。
「千叶传奇,好好迎接吾给你之惊喜啊」他宣誓的毫无保留,眸光刺闪··接下来,只剩琉璃仙境了··*****·道上,晚空浮着黯淡月色,一道甫自远方归来的玄影正匆匆行走,风尘仆仆。
·天剑之争的变量,逼使他选择另个方向·而心中暗局连密,已不容许自己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千叶传奇看了手中千里求得的影神刀一眼,化空收入。
影神刀来自于遥远的月族,一样背负着传说,同是神逸之品··记得前几日求刀之时,月族之人问他:要影神刀何用·他答:拯救天下,灭绝死神。
月族之人再问:何人有资格持用·他道:心有所属··昔日,他为长空求取□□剑之时,族人从不解已有天藐的他,为何还需再寻□□·那么,今日,亦是如此。
他之所作所为,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末日神话肆虐武林已有段时日,强悍无人可匹敌·而今影神刀到手,露现了契机,而他心中仍是只有认定一人,方能成局。
也许是在往日,他习惯了那份安宁,却忘了他的呼吸·不知觉间,有不似依赖的依赖··尽管,那人让自己失望了许多次,可不是·初时试探带给自己的惊异,历历在目,他深信他有那份能耐;然则,那日在夜殿痛责他的话,却是真。
他非盲目,极大的期待和失望,骗不了自己··他痛责,要族民知道自己对他的重视;他愤怒,要让他知道,就算曾是叛民,日盲族民也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日盲族对他是如此倚赖重望,而他自己呢·若心不在日盲族,如何为他挥剑如果只能用这种方式毫无保留的说出他的期望,那么,让他再感受一次将人从心剐出来的感觉也无妨。
舍不下,情愿责·他亦逐渐知道,一旦放的深,要提出来,就难了……·然,没逼出那实力,他就没有一日能够满意··这次,他手中有棋,兵行险着。
因为他相信,他看上的至宝,太学主不可能不动心··尽管,那是只被蒙在鼓里的棋··此棋一落,将面临怎样的考验他未必知晓,因为他早知下的是盘赌棋,赌的是局面、那人的定力……和自己。
在那之前,他必须先善后他的族民·千叶传奇使上了轻功,那方向,是日盲族的旧据点,阿虚夜殿··*****·收回□□剑的万古长空脚步坚决,正踏向日盲族。
愤怒驱使着他,浑身满溢决心··这次,他要的不是回归,而是一场复仇·他要那人明白,他将不再保留、不再留情,只想为算计下的代价讨回公道,而不是为他·然则,长空从没想过,甫回数日未回的故地,是更深的打击正迎接着他·日盲族内,满地死气,是凄惨冷绝的场面——·浓重的血腥味笼罩,双目所见,尸横遍地,一具具……皆是已亡的族民。
「怎会如此」长空难以置信,明明离去之时,此地还生气蓬勃、族人俱在,为何眨眼尸横遍布·一瞬间的心念眨眼即过,难道……难道又是那人的牺牲之计·长空捺住悲愤之情,屏息往内探了一圈,赫然见到一具尸骨卧躺在地,那手上握的剑,通体虹如血燕……是血燕剑燕啼红的剑·长空不敢置信地捧起已成白骨的朋友,双手发颤:·「燕啼红、燕啼红」·他已掉不出泪、掉不出泪……·即便是叛民之后,受过无数的歧视,但身上奔腾的血液终究属于夜族。
不管对这里曾怀着是爱、是恨,这里终究是他自幼生长的家乡,都是不可抹灭的回忆··而今一切,竟成满目疮痍……·现在的他,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最后一丝理智,顷刻溃决。
「啊——」·长空厉声嘶吼,一股气劲迸发,掀起黄沙九丈,为那些已故的族民亡灵掩上最后一层安息··脑海不断盘旋的,是那日太学主的话:·『千叶传奇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惜牺牲他人。
从他诞生之后,日盲族剩下多少战力』·那日荒山古地的坟冢,成片、凄凉,映入了脑海··眼前的白骨尸骸,遍地、无情,射入了眼帘··那牺牲的背后,是多少无辜血海灌溉而成·『也许,你们盼望的太阳之子带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毁灭』·长空再也无法漠视内心反动的声音,冲出了殿外,离开那片血腥之地,恨声道:·「千、叶、传、奇」·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愤怒的吼声,似动响了天际,剎那「轰鹿霹雳打下,竟是少见的雷霆环爆,远边阴云迅速拢聚,厚重凝滞,林梢微动,隐然是狂风骤雨的前兆。
「吾不是讲过,不想再见到你」·突然,冷冷的声音传来,在凝湿的树林里,像穿叶的刺心箭靶,依然那般寡淡、高傲··甫归来,千叶传奇便碰着几日未见的长空,顿时有些意外,但那全然陌生的异样气息,已让他不自觉用言语竖立高墙。
闻声,长空缓缓抬首,在这一刻碰面,他竟有几秒的微楞··愕然、崇敬、恩怨,仇恨、复杂,种种感受扭动着,倾然一片··多日未见,往日熟悉的知觉告诉他这人似乎又显得憔悴,但,这份心思旋复被震怒取代——·这一切已与他无干、完全无干·长空缓缓持起□□之剑,剑光寒彻:「吾问你,你是不是故意让苏苓死」·千叶凛凛视着他,回得直快:「看来你已知晓,那何必多问」·「你承认了」最后一次,他渴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千叶一拧眉,最恶他这般软弱重情:·「你枉费吾为你铺好的路」·「吾不需要你为我铺任何道路」长空骤然怒声,曾有的崇敬之情化为乌有,赫然剑风荡开·「吾要为苏苓报仇吾要为族民报仇」·「你连杀人都杀不好,如何报仇」千叶传奇眉梢翼然,衣袂旋翻,瞬间天藐指地,傲然道:·「有本事,就打败吾」·「很好,」长空凝神贯注,一字、一句,深绝痛心:·「你要吾无情,就要承受吾的极端今天,吾、要、你、死」·作者有话要说:下次准备家暴了……·· ·☆、章六:双刃迷藏(全,万千,慎入)· ··风,轻轻吹起,一片树叶落地,静若有声。
万象安宁中,极端之战,终于爆开··昨日主仆,今日寇雠,同是冷冽的双眸对上,一错眼,双心刃,纵曾再有多深的相连,终归无情··「你带来的非是救赎,而是毁灭」长空暴喝,□□剑端横起,穿旋于空,直袭眼前玄影,声声质问千叶传奇转瞬提剑逼势,交击之声响彻于空,不落半分·「你为何要害死苏苓」·「你不需要多余的情感」·「是你害死了族人」·「那是站在太阳底下的牺牲」·遽然剑影曲折往覆,在急速中旋起乱影。
千叶传奇甫侧身,一挡一落,身形瞬移,上点、斜劈、横划、下挑,悉数接招,剎那「铿锵」不绝于耳,金星满布·即刻一剑阻下,双剑交旋再战,长空脑中极度混乱,愤怒却驱使身上每分力量,俯冲突刺:·「一切一无所有,都是你安排好的;一切的悲剧,都是你一手造成」·「你被无谓的私情羁绊太深,如何为吾挥剑」千叶传奇仰身挫开,见那剑影却从中划来,立时猝然转身,剎那一道剑风从脸畔削过,一绺发丝落地千叶传奇稍滞,受气不住,喝道:「这样就得意了吗」猛然一掌震离阻势,直取眉心出其不意的变招攻击,万古长空一时受制,连连后退数步·「叛民终究是叛民,到现在,你还是让吾失望」千叶一声清啸,剑指运剑,霎时天际云影窜动,遍地落叶狂卷,如山浪价涌,剑意悍然爆发,再次进逼·万古长空立刻下盘腾身展锋,横剑斜削,哪料对方剑端似左实右,变化莫测,冷锋掠过,矫如灵蛇游龙,却重逾千钧长空眼透犀利,手腕一抖,平肩出剑之刻,见突来扫攻,立转向下倒刺,却被那剑面侧开,直攻逼来长空连退无路,转而提剑前挡,以险换生,剎那只闻一声闷哼,肩头见红·吃上一剑,却触发更直接的杀意,只见长空低沉一声,犹然傲立:·「吾说过,你要吾无情,就要承受我的极端」·那声落,但见长空身后树影竟凛凛骚动,空中隐然泛生了寒意,针砭入骨。
朵朵晶莹耀眼的冰华菊影无形而生,散发无比寒意,那是炽盛怒意后的最寒杀意··原来,这次,他是真的动怒··千叶传奇负剑于后,一刻间,突然安静视着这有别以往的人影,眸光,凝动而深邃。
曾记那学海一战,他感受那冰华气息,隔着重重树影,待喧哗落尽,只为那一眼——·化入骨的执念他不曾想懂,所以也情愿赌尽一切··只要能记住自己,是爱、是恨,他都无所谓。
千叶缓缓阖上眼,自生的魔气蓄势待发,过往种种,此刻竟也清楚了起来··那一日,夜殿上,他惊讶那份才华,赐他名,入族籍;那一日,他踩着狂雨,忿然抱住他不再动静的身影,誓守信诺,为他取剑;那一日,他再次救下他,渡血于他,只为求续命……·但是,无论做了什么,他要的,永远得不到、求不得。
对己无心无感的剑,他本该舍,却一再忿他的留情、怒他的封闭··既然他渡不了他,他亦渡不了他——·那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闻千叶传奇一声断喝,乌丝扬飘,魔气爆散顿时天雷狂舞,华光流窜,雄浑内元流奔于剑身,移形化影,迎向那冷冽剑气一剎那,赫见那红袍衣角在天际翻动,迅如雷捷的剑势闪掠直划,一阵紧似一阵,毫无征兆,竟是长空不顾沛然魔力的涛涛攻势,硬撼杀招但见剑光交织,千叶首次受阻,奋力提剑划开:·「吾一直感到你的心口,有我夺不到的一口游刃,现在,终于要刺向吾了吗」·「你心中的那口,又何尝不是狠狠地伤害吾」·长空暴喝一声,那拚死的目光,冷锐如刃。
他本就是一滩死水,心沉无波,是眼前之人不断搅动他、搅动他,引火自焚·两人剑势交错,如蛇电冷焰,步步进逼、剑剑要害,愈交手、愈狂烈。
一勾、一缠、一挑、一划,左旋,右闪;上逼、下攻,一招、一式,次次相攻,血雾漫漫,只见血痕沾洒于空,身形过处,又是不知何处流下的猩红,见证逼命之招·一招招,如迷藏,如心中越旋越快的对刃;一剑剑,从来像他们彼此,苦苦相逼,捉不到对方,只能相害至深。
为何,要还予他一次又一次的性命后,又残忍地剥夺走他的一切·为何,他能力卓绝,却不能成为为他所用的剑·为何,上天要让他回到日盲族,次次揭起无法凝固的伤疤 放弃每一分希望·为何,那挥剑的身影,为他斩绝了一切,只有更难掌握的距离就不能为自己留下半分·为何、为何、为何……数不清的为何,永远寻不到答案,只能深深划向对方,留下道道伤痕·剎那与永恒的界线彷佛消失,昏暗的天色里,两人不知战了几时,留过多少伤痕,喷洒的血,已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他的·空气中凝重的湿感爬升到了顶点,雨渐渐下了起来,蒙蒙雨里,只见光影瞬闪即灭,蓦地一声惊雷,掩去了缠斗的双影,长空一剑刺过,突闻千叶一声闷哼,那□□竟挟着寒意透身,半寸没入冷觉顿时侵蚀心口,千叶吃痛一掌推出,天藐同时插入对方体内·如此相逼,永远一刻不休。
时间恍若静止下来,狂雨淋漓,掩去了浑浊的呼吸声·此刻,两人身上剑没之处,鲜血如注,再多深入一寸,皆可能致命··对峙的双剑,紧紧握住,谁也不松放。
那下意识稍偏的剑势,却透出了极端··这一剑,明知可一举置对方于死地,却偏了半分··这一剑,却亦可再进一寸,同归于尽··一剑的距离,牵系着生死,一个动静,伤势足可痛入心扉。
两相对视的双眼,既是怒意,更是复杂··螫眼的鲜血自唇畔随雨势滴落、滴落,千叶稳住身形,冷冷笑了起来:·「你……终于觉醒了,可惜是在叛离之后。
」·或许他该欣然,这口为他亲自取来的□□,终有一日能伤害到自己··「现在的吾,不正是你渴望的杀人机器」雨声轰然,切割长空那痛苦地嘶吼。
记得那日,他甫见这少年,打从心底就不愿伤害他——·「一切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吾曾说过,不想伤害你,为何一定要逼吾出手伤你」·千叶没有回答,目光回向了那承雨的落叶,面上,又是那无谓而难以透测的轻笑,纵伤处痛楚不绝,却彷若生死已置之于外。
如果你早点觉醒,何必逼你他没有说出口,事已至此,他本是要做绝,又何必多言·「为何……要一颗已死的心受到这些折磨」长空强抑着,双眼发红地盯视眼前人,脑海不断回映许多片段,是无辜的苏苓、无辜的族民、那些成片的牺牲……·「吾说过,你被那些无谓的私情牵绊太深」他就是不喜在他之外还有能掌握这人的感觉千叶动怒,正面迎向那愤忿的目光,傲然喝道。
