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同人)桃花 by 映日孤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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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同人)桃花 by 映日孤烟
江湖恩怨 ·[武林外史同人]桃花 · ·楔子 · ·这孩子,倒还真是色若桃花呢· ·王云梦看了远处桃花树下那一身绯衣的小小孩子,忍不住得便笑,“怜花怜花,还真是好名呢。”
 ·柴玉关一手抱住她娇躯,一手去拢她风中散乱的秀发,“那样貌似你,若是女子,必能如你一般颠倒众生·身为男子,毕竟过于秀丽了呢·” ·她格格笑着埋进他怀里,“样貌似我有什么不好,叫他以后迷尽天下女人。”
 ·那时她还年轻,嬉笑声清脆甜美得有如风铃摇响,远处的孩子被那笑声引得往这边瞧,却不期然看见父母拥吻缠绵,不由得红了脸,用手遮了眼站着,却又从掌缝里偷偷地看,满脸都是顽皮的笑意。
 ·王云梦娇笑着从爱郎怀里挣扎出来,向那孩子招手:“怜花,回去了” ·那孩子轻快地一路跑过来,正想扑进母亲怀里,不想母亲却突然伸手擒他,闪躲已是来不及,牢牢被拽住耳朵,“死小孩,偷看你爸爸妈妈呢,以为我不知道~~~” · ·许多年以后,在楼兰古城里,面对着已成生死宿敌的父母,王怜花首先回忆起的,竟是这个遥远的黄昏场景。
那时的云梦山庄还是宁静而富有生机的,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春天的风温柔地像是情人的手指,天边的晚霞艳美地有如少女的脸庞·远处的父母就站在一片碧绿嫣红之间,微笑着向他招手。
 ·恍如昨日· · ·桃花落在他的额际,母亲伸手来帮他取下·那一抹艳色落在雪白温软的手指上,好看得叫人心惊· · ·“等等。”
 ·“啊”他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他· ·“桃花·”他伸手取下落在他额际的桃花花瓣,夹在手指间看,仿佛看什么希奇事物似的看了半晌,方抬头朝他微笑道:“王怜花……” ·他皱眉看他:“干什么,沈大侠” ·沈浪笑容明亮:“我说,有时候瞧你,倒也真是色若桃花呢。”
 ·他冷笑一声,别过头不理他只管自己走· ·沈浪只管自己轻轻笑,他知他是一向恨人拿他比女子,这话说出来,也纯粹讨他的冷眼·他倒也不在意他的冷眼,跟上前去。
 ·他终究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他,轻叹一声· · ·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尾· ·只能苦笑而已· · · · ·(一) ·关于做大侠这件事情,王怜花曾和熊猫儿深刻探讨过。
 ·当然,也不排除闲极无聊消遣熊猫儿的本意· ·起因倒是熊猫儿的一句话· ·话说在大漠之中被金无望救下后,听闻远方龙卷风将士大呼:“名震天下的沈浪在哪里,咱们能不能够见见” 呼声一声接着一声,如浪潮卷来,响彻大漠,端得是意气飞扬,豪情万丈。
 ·熊猫儿叹道:“如此才是男儿本色,一呼百应,何等气概·”话音未落,便听得旁边王怜花嗤笑一声·熊猫儿心中不免气恼,朝王怜花道:“你笑什么,瞧你自命不凡,却落得如此下场,比不上沈浪之万一。”
 ·王怜花原本倒也只是一发心中不平之气,听得熊猫儿说“比不上沈浪之万一”,忍不住反唇相讥:“猫儿,瞧你如我一般灰头土脸,也不见有人呼你之名,敬你为英雄,你咋呼个什么劲” ·熊猫儿被他气得瞪眼,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熊猫儿行得正,坐得端,行侠仗义,怎么也好过你这小魔头。”
 ·王怜花眼珠一转,笑道:“行侠仗义,你倒是说说你如何行侠仗义可是劫富济贫,锄强扶弱” ·熊猫儿自是不知王怜花是要消遣他,倒真是在心中嘀咕起来:若说劫富,他自是不会无故打劫富豪之家,济贫么,他自己也是穷得叮当响;也不是三天两头就能遇到有人欺压民众,横行乡里,锄强扶弱之事,也不过做了小小几桩,比之他自命的“大侠身份”,着实摆不上台面来。
 ·心下却仍是忿忿:“维护武林和平,不让你这般魔头兴风作浪,还不够么” ·王怜花步步紧逼:“你既如此说,我且问你:若你遇不上我这般魔头,你还做不做大侠” ·“这……” ·“若没有我这般魔头,何来的大侠”王怜花仰天长笑。
 ·“你……” ·“是不是名门正派出生,或和正派结党,不做事便也可以做大侠身为邪派之后,行事诡异些,是否就是魔头” ·“不……” ·“大侠遇不到魔头的时候平常做什么” ·“啊……” ·要比口齿伶俐,熊猫儿倒真是比不上王怜花之万一。
被王怜花一阵连珠炮似的话语轰得晕头转向,只得叫:“沈浪……” ·王怜花一番高论,沈浪早听在耳中,又见熊猫儿被问得狼狈,心中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倒也放任他们斗嘴去。
一听熊猫儿叫他,无奈回过头来看他们二人,见熊猫儿已是面色赤红气急败坏,再看王怜花,这家伙一双眼盯着他,嘴角含笑,倒有七分促狭之意:“沈大侠有何高见” ·沈浪笑道:“你二人为此斗嘴做甚,猫儿,为人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便可,何需想得太多。”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化了二人僵局,倒叫王怜花也不好意思再纠缠,只是讥讽道:“沈浪果然是大侠风范·” ·沈浪也不管他,回过头便管自己策马向前,还听得王怜花在他背后哼了一声,便笑着心想,王怜花虽然千伶百俐,竟也为口舌之争赌气,倒还有几分少年心气。
想到这里便不由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正也在看他· ·一双桃花也似的双眼,玉面朱唇,美若好女·身形也不十分高大,真真还是十七八的少年模样。
 ·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 · ·是夜大漠月明· ·沈浪在帐中和衣而睡,听得帐外有轻微声响,起来查看,只见不远处一个人影,牵了一匹马,正待远去。