「你是执迷不悟」剑,再进一寸,剑稍的冰气丝丝没入了心口,血,再流更深··伤入心脉,千叶倔强忍痛,面色惨白,咬紧牙道:·「很、很好,你就杀了吾,毁灭日盲族」·「别再用太阳之子压吾吾不再属于日盲族,不用对你留情」·「只要……只要你身上还流有血液,此生此世,终究要听命于吾」·「我不我不啊——」·在声声进犯的摧残之下,长空终被逼至极限,蓦然仰天大喝,一剑深刺穿骨,抛却心底最后一丝情分千叶受创不住,伤处血柱狂喷,向后踉跄数步,天藐松握之刻,竟见长空突然抛去□□,徒手夺刃顿时双剑铿锵插没于地,剑光隐晦。
「轰隆——轰隆——」·剎那间,天际雷霆琅琅爆响,前所未见的狂烈雨势俯冲而下,千叶正待狼狈起身,却不及反应,瞬时一股雄霸的力量袭身,双手被紧紧扣住,应声重重撞向身后的粗木,暮花飞散里,那一头乌丝亦披扬而下,贴着那俊秀的苍白脸庞。
「你做什么」·此情此景,轰天雷雨,不存熟悉··千叶注视眼前失控的长空,骤感陌生的感觉迎了上来,勉力凝聚着意识,奋使气力挣扎,却撼不动眼前俯身逼近的人影。
「我想夺回失去的,你能还吾吗」·风雨交织,浇熄任何理性,亦添增从没有的胆势气力,只闻长空一声低吼,不顾自己的伤势,转眼扯落眼前人的衣衫大量失血在前,元气耗损至极,千叶阻抗无用,凌乱挣扎间,衣袂散乱,青丝散覆,转眼白皙的青涩身子被迫骤现;长空满心绝望,恨中生胆,挺身压上,竟一头上前埋进那冷冽的莲馨、发香,一点一滴地啮咬起来,自那精致的耳垂、额间、眉发、五官,无一不侵略、无一不掠夺……·他宁愿舍弃□□,亦不愿用他赐予的东西伤他他要用他的身,着着实实要他明白那被亲身夺走的痛,是如何刻骨铭心、如何心丧若死·「放肆」·寒雨如冰箭狂袭,狠狠浇淋被受制的身躯,加诸上方未曾过的侵犯,使千叶极尽本能的扭动抵抗,直要将对方的肩骨掐出血来,然而气空力尽,几是徒劳无功。
伤处、心口,不断被丝丝冰寒啃噬,只有无尽的冷冽和异样感觉刺激着脑门,连呼吸都觉困难··千叶咬牙倔强,那身上未曾受过的侵扰,如烙铁烧印每一处冰冷,已使他有些承受不住,这番情境,不堪入目,亦不堪多言……一片混乱之中,耳畔有他温热的气息,传来他痛苦的低喃:·「告诉吾,为何要救吾……为何要夺走那些……为何要夺走那些……」那呢喃,是夺魂,是怨声,却是挑起千叶那深处的无可妥协·「你……不需要那些……」·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难道吾就需要你」·他狂喝怒斥,紧接更凌乱的袭身千叶执拗欲避,意识却已趋近惛懵,只朦胧听见长空那声里哀怆的忿意,不禁睁起将闭的双眸,却赫见那空洞的眼神,无尽苍白、无尽绝望……霍地,似暗刃射入了知觉,牵引内心异动,竟是浑身最后一丝的力量也被抽去,不知是因自己,还是因他·「啊」沉梦未明,骤然双股被强分开来,一阵撕裂的痛觉自下蔓延而上,碎裂最后一分神识那未曾经验过的狂暴痛觉袭卷全身,直要拆散了身骨,逼得千叶弓起了身子,仅能死咬下唇,一声不吭,任鲜血自唇畔渗出……·泪,不懂流,身上、身下,却只有流失的殷红随雨淌落……·向来,他擅于运筹帷幄,计掌他人生死,而今当下,他却只能任痛觉和侵犯宰割着自己,灵体两分。
「那失去的痛,你能明白吗你能明白吗你告诉吾啊」·耳畔声声厉喊,伴随无尽索取的掠夺,被拉扯的意识,就像那即将散去的泡沫,连知觉都已无力感应,幽明之中,却彷佛能清楚看到那狂雨中的削瘦脸庞,是多么的绝望而悲切。
这一刻,千叶知道,他赢了,他终于掌握了这人,让他离不开自己,但骨子里,却是满盘皆输……·原来,拥有,是这般苦涩·为什么,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够拥有他他无法明白、他无法明白……·如果,这是他该还的,那么,一如向来对这人的坦然,无须回避这人,也无须挣脱这人。
如果,占有的代价是如此沉痛,那么,当初也许不必抱了这么深的期望,亦毋须如此作绝··但这一切,他无解、他无解……当卸去了防线,只能紧紧抓住了他,在稀薄的空气里艰难喘息,随那剧烈的律动喷洒,混着痛楚和狂热,撕裂了自己,越深、越放不开。
雨水湍流,水氲漫延成雾,宣泄的摧残下,只有那破碎的墨莲,任血红挟着混浊白体自双股流下、流下,那刺目的红,提醒未曾经验的疼痛足使神魂俱裂,却更明白今朝痛彻的,是自己从没了解的心。
身上之人,想的是什么,他已不再理会·他仅逐渐知道,原来那入骨的执念,就是想要这人,毋须理由·给予是全部,占有也是全部,哪怕这覆雨翻云,举手迷雾缠心,反手业火焚身,为他舍尽了完美,不复从前的自己。
至少,此时此刻,他逼尽他,在彼此体内深入的拥有,无论他是多么恨着自己、无论自己亦多么恨着这方式,他至少曾是他的唯一,不后悔、也不及后悔……·「轰隆——轰隆——」·恍瞬,再一记的狂雷擎闪,照明了天际,彷佛劈开深渊中的一点理智,幽幽然,挑醒了几分。
一片失焦的混沌视线里,长空看见身下人那逐渐失去光采的双瞳,却犹不愿放开自己,竟是一时心恸袭涌,顿觉恍然,不知是恨着他,还是怜着他·……他在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雨,浇熄了他的怔忡,他沉下胸口剧烈的起伏,迅速松开了他,退出了他的身,为他重新覆上衣物,最后,对着眼前曾经在心中崇高无上的少年,缓缓、缓缓地扶跪了下来,无声痛哭……·曾经,他曾当面允诺,不愿伤害眼前这人;而今;终是背言,深深伤害了他。
他们相拥,是最近的距离,却是最遥远无边的陌路……而今此景,到底是谁伤了谁而谁又赢了谁苦苦求全,何苦来哉·彼此的伤势,犹止不住血,两人身下绛红色的脉动,是伤血的汇流,是他的,亦是他的,无论来自于何方,到头来,都是太阳之子的……无他,亦无今日自己,他们的血早融在一起,分不开、分不开,伤了谁,必也是自伤……·「长空……」沛然雨势里,他听见怀中少年微弱地呼唤自己,他抬首,雨帘罩目下,却见那俊逸憔悴的脸庞,眸里有无限清冷与孤寂,是他从来不愿正视的执着……·到如今,依是如此,是迷障,亦是自陷,何苦·长空心念微动,已不知,在深处窜动的,是为爱,还是为恨一直以来,他承载不了他的执着,此刻却知晓,那瞳里的深渊,彷若要吞没了自己,若无法救赎,只能双双深陷万劫不复……·哆嗦的手,连自身也不知地,上前拨开那脸旁湿透的长发,颤巍在他额际轻吻了上去。
最终,能给予的,也仅是如此,他只能为侵犯给予道歉,绝非原谅这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冷雨中的一缕温热,是痴妄··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此际过后,是否种种皆成奢求·不解、不解,他不解,千叶也不解··他感受到他的颤抖,倾身跪抚着他,任他靠在自己的颈项撑息,秋雨中,那幽幽颤颤的闇莲香,依然是记忆中的冷冽空灵,淡淡的、孤傲的,就像那日、那遥远的夜殿之上,他初次见到的太阳之子。
人生只愿如初见、如初见,如果他们的相遇是场错误,将何而不见、何而相见·如果,时光能停留在那刻,他情愿一生只用那仰望的心情守护这少年;如果,能只愿如初见,他情愿任这双手怀着残缺,一丝一缕紧守每一分拥有……·但是,一切的如果,只能是如果。
而今,无人能告知他该如何做、该如何做……·也许他早就明白,却从不愿正视·当他被赐名万古长空的一刻起,他只能属于太阳之子的一部份,这条路上,是斩绝过去、断绝情感。
而他,仅是不愿,亦不允自己如此··该恨吗该怨吗他已不知··「太阳之子……」他沉痛低唤,无感的水,不知是泪,抑或苦雨,种种知觉,只剩茫然。
天上,靛蓝色的巨雷闪逝,飞雨狂花里,照映两颗破碎淋漓的心,无怨、无悔,直至风流、云散……·作者有话要说:1、这里与原剧不大一样的是,在这场局中,原剧的万千应该是有某种的默契先知道,联合算计太学主,而这边是完全隐瞒了长空,所以长空的怒气偏于直接的爆发。
然后本文把两次家暴合为一次··2、在JJ贴这回的时候,作者实际上进度已经到第五部了,所以说明可能会偏于简略··最早贴出时的讨论和未修改版本,可以至36雨或莲开千叶论坛观看。
若有问题在JJ这边也可提出,作者会上来看看的·· ·☆、章七 :长天一梦(上)· ·冷雨已全然收尽,暗夜后的金芒自叶间洒落下来,圈覆在相依的两人身上,莹淌如水,恍若昨夜冰火激融、爱恨欲壑,种种皆似梦、非梦。
被剑划伤的心口彷佛被无数冰寒的细针所螫入,一度昏厥的千叶传奇终于再度被痛觉激醒,眉睫甫颤之刻,理智也立时回笼,骤然推开那丝微温度的怀抱,含愠地怔看眼前人,目光清寂。
欲孽纠缠,荒谬如斯·这一刻,千叶分不清自己的心绪,对于眼前的人影,似近又远··一夜颠倒如梦,却是他来到世间后真正初尝到的苦涩……是这人给他的、是这人给他的……·他悄悄攥紧了手,深深看了眼前人一眼,却撇过头去,长睫微颤。
……只为他的一心,却终如昙华朝露,转瞬而不可得··无可言语的氛围弥漫彼此之间,长空怔望那缓缓转过首去的千叶,默然以对·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亦茫然,却有又无法宣泄的涩痛充溢胸口……到底他能怎么办·从来他剩下的,包括性命,都是千叶赐予的。
而众族民的希望,终究还是太阳之子··百般挣扎,他痛不下心杀了这少年,只能选择毁灭··但最后,他能得到什么他依然一无所有……·失去的,再也追不回,只有失去更多不该再失去的。
太阳之子将他拉下这深渊,无可选择而不幸的他,只能愚笨地报复,一同拉住对方坠入地狱··如此冒犯之举,再论对与错也已成枉然,因为而今世上,他曾真实拥有的人,也只剩这人——恨他,足欲杀之;却碍于他终是太阳之子和那逐渐醒悟不知是否该面对的复杂情愫……·遍体的伤痕与痛觉让千叶传奇有些力不从心,只见他咬牙艰难地起身,寻到被丢弃在地的天藐剑支住身,随后另手化出一把碧绿色的神逸刀器,连同一封信,放置在地后,转身要走。
长空看出那惨无血色的面容,透映伤势随时再度爆发的可能,迟了晌,对着那正欲离开的身影,哑口道:「你——」·千叶头也未回,冷冷道:「你已经得到,还不放过吾吗」·「你不是他们,还不了失去的。
」长空冷硬说着,顿了下,终究道:「你需要疗伤·」·「这与你无关」千叶依然是那带刺的高傲口吻:「吾说过,你终究要听命于吾·吾不需要叛民的好意,你走」·「你——」这话着实尖刻,长空耐住性子,强硬了起来:「你明知现在如果吾要取你的性命并不难。
」·「取吾性命」千叶冷笑一声:「现在你会吗」·「别逼吾……」长空攥紧了手,竟无可奈何··眼前这人总是有所凭恃,仗着精明,一再逼人。
「你不是恨吾恨吾剥夺走你的一切吾不需要你管你走啊」·对方再一次恶狠相斥,长空却心口起伏,移不动脚步。
知晓背后那人未走,千叶突然转过身,紧拧眉峰,直想扬掌将人打醒:「还不走别让吾再看到你」·看着强撑的眼前人,长空竟不知为何泛起不忍,心绪乍动,抬起只手,第一次在他面前,脱口唤了他的名:「千叶——」·骤然一声唤,就像迷藏中的对刃,蓦地刺入破碎的灵台,千叶一怔,顿时缓缓、缓缓放下了手,仅背过身子,阖上眼,发狂似的忿道:·「你走你走啊」·长空身躯隐隐发颤,盯视那玄影良久,无法言述的复杂心情百转起伏,终究只能一叹,收起那口刀和信笺,转身离去。
不过多时,感应到那人离开的气息,千叶终于禁不住再次回首,望那在重重翠影中远去的人影,终是强持不住,逆血翻涌,一声闷哼,一缕朱红自唇畔悄悄滑落……·也许,曾经凝望许久的,也不过如此。
所谓的期盼,总在当时殷殷求切,却在好不容易求得时,归于枉然··千叶暗自强抑内息翻腾,仍旧一步步拄剑慢慢地离去··纵然是未曾预料之伤,但事情尚未结束,他无法远走,只能继续策划全局。
他必须让太学主明白:日盲族已无可战之兵,亦无反击之力……而那人是否懂得,他已不在乎··落叶纷飞,秋风挟着几许寥廓,轻轻拂扬起他披散的乌发。