 ·心下便知此人是谁·悄无声息地欺上前去,叫道:“王怜花·” ·王怜花倒也不吃惊,回过身来,“沈浪,你不是要阻我离去吧。”
目光灼灼,犹如月华· ·沈浪苦笑,心知自己的确不会阻他,“不是·”见他往马上也装了诸多粮食与水,穿了估计是从龙卷风战士帐中取来的一身过大的黑衣,衬得脸越发苍白,形容憔悴。
但那眉宇间一股傲气,眼中一份促狭之色依然如故· ·只见他偏了头用他那惯常的狡黠神情笑道:“沈大侠果然有仁慈之心,不才怜花在此谢过·”说着便跨上马飞驰而去。
 ·风里遗留下他轻微而清晰的语声:“重逢之日,定当不远,沈兄珍重·” ·月光下黑色背影越行越远,终于不见· ·“放那小魔王回去,可不知道江湖又会多多少事端。”
 ·沈浪心里一惊,刚刚看王怜花的背影看得入神,竟然完全不觉金无望何时已来到身后· ·半晌,才答道:“若没有了他,这江湖岂不又太过寂寞。”
 ·和没有相投的知己一样悲哀的,是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 ·到了哔睨天下的境界,是否也会觉得高处不胜寒 ·金无望略显诧异地看他一眼,继而道:“他虽行事邪恶,倒可真算是个有趣的人。”
 · ·多年以后,与身为武林盟主之尊的仁义庄主人沈浪,几乎成了天底下最叫人艳羡的人·他有娇妻爱子,有肝胆相照的好友,武林同道提起他莫不怀抱敬仰之心,刚出道的少年人总是将他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而怀春的少女们,也总是在最隐秘的梦境里,想象他的风神形貌。
 ·而那时的沈浪,却总是不知觉地回想起多年前与王怜花在大漠分别的那一幕,那个远去的瘦削的黑色影子·还有金无望说的那句话,便隐隐感到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人,想做英雄,想做大侠,却少有象王怜花这般,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未必给你带来好处,甚至可能是你的敌人·却因为有那样的人,使得漫长无聊的人生,刀口舐血的江湖生涯,变得曲折而有趣起来;也使人明白,人生本是一个寻求欢乐的过程,并非仅只为了达到怎样的境界。
 · ·因此,七年之后,当沈浪再度遇到王怜花的时候,最初的感受,竟然不是夙敌相遇的戒备之意,而是一种莫明的欢欣,叫他几乎不能自己· ·王怜花着一身粉色衣衫,站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
二十五岁的男人,比之少年时更多几分潇洒气概,却硬生生地,叫他想起“色若桃花”四个字来· ·终究是孽缘· · · · · ·(二) ·人生在世,有两件事无可避免:一是“病”,一是“死”。
 ·无论是怎样的盖世英雄,都被在这二者的淫威所制·纵有身残志坚,或视死如归者,面对至亲至爱者的伤病死亡,仍是要惶恐无助· ·正所谓侠骨柔肠。
 ·沈浪也不例外· · ·“沈小公子先天不足,当年老夫便说小公子便是出生也活不过五岁,无奈沈夫人爱子心切,遂用烧艾之法保胎催产,现如今身伤寒与先天之症并发,就算是能平安度过,恐怕神智也将大损。”
 ·对于沈星的病情,连“神叟”李方延也明白表示束手无策,仅能用一些调理之物,缓解而已·朱七七已经哭得昏迷过去两回,本来是那样倔强的女子,此时亦脆弱得一如天底下所有平凡的母亲。
 ·沈浪心头酸楚,见爱儿虽在昏迷之中,却面色潮红,呼吸不匀,显然是痛苦之至,更恨不得将那痛苦,十倍百倍加于己身· ·只能强忍悲痛道:“李神叟医术之精,天下闻名,难道便没有什么奇药或者调理之法可救我儿。
若是有,沈浪拼了这条命不要,也定要找来·” ·李方延叹道:“若是有,老朽早就告知沈相公了,何待沈相公问起只是老朽所学有限,沈相公不如另寻他人,也不至于再耽误沈小公子的病情。”
 ·沈浪苦笑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救连李神叟也救不了的人” · ·“也许有一个·” ·说话的竟是坐在一旁面色苍白如死,神情灰败的朱七七。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救星儿,那个人必定就是王怜花·” · ·王怜花的医术,并不比他的星相之术,琴棋之道更为人称道·可是江湖中人都知道,如果有人可以“生死人,肉白骨”,那么这个人必定就是王怜花。
 ·但真的去找王怜花治病的人却很少· ·因为他索要的报酬实在太高· ·他要的报酬对于其他人,也许不是非常的难以办到,却是来求诊的人自己最无法割舍的东西。
 ·他要吝啬鬼交出毕生积蓄· ·要刀客自己斩下持刀的右手· ·甚至向新婚的青年索要他娇美的妻子· ·去找他的人,莫不是已经到了绝境,或者以为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可是王怜花总是能找出他们最后的弱点,让他们明白:比之除了生命其他什么也没有的生存,死亡其实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江湖恩怨·王怜花喜欢看别人痛苦。
 ·他自己也承认自己是个恶魔· · ·沈浪是在云梦阁的庭院里找到王怜花的· ·适合穿粉色衣裳的男人很少,这本是娇美少女所爱的颜色。
可那衣裳穿在王怜花身上,使得他看起来简直像桃花谪仙· ·恶魔若不够美丽,如何迷惑世人· ·“相信你已知道我来意·”沈浪道,“若你能救星儿,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王怜花微微一笑:“你知道,我王怜花要的总是人家给不起的东西·” ·沈浪无言地看着他:“我一直以为,你很想我死在你手里。”
 ·“这般就要了你的性命,有何乐趣可言”王怜花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翻天覆地,“若我要的是和沈夫人一夜春宵,你给是不给” ·沈浪冷眼看着他放纵的大笑,说道:“你不会要这个的。”
 ·王怜花神情狡黠:“你怎知道我不会” ·“若你要的是这个,当初便不会自愿与七七解除婚约·” ·王怜花击掌笑道:“不愧是沈浪,竟能明白我心中所想,真可算作王某的知己了。
待在下看过小公子的病情,确信在下有法可医,再提要求不迟·” · ·等候在正厅中的朱七七,第一眼看到王怜花的时候,脸色突然煞白。