那是依然冷冽、傲骨的幽香,落尽了凄冷··*****·轰然一声爆响,平日清静优美的琉璃仙境,今朝却横遭兵燹战祸·忽闻狂妄的笑声,伴随令人无端畏惧的死神之力,悍然强袭·太学主手持末日神话,正寻找杀戮而来,顿时仙境内的正道众人逃命不及,血溅当场·「一群废物」太学主大喝一声,随手看似不经意的一挥,末日神话再度汇聚黑暗之力,电闪雷劈直挑而来,就在众人命危当下,耳闻清啸,空中气流涌动,一掌湃劲实时阻挡杀机·「快走」受惊的众人立时逃开,太学主骤然回首,一掌推出,瞧清了碍事之人,不禁眉梢轻挑:「素还真吾等你很久了喝——」语未落,又是千军横扫,刀上重钧洪流应声爆发,直取眼前对手·「想不到素某去了灭境一遭,你便找上门来」素还真拂尘荡开,化去流力,连退数步后,掌气开阖,仙境景物亦受撼动,顿时崩裂·「惊异吗」太学主战意酣畅,语带挑衅:「还有更令你讶异的,天剑之争终究是笑话,就连六铢衣和天剑之主的叶小钗也要败于吾手,一者亡,一者不知所踪」提掌翻开,便是挟天地倒悬之力·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你——」耳闻噩耗,素还真心上一恸,竟是心念微分,应声中招危急之刻,急忙化攻为守,脚踏迷踪步,手中拂尘银丝化收,背后般若剑即刻在手,劈开生路·「螳臂当车」太学主举刀横挡,瞬间破开剑势,重创敌手·「啊」素还真受创不住,应声呕血,眼见仙境已守不住,众人业已脱逃,心转数念,当寻挚友之踪,方有完局希望,遂一掌虚应,藉势脱离战局·「哼,走的了一时,走不了一世」太学主见那地上斑斑血迹,倒也不追去,因为此刻,还有另个游戏结果在等着他。
仙境已毁,便不足为惧,太学主算定心中名单,唇角微扬,带着笑痕:·「日盲族·万古长空,你带给吾惊喜了吗」·*****·死神之威,撼动武林,主宰他人生死是种快感;掌握千里之外的游戏,是种挑战。
而他,游刃其中,誓掌天下·武林道上,太学主霸气的身影,似猎鹰般飞奔疾走,持握在手中的末日神话,正茹饮着鲜血,为那艳红丹色的刀身更添邪气,如在告诉世人,方才的胜役尚不得满足,杀腾之血蠢蠢欲动。
此时,太学主毫不掩饰自得之意·天剑虽由正道所得,最终依然验证了死神威能——再精密的布局,也要完败在他的游戏之中·那些牺牲的棋子看似无能,实际上却为他挣得了先机,延宕天剑功成之时。
一经延宕,天剑必生缺陷,再也无法对抗末日神话··可怜的天剑之主叶小钗,也要惨败在他的手中,而正道的精神象征琉璃仙境也已攻陷··如今,正道崩溃,天剑也构不成威胁,正好收拾不该存在的东西而眼下,他已迫不及待收网,巡视该获得的猎物。
任其是生是死,一切万物于死神游戏面前,将毫无分别··「哈哈哈……」正当太学主不经意地狂笑奔走,骤然,他眼神微敛,嗅到丛林中一丝血腥气息,立即目光一锐,横刀劈开·狂乱的树林受震,顿时飞叶离枝,哗然洒落,千景翠荫扫尽,竟赫见一道伤重的拄剑玄影·「千叶传奇」太学主似有些讶异在此地遇上这般狼狈的他,转瞬又恢复那微妙的神情,慢慢敞开了刀势:「看来吾的判断无错,前来日盲族附近查看是否留下余孽,正可收拾你」·闻言,千叶传奇反昂起那面无血色的脸庞,那眸色虽经摧残而黯淡无光,瞳中的寒意,却傲然直射对方眼底:「以现在状况,吾料也逃不过,不如在此等你。
」·方才发生过哪些事,也只有千叶传奇自己明白,此番逃不过,几乎在意料之中,而他,却不曾想放弃过任何一丝机会与布局——至少自信绝不亡于眼前之人。
「哦」太学主诡笑一阵,打量眼前伤痕累累的散发身影:「看来万古长空重创你,让吾拣了便宜·如何对于死神精心安排的游戏还满意吗」·「铭刻在心。
」千叶传奇淡淡扫视一眼,「但吾要你明白,吾千叶传奇得不到的,你也妄想得到」·「何必多言,就让事实道尽残酷的结局吧」太学主声未落,剎那就是横刀直劈·「狡猾之人」千叶传奇伤重在身,眼见强势刀招近身,即刻以守为主,天藐反握直挡,连连翻退数步后,立时转身划地,锁起周身防护,转眼只见剑影轰然散开,霞光映染天际,让太学主一时无法近身·「哼,想负隅顽抗吗」对于已重伤的猎物,太学主无多余的耐性,俄然暴喝一声,手中末日神话吸纳天地之力,如要倒转乾坤,顿时周遭景物应声爆裂,漫天邪气灌入了刀身,凛冽逼人·千叶传奇暗忖自身状况不定,只能凝定元神,寻思避招之策,剎那一招「云海山浪」,手中长剑化刃千百,在尽扫邪力之刻,地上落叶沙沙狂卷而起,如山海价涌,将太学主逼近中心·甫发招,千叶再度旋身拔起,后招推掌一出,宛如纳尽雄浑磁力,顿时将周方巨石移形换位,如风闪电掠,循八卦之位,遁阴阳互济,爻卦起命顷刻只见那石突走西北、他石突走西南,俨成寒冰织网,自成天地;再转首,另石走东北、东南,阴雷震,风雨如晦,置死地而后生如此层层迭迭,循环反复,竟是夺天地之造物,以树为爻,以石为卦,无中生有,成严密阵局·见布局已成,千叶传奇随即撑起伤躯,一步一顿地快速走离。
此间变化不过一瞬,太学主不察,竟顿时受制于阵局当中·正反应间,阵中一点灵犀竟发出万丈金光,无穷的圣气逼临,末日神话纵邪力无穷,也要因阵局而踟躇·「这个阵」太学主目透精光,寻到了惊喜:「竟是阵中起阵,用寄影之招借来须弥如来藏的七佛净魔法阵」·原来,此番寄影之招,乃来自域外的须弥如来藏相助中原,欲暂时压制末日神话的威力·然而,短暂的佛法净化之力,只能克制,不能尽灭,太学主几番试刀,深觉此阵精妙之处,却无奈终究只是拖延的一场小游戏。
势在必得的霸气,再度显于面上,太学主挥刀在手,唇角一扬:·「很好,有此表现,不禁让吾小小讶异一番·但是——你走的了吗」·蓦地,只见太学主再运元功,末日神话上再度汇聚千万死息,浓重的黑气聚拢在刀端,轰然向地劈开,竟是不顾反噬之力破阵·巨大的声响掀起飞沙走石,直要掩尽千丈尘嚣,邪刀虽暂时光芒隐晦,却并无大碍,太学主抹去嘴角些微的血丝,再度拔奔直追·方追一阵,已见前方千叶传奇近在咫尺,太学主务求除尽,再度举起神刀,聚雷霆之力,向前一刀划开千叶传奇不旋踵间反应,只能拖伤横剑硬挡,瞬间刀剑肢接,却是喉间一口腥甜,血溅三步·「就算压制末日神话的威力,死神之前,依然无功」太学主冷冷指向眼前之人,再次翻掌推出,准备予以重创·眼看就要避之不及,危急之刻,突然一阵昊光瀑闪,掩去双方视线,同时带走了伤重身影·空气中熟悉的气息,却透出了不速之客的来历。
太学主环视周遭一眼,竟是笑了起来:·「有意思,但你们最终逃不了吾之手掌心」·*****·潺潺河流,一如前几日奔流;不曾回头·静谧的月色,投影在水中,如幻如灭,照映孤独的饮酒身影。
万古长空坐立在河畔,一边独饮浊酒,一边轻抚眼前通身碧绿的刀,那带着粗茧的指端触过冰凉刀鞘,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便像那体温、那指端的温度,寒入心口、炙入心口;如那日交付□□的情景、如那日在外乘夜相睡的夜晚……走马灯似的,点点滴滴任熟悉的触意带起回忆,心事如潮。
杂乱的感受,使万古长空脑海一片茫然,只能狠狠将酒往嘴里倒,只是这次,他已不知要再多饮几瓮,才能够醉至清醒·癫狂的行为,不堪回首,即便已失味的酒,也足以再次麻痹自己。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不知何时,传来迷离的魅香,在远方伴着悠悠吟颂声,唤醒久远前的记忆。
长空抬眼一看,一袭艳红映入眼帘,不禁带点意外:·「是你·」·那声里,有些生涩··是这人,曾受那人之托,施救自己一命过·他以为,除了那份恩情,他再无与这位大夫有任何瓜葛,此时此刻,这样的相逢,反让他有些懵然。
彷佛早有备而来,天不孤拎着满满的几壶酒,坐于河畔后,立时开了一坛··那酒香浓烈,绝对是坛陈年好酒,天不孤并不藏私,递了过去:·「公子,好久不见,要饮一杯吗」·「嗯」长空爽快地接过,呼噜呼噜一口倒饮,一坛好酒瞬间见底。
「滋味如何」·「有差别吗」长空反问,丢下酒瓮,只闻「喀」地脆响,而后擦去唇边酒渍:「还有吗」·天不孤未正面答复,却话起了从前:「记得吾曾经向你说过,失味的酒多饮无益。
看来此刻天下间的好酒,在你眼前也与白水无异了·」·「失味的酒」长空笑得苦涩:「它早就失味,甚至……变得更伤人·」·「有时候,伤人的非是酒,而是自己。
你与他,皆不会喝酒·」天不孤意态悠然,习惯地把玩起额前发丝,轻描淡写中,悄悄勾起了敏感··长空看了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天不孤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仅再开了一坛,慢慢说道:「人若不开心,醉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心痛,就更该醉,一杯再一杯的饮下,让它慢慢的痛,痛过之后,会觉得累·累了,便会感到醉意,等到醉醒自然就舒坦多了,这才是借酒消愁的方法·非是如公子,快醉而快忘情,只怕痛得不够,醉醒后又要继续沉沦不止。
」·这番别论,让长空不禁默然一阵:「你很特别·」·「医邪向来就是特别的·」天不孤不以为然,抬起了酒:「这一次,再试一坛如何」·长空二话不说,接了过去,一口倒入,让酒味多停留在喉间一会儿,细细品尝着那独特的滋味。
那酒水入喉,如灼烧陈年香膏,刺激了嗅觉··浓郁的酒香里,他彷佛闻到许久不曾感受的熟悉,掺杂了各种滋味,温润、清淡、苦涩、辛辣……一切在时光洪流里匆匆醒转、搅和后,经几番沉浮、几番激荡,酿出了各种难以言表的沧桑芬馥,竟是令人没来由的感到鼻酸,唤醒了许多、忘却了许多……·「如何」·长空没有回答,直到仰头将酒饮尽了,方道:「还有吗」·天不孤摇头:「许多事情发生了,就当它已经过去了。
就如这坛你饮完的酒,也尽了·」·「你可以说出来此的目的了·」·「公子真是慢不得·」天不孤看着那水中的幻月,「来此,只想告诉你一件消息。
」·「何事」·「苏苓虽亡了,却也非亡·」天不孤将那双凤眼对上了疑惑的目光,娓娓道来:「就在前不久,吞下梦界之灵的长心女帝遭到素还真反击,武功尽废,也因此释放了梦界之灵。
只要梦界之灵犹在,苏苓便不散,只是,她终非属于这个世界,只能回归到她识界的故乡·对我们而言,她确实已不在了·」·「长心吞下梦界之灵」听闻这消息,长空瞠大了双眼,对于当初梦界之灵的去处,不禁起了疑心。
据太学主当初所言,梦界之灵乃是为了医治人,而非遭长心吞噬·难道他被其所骗·但,无论如何,苏苓终究已远去,他仍然永远失去了··「是。
」天不孤面朝潺潺河水,一字、一句缓缓道:「如果吾说,长心是为了让自己的死神之力能够运用自如,而吞下了梦界之灵,你又要相信谁太学主或者千叶传奇」·另一面事实的道出,长空心中悬空的巨石彷佛掠了空,颤颤欲危。
然而,过去的波澜覆变却已将他侵蚀得憔悴不堪,禁不起情绪再次波动·此时此刻,长空听罢,认清了被这两人利用的两面事实,只能望向天边,怔了怔,低哑道:·「吾再相信谁……重要吗」·在这世上,除了相信自己,他还能相信谁·天不孤叹息道:「重不重要,非是固定的答案。
重要的是,如果千叶传奇现在有生命危险,你将如何」·「他……」长空空洞的双眼突然有了反应,握紧了刀鞘:「他怎么了」·是的,即使被伤透,他无法否认还在意着他,犹记那早前赶走自己的情景,分明在用着凌厉无情的话语逼他走远。
他熟悉这说话不饶人的太阳之子,却更明白,即使彼此□□不堪再提,那狠言厉色,不出另有用意……怎料,将有变故·「你休急,」天不孤唤住那准备转身离去的人影,呵呵一笑:「公子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
在吾之面前,你确实不需要隐瞒对他的感觉·」·天不孤看了那把插立在地的影神刀一眼,幽幽道:·「听吾的话·如果你愿意相信他,便毋须轻举妄动·」·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作者有话要说:待续……· ·☆、章七 :长天一梦(下)· ·*****·「千叶传奇」在确定摆脱太学主追袭后,素还真急忙身影落定,扶住方从死神下躲过一劫之人,孰料几声轻唤,竟毫无反应。
素还真暗忖,照此伤势,看来是因极度失血所致,想来伤后这样的昏迷,必也不止一次,那么之前是承何人相救过,又何故放任千叶一人独自承险·正当素还真琢磨时,赫见千叶眉心骤拢,一口闷血喷出,遂实时一掌贴住其背脊,导引内元安循路子守住真力,避免再度溃散,不过片会儿,那鼓荡翻腾的内息终归平静,逐渐恢复知觉的千叶吐出一口黑血后,亦自行运功疗伤,气行膻中、巨阙,以至天突等穴,继续逼出瘀血。
片晌,感应到身后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千叶头也未回,虚弱地吐出一声:「素还真·」·「千叶,为何伤如此严重」·「方才的对战,你也看到了。
」·「毋须隐瞒,你身上有一股冰旋剑流伤及内腑,绝非是太学主的武功·」·耳闻这话,千叶哑口无言,立感一股强忍的情绪涌上心头,却也说不上来,彷佛那战的阴影犹徘徊不去,被一片茫然所罩。
骤然,突闻身后一声低微□□,千叶传奇即刻回神,转身坐扶终于忍伤不住的身影:「你也受伤了·」·素还真抹去嘴角血丝,自行调运内息:「无妨,你之伤势比吾严重多了,素某自己来便可。
」·形势已明,千叶也不想多言,缓缓道:「为何会遇上吾与太学主之战」·「琉璃仙境被太学主所毁,素某本欲寻找叶小钗的踪影,想不到路上见到你。
」素还真说着,颜色一黯,瞳里有不断压抑的伤恸,幽幽道:「千叶,这几日来发生了许多事情·六铢衣前辈与叶小钗合力仍不敌末日神话,天剑之争仍然功败垂成。
而灭境的大地也出现异变,凤凰鸣前辈对上佛业双身,不幸捐躯……」·此刻,素还真黯然说着,却突觉身边之人越抓越紧的衣袖,赫然转首:「你怎么了」·连番消息骤闻,加诸与长空间的幽翳一直强抑心底,一个松动,千叶顿感不清的心绪倾涌而上,剎那逆血再度翻腾,轰然爆开,纵咬牙暗忍,却还是呕了一地猩红·「啊」·「小心」素还真立时出手点穴,止住那□□的内息攻向经脉,有些惊愕的看着千叶:「你……为何变得如此,吾还是先为你疗伤吧」·「不用了。
」千叶推开素还真,颠簸地拄剑起身,艰难道:「吾已经……将影神刀……给他了·」·素还真敏感地看向千叶有些难以起身的动作,心念微动,一手把脉上去:·「你……」·脉动虚浮,心象不宁。
素还真心思打转,他所熟悉的千叶传奇,向来是孤傲凌人,哪曾见过眼前这般的失力无神那绝不只是伤重的原因如此简单,加上那体内不寻常的冰流横行,根基不弱的千叶竟会压制不下,难道、难道……·素还真霍然起身,一把将千叶转向了自己,眸里,是单纯的关心:·「愿意告知素某吗」·千叶摇了头,正想再次推开,孰料却突感一阵温暖的气息抱住了自己·「你——」·「别强撑。
」素还真轻抚着他,就只是一把关怀的示意·也许是他们之间特别的感应与关系所致,他深知这是眼前人最直接、最需要的迫切给予··千叶下意识想挣脱开,却或许是方才突然一刻松懈,原本紧绷的筋骨竟开始无一处不痛了起来……每一分伤处的痛觉,包括身上、身下、心内,短短时间内所经历的几番波折,全部清楚地刺激着脑海,几要承受不住,顿时只能动也未动,任素还真轻轻抚拍着他的背,在耳畔安慰:·「无论发生什么事,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千叶无力地将头埋在他的肩上,疲惫地缓缓阖上眼。
那温煦的淡淡莲香彷佛可以安抚身上每一处的疼痛,顿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流溢过心坎,许许多多酸涩地堵在胸口后,却无法形容··也许,只有在失去过后,方知落索为何。
自他诞生于世间以来,一直以为自己许多事情可以应付余裕,今日,却身陷缠缚,无法脱身,赢得惨淡,而满盘皆输……·便如许多事情,藏在心底,毋须解释,也毋须谅解,所以,一切化不成泪,只能留做心底最深的疮疤,任其泣血,独自舔舐……·淡白月色下,照拂相靠的双莲,黑白交映,璃光片片,一者是了悟红尘的心;另者,却是初历世情的心,皆是莲心苦、苦莲心。
谁曰不曾识只因未了时……·还记得吗素某说过,得与失,便如转轮一般··……你又想向吾说什么·得可复失,失可复得,莫要舍去自己。
你曾有过吗·过去之事,多说无益·如是我闻,不如前行……·人生常怀千岁忧,岐路迢迢,风霜板荡,照映回路,眼前应如昨日之我。
随心灵彼此通达,天地间,隐隐约约地,彷佛又听到了那日千钟寺的万钟洪声,罩落绵密梵音,颂尽开往岁月、渡尽红尘本相,是汝非汝,是吾非吾……·过了一阵,素还真渐渐松开了安抚的揽抱,他也知千叶向来不依赖他人,千言万语,只有化为实际的行动:「众人的牺牲只能一次,素某还需寻找回叶小钗,才能完局。
」·「吾会让长空配合·」千叶传奇退开一步,舒了口气:「只要能成功,一切就会结束了·」·素还真颔首:「你欲往何方」·「吾要回日罗山,」千叶说着,微微一顿:「还有火化夜殿的族民。
」·「嗯,幸好末日神话暂时受制,但仍须慎防太学主随时突袭·」素还真拂尘披扬,道:「就此别过,请」·「请·」·看着远去的白莲身影,千叶心中似有别悟。
再一次的离步而去,已与往日些微不同,虽然伤重颠簸,却懂了一些,而失去了一些··*****·天上的飘云缓缓移动,河水潺潺依旧,天不孤开了另坛酒,递给了长空,继续说道:「这次,他为你挡下灾劫,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自己的计划。
无论你明白与否,他就是这样的人·」·长空默然,只有饮着酒··假里藏真,真里藏假,千叶这人太复杂,谁都难以看清,就如哪时候千叶对自己是真的,哪时候是假的,他从来分不清。
这人的自私,未必是全然的自私;但要期望这人全然撇开私心,也是不可能··「他对你,向来坦然·」天不孤自己也啜了一口清酒,涂有丹蔻的指甲被溅出的酒渍浸染,益发艳红:·「那一日,当吾从他身上取下心血为你续命之时,吾便知晓,这场交易并非如此简单,吾要见证这场赌局,终于等到了这日。
」·他转过首,看着长空的面色:「当日,他为你,情愿舍去完美,留下一生无法弥补的缺陷;而你,却是连『战郴两字都无法懂得,吾便知晓,千叶传奇要付出的代价,注定更多。
」·「难道吾付出的代价就不多吗」长空难抑怒气地说着:「吾所付出的,更是在不知情中被剥夺一切,吾又能向谁讨」他这一口喝得猛烈,似吊祭挽不回的遗憾。
「他的算计,不可能以你一人为主,别忘了,他是你们的太阳之子·」天不孤看向影神刀:「就如这口刀,也说明了现在的一切·」·长空看了他一眼,有些敌意:「说到底,为何要对吾留意」·天不孤呵呵笑了起来:「放心,太学主非是真正的死神,也非是天不孤所等之人,所以吾对你们的计划并无兴趣。
」他顿了顿,道:「但是,医者,医身也医心,对于被命运摆弄的可怜人都有兴趣,至少,现今令吾好奇者,乃千叶传奇之深沉,因为,连吾也被他骗了·」·「嗯」·酒兴已失,天不孤随性地将残酒倒进河中:「他之计划,吾不知能看出几分,但吾知晓,纵然他珍爱你之才华,你仍然是他手中的棋子。
」·「他对每一个人,恐怕皆是如此·」长空冷冷地道出感受··「这句话,只怕随立场而易·在乱世之中,是非在于时势,公道不在人心·你要信是非,还是信公道」天不孤一针见血地续道:「他在天剑之争告诉吾,他知晓你之弱点,却不放弃。
当下吾也以为,追求完美的他,只能接受胜利的结果、追求得不到的东西·但吾却忘了,这句话的另个含意是——他也做好你会失败的准备·」·长空面容一动,那藏在心底许久的零星疑问,此刻竟被挖掘开来。
「所以,实际上是——千叶传奇知晓你之弱点,也做好了准备,更顺势不惜遗弃了你、隐瞒了你,却也伤了他自己·但如果当初你够坚强的夺下胜利,也不会被他设计。
说到底,这条路,虽是他为你选择的,但让他做出这番所作所为,却也是因为你的表现让他一再失望·」·长空饮尽了酒,颓然道:「无论如何,他的做法,是做绝。
」·「回到了日盲族,你还想拥有自由吗千叶传奇本就非是简单的人物·」天不孤目光一冷:「所有的幸与不幸,皆因你被他选上了,他既然为你续命,无论这份重量你是否担得起,都该要承受。
」·「但是,吾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长空哑然道··「众人皆知,你为圣女回归日盲族·」天不孤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日盲族过去日子艰难,欲占一席之地就要用非常手段,难道当初你没想过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谁又会知道,吾会遇上千叶传奇这样的一个人」这话,有些冲。
「那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长空一顿,无法回答·这个人,但似单纯,却又复杂,生嫩与成熟,在他身上矛盾地并存,却又融合得自然——因为初生,他可以使出冷血的手段;却也因未懂世情,令人欲恨,却恨不得。
「也许他给你的,你不稀罕·」天不孤叹口气,起了身,感受那夜晚的凉风,转了话锋:「其实,对于太学主,你并非全无怀疑,吾可有说错」·长空依旧默然,他并不否认靠向太学主,多少有蓄意的成分在。
也许在他心中,反动的因子早就埋下,而这次的事情,只不过是个爆发点··「燕啼红的尸身未寒,转眼竟成白骨,早有问题;他能为你重新夺得□□,也属心机。
至于千叶传奇的每一句话,不过在用最少的牺牲换取他能保护的东西罢了,一切,不如说是他在逼你·」·「但他算计苏苓是真,牺牲族民,也是真·众人的牺牲,他又何曾顾虑过」长空想起回到日盲族后的许多事情,脑海中浮现许多人的身影,有桃花、有明珠求瑕、有燕啼红、有许许多多族民的遭遇令他不敢深想……最后,只能哑然道:「其实,他想逼吾,很久、很久了……」·「他再如何心机深沉,也是为了你和日盲族。
人皆有私心·」·「吾就是不能接受他如此利用人」·「何必呢太过认真每一分,痛苦的只有自己·」天不孤轻顺着发丝,邪魅的笑痕浅浅,眼底彷若洞悉:「欠他的,你还不起;但他欠你的,你也讨不回。
计较这么多,不厌吗人生在世,身不由己,被利用过的人,又何止你一人」·「失去的,已经讨不回,曾经在意,只因不甘·」长空想起自己报复的举动,心中一片混乱:「总之,他欠吾一个解释,否则要如何对得起苏苓他们……」·「唉,夜深,你也该执行你的任务,回到太学主的身边了。
」天不孤轻轻一叹,明白讲了许多,也只能是相谈,每人心中的结若能轻易开悟,那也不用在红尘打滚·他身姿一转,遂提起最后一壶酒,淡声道:「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临走之前,吾有一佛语想赠公子,世间情爱,不过如此:『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缠缚……』。
」·他迎立水畔,从容地幽幽曼吟,声随风里,似刻画着这场赌局的爱恨情仇……是那一日,在风雪漫天的千竹坞里,他为了一份不可能改变的执着,牵起一场本该断绝的缘分,任命运洪荒,各自消缠。
·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吟罢,他看了影神刀一眼:「这最后一壶酒,就赠祝公子成功吧记住,别让酒再次失味了,公子请·」·长空失神听着,一手接过那壶酒,待回神后,那鬼魅般的红影早已不见,就如那日在千竹坞,来无影,去无踪。
不知何时,轻雨飘了起来,他开了最后一坛酒,那酒香初入无味,入腹之后却冷冽清幽,有如天上人间之别,滋味胜过方才所喝的任何一坛··他一手圈着酒,心思浑沌如雨。
 ·短短时间内,历经了太多,身心皆惫,那么,就彻底醉一回吧·天地之间,有所执的人,必有一番透悟,在醉过、痛过之后··作者有话要说:下次就是第八章,第一部要完结了~· ·☆、章八: 指间沙落(上)· ·章八指间沙落(上)·幽暗的室内,浓浓白雾窜升,氤氲出一片诡异。
万古长空一脚踏入这四面不见尽头的地域,从没想过昔日清圣的儒门圣地学海无涯,竟也沦为死气沉沉的黑暗之渊,成为太学主的根据地··算算时日,距他那日依千叶信中留下的指示,返回太学主身边求取信任,至今也有段时日,却不知何原因,自己犹然未能习惯这种诡调氛围。
而这段期间内,武林局势犹在胶着,除了自己倒戈太学主,正道方面仍以素还真为首,抵抗末日神话的侵略··「万古长空,你回来了·」·蓦地,阴森的声音自幽冥难辨的方向悠悠传来,万古长空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随步放眼四处张探,讵料一个碰响,抬眼赫见魁伟的人影。