 ·她知道王怜花医人的条件,也比任何人更清楚王怜花的手段·落到王怜花的手里,是真真正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则普天之下,除了眼前的恶魔,再无人能救她的孩子。
 ·王怜花笑道:“多年不见沈夫人,依然是风华绝代,艳光逼人·” ·朱七七冷脸道:“我孩儿危在旦夕,这等废话,等你治好了我孩儿再说不迟。”
虽然有求于人,仍是放不下大小姐身段· ·王怜花倒也不以为意,径直上前查看沈星的脉象,又细细观察了他口鼻眼耳,道:“令公子是先天不足,自小服药养病,药物沉积于体,对体质更损三分。
此次虽是风寒之症,但若不能通经络,驱陈疴,仍是治标不治本,身体神智,都将大损,活不过五岁之年·” ·听他所说与李方延的差不离,沈浪与朱七七对他的话也信了八分。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下忍不住既欢喜又忧愁:喜得是星儿八成有救,忧的是不知这王怜花,能提出什么千奇百怪的条件来· ·“只需在七日之内,每日以针灸通经脉,以药汤浸欲,排出体内积毒,再以在下开的方子慢慢调养,不日便可康复。”
 ·听这轻描淡写几句话,沈浪夫妇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朱七七忍不住抱了星儿众目睽睽下嚎啕大哭起来,哪管它什么大家风范,闺秀之德,却是真真的喜极而泣。
 ·王怜花也不说话,只含笑看一眼哭得惊天动地的朱七七,再看一眼忍不住喜形于色的沈浪·直到朱七七终于哭了个够,突然一惊似的反应过来,问他:“你要怎样才肯救星儿” ·沈浪之前,也在心中假设了无数的可能性,但听到王怜花所提的条件时,仍然愣住。
 · ·这王怜花说的竟是:“在下欲借沈相公一用·” · · · ·(三) ·沈浪苦笑道:“在下不知王公子要借在下作甚”虽是轻描淡写一句话,从这小魔王口中说出也不容人掉以轻心,谁知他又安排什么诡计来 ·王怜花却拿眼瞧了朱七七,道:“若我说是要将沈兄制成药人,终身为王某所驱使,不知沈兄和沈夫人意下如何。”
 ·朱七七被他那肆意轻薄的目光弄得浑身难受,听他说出这番话来,愈加惊恐万分,连声音也颤抖了:“王怜花,你,你……” ·王怜花哈哈一笑:“沈夫人,在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当真。”
便笑容一敛道:“只是在下近日欲去寻访一物,想找沈兄做个帮手而已·若有沈兄之助,定然事半功倍,不知沈夫人借也不借” ·朱七七心底暗暗欢喜,若是这个要求,依沈浪之能,又有何惧便讥讽道:“这天下,原来还有王公子想要却得不到的物件。”
 ·王怜花笑道:“沈夫人的心,在下可不是得不到么” ·朱七七被他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只好求救似的看沈浪·沈浪亦是大感意外,问道:“不知王公子要寻访的是何物” ·王怜花道:“此物沈兄自然也是知道的,便是百年前‘无敌和尚’仗以威震天下的‘无敌宝鉴七十二种内外功秘笈’。”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 ·要知这“无敌宝鉴”,本是十六年前,王怜花的父母“万家生佛”柴玉关与“云梦仙子”王云梦诱杀武林豪杰的幌子,当时沈浪之父沈天君,亦因此事而死。
原以为柴玉关与王云梦一同赴死之后,此事终于尘埃落定,不想七年之后,王怜花又提起这本秘笈来若真有这秘笈留于世上,可不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么 ·沈浪心下戒备,冷冷地道:“王公子又是从何得知这秘笈在何处莫不是令尊与令堂说于阁下的么”暗指多年前柴玉关与王云梦以此为饵,诱杀武林豪杰。
 ·王怜花只是笑道:“若非此物真在世上,又怎会让武林同道趋之若骛‘九州王’沈天君也信的事,沈大侠反倒不信么”亦是语带讥诮,指当年沈浪之父也卷入此事,最后羞愤而死之事。
 ·沈浪心知有诈,却无可驳斥,只得道:“王公子说有,便是有了,不知此物现在何处” ·王怜花摇头道:“只知藏宝之处在关外。
确切何处,在下也不清楚,只是在下有家母无意中所得地图,定可依此寻访·” ·朱七七叫道:“你若是早有这藏宝图,怎的不自己去找了来” ·王怜花道:“之前在下也动过这心思,无奈当时快活王为关外之主,家母令在下不可前去冒险,免得在下便是寻得了秘笈,最终也落入他人之手。
自七年前关外一役,快活王与幽灵鬼女俱消失于江湖之后,又有一组织“鸣沙帮”突然兴起,也不知领头人是怎样人物,竟于一月之内,诛杀‘龙卷风’大半将士,遂称雄关外。
若无可靠之人相助,在下又岂敢独自冒险去寻那秘笈·” ·沈浪与朱七七明知王怜花所说之事,便是真的也定有蹊跷之处,但此时爱儿的命捏在他手里,哪有暇多想,便是地狱魔窟,也是要去闯一闯的。
 ·沈浪苦笑道:“王公子话都说到这份上,怎由得沈浪不答应·还请王公子尽快为小儿诊治,之后一切,尽听王公子安排·” ·沈浪此话,早在王怜花算计之内,他只是微微一笑道:“有沈兄这话,王某定尽全力为令公子诊治。”
 ·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朱七七自与沈浪婚后,虽也有离别之时,却从没有一次,如这回一般的心乱如麻·风波虽未起,可以想见的是前方必定危机四伏。
 ·遥想当年之劫,虽然也是险象环生,至少两人可以共同闯荡,便是遇到莫大危机,也总是想着若能与爱侣同生共死,也不失为人生最后一件美妙之事· ·现如今她不仅仅是朱七七,亦是沈星之母,仁义庄女主人,再不能任性地一扬头抛下一切,只为追随爱人而去。
 ·沈星的病症,已经好了八分,躺在朱七七怀中,呼吸停匀,好梦香甜· ·沈浪轻声道:“你且先回仁义庄,好生照顾自己和星儿·我办完了事,即刻回来。”
 ·朱七七乖顺地点头,看王怜花站在一旁默默无语,神情无辜地仿佛局外人一般,不由得来了气道:“王怜花,你若敢害沈浪,我朱七七必不放过你·” ·朱七七的威胁于王怜花自是不痛不痒。
王怜花此时却十分认真,轻施一礼道:“在下若要害沈兄,早就害了,怎会搞出这般曲折来,实是求沈兄之助,沈夫人尽管放心·” ·一拽缰绳,坐骑如风,留下那绝美女子痴望的眼神。
 ·春天,本该是相聚欢会的时刻,不想却遭遇离别·几多相思,融入春意,愈加醉人· ·此次虽是因王怜花之请而去,沈浪心中却有莫名的解脱之感,仿佛又回到意气风发少年时,身无家世之累,仗剑天涯,游侠四方。
 ·真正的江湖人,永远热爱自由多于享受安逸· ·镶金饰玉,供在中堂的宝剑,绝不是真正的利器· ·王怜花回头看,犹见远处那女子仍在那里,不由叹道:“我也想有个女子,如朱七七一般,于我离去之时,在后面痴痴望我,直站成了望夫石。”