「原来你在此·如何」这声如何,当然是询问太学主近日所有的行动··「一切顺利,」太学主一扬宽大披风,雄武地坐在大椅之上,支手撑颐,指端在手把有节奏地扣响,逸出长长叹息:「顺利到让吾感觉到无聊了。
」·语罢,只见太学主于空弹指,白浓的空中竟赫然银光灿布,苦境大地的势力图横现于空··「这是……」在正中之处,有一处红圈,特为明显··「这是吾刻意为自己留下的刺激,但他们终究让吾失望了。
」太学主有些惋惜道:「想不到琉璃仙境也不过如此·留他们一条生路,却无法为吾带来任何一分惊喜,如同失了日盲族的千叶传奇,终究不成气候·」·「留住他们,是后患。
」长空中肯的说出感想··「哈,后患」太学主眼神散发炽热的逼人光彩,霸躯往前一倾:「你忘却了,这些在死神面前,算不上什么吾明白,你一直想杀那个人,但现在的刺激太少了,吾还没打算杀他。
」他撤回了身子,安抚道:「放心吧机会终究会属于你·」·「吾会期待那机会再次降临·」长空不置可否,端倪那空中的苦境大地,道:「但有一事吾真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太学主被挑起了兴趣,命令道:「把话说完」·「吾不明白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长空指向地图上那一一被攻陷的各方势力:「如果掌握天下是你的目标,现在你可以说是差不多达成了。
」·「哈,这个问题——」太学主蔑笑一声:「吾可以回答你,成功已经让吾厌倦了,现在的吾,只想一尝失败的滋味吾之目标,随时可变,也随时可手到擒来,这种游戏人间的至极快感,非是常人所能体会。
」·「这就是你的目标」长空似乎不尽赞同,却也没多说什么··「看来你很有心得·」太学主看了他一眼:「不如让吾问你,你的一生,在追求什么」·「没有。
」长空答得干脆··「哦难道你不想追求至高无上的刀剑之能,或者拥有天下间最好的刀剑兵器」·「即使得到了那些,又代表什么」武林的风雨,已让长空感到疲惫:「争权夺利非吾兴趣,如果没有刀剑之能,吾会更高兴。
」·「何必说得如此决绝你该要明白,拥有与常人不同的能力,注定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千叶传奇既然不懂珍惜你,那就由吾满足你的需求。
」太学主自负道:「就如现在,吾庆幸能够铸造出这口末日神话,以及拥有你这位人才·相信吾,吾与他不同,吾可以带给你不一样的感觉」·「你已掌握了一切,为何又需要吾之协助」·「这是好问题,就如人生在世,最怕孤独,所以吾需要有人与吾分享这份荣耀。
」太学主说着,拾阶而下,高跟的靴子在地上发出橐橐声响:「吾追求的东西,你未必需要明白,但你只要知道在这世上,只有一个死神,而这个死神,就是吾」·「这对你意义很重要」长空似问非问。
追寻虚无飘渺的定义和力量,对他而言,都是无法理解的范围··「许多事情的发生并不需要理由,当机缘来了,就是你的命运·」太学主有意思地看了长空一眼,陡然自手中化出了一本诡异森然的书册,上头的文字,罕见非常:「看到这本书吗是死神年纪改变了吾之一生。
在偶然的机遇里,吾得到这本书,获得了死神之力,这份滋味,令吾难忘,更明白今生吾之目标,就是超越死神」·「超越死神——」长空沉吟着。
「然也·他做不到的事情,就由吾去做;他得不到的东西,就由吾为他得到·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吾比他更有资格成为唯一的死神」·「所以为了超越死神,你愿意牺牲一切。
」顺着思维,长空利落地接道··「不错,但对吾而言,吾手中掌握的就是一切,便无所谓牺不牺牲·你睁眼所见,没有一个不被死神的游戏所掌握,一切归吾所有」·太学主言间,神情坚刻,十爪紧咬,彷如着魔般,令人生惊。
长空看着,突然感到眼前宛如有片汪海,在那欲海无尽之中,波涛汹涌,涌溢了名利与虚华,足可使人前仆后继的泯灭自我……·「所以现在,你可以猜测吾接下来想针对的目标了。
」太学主朝空中的地图一扬,在那群山幽谷之中,有一处地形险峻,状似骷髅的地方··「天葬山·」·「没错·还记得上次你追杀叶小钗之时,在此地受到一名自称死神的人所袭击,并用死神之招伤了你吗」太学主说起前不久的任务,随手化收了地图,煞气如刀:「观你之伤势,那招,从外观看的确是死神之招,但吾认为,这是正道惯用的虚晃招数。
哼,这样就想欺瞒过吾吗」·「你要吾如何做」这语气,长空已知道又有新的任务··太学主瞟了一眼,负手于后,势在必得:「就引蛇出洞」·*****·作者有话要说:差点忘了来更了~下次是第一部【双刃迷藏】的完结。
·本文已经写到第五部,并且在做出本调查了(共四册)·有空来贴DM文宣或可以先到莲开千叶论坛观看消息~~·· ·☆、章八:指间沙落 (完)· ·已成断垣残壁的琉璃仙境之上,唰唰剑影瀑飞于空,两大绝世名剑交叉碰击,一者□□,一者天剑,双剑雄并,竟是不分轩轾·万古长空见敌手难取,即刻双掌高举,凝聚真元,灌于剑刃,再进一分力叶小钗紧持天剑,足踏罡步,守势稳如泰山,虽被逼得连连支绌,那迅如雷劈的冰翼剑招竟也一时撼不动他分毫。
转眼盏茶时分过去,两人纵掠相往,一剑一挡,银光灿灿,竟已过精妙百招,心中皆不禁暗服对手实力,即便二度交手,犹不落半分··断瓦遍地的残骸堆中,耳闻长声大喝,瞬间一招划空,两人奋臂支剑,面面相对之刻,互使眼色,剎那双双腾翻,落进仙境密林之中·「此地安全了。
」见四周已足够隐密,长空敛招收剑,显然不是十分喜于目前的假战状态··叶小钗颔首,亦还剑入鞘·此处乃仙境后山的密林,暗含五行八卦之术,若有不知情者踏入,即陷迷雾而不自知,足够让他们彼此交换信息。
长空看向眼前享富刀剑盛名之人,虽无敌意,却有些尴尬··想起当初因苏苓事情而与对方起冲突时,自己几要拚了性命,谁知转眼世事难料,如今为了打击共同的目标,反而站在同一阵在线。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许太多时候,想的太多,不如任势安排,一切可看做自然·然则,当日他为苏苓之死出手,他亦不觉该有何愧欠,仅是现下感到难以开口罢了。
叶小钗彷佛能明白那微妙的心情,一声低叹,剑指于地行字:各有难处,无罣··当日之战,两人各负恩仇,皆有难言之隐,不如让其成为旧事··长空默然,苏苓的事情在他心中一直是个未了结,虽然他与叶小钗之间尚可放下,但与那人之间,却未必然。
突然,就在密林远方,似隐隐传来窸窣声响,长空警觉:「有声音·」·叶小钗迅速拨开叶间,却见到身穿紫白的熟悉身影正与一道玄影自远处走来,原来正是素还真与千叶传奇。
叶小钗心想两人似正商讨对策,正想出林上前共事,孰料背后却被一手按下,转头一探,听见长空压低的声音:「抱歉,吾不想被发现·」·叶小钗未解,万古长空与千叶传奇的关系匪浅,何以相避不禁露出疑问的表情。
长空只能叹口气:「一言难尽·」·对那人,是已死绝的情绪,还是不愿面对的情绪他也无法分清··看出那心中有郁闷难解之意,叶小钗上前拍了拍肩,是关心。
吸了口气,长空一手抱剑,向后倒倚在树干上,不知为何地感到疲累·从方才的眼神中,他看得出叶小钗对素还真深信不疑,不禁有感道:「为何你总能对素还真如此放心」·依他切身经历,运筹帷幄之人,如千叶传奇,怀有机心,便无法让人放心。
叶小钗仅在地上行了一字:道··「道」·叶小钗点点头,又在地上行了几字··每人所信之道,未必全然相同,故处事方法各自相异。
然而世情复杂,起、承、转、合,每一处皆须磨练而成,当这口双面刃能拿捏得宜之时,自然不担心,而能放下心··长空摇首:「他非是如此简单之人,他所想的,往往非常人能明白。
」·叶小钗抚了心:若思虑无得,那么,用心感应,彼此试着了解··「吾无法感应到他……」长空声音带着震颤,此刻,他亦不知自己心中是想逃避,还是渴望,那进退无凭的感受,使人煎熬:「现下吾潜伏在太学主身边,与他不见为好。
因此,他一直欠吾一个明白的解释……」·事情爆发后,他与他之间碍于局势,只剩下身不由己的伤害与背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看似明朗,却从未在彼此冷静的状态下表明一切……虚虚实实里,亦不知当时那人真中藏几分假、假中又藏几分真纵那日天不孤向他说了许多,他却只想听见那人亲口印证一些话。
他知晓,若不得半点解释,恐将一生疑惑不解;而只要那疑惑尚存,他便无法对千叶多放任何一分心··只因多那一分,怕是多余;少那一分,是为保护自己··叶小钗哑然。
略有感悟··长空这人很小心,尤其万分在意每一分情、故不愿对不起每一人,对苏苓及逝去的人大概如是;而对千叶传奇,恐是戒备··「暂不提此事了。
」长空一双淡漠的双眼恢复生气:「此番回去,吾将继续诈伤,也许这一次太学主将亲自前往天葬山,你们有何安排」长空说着,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也许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算计人的一天。
叶小钗指了那两道正逐渐朝他们方向逼近的人影:一切,他们自有安排··这次,长空禁不住朝那方向望去··重重树影是最佳的天然屏蔽物,长空似乎能感受到有那么一刻,拂来的风中有他熟悉的气息,离得如此相近,却看不清彼此面目,恍恍然中,好似一双眼曾驻留在自己身上片刻,轻啄着知觉。
太阳之子是否知道自己也正凝视着他·这人,其实总能抓住自己的死穴,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不仅是那重重树影,尚有那足可左右一生的解释·千重结,繁复了一层又一层,又是为何·心绪暗自起伏,长空无法思考这些问题,只能道:「叶小钗,消息有劳你转达,吾离开了。
」·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叶小钗点头,亦转步离去··远处,早已走远的两道身影仍正交谈,晨风微微送拂,撩起了一丝凉意,令人心弛,素还真不禁止住脚步,欲言又止:「千叶,方才你明明有看见——」·「见与不见,有何差别」千叶淡淡说道,瞥了一眼:「素还真,你少多事了。
」·素还真回以苦笑,默然以对·因为,他已看到那眼底一闪而逝的幽暗··心口喂刃,成一「忍」字,或许当下也只能如此了··◇◇◆◇◇·世情多变,诡谲反复,自古向来如此。
此际战况凶险,却为孤注一掷·「万、古、长、空——」此时此刻,万古长空紧盯太学主那被欺瞒的诧异眼神,却只能配合身旁的叶小钗剑势,再运手上影神刀,砍向那称霸武林的末日神话·所谓的背叛,其实也不过转眼之间。
前有□□魔剑与天剑,后有影神刀与众神之默加持,四锋齐会之刻,清脆声响,瞬间砍断死神最完美的武器·「很好,原来连你也是背叛吾的人,吾明白了」眼见手中最得意的武器竟遭算计,太学主大笑数声,赫转怒咤,顺势蓄掌潜聚真力,天摧地裂之威,顷刻将长空两人击退·万古长空两人制不住太学主威能,剎时口吐朱红,被逼出战局之外,负伤沉重,就在这时,耳边骤闻琅琅诗韵响起,叶小钗不禁转首一望,心上一宽——·「不属天,不属地,生于三界之外,不灭六道之中。
莲开千叶,传奇万古,神人唯吾,千叶传奇」·「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见那两人神韵盎然,已做好万全准备,长空两人互视一眼,即刻退开战局三里之外,由双莲接手对付太学主。
双莲并现,出手便是极招,剎闻长喝扬天,黑白双影各自展现绝学,顿时两方牵制太学主,一强一柔、一守一攻,绵密连招攻得太学主立收霸式,应声负伤眼见颓势稍现,太学主不甘受制,再一招,双方再推一层功,瞬间逆转战局·当下战局激烈,却不由得旁人插手,叶小钗担忧战局,而长空却不禁心念辗转——·眼前,是一场局。
撇开他与太阳之子之间不论·末日神话的威能乃在预料之中,因此四锋齐聚亦在双莲策划之内,天剑之争的变量虽难以估计,但对上末日神话,却为必然之势··这其间,牺牲者不在少数,而作戏者,自己也有一份。
或许,对于苏苓之事他无法放下,但他尚知道,在这世上容不得死神乱世·那日,随信上指示,他依然回到太学主身边行事,并等待时机诈伤引太学主前来天葬山。
这一次,他也做了背叛者,但为心中正义,却愿意··突然,眼前一片光影灿然,太学主运动全身功力,犹如一头凶猛野兽,双掌双招重创牵制两旁的双莲根基差异悬殊之故,素还真两人登时受震呕红,险象环生·「啊——」叶小钗在旁观战,担忧之色显露无遗;而万古长空,却是对着战中的千叶传奇,心思反复不已。
明知该要担忧的,但他就是放不下这份心思、放不下··眼前,他心中唯一的挂怀也只剩这人,但那把游弋的兵刃,却总不消失··也许,只要千叶传奇这人一天不够明白,他的悬念便会一直存在。
倏忽虚浮的飘渺之感骤起,剎闻剑啸琅琅,是千叶的配剑天藐出鞘,回身主攻太学主随时机逼近,素还真亦拔升空中,运起了两人逐渐生成的浑沌之力,准备一举消灭武林祸胎只见剑端上万钧之力于洪荒中沛流千野,顷刻爆发·「啊——」一片光华里,忽闻太学主惨声嚎叫,叶小钗两人互看一眼,抓住时机,挟天剑荒神之力,歼灭那欲逃窜的元神,顿时剑锋合流,轰然爆散·朗朗昊光,彷佛要刺芒了双眼,光影流矢中,凄狂的惨叫落尽,只余尘埃落定……·即便他如何对千叶传奇怀有芥蒂,他终究不属于太学主。
只因为,仅有的不能失去,而夺走的,不能放过··「啊」突然,叶小钗拔奔而去,上前扶住素还真受创的身影,长空一愣,方上前走到千叶传奇的身边。
「你——」他已有段日子没再如此近的视着他,甫开口,却隔阂未除,叫不出口··千叶仅看了长空一眼,转身上前与素还真问候彼此伤势后,方各自相别。
长空向他望了去,才听见千叶唤着自己:「我们回去吧」·他颔首,跟步在后,却突然发现千叶的脚步有些迟缓,心下起疑,遂走至身旁,但见千叶唇角血丝殷然,显是方才战中内腑受创所致,伤得不轻。
还是这般倔强··长空不发一语,带些力的,一把扶住了他,默默地陪他走回日罗山··纵然太学主事情已经结束了,但至少在这段路上,为了一个解释,他们还未结束。
此刻,秋日的金芒照映林间,枫红飘动,迤逦一片光影·千叶没开口,长空也没开口··尽管两人一阵未见,重新相遇的当下,却彷佛连互看一眼都成了奢侈。
静谧,常是过去他们间的交流;生分,却是现在的情景··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伤害了太多,变化之巨,谁都需要调和··千叶传奇早料今日情景,而今面对,也只能默然处之。
事已至此,他们之间该说什么、该解释什么,似乎也已成多余··但是,他不会后悔,因为后悔了,又有何用该给予的,已经给予了;该斩绝的,也已斩绝。
他只能仰起头,轻轻望向他所熟悉的太阳··如今,这人愿在身边同行这段路,已是难得,那么,这样,也够了……·◇◇◆◇◇·「恭迎太阳之子回来」·「恭迎守护者」·千叶传奇两人甫踏上日罗山,族民们早已在前方列队等候,长空抬眼一看,见到了大祭司、银绝等许多熟悉的族人正面带欣然,顿时一种温暖的感觉又涌溢了心头。
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不管曾对日盲族有何怨、有何恨,今朝他犹是日盲族人··他转首看了千叶传奇一眼,心绪复杂··若说这人牺牲了族民,那眼前这些族民,也是他所保全下来的。
所谓救赎与牺牲的分界在哪里他也迷惘了··为了一场场的算计,间离了人心和信赖,甚至,让无价的性命作为垫底,这种种牺牲,又是否真的值得·「你们下去吧」千叶传奇扬手退下众多族民,只留下了万古长空。
长空见众人离开,立刻放开撑扶的双手,令千叶有些不稳地踉跄几步··知长空心怀隔阂,千叶难得不怒·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长空的性子,他并非不知,否则又何以会利用他布局·稳下方才战时受创的内息,千叶无所避地凝视眼前人,却只对上那无法谅解的眼神。
俩俩沉默了一阵,长空向日罗山周遭景物环视一眼:「迁移日盲族,这一切……是你安排的」·「是·」·「为何不告诉吾」他阖上眼,一种不信任正油然滋生,他不明白,隐瞒的结果,对他自己又有何好处·「如果告知你,你能为吾专心演好这出戏吗」千叶足挪几步,负手背对着他,答得冷淡。
隐瞒,只为牺牲最小,他情愿一人担起长空所有的愤怒··长空撇过头去,「你不能这样利用吾——」·「抱歉,吾之筹划,你毋须明白·」·「……你这不算是道歉。
」他欲愤,却无处发泄··「因为,吾不需向谁道歉·」风起,千叶抬手承住了一片枯萎飘叶,续道:「日盲族所需要的东西,并非只有你一人。
甚至族内的一草一木,吾自会定夺该有的去留·」·「现在,你并无资格左右我的决定·」长空压抑地说着:「吾要做出一次自己的选择」·「选择吾倒想问你,在你心中,吾是何种存在日盲族对你又是何意义」千叶放开枯叶,瞬如飞蝶,转身直视他压抑的眉眼神色,声气冷淡:「吾所做的一切、你所做的一切,皆已成定局,再追寻这些理由只是于事无补。
」·「吾……」长空悄悄攥起了拳,无法回答·他伤害了他,他也伤害了他,彼此犯下的过错,谁能弥补但他仍旧不想留那一丝的灰色地带……·千叶迎望着他,一脉坦然,却似有沉郁的氛围:「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吾说」·那是一种深沉而绝望的心情在两人间徘徊。
于他,心,碎尽了;泪,也碎尽了,在一汪深渊里,还能捞出什么而他的问,只是徒然··长空紧锁眉头,诸念反复,终断然道:「关于苏苓的事情,你欠吾一个解释。
」·「说到底,你依然想问」千叶沉了下,却问得轻··「你说呢」长空有些回避那双清亮的眸子,心口震颤·他已不知若再选择相信此人,是对,还是错但他终究毫无选择,只能对此人追问答案:「现在的吾,只想要真相。
」·千叶声音有些幽幽:「为何要真相你明知真相伤人·」·「不,告诉吾」长空一转身,突然有些激动地一手搭住那双肩,忘了尊卑、忘了过猛的力道,语气坚决:「就算伤人,吾也有权利知晓,苏苓之事,是否真如太学主所说」·「是与否,又如何」千叶传奇望他一眼,拂去他的手,别过身,心思两分。
他不解长空为何要真相真相一旦道出,又有何益·天空云影飘忽,千叶传奇仰首凝望,语气冷凝而决然,缓缓相问:「若是,你就要离开日盲族,或者,再对吾刀剑相向如果说不是,你就能安下心,专心为吾挥剑,那你认为吾的答案又会是什么」·字字问,句句痛,皆是再残酷不过的答案。
长空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紧绷的情绪如水流,滴滴地快速落入湖畔·问不问辗转挣扎,他却只想要明确的答案,一剎那,不顾一切地问:「告知吾真相吾无法容下一生的疑问。
一直以来,你就欠吾一个正面的解释,不是吗」·游弋的双刃正在狂舞,千叶传奇心口震颤··明知一旦道出,这人可能就从此远离自己,今生不见;或者,要己偿命。
但对于这人,他从来坦荡,能给予的,向来都是毫无保留的给予,给不起的,他亦不佯装……·从来这就是场赌局,至少他们曾经拥有,那么而今他又有何惧·千叶传奇阖上了眼,把心一横:「真相是,杀了苏苓的人是不见荷,你可以为苏苓斩断圣女唯一的血脉;真相是,吾故意害死苏苓,你可以为她毁去日盲族的希望」·真相一落,在空荡的氛围中飘忽,幽幽颤颤。
俩俩相背的身影,千叶犹能感到那狂紊不止的气息,阵阵压逼、阵阵压抑··那是犹豫而无法抉择的利刃··他就是无法容忍这把总是留情的剑,冷冷说道:「你在犹豫什么你说的对,吾欠你的,永远还不了。
你动手啊」·「为何……为何你不否认」长空嘶哑地问着,按在剑鞘的手,迟迟无法动作……·原来,即使没有愤怒、没有掩饰,这就是他对自己道出的明白事实——这般凭恃、这般任性,毫无余地。
剎那过往种种,在脑海中盘旋,救命之恩,爱恨欲壑,尽成荒谬……他是如此曾与这人相系甚深,甚至无法抗拒,为何是他残忍地对他坦白一切,逼他做出抉择逼得连一丝的侥幸要也完全破灭……是了,这是事实……他是守护者,而他是剥夺走他一切的太阳之子,这要他如何对得起无辜的苏苓这要他如何对得起被牺牲的族民更要他如何对得起日盲族的千年期盼·为什么每一个看似皆有罪的举动,却又每一个背后看似皆有被宽恕的理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可知你剥夺了我仅存的……」·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你只要剩下吾就够了,你动手啊」·声声逼,声声催,破碎的心,早已淌不出血泪,万般凌迟,承不住大声一喝,长空浑身剧烈抖颤,剎那一阵剑锋划过,削去玄影一绺发丝·「啊——」·平生大恸,于一剑刻落;锐利的风,在脸畔拂过,轻轻地,了却一切恩仇,却是沉重地,一生也载不住……·一剑、一伤;一瞬,恍如一世,千叶传奇缓缓睁开了眼,那长久压抑在心中的沉念,终是溃决、崩散……·他缓转过身,望向那曾执着的远去身影,已不知他是否会再回头,还是从此别去·「越想握紧的东西越容易松脱,吾倒是……明白了这个意思了。
」·声,清清冷冷地落下,此刻,他终于明白,有人的感情,一生只能给予一次,无法再给予其它人,切切深盼,只是可望而不可得··所以,那人丰富的感情,早已倾注在前半生,给了圣女桃花,给了忠义寨的朋友们、给了无法忘记的挚友,却无法留半分给自己。
他为他挽回的下半生,终究只是苍白一纸··指间沙落,执着如渊;沙落韶华,终是空留一梦··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他轻轻唤着他的名,却再也唤不出声。
◇◇◆◇◇·天上群雁飞过,断声曼暖,没入了阔云深处,不留只影··他漫无目的地走出日盲族,不知该去向何方,仅知走着走着,思绪纷飞,却没有一片能抓住。
他曾拥有许多,失去了许多,直到遇上一个人,一无所有··他曾想报复,却只落得两头空索·因为他再如何不愿,能拥有的,也只剩下那人··执着似海,沉沦无岸……依稀梦里,几曾何时,也仅能剩下那人的形影面目·他抬眼望向天边。
此刻的他,随时可离去,然而那随风飘落的残叶,却彷佛比他自在··恍约中,日盲族的祭词,偶然冲进了脑海·记得那词,曾说过娑婆世界,欲望缠缚,难以消脱,而今的他,又还有什么可舍、什么不能舍·他不知不觉走向旧时阿虚夜殿的方向,那记忆深处的一夕梦乡,永远有成片的桃花飞舞,簇拥他不敢奢望的梦,或圣女桃花,或切磋的友伴,一切……历历在目。
那时,他虽活得卑微,却有一生难以再得的满足与欢笑,轻狂与青涩,懵懂与禁忌……频频回首,也觉温暖··转眼,黄沙万丈,他已不再是叛民,也不再是那轻狂的岁月,但他面对的,是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枷锁。
他该如何面对那人而那人,又是如何对待自己·一生的仇恨,伴随一生的责任,亦伴随一生的给予和占有……沉重得,举步维艰。
他不知自己的脚步又走了多远,直至一处荒地的古剎前,止住了脚步··长空向四周探望,此地离夜殿不远,好似曾是燕啼红提过的地方··行经此处,是冥冥中的偶遇,抑或必然·他看了看那座已荒废的破庙,举步踏入。
庙里,那供桌残败,仅剩三只脚巍巍撑立,再往上看去,那供奉的佛像,却是肃穆庄严,一尘不染,或许平日曾受到附近的族民照料过··长空怔怔望着那眉目慈祥的佛像片刻,彷佛纷绪亦可收了几分,不禁心念征动,双膝落下,俯身诚敬地向前跪拜。
他这一生懵眛胡涂,飘泊无所,如今,终是业火满身··如果佛祖有知,能救赎得了他什么渡得了他什么·良久,他跪拜起身,上前在签筒里拾了一只经签,那上头斑驳几字,依是云道:·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生死。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缠缚··以是因缘,常在缠缚·寥寥几字,怔怔入眼,却是堪不破、道不破·是命还是运·持签的指掌抖瑟,长空默默放回了经签,步出了古剎,抬眼又见那一望无尽的远山曳云,花影枝枒,稀疏点缀。
在一片粉色中,一朵特别的花朵撞进了眼帘,他拾了起来,端倪着··那是木莲·他不知在这秋日里,为何有木莲花,只见那洁白的花瓣如十指紧扣,含蓄端庄,似莲、非莲,却是没有花心。