神情竟有些萧索之意· ·沈浪只淡淡笑道:“你自己不肯真心待人,此时又来怪无人真心待你·” ·王怜花哼一声,拿一双桃花妙目盯着他,冷笑道:“沈大侠,有这样的女子在后面望你,你也不回头多看她几眼,倒真可算得无情。”
 ·沈浪也不辩驳,只是微笑·七七于他,是心之所归·未必时时念着,却总是藏在心底最温柔的角落·虽从未有过什么要生要死的炽热情感,但对他这样淡定的男子而言,也许便可算是爱的极致了吧。
 ·遥望前方,只见桃花如霞,一派绚烂美色· ·江湖不远· · · · ·(四) ·此次随王怜花去关外,沈浪自是不希望江湖中人知晓。
 ·这两人都是足以动辄影响武林大局的人物,偏生又是明里暗里的对手,若是此事被人发觉,黑道白道莫不要揣测到底是怎样的大事,令这两人一齐出动,难免又会多生事端。
 ·可这王公子,还真不是……普通地惹人注意啊· ·且先不提是否会被江湖中人认出,看他穿那锦绣衣衫,又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柔弱形貌,可不是进城招偷儿,出城招劫匪么 ·打发走路上所遇到的第三批劫匪,一进了长安城,便有一个形容褴褛的小乞丐上前来讨钱。
 ·小乞丐那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王怜花的衣袋来的· ·王怜花也是装模作样地掏掏衣袋,拿出一张五十两银票看看又欲放回去,对沈浪道:“沈兄可有零钱么”沈浪心想他是故意惹事,说不准是找这小乞丐寻开心,也就不理。
那小乞丐看得眼睛都放出绿光,冲上来便夺那张银票· ·原本沈浪以为会听到小乞丐手骨折断之声,不想却见王怜花一脸茫然地看他,手中已然空空,那小乞丐早就抓着那银票跑得连影子也不见。
 ·如此这般,便是傻子也知道王怜花肯定有些算计·沈浪笑道:“王公子好大方·” ·王怜花却打哈哈:“王某偶尔也做善事,当周济这些小儿。”
 ·正说话间,便又有几个乞儿上来,竟是要将二人团团围牢,竟是想要明抢了·也难怪,五十两银子于一个乞儿,简直已是宝藏般的财富· ·王怜花轻笑道:“沈兄这回可是出不出手”明摆着是讥笑沈浪怕被人识破行藏一事。
 ·沈浪低声道:“反正他们是来抢你又不是来抢我,我出什么手”作势拉了王怜花便走,那群乞丐堵围堵上来,便作手足无措状:“王兄,这可怎生是好” ·王怜花更是唱作俱佳,表情惊恐:“光天化日,连乞丐也要拦路打劫,还有没有王法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大吼:“光天化日,连乞丐也要拦路打劫,还有没有王法了”竟然是和王怜花说的话不差分毫,听得两人不由失笑,便一起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半旧褐色衣衫的青年,轮廓深刻,颇有几分北方人士的粗犷形貌,英伟不凡· ·江湖恩怨·那群乞儿里领头的一个道:“少管你大爷闲事,否则连你也劫了。”
 ·那青年一挑眉,伸手便抓住他领口,一只手便将他轻轻举起往远处一丢,那乞儿半天也爬不起来,看得周围那些乞儿也全都一哄而散· ·沈浪抱拳道:“多谢大侠相救。”
 ·青年却不看他,径直走到王怜花跟前,说道:“这位公子,长安城内,丐帮横行,以后钱财切莫露白才是·” ·王怜花点头:“兄台说的是。
在下愿请公子饮酒小叙,以报兄台相救之恩·不知兄台可否赏光” ·青年大笑道:“既然公子相邀,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仿佛一见如故,视沈浪如无物搬,相携朝不远处的酒楼去·沈浪苦笑一声,摸摸鼻子也跟上去,心里正寻思王怜花在打什么主意时,似与青年相谈甚欢的王怜花却突然回过头来朝他一笑。
 ·笑得他心里莫名一动· · ·一进了仙客楼,小二见王怜花衣衫华丽,连忙小跑着来迎接·那青年与小二似是认识,笑骂道:“你董爷平日来,就没见你如此殷勤过,还真是狗眼看人。”
 ·小二陪笑道:“董爷见怪了,平日偶尔忙碌,怠慢了董爷,小的给您陪不是·” ·王怜花道:“原来兄台姓董,可否请教大名” ·青年哈哈大笑道:“在下名少英,方才一时开心,也忘了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王怜花道:“在下姓柴,单名一个亮字·” ·沈浪听得不由心里一惊,柴亮,可不是柴玉关的本名么还容不得他细想,董少英便朝他道:“也还未请教这位兄台的名讳。
“ ·沈浪也只胡诌道:“在下姓李名远·” ·三人挑了僻静处一张桌子坐下,点了些酒菜·交谈间便知董少英是长安本地人氏,父母早年亡故,留有薄产,董少英在一小武馆里做武师,十分痴迷武艺,平日里也好打抱不平。
王怜花也谎称他们二人乃是表兄弟,此次是去兰州城探访一位远亲· ·酒过三巡,便有一年约六十的老人,来坐在了厅中说书台上,朝酒客们施了一礼,便道:“今日在下,说的是赫赫有名的沈浪沈大侠,七年之前与快活王之斗,还请各位捧场。”
 ·董少英第一个叫:“好” ·王怜花此时看着沈浪,口里却道:“董兄,不知这沈浪是什么人物” ·董少英道:“柴公子,说起这沈浪,可是在下顶顶佩服的人物。
想当年那恶贯满盈的快活王便是沈大侠制服的,之后沈大侠便被武林群雄推举为盟主,可说是中原武林第一人·” ·王怜花只是笑:“原来这快活王竟是沈大侠制服的,那可真是了不起。”
 ·沈浪苦笑:“这沈浪倒也未必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听得沈浪此话,董少英却跳了起来,正色道:“李兄,在下顶顶看不过眼的,便是如阁下一般,身高体壮却任人欺凌,实在有失男子气概。
那沈浪沈大侠,年纪也不过如你我,却已建下如此之功业,才是男儿本色·” ·沈浪除了说“董兄说的是极,在下失言”便再无他法·看那王怜花虽面色如常,那眼里的笑意,却是掩也掩不住 ·那说书人自沈浪去兰州始,直讲到被幽灵宫主所困,竟连幽灵公主属意于沈浪一事也讲了出来,自多夸张臆想之辞。
董少英听得津津有味,直是叫好,王怜花也跟着起哄,沈浪却是只想钻到桌子底下· ·董少英叹道:“若在下空闲,倒也真想随二位去兰州,去瞻仰下沈大侠当年所到之处,遥想沈大侠当年风采。”
 ·王怜花笑道:“我们三人今日相聚,也是有缘·如此相伴而游,也是一件美事·” ·于是便继续饮酒谈话·三人足足喝了两坛酒,董少英酒量竟也极好,只是酒喝越多便言语越多而已。