没有心的花,在手中轻颤,像是一种无常等待,等待到……失了心,宛若可将人蓦地刺疼了··若一场等待,路途如此遥远,看不见来路,亦见不着未来,那苦苦相盼,是为了什么·骤然,微凉的风拂来,挟些寒意地带走花朵,他不禁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缓缓地吐了出来——·在那呼吸之间,千百转念、人生过往,几番沉浮在心头萦绕不去,却在细云流烟里,无论波涛如何险恶,总若隐有一人执念如渊,守在心海彼岸……·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他欲前进一步,却感一阵白光掠过,只能睁开了双眼,再视眼前深山浅水,讵料那世间的红尘万景,竟皆褪去了浮华幻色,只余惨淡本相··借问人间为何来尽是一片萧索,茫茫空然……·举目空荒,无所依附。
瞬间一股涩感滑过了心坎,却是惶然无措··他喉头翻动着,望那无尽天涯,只能举步继续踏向那不知处的方向··前方,曾是那炬火荧照的夜殿;前方,曾是酒乐声中的忠义寨;前方,曾是那成片的桃花林;前方……·突然,前方成了一片朦胧;背后□□的重量,却一点一滴重了起来……·那身影过处,片片枯黄落叶随风飘落,掩去了足迹,彷佛漾着一股惆怅。
窸窣声中,深秋,也将尽了··作者有话要说:◎◎先恭贺端午佳节愉快,明日会放上借问人间为何来(五部,共四册)的DM·另,本文一共五部,每一部强调的东西都不大一样·第二部是全部最配对性的一部,之后三、四、五的内容包含了计谋、情孽、生死,发展都会一步步推进,文中主角们经历与成长,如果是欣赏天启千的朋友,可以放心看下去。
 ·第二卷:霜天水影 · ·☆、章一:霜天水影(上)· ·作者有话要说:贴在二部【霜天水影】之前:·第二部是全部故事(本文一共五大部)中,大概最偏配对性的一部,内容以刀龙传说为主干,但也开始强调属于这衍生文才有的一些东西。
其它部的话,还是比较像第一部的正剧路线·修文之时,也曾想过是否要再把第二部多做些修改,但想到后来这故事的发展,万千实在是命运多舛·如果没把握这部,大概之后他们要甜一点都比较难。
所以第二部还是保留一些配对性痕迹好了··如果有人不适应这配对性稍微提高的感觉的话,这部就可能有时候就挑比较OK的地方看吧而其它部都是比较回归正剧方向的,第二部请各位多多担待了。
登场人物:千叶传奇、万古长空、罗喉、黄泉、素还真、叶小钗、天不孤、银绝……等··晴朗无云的天空照拂海面,天水一色··海风劲烈,大海的声音正不绝拍击岸边,一波迭起一波,挟带一股凉意。
此刻潮起浪多,正是涨潮时分,浅滩处,却见两位小童弯身摸索着,不知正找着什么东西··「喂,这里有好漂亮的贝壳」忽地,那年纪较小、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隔着海风呼唤着,面上雀跃。
「哪里哪里」年纪较大的男童闻声兴奋地奔了过来,顾不得两脚踩在混沙上,溅得一身脏黑··「喏,在这儿·」小女孩将手上闪着亮采的贝壳递了过去,认真说道:「哥,你顺便听听看,把它放在耳边,声音嗡嗡的好好听,敲一敲,声音很是清脆,要是能多找几个串成门帘,像铃铛一样叮叮当当响的,平常也不寂寞了」·男孩「嗨」了一声,接过贝壳,道:「傻小妹,现在咱们不用靠声音也辨得清方向,不需要啦不如带回去给阿娘去卖个好价钱」·「这样吗」小女孩嘟起嘴,有些失望地喃喃道:「那吾多拣几个回去罢。
这些贝壳好漂亮的·」·「吾也快陪你找,免得阿娘又要念我们晚回了·」男孩把贝壳塞进了腰边的袋包,又继续俯身拾寻,孰不知身后的浪潮竟开始一波比一波的高起……·「咦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忽然,天际彷若瞬间暗了下来,小女孩面对印在沙滩上黑压压的阴影,正在狐疑,一抬首,竟见到顶上有股巨大无比的暗蓝浪涛,像只巨兽直要扑了下来,顷刻呼吸一滞,呆了半晌才记得呼救——·「啊快逃啊——快逃啊——」·「小妹、小妹」男孩听闻呼声,正要反应过来,抬首一看,不禁吓呆了,竟是两脚一软,走也走不动·「呜呜……救命啊救命啊」·来不及了「轰」地海水暴冲而下,孩童不及挣扎,硬生生被灌了满腹的海水,眼看两条性命就要被灭顶在海水之中,险象环生,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自水中奋然逆泳搏斗,捞住了那渐渐垂软的小手,脱离水噬·◇◇◆◇◇·夜晚,只有窗外的海潮正不断浪声起伏。
在这偏僻的海边,似乎连一丁点的人烟也显得奇特··「恩公,这是我们这里用海盐特别制作的井茶,暖暖身子吧」屋内,一股沸水正冲入杯中,那袅袅的热烟升起,伴随海边咸碱的气味。
在这微寒的天气里,屋内几处几木上,竟还结起一层薄薄的夜霜··妇人置好茶杯,身手利落地擦净桌子,再回头看看房内脱离险境的两个孩子一眼,不禁就要向眼前俊朗的人影深深一拜:·「幸亏恩公出手相救,这一个月来的海潮信息不定,若非恩公,只怕吾赶去之时,孩子们就要受难了。
」·「别这样·」人影赶忙止住中年妇人的动作:「只是路经看到,举手之劳罢了·」他言着,不意看见妇人皲裂粗糙的手掌:「生活在此,不辛苦吗」·「唉,作为平凡人,平凡便是幸福。
自从先夫过世之后,吾便独立扶养这两个孩子已经很久了·」妇人叹了口气,请对方一起坐了下来·她的相貌温柔,眼角已生出了几道皱纹,有掩饰不了的岁月痕迹,却含着中年岁龄的独有韵味:「实不相瞒,如今在吾的心中,也只担心这两个孩子。
恩公身无牵挂,或许难以明了那感觉·让您见笑了·」·闻言,人影面容微微一动,仅喝了一口温暖的茶水·好似在这微冷的夜晚里,一杯带着暖意的水温是最好的安慰。
其实,他本非身无牵挂,而是不被允许拥有牵挂··「敢问恩公,怎么会来到此地这一带的海岸,少有外人的·」妇人恭敬地斟补茶水,月光自格窗透入了屋内,将那水色映得明亮。
窗上挂吊的铃铛铮铮作响,为安静的氛围添增许多热闹··「吾……」人影一时无法回答,仅能将后续的话语吞进了腹里··其实他自己何尝不疑惑·这段日子以来,他漂泊各处。
比如今日,他亦不知自己为何走到了这处海边,无意间救下两位小孩,而又顺利地找到两位孩童的家,最后暂时夜宿此地一晚··他本欲寻找未来的方向,却连自己的来路都不清楚。
「为何你们需要捡拾贝壳,没有其它收入来源吗」他沉淀思绪,看了看破陋的小屋,有些转移话题地问道·这小屋内,既有耕地用的农具,亦有捕鱼的网罟,还有些林林总总的铜铁物器,一时之间,他也无法分辨这户人家的来历。
「哈,」妇人微笑道:「在这里,生活虽然清苦,但尚能自给自足,我们捡贝壳,有时候是因为从前养成的习惯·」·「嗯」·妇人抬起挂满首饰的双手,顿时清脆的碰响、晶莹的金属色泽耀入了知觉,缓缓道:「往日吾族白天无法视物,族内的妇女养成挂戴自己编饰的饰物,久而久之,生活起居没有一处不受这习惯影响。
因为透过声响,可以提醒自己在黑暗中辨明方向,也可以当作一种装饰,如此传承下来,也成了吾族传统·小女想捡拾贝壳,也因如此·」·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闻言,人影突然停住了正欲靠近唇边的杯子,那杯中微微抖动的水面道尽了波动:「难道你们、你们是……」·「啊瞧吾多健忘,都忘了介绍自己。
吾来自夜族,原本是在夜殿外围从事生产的族民,后来因战祸波及,太阳之子下令迁移,吾便选择暂时在此定居,做为眼线,偶尔还必须带个消息回族内,算算,也有段时日了……」妇人说着,叹了口气:「当时虽然不习惯,但住了一段日子,发现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也很好。
至少夜族在太阳之子庇护下,得以安居乐业,而吾,只要能每天对着宽阔的海岸,看着孩子们平安长大,住哪里都无妨·」·「因为,他一直会站在最前方……」人影默然道。
「也许吧没有他之守护,我们将一生永远活在黑暗下·为了光明,我们已经比平常人花了更多代价获得平凡的日子·」妇人说了说,有莫大的感触:「在武林的日子,你不想害人,别人还会想害你,有时想想,人生何必活得如此累苦世上有很多漂亮的风景,可惜多数的人都不会欣赏。
就像这海,如果人在海里流浪,只有沉浮的份,不知道哪时候才能上岸·吾说啊,如果人一生能甘于平凡,也是最大的幸福了……啊,说至此,为何吾感到恩公有点眼熟」·妇人娓娓说着,不知不觉已到了深夜,遂安置好了客房,结束短暂的对话。
夜里,窗外传来的浪拍声挟着海风,呜呜咽咽,别有令人悚然之感·万古长空虽无碍这些声响,然思及方才妇人的话语,双手负在脑后躺睡半晌,竟是一刻不能入眠。
良久,几番辗转,终是负起挂在床边的□□,下步落榻,行至屋外··黑夜中,海边的月光彷佛更为明澈,不时款款照拂浩荡海涛,那壮阔辽丽的水影正泛着一层黝黑,幽邈地,偶尔挑起几缕刺眼的光斑,神秘而深邃。
万古长空栖身向着海潮坐下,半是呆愣··他有些茫然·彷佛天正在摇晃,眼前的路正扭曲成卷··原以为暂避一切了,也可以解脱了,孰知今日,心湖霍然被掷入了一颗石子,搅得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迭覆,无法休止。
妇人的话很平凡,却可以勾起他的许多杂绪··眼前,海天一色,宛若天涯尽头就在前方,但他人生未尽,脚步无法停止,只能追寻足下前行的方向··只可惜,他从未想过自己追随之人要的是无上掌握,连选择的方向也被其毁绝。
他的脚步已乱,无所适从;一口背负的剑,黯淡敛光··许多夜晚,他从夜里惊醒,在身旁一探,才意识到除了一把□□,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什么都没了,他悲哀地真切意识到,人,真的无法没有拥有……·海风,正深沉地窜飞;碧浪,正悠悠地沁染。
长空默默望着,突感一阵目眩,脑中窅冥的过往记忆顿时如气泡般沉浮,悲欢、聚散,悠悠颤颤地映在心海··他很想问自己,为什么梦里总有那片斜翩而落的桃花林,还有那成片的炬火映入了眼帘,一夜、一夜不曾止过,彷佛可以淹没了自己……·浪潮,在前进与后退中藏覆着无常,却不知,哪时候可以靠岸·『嘎咕——嘎咕——』·雁声划过,不知几时,天色将明。
往昔烟尘,彷佛也顷刻变得遥不可及……·被雁鸣催醒,长空缓缓睁开惺忪双眼,剎那只见万丈金芒自天边破云而出,道道浮照在汹涌的海面上,泛起连天的金色波纹,直要人遮目避光。
长空站起身来,正想松开一夜未动的筋骨,孰料,不知何处刺入了一道更耀眼的湛光,视线模糊了起来··他甫转身,正想一探究竟,却未料双眼瞥见的剎那,呼吸瞬间停止,怔然不动——·就在远处,他看见那再熟悉不过的日轮,那耀眼的光芒便是源自于它,再目光上移,隐隐然,记忆中的发带衣袂正款款随风飘动,华冠莹泽,一袭玄紫衬白皙的脸庞,气韵自成一派……·那远方被注视的人影恍有所觉,缓转过身,表情微动,那是几要唤不出声的名字:·「长空——」·◇◇◆◇◇·· ·☆、章一:霜天水影(下)· ·◇◇◆◇◇·长空注视着,强风拂得他额前发丝狂颤,却是一步未移。
晨光迷离,将那人的形影映得朦胧·他迟疑,心绪止不住地起伏··相避终须相遇,这一刻,他从没想过来得如此之快··那一端,迎睇着;这一端,静默着,两端目光凝注间,似轻烟出岫,唱断了天地万籁,过往种种,瞬如涌涛翻覆,遮没了一切细琐纷绪。
此时此刻,瞳里含望对方形影,不知合着什么感受·就算他们曾站在相异的两端、就算曾被迫折磨着彼此,终究在大海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片晌,仅见那人自远方走来,那天生的幽冷,彷佛每一步皆带着寒光,映着闇色,一步、一步,任景物随风袭面而过,直至止息了鼓荡。
「怎样,还想杀吾吗」他开口,还是一贯的生刺··「杀了你,不能解决问题·」长空感到自己声里有些艰涩,心中倏忽盘旋许多问题,猛然想问:「他们,是你安排的」·「他们」千叶传奇复念了一声,心中有底,承认道:「是,他们是吾安排的——」·「你……」长空正待发作,想不到这人的机心无所不在,竟可随时在自己身边安排一场戏·「——但吾并无安排他们见到你。