王怜花和沈浪装作半醉,三人互相搀扶着出了仙客楼,拉上马匹便往客栈而去· · ·刚转过街角,便有一个小乞儿从角落里跑上来讨钱·董少英从衣袋里摸了几文钱来,笑道:“大半夜还遇到讨钱的,今日可真是与乞丐有缘了。”
 ·那乞儿却不接他的铜钱,竟朝董少英直撞上来· ·董少英骂道:“撞你大爷作甚”正要抓大小乞儿,却抓了个空。
小乞儿已在半丈开外,嘻嘻笑着看他· ·沈浪看出那小乞儿的身法十分轻灵,着实是有些轻功根基,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便拉了董少英道:“不要与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且走吧。”
 ·“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街口竟然冒出二三十人来,都是乞儿装扮,说话的正是领头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乞丐·只见他做了个手势,一群人便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
 · · ·(五) ·三人见势不妙,跨上马匹,一挥鞭马便开始狂奔·不想那领头的中年乞丐一晃就晃到他们眼前,拉住了王怜花与董少英同乘的那匹,嘿嘿笑道:“哪里去你们乖乖把钱财交出来便罢,否则休怪我用抢的。”
 ·董少英挥鞭便向他抽去,那乞丐却拿手腕一卷,将马鞭卷在了手腕上,一拽便将董少英拽下马来· ·董少英跌在地上滚了一滚,即刻跃起,伸手一拳打向中年乞丐面门,那乞丐冷笑道:“这点武艺,也敢丢人现眼。”
一掌硬接了他虎虎生风的硬拳,反将董少英打退了几步·董少英叫一声:“好”又扫出一腿攻他中路,乞丐闪身避过,又是一掌击中他胸口,打得董少英啪地吐出一口血来。
 ·王怜花急得大叫:“董兄”一边见那一大群乞丐都围上来,突然便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往乞丐群里一丢,叫道:“银票都给你们了,放过在下吧”那些乞丐闻言愣了一愣,其中一个抓了一张一看,大叫道:“是银票啊二十两”众人一听,哪还管沈浪与王怜花,乱作一团哄抢那些银票,竟自己人也扭打作一团。
 ·那与董少英相斗的乞丐见此情景,大急,连忙把董少英丢开也奔上去抢,口中还骂道:“小崽子们抢什么,都是你大爷的” ·沈浪叫道:“还不快走”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董少英拉上马匹,三人便飞也似的跑了。
 ·没命地直跑了几条街,心想应该暂无危险,三人才停下来·董少英喘息道:“这回累得柴兄丢了盘缠,可怎生是好” ·王怜花笑道:“董兄莫慌。
我兄弟二人离家前,便是怕遇到这种事端,早做了准备·小弟方才丢出去的都是些仿得精细的假银票,一时看不出的·真的还在身上·” ·董少英大喜道:“那是最好不过。
那二位便去前面的客栈歇歇,在下也回家去·” ·王怜花道:“董兄,此次事件,这些当地恶贼也不会放过你,不如明日也和我们一起去兰州,一是躲避这些恶贼,二也好一圆董兄之心愿,去瞻仰沈浪大侠当年智斗快活王之处。”
 ·董少英沉吟了一番,道:“且待在下想想,明日来见柴兄·” ·三人话别了一番,董少英告辞回家,沈浪与王怜花便朝着前面的八方客栈去了。
 · ·沈浪在客栈卧房中睡至半夜,忽觉一股杀气袭来,连忙睁眼,却见一个蒙面人正握了一把匕首,正往他刺来,连忙往床下一滚,堪堪躲过了那一刀,连带着将那蒙面人也撞在地上,反身压牢,伸手便按住了他持刀的手。
 ·沈浪摇头叹道:“王怜花,你什么时候,又爱上了夜半偷袭的把戏”把那蒙面人的面罩揭开,赫然正是王怜花· ·王怜花嘻嘻笑道:“你莫不是又从我的手认出我来的么”便把那匕首一丢,径直举起手看。
那只手修长白皙,十指纤细,在窗外映进来的月光下,真好似透明一般· ·沈浪苦笑道:“若不是认得你这双手,恐怕早就死在这手下·你半夜来偷袭我,意欲何为” ·王怜花看了他笑道:“在下只是想试试沈大侠的警觉心而已。
之后几日,恐怕会时常有人来偷袭你我二人·” ·沈浪默然道:“你怀疑那董少英” ·王怜花却不回答,突然大笑:“沈浪,我又不是女人,你还压着我做什么” ·沈浪这才惊觉王怜花仍被他压在身下,见他唇角含笑,一双眼明若秋水,原本便十分秀气的面孔在月光下更显得姣好如女子一般。
见沈浪发窘,王怜花愈发开心,装了女子含羞带怯的柔媚声调道:“沈大侠,你要什么,奴家都依你·” ·见他这般模样,沈浪是又好气又好笑,心想着小小惩戒他一下,便一手捏了他细巧的下颌,另一只手便伸过去解他衣襟,还故意凑在他耳边,低声笑道:“美人都这么说了,在下又岂能做不解风情之事” ·王怜花生平偷香猎艳的事,也不知做了多少,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这样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反倒成了被偷的香,被猎的艳。
心道沈浪八成也是做戏,却又不甘示弱,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硬了·沈浪见他这般模样,便笑道:“美人,你不欢喜么”一伸手便将他衣襟整个拉开。
 ·王怜花这下哪还忍得住,直推开他跳起来,怒道:“沈浪,你这龌龊之徒” ·沈浪表情无辜地笑道:“明明是你自己勾引我,怎么又怪我了”只见王怜花的面颊上浮现出桃花般的红晕来,衣襟散开,露出白皙如玉的肩膀,衬着凌乱的黑发,看得沈浪喉头一紧,一股热气从心中冒起来,连忙转过头去,一敛神情道:“玩笑话且不多说,你今夜来此,可是想与我说些什么” ·王怜花道:“那董少英自称长安人士,长相却是高鼻深目,长安口音也不甚浓重。
虽然未露什么马脚,但此人出现的时机,也未免太巧了些,亦有蓄意亲近之嫌·今夜这群乞儿,说不准便是受他的指使来一探我们的虚实,又给他个借口,好随我们去兰州。
若我猜得不错,明日他定然会答应与我们一起前往·” ·沈浪沉吟道:“却不知他是何人,为何盯上我们” ·王怜花摇头道:“这个暂且不知。
我从他平日行径,看不出一丝修习过上乘武功的模样,若他真是高手,武功必然不下于你我,否则难免在举动上露出些马脚,瞒不过行家的眼睛·对于此人,可真是要万分小心。”
 ·沈浪笑道:“要万分小心的,还有一个人·” ·王怜花问道:“是谁” ·“你·” · ·沈浪伸手从自己怀里拿了一张纸出来,道:“你看这是什么” ·王怜花有些心虚,道:“这不过是一张十两的银票。”