」千叶传奇看了一眼,慢慢将话说完:「这是事实,信或不信,随便你·」·长空悻然转身,他就是不明白这人总爱引火自焚·良久,他沉下波动,望向眼前无尽的海面粼光,方问:「那你为何又在此」·「此海名唤何处,你可知晓」·长空摇头,只感混乱,隐约感到那些刻意摆脱的尘沙又将席卷而来。
他的生命该转路避过这人的,为何转不了、也避不了·「此地名唤摩罗之海,听闻早前罗喉戒玺被埋在此处,吾派族民前来追查线索,也是此因·」·「那是早前之事了。
」·「但如今罗喉已经复生了·」千叶继续说着,海风呼啸,那声音听来有些零星:「根据历史上的记载,他是上古暴君,好兴战火·当年西武林受到邪天御武摧残,他为铲除祸害而起,事成之后建立了天都。
却没想到,在他统治期间,为了成就霸业,牺牲子民达十万之谱,并残杀反抗他的人民、四处掀起征战导致民不聊生,直到后来,因故被刀无后使用月族的影神刀斩下首级,方平息一代□□。
」·「那么现在」·「就在前日不久,罗喉诡异复生,月族首当其冲,受到他之报复,将近灭族·这样的人,如果没事先防范,怎生了得」千叶言罢,将目光移离海面,放在默默静听的长空。
他知道,这人本心匪石,该明白平凡可以散布在每一处,战火也可以延烧到每一处,但是他会得到这人什么样的答案,他亦不知··这种深沉而绝望的凝视,从未断过……·「你们不可能没有防范。
」一段日子的追随,他也敏感了··「嗯,」千叶背向了海面,也背向了他,任手中日轮在阳光下恣意闪着湛蓝精光·也许面对这人,向来有不知何起的隐约情愫,却连自己也难以明白:「刀无后有一名后人名唤刀无极,他是天下封刀的主席,也是罗喉下个针对目标。
吾与素还真打算配合他,在天都外围进行三方围城·」·「吾明白了·日盲族近来安好」·感应着那声息,千叶坦然道:「很好·」·「留守夜殿的族民呢」·「也很好。
」·沉了片晌,背后没有了问声,千叶终于开口:「你就是不愿问吾是否安好」·「因为你不需要·」·声音传进了耳畔,千叶微微震厄,暗自抚住胸口,又断然放下:「需要、不需要,你又如何辨别总之,无论你的想法是什么,这次三方围城,吾只能尽量让族民的生活不受影响。
」·长空眉头紧蹙,不知千叶是否算在威胁他,蓦地,他抬首,却见那背后价涌的各方波浪突然起了异动,不过眨眼,竟即刻汇聚,掀起狂涛巨浪,悍然扑来·「小心」长空实时意识昨日的狂浪,顾不得分际,心念一动,向前带走反应差了瞬秒的人影·狂大巨浪来得又急又快,紧浪混乱中,千叶已被长空牵着拔奔,孰料走没几步,不知谁被绊了住,竟是两人一同踉跄,向前转倒了过,不断翻滚而去,瞬停之刻,几丈高的汹潮恰有惊无险的自两人身边暴然冲下,淋了彼此衣衫湿透·心有余悸,长空有些呆晌地看向被自己压住的千叶,大口喘息着,竟是一字也说不出口。
靠近着那双眼,许多记忆竟瞬间轰散开来,抹散不去,那一日,他赐他名、入族籍;那一日,他们在千竹坞重逢;那一日,他绝望的向他报复……·原来,危机之刻,到底还是在意……散不开、忘不了。
既是曾经断肠,又何曾放的开·看着眼前湿透的身影,千叶不知为何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立刻一把推开,将他反制在下,气息紊乱地俯视他片刻,却感一股热感蔓烧到了耳根,满腔复杂不知从何言起,只能连撇过头去,起身要走。
「你欲往何方」身后,传来长空的问声··千叶止住了脚步,也不知在气着什么:「吾之去向,由得你定夺吗」·那日,长空在背后目送千叶的背影离去,突然觉得遥远了起来。
他们的路,从来无法转向避过,却是在前前后后的追逐里,纠缠不清··◇◇◆◇◇·『吾之去向,由得你定夺吗』·时空流转,如那随风落下的枯叶,片片凋零,燃在战火之中——·当日的问话犹在耳畔回旋,猛地轰然一声爆响,将长空拉回了现实,此刻,后头追兵正紧追不舍,他已不知背上伤重昏迷的太阳之子还容得下多少时间喘息,只能拚命狂奔,突出重围·快、快只有一个方向,回到日罗山哪怕他从来不知千叶想要的去向是何方,更宁愿自己没有为他定夺方向的一天·只见身形过处,行经的树林徒留斑斑血迹,伤痕累累的两人命悬一线·血流不息,脚步不止,前所未有的紧绷情绪正巨大蔓延着。
背后,那不断流下的汩汩鲜血已浸湿他身后一片,长空却只能着急地举剑挡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势,陡然密林中一道精光瀑闪,自暗面穿刺而来,长空负着千叶,闪招不易,只能硬拚接招,剎那些微偏差,又是吃上一剑·「放下千叶传奇」·「不可能」□□剑锋横挡,已无法顾上己身,赫然四面八方的箭势扫来,织成绵密攻网长空一声大喝,旋剑不止,立刻击下周方危机,赫然一阵凛风袭来,又是天都战将挡路·来者一身红白相间,手持月形枪戟,一双眼半睁半阖,如正睥睨群英——·骤然,他银枪挑起,缓缓祭出了杀令:「吾之目标只有他,闪开」·「休想」长空断然出剑,直刺戟锋,兵器寒光交错,顿时不分瑜亮一者雄浑稳厚,另者迅如月下驰骋之狼,激战间,□□招招锋利,却招招只对身后的千叶数招过后,执枪者眼透激赏与惋惜,千钧之力纳准目标,划劈挺去长空为护千叶,竟是硬受撼招,争取一隙时间,冲锋而过·「哈,好一名骁勇对手」黄泉收起银枪,对着闯关而去的人影冷然一笑。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只有太阳之子能决定自己的方向、决定日盲族的方向·奋战的伤血漫洒了征途,道尽三方围城战况之惨烈。
长空方过险关,已不知奔战几时,但见战火连天,天边残霞沐上了一片殷红··近在咫尺的日罗山就在不远前方,路途却好似分外遥远,长空筋疲力竭地负伤激战,赫见前方一阵银丝掠过,击退来势汹汹的追兵混战里,是银绝的声音:「此地由吾来」·「妳小心」长空点头,一鼓作气,施展轻功快速飞奔·天之骄子阴差阳错霹雳·◇◇◆◇◇·案上烛火昏明,照映房内一路流滴至床沿的血迹,怵目惊心。
「太阳之子状况如何」厢房内,大祭司担忧询问,一边将盆水端给了长空·她虽无法视物,却也能感到那急迫沉重的氛围,自太阳之子诞生以来,这是日盲族受创最严重的一次,也是情势最紧张的一次。
「吾已经先为他止血了,但内伤沉重,妳先出去安抚族民的情绪吧」长空头也未回,正捺住自身伤势,为千叶擦拭伤痕,那毛巾轻轻一拧,转眼又是满盆鲜红。
「唉,好吧你自己的伤势也要注意,吾会交代医膳间准备伤药送过来·」大祭司转身离房,此多事之秋,日盲族断不能先自乱阵脚,长空遂继续照料着千叶。
武君罗喉,以风雷不及掩耳之势为武林带来兵燹风暴,短短时日之内,因他兴起的各地战火无不损伤惨重·举凡正道、天下封刀、月族等处皆不能幸免于难,何况,尚有出于灭境大地的佛业双身伺机而动,罗喉这等人物,不得不事先防范。
纵这场战役势在必行,却料不住双莲的浑沌之力突生异变,导致溃败·而今,众人负伤沉重,素还真那方尚有叶小钗接应,但谅想也自身难保;日盲族这方,向来只能仰赖太阳之子给予下一步指示,然而太阳之子现下昏迷未醒,该如何是好罗喉断不可能放任敌人不管……·长空一边辗转暗思,已为千叶将表面上的伤痕处理妥当,迟疑了半晌,知道他向来习惯干净,遂又为他换好干净的衣物。
不经意中,却又隐隐唤醒那雨中不堪的记忆……·与他,不需相避的事情本就比外人所知的还多·但那又能代表什么·正踌躇间,肩上的伤复又作疼,长空终于禁不住,点穴止住疼痛,在旁打坐起来。
昏蒙的烛光,悄悄数算时间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几时·片刻调息后,长空起身探看太阳之子的状况,只见那惨白无色的面容正紧锁眉头,似犹有挂怀般··此刻,终究难以放心。
就算对太阳之子怀着一生难解的不满和愤怒,到头来,他只能选择相信他··太阳之子代表一族的信念和精神支柱,没有千叶传奇,日盲族所盼的希望也将成枉然。
很多事情,置在微小的个人面前,是无法撼动的事实··而自己……·他轻轻拨开那人颊边逶迤的乌黑发丝,思绪震颤··人,总是习惯越错越深,当不愿寻找出路时,一意孤行只成了缠累。
而今,即便相害至深,他依然难以自处该如何面对这少年··既是不愿断然割舍,却又不知如何搁置感受·从来,没人告诉他该如何做··「走……快走……快、快走……」·正怔忡时,蓦地微弱的□□唤回了现实,长空探近他身边,手掌覆上那冰冷的体温,连唤了几声太阳之子,却还是只见千叶紧闭双眼,强抑痛楚中,竟握紧了他几分,艰难地自唇边吐出「快走」两字后,又沉沉昏了过去。
骤然,门外响起急促拍响,传来大祭司慌张的声音:·「太阳之子、长空,罗喉率兵攻来了」·作者有话要说:· ·☆、章二:扣心之血· ·「罗喉率兵攻来了」·房外紧急讯息宛如惊雷,长空看了未醒的千叶一眼,却只能立刻负起□□离去,方步出,即见大战甫归的银绝正抵守前方,不让一步。
看了眼前的阵仗,长空终于明白方才昏迷的太阳之子正担忧何事,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眼前,几是生死存亡之战··巨大的死亡压迫感使人屏息,长空走到银绝身边,暗道:「妳想如何」·「当然是拼死一战了」银绝瞟了一眼,面着为数庞大的敌人:「死,也要死在日盲族」·长空眼光一锐,身后□□微动,又见到那唇角微勾的执枪武者。
「吾之双足踏出战火,吾之双手紧握毁灭,吾名,罗喉·」·远远地,一道身着闇法之袍的凛然身影正昂首阔步而来,沉稳、狂霸,脚步止定当下,只有一字:「战」·「住手」·战火即发之刻,忽闻熟悉的声音镇压全场,却是中气虚弱,长空心口怦动,转首一看,竟见一道人影嘴角血丝殷然,正拖着沉重伤躯自后缓缓步出,日盲族民纷纷垂首目视。
是千叶传奇·闇袍下,无人可透悉罗喉的表情,却好奇犹正流着伤血的千叶传奇有何垂死挣扎··此刻,气氛彷若凝固,任时间在静止间流转。
没人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事,孰料,就在众人屏气凝神之刻,竟见千叶行至了前方,忽尔单膝一落,众人纷纷震惊·「日盲族,愿降天都」·「太阳之子」日盲族民莫不惊愕,惊呼之声此起彼落。
大祭司首先恸唤:「太阳之子,日盲族可以战至一兵一卒啊」·「安静」千叶咬牙道:「那种无意义的牺牲,于势何补」·言罢,生平首次屈辱的跪姿,稳然不动——·「罗喉,日盲族愿降」·罗喉静静观视一切,掌握了主场优势,他不急于表态,片晌,方吐出那磁性而威严的声音,带着压逼感:「你,愿意降了」·「胜者王,败者臣,何足再言」虽是屈降,那气骨犹是不卑不亢,傲骨难折。
闇袍下的面容难以估测情绪,对这人倒起几分玩味的意思:·「作为人君,你表现的足够谦卑——」·骤然,那暗黑魁影转身微动,竟是一道气劲直射千叶心口,瞬间狂暴剧痛挟着箝制之感紧紧扼住心脏,逼得千叶竟闷声连退出数步之外,冷汗涔涔·「啊」伤重之下受此折磨,高傲如千叶,竟也难以反抗。
「作为人臣,你的眼神还太过骄傲·」罗喉扬起披风,缓缓道出了命令:「起来吧吾这唯一的扣心血就用在你的身上,一旦你有反叛之心,扣心血随时可取你性命」·言罢,罗喉没有再留下任何一句话,攻伐大军随撤而走,却已是掌握最重要的性命。
战争需要的,有时候只是一种掌握··强受重创,千叶艰难地起身,却是伤血难止,几要跌了下去,突然背后一阵力量靠了上来,搀住了自己,瞬间拚撑的意志一松,再次晕了过去。
「万古长空,留步」背后银绝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这样的太阳之子,我们不需要」·长空止住脚步,任澎湃的情绪冲击心坎,颤巍道:「需不需要,是妳说的算吗」·「你」银绝一时语塞,哼了一声,掉头便走。
*****·夜晚,丝微的凉风自窗外透进,整间房内带着冰凉的气息,彷佛所有的温度都集中在那一隅微亮的黯沉烛光··经一整日的折腾,万古长空正伏桌半寐,当下,太阳之子的状态尚不容许他卧榻而眠,仅能随守在侧;而榻上,伤势沉重的千叶传奇似一直未获安眠,辗转覆侧,冷汗直流,那甫入心口的禁锢不时阻逆着脉动,更是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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