 ·沈浪笑道:“没错,便是你丢给那些乞丐的银票中的一张·” ·王怜花哈哈笑道:“朱百万的快婿又何苦和乞丐抢这区区十两呢” ·沈浪道:“这张银票,在钱庄印鉴附近,有块仿佛红墨蹭花了的桃花形状印记,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桃花,可不是王公子的标记么恐怕最先被那小乞丐抢去的五十两上,也有这样的印记吧否则乞丐怎的就变成了匪帮” ·王怜花拿了那银票过去看看,又还给他,坦然笑道:“沈兄真是过虑了,红墨蹭花了也怪在在下头上。”
 ·沈浪却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道:“一是试探董少英的根底,二是在他面前显示自己确实没有武功,三么,估计是这些银票有什么蹊跷吧” ·王怜花摇头道:“沈兄想得也忒多了,在下不过好心来告诫沈兄一句,却无端受此怀疑。”
说着便往房门那去,打了个呵欠道:“打扰沈兄了,还请沈兄继续休息,只是可别忘了把证明王某心怀不轨的银票藏好·” ·江湖恩怨·沈浪凝视着那身影越行越远,直至消失在门廊转角之处,不由轻叹道:“王怜花,你究竟想做什么” ·将手中那张银票举起,对着月光一瞧,那印鉴处的桃花印记,果然已经不见。
 · ·(六) ·次日清晨,董少英果然前来· ·只是他出现的时候沈浪也吓了一跳·只见他满面青紫,走路仿佛也一瘸一拐,与他们打招呼时虽然是在笑着,却比哭还难看。
 ·王怜花连忙赶上去搀着他,问道:“董兄何以如此” ·董少英叹道:“昨日回家途中,又被那乞丐撞见,可恨我武艺竟敌不过他,于是乎便成了这样。
若不是被巡夜的差人遇见,恐怕在下今日便不能来见两位了·” ·王怜花自责道:“董兄若不是为搭救在下,怎会落得这般田地·既然如此,董兄便和我们一起上路,也好暂且避过那些恶丐。”
 ·董少英抱拳道:“以后便要二位关照了·” ·王怜花连忙还礼:“董兄客气了·” ·沈浪心想王怜花十有八九又派人去试探了他一次,但好似并无所得。
这两人各怀鬼胎,着实叫人头痛· ·但是他承认他喜欢这种感觉· ·刀光剑影,明争暗斗,再回首人生如梦——那才是江湖· ·却不知七七和沈星在家做什么 ·想到这便感觉心里一阵温暖。
 ·所谓的自由,也不过是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策马扬鞭,意气风发,仿佛身后有七七多情的眼· · ·出了长安城,沈浪便感觉到被人盯上了。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就像在背后被人拿刀指着,而你却不能回头看他是谁· ·春日的阳光从密密的树梢缝隙里透进来,温暖而迷离·斑斑驳驳的暗影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投过来冰冷而遥远的视线,竟似将这暖融融的春意也冻住了。
 ·好强的杀气 · ·董少英由于昨晚的事故有些精神不振· ·王怜花依旧唇角含笑,仿佛若有所思· ·那杀意却似越来越盛了,简直逼地人透不过气来。
 ·“沈浪·”王怜花突然叫了一声· ·那杀气也在沈浪转头的那一刹那达到了极点· · ·青色的刀锋距离沈浪的脖子不过半寸之遥。
 ·若是出手再快那么一丝半毫,沈浪恐怕已经倒下· ·可惜他慢了· ·沈浪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心口· ·董少英的身体也在同时滑下了马背。
 ·王怜花鼓掌大笑道:“精彩精彩好快的刀不愧是‘快刀’徐青云·” ·那来人苦笑道:“只可惜,快不过沈浪的剑,也快不过王怜花的手指。”
 ·徐青云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貌十分刚毅·此时虽被沈浪的剑指住要害,却也神情淡然,不亢不卑·沈浪十分疑惑,问道:“在下自问从未得罪过徐前辈,为何徐前辈竟对在下下杀手” ·徐青云长笑道:“我本以为你是侠义之士,不想你竟做出这等事来,使得江湖又生风波。
既败在你手里,在下也没什么话说,随便你处置·” ·沈浪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道:“这……想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徐青云道:“天下人都知道王怜花是柴玉关和王云梦的儿子,你既和他结党,还有什么好申辩的” ·沈浪哭笑不得:“在下,在下……实在不知道前辈说什么。”
 ·王怜花在他身后扑哧一笑道:“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不就是想要那藏宝图么” ·徐青云面色一红,道:“家父因‘无敌宝鉴’而死,在下若能得到它,也可告慰家父之灵。”
徐青云之父,正是十六年前丧生在衡山回雁峰上的“万胜刀”徐老镖头· ·说到“无敌宝鉴”,沈浪便醒悟过来,心知此事与王怜花脱不了干系。
王怜花大笑道:“罢罢罢,若是问他,恐怕问到太阳下山,也问不出个里所以然,还是由我来说罢·沈浪,我且问你,七年之前,你为何不索性杀了我” ·沈浪默然,半晌才答道:“你我毕竟曾共患难,我……不忍心。”
 ·王怜花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神色,很快便被掩盖:“只可惜,很多人以为,我是用‘无敌宝鉴’的藏宝图换的命·” ·沈浪不由得叫道:“七年前不是真相大白了么这不过是快活王的伎俩。”
 ·王怜花冷笑着道:“若不是江湖人相信这世上真有‘无敌宝鉴’,又怎会中快活王之计若真有‘无敌宝鉴’,最大的可能,也就是仍在快活王和我母亲的手里——也确实,就在我母亲的手里,也就是在我的手里。”
 ·沈浪苦笑道:“你此次叫我同行去寻这秘笈,便是你将这秘密与我分享的铁证了·” ·王怜花看了他笑道:“沈浪,你有时和鬼一样什么都知道,有时候却又和孩童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当年你智斗快活王,又被人所知是沈天君之子,亦有资助李长青等人建仁义庄的义举,遂被人推举为武林盟主·你可知有多少人妒忌你,暗地里传播不利于你的流言” ·沈浪叹道:“你此次用星儿的命胁迫我与你同行,又有什么算计” ·王怜花扑哧一笑:“江湖人皆相信‘无敌宝鉴’在我手中,王某当时便说过,若是我一人去寻那秘笈,倒真是拿小命去堵。
若是加上你,赌赢的胜算还大些·反正人家也早相信你与我同流合污了么,也让你看清这些自命仁义的人士的面目,有什么不好” ·沈浪听得怅然,转身对徐青云道:“徐前辈,你且回去吧。
在下只有一言相告:切勿重蹈令尊覆辙·” ·徐青云冷哼一声道:“在下自愧武艺不精,但若任由王怜花这魔头得这秘笈,却是万万不能江湖正派人士绝不会放过你们”言语虽然豪壮,却是迅速掠身而起,转瞬间便不见了。”
 ·王怜花笑道:“你又何苦和他说那样的话·反正你说什么,他也不会再信你·” ·沈浪道:“从此之后,我便要与你一起成武林公敌了。”
长叹一声,尽是萧索之意·只是,就算让他重新选择,为了沈星的性命,恐怕还是会答应王怜花的条件吧 · ·王怜花此时却笑得一脸轻佻,伸手捏了他下巴,戏谑地笑道:“大侠,你不欢喜么”竟是报昨夜之仇。
 ·端得是目若桃花,笑若春风· ·沈浪却只能苦笑:“我欢喜地很·”众人皆知藏宝图在王怜花手中,倒是也易于他控制事态,总好过江湖群豪为这秘笈陷入互相争斗之中。
 · ·江湖,未必有归途· · ·(七) ·事毕,王怜花解了董少英的睡穴,谎称他自己一时昏迷过去,董少英竟也深信不疑,直骂昨日那群恶丐,见王怜花捶胸顿足,一副董兄我害了你的模样,却又豪气顿生,拍胸脯称自己绝无大碍。
 ·三人继续策马前行,直到了一处名叫乌河的小村镇,王怜花道:“董兄,我们且先在这里用些餐点,再找个大夫给你诊治一番,否则在下心中难安·”也不等那董少英回答,便上前问一在路边歇脚的灰衣老人:“老丈,可否指引下,村中大夫的住所” ·那老人也不抬起眼来看他们,爱理不理地指了指西边那条直街:“一路走到底便可以看到。”
 ·谢过那老人,三人沿那条直街过去,董少英突然说了声:“这小镇还真是奇怪·正午时分农夫不是应该回家吃饭么,怎得四周如此冷清” ·沈浪心中一紧,进入这小镇便觉得有些怪异,此时却被董少英一语道穿,不觉心下惴惴。
突然想到方才那指路的老人,回他们的话竟也不似长安一带方言,更加疑心· ·回头一看,刚刚坐在那村口的老人,竟然已经不见了· ·王怜花笑道:“董兄,你怎知不是村妇都到地头给相公送饭去了,才使得这周围无人。”
 ·董少英搔头道:“也是·”两人俱是无事人一般· ·事到如今,不管有什么陷阱,也是不能不踩进去了· · ·那老人所指的地方,倒也不难找。
乡间药铺,也没有什么招牌,只是有个十分破烂的柜台,上面摆着些半风干的药草·沈浪四下看看也看不到人影,只得叫道:“大夫在么” ·里间里有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出来了一个乡野郎中打扮的中年人,十分的瘦弱颀长,一双手伸出来简直如枯骨一般。
那人打量了三人一番,对着董少英道:“莫不是你要看伤” ·董少英道:“是·” ·那郎中叫他进来坐下,细细地给他查看了外伤,再号了脉,便道:“不过是些外伤,没有什么大碍,上些伤膏,再开些促进气血流通之药便好。
你随我进来给你敷药·” ·董少英便随他过去,留下两人在屋外候了片刻,一个姿容十分秀美的乡间少女从里屋出来,朝他们笑道:“两位在外面等得可不累么且先进来喝些茶水吧。”
便拿了两个粗碗,放在小凳上欲给二人倒茶· ·王怜花那一双贼眼,直看着那少女,叹道:“倒还真是清水出芙蓉啊·”那少女听得此话,便飞红了脸,一副羞怯神情,在递茶给王怜花时也有些不大敢看他。
王怜花却使坏,道:“怎好劳烦姑娘倒茶,在下自己来·”便伸手去接少女手里那茶壶,还趁机摸了那少女的手,一脸色迷迷表情,那少女更是连头也不敢抬,连忙缩手。
 ·沈浪接了王怜花倒的茶水,举到唇边,却又放下,笑道:“这茶很烫,稍待凉些再喝,姑娘自个忙去罢·” ·王怜花调笑道:“姑娘倒的茶,怎么会烫。”
便将那茶喝了一口,却直吐出来,叫道:“好烫好烫”形容十分狼狈· ·那少女看他们这模样,奇道:“这分明是凉茶,怎么会烫”却见王怜花仍在捂着嘴吹气叫烫,便自己也倒了一碗,一口气直喝了半碗,摇头道:“可不是凉的么” ·王怜花却不叫烫了,笑道:“姑娘真的觉得不烫么” ·“不……”还未说出那个“烫”字,那少女就突然变了脸色,方才一双羞怯的眼睛也抬了起来,死死地瞪了王怜花,目光中尽是怨毒之意。
 ·王怜花好整以暇地笑道:“聪明的好姑娘,可不要叫·到时候烫坏了五脏六腑,就不大好了·” ·那少女本想叫唤,听他这话,整个人都软了,直恨恨道:“这茶,这茶……” ·王怜花道:“你在碗上下毒我便不会在茶里下毒么”边戏谑地去摸那少女的手,“乡里少女怎会有这么白嫩的手在下可要好好摸一摸。”
眼中尽是轻薄之色,那少女是叫也叫不得,哭也哭不出· ·沈浪见了他那模样,只是苦笑·随即问那少女:“你们有几个人,受何人指使可是为了那藏宝图而来要命的便说实话。”
 ·少女只得原原本本答道:“这村镇之中,约有二三十人,都是我们飞鹰盟的人·” ·“飞鹰盟”沈浪叹道,“黑道的杀手竟也闻风而动,这消息传的,确是好快。”
 ·王怜花笑道:“二三十人,若都是高手,也是大阵仗了·”两人对视一眼,王怜花倏地出手点了那少女睡穴,便学了那少女声气叫道:“这二人果真是无用,这么快便中了计。”
一边无声无息躲在了通往里间的侧门后头,直待那人出来,正欲点那人穴道,竟发现出来的却是董少英,不由愣了一下· ·江湖恩怨·说时迟那时快,穴道竟已被董少英制住,沈浪阻之已是不及。
 ·王怜花失声道:“你,你……” ·董少英一改平日那草莽模样,目中精光四射,整个人好似上了弦的箭·只见他微微一笑道:“聪明若王公子,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 ·沈浪叹道:“着实是沈某看走了眼,竟一直未曾留意董兄。”
 ·董少英笑道:“看似粗枝大叶,胸无城府之人,总是叫人不防备的·王公子,请你把那藏宝图交出来罢·” ·王怜花道:“在我胸前所挂的那小银筒里。”
董少英伸进他怀里,摸了个半指大小的小银筒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是折成一小卷的一张图形·将那地图放好,便笑道:“在下也不想危害二位,只是想要这东西罢了。”
说着便拉了王怜花到门口,着力将他往沈浪身上一推,整个人便如飞鸟般掠身而起,眨眼便看不见了· · ·沈浪见他走远,便朝怀里的王怜花苦笑道:“你还要在我身上挂到什么时候” ·王怜花嘻嘻一笑,没事人似的站直身子,穴道竟然完全没有受制:“我王怜花,果然是瞒得过谁也瞒不过沈浪啊。”
 ·沈浪道:“你对他早有防备,方才又故意让他得手,总是又有什么算计·” ·王怜花笑道:“现在全武林都对这藏宝图虎视眈眈,你我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监视之内。
现在有人要代替我们做武林公敌,这还不好么” ·沈浪道:“好得很·我们且先脱身·”心道王怜花也不知还在打什么鬼主意,也不理他,直走入里屋去查探,只见那冒充郎中的中年人果然已昏迷在地,便上前剥了那人衣服与自己身上的换了。
王怜花跟着抱那少女进来,看沈浪已经换好衣服,皱着眉道:“沈浪,我要穿你那身衣服,你扮女装可好” ·沈浪哭笑不得:“我怕是穿不下这女装。”
突然便想起当年王怜花被朱七七硬是扮成女人,还许配给胜泫一事,不由一笑· ·王怜花知他在想什么,气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只得换上那女装,虽是有些小,他倒也勉强可穿,沈浪的确是穿不下。
再从怀里拿了那易容盒子来,不过半刻钟,便变了一个二八少女的模样出来· ·王怜花也不多言,没什么好气地给沈浪化起妆来·此时他已完全是一美貌少女的面容,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外加比那少女,还多了些清雅的韵致,看得沈浪有些呆了,不由自主地道:“真是美人·” ·一说出此话,便觉得面上那妆笔狠狠往他面上一戳,不由吃痛叫了一声。
王怜花怒道:“你说什么” ·沈浪自知失言,陪笑道:“我说你易容本事高超·”王怜花这才不言语,继续在他面上下笔,不多时便道:“好了,我们且走罢。”
 ·两人出了那药铺,骑上马便往出村的路急驰而去·路上见了些仿佛是飞鹰盟眼线的人物欲追上前来问究竟,于是大叫道:“沈浪和王怜花中了毒在我铺子里,你们且去看着另有一个人带着地图跑了,我去追” ·听得此话,那些人便纷纷往那药铺去了,有三两个跟上来,毕竟是没有马快,渐渐地被甩在后头。
 ·两人竟然一路通行无阻,直出了乌河镇· · ·(八) ·破局而出,分毫不损,是很叫人得意的一件事· ·王怜花策马飞驰,纵声大笑,也顾不得衣襟零乱,发丝飞扬。
明明是娇柔的女孩容貌,那笑却分明是肆意狂傲的男儿形状·沈浪看得不由也微笑起来,却不知自己那般笑意,配上假扮郎中的杀手面孔,看在王怜花眼中也是诡异地紧。
 ·两人都觉得有趣,不时的便朝对方看去,眼神交会时,心中便有种春风拂过般的感受,使得那周围的绿意,看在眼中,都活跃欢快了起来· ·明知在一起笑过,欢乐过之后,仍是要互相算计,暗自提防,却也挡不住这一刻心意相通的欣喜。
 ·这人生本就太寂寞,纵情何须问缘由· · ·长安至兰州这一段路,越走越是山野荒凉,人烟稀少·当年虽也走过这段路,那时却是前往兴龙山计诱快活王,扮作风雅之士,自是美人香车。
而如今两人仓皇出了乌河镇,只身匹马,饥肠辘辘,十分疲累·但在这荒郊野外,别说什么客栈旅馆,便是村舍农家也未看见· ·沈浪少年时候,只身闯荡江湖,风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也不觉得怎么。
王怜花却是自小就是当少爷的,不管到了哪里,有得一叠银票,便可以十分舒服·如现今这有银票却也没有地方去花的情境,倒真是没怎么遇到过,又想到今夜也许竟要露宿野外,不由一付郁郁之状,沈浪看他这模样,越发觉得有趣,便故意问道:“王公子,天色已暗,是否找个地方先休息一晚,明日起早赶路” ·王怜花正烦恼此事,一听他如此说,便皱起眉来道:“这四处不见人烟,连个山神土地庙什么也无,如何歇息” ·沈浪笑道:“看来今夜,难免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了。”
 ·王怜花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说什么,只点点头·沈浪见了他这模样,便不去逗他,只道:“且再走些路看罢·” ·又继续行进了半个多时辰,过了一道山口,竟见到几处村舍。
沈浪道:“想是乡野樵夫的住所罢,我们今晚便在此处借宿如何” ·王怜花脸色终于和缓,点点头道:“也好·”两人跳下马来,去敲了其中一所的门,一面目慈祥的老妇人来开门,沈浪便施礼道:“大娘,我们是要前往兰州的旅人,可否在贵处借宿一宿” ·那老妇人看他们一眼,见他们都是乡人打扮,便笑道:“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坏人,今日我孩儿去镇上卖些柴火,也不会回来,你们若是不嫌弃,便睡他的房间。”
 ·两人谢过那老妇人,随她进了内屋·王怜花此时是女子模样,便也学了女声道:“大娘如何称呼” ·老妇人道:“我姓李,叫我李大娘就好。”
 ·王怜花娇滴滴地道:“李大娘,我家相公也是姓李·今夜相逢,竟是找到本家了·”说着便朝沈浪看一眼,暗讽沈浪的假名,沈浪只是苦笑。
 ·李大娘听了却十分高兴,见王怜花姿容秀美,言语喜人,沈浪却是郎中打扮,也不甚年轻,心道自己儿子还没娶上亲,这里却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便不太搭理沈浪,直挽了王怜花道:“你们奔波了一日,也饿了罢,我去做些东西给你们吃。”
 ·两人连忙称谢·不多时李大娘便端了两大碗热腾腾面条上来,笑道:“也没什么好吃的,只管饱就是了·”自己便在旁边就着油灯要纳鞋底儿,线却半天穿不进针眼儿,只得对王怜花道:“姑娘,帮我穿下针眼可好” ·王怜花帮她穿好,李大娘便叹道:“这岁数大了,眼力也越来越不行了。
亮儿每日上山砍柴,鞋底磨得可快,我这才做一双便磨坏了·”又看了王怜花笑道,“姑娘的手必定也很巧吧” ·沈浪心中暗笑,却见王怜花作娇羞模样,差点没有把嘴里的面条都喷到他脸上。
那李大娘对王怜花既是十分喜欢,又拉着他说了许多话,讲的也不过是丈夫早亡,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所幸孩儿十分懂事,体恤母亲,只可惜现今也没有娶上媳妇之类的话。
王怜花却是一反常态,听李大娘说什么便点头· ·沈浪心中暗暗纳罕,直至和李大娘道过晚安回房,方才笑着对王怜花道:“倒还真不知你是这么敬老的人。”
 ·王怜花也不答他,只管脱靴上炕,将那棉被一卷将自己整个裹牢·那炕本来就狭窄,棉被也只有一床,被他理直气壮全占了去·沈浪又好气又好笑,推推他道:“分些地方和棉被给我。”
他也不理·沈浪无法,只得苦笑道:“王大公子,行行好,在下也要睡觉,明日也要赶路·” ·王怜花十分不情愿地往里头挪了一挪,让出些被铺来。
沈浪也不甚在意,在他旁边一躺,胡乱盖了被角,也就睡了· · ·睡到夜半,觉得胸闷,突然醒来,一时不觉身在何方,只觉胸前滚烫·一看才知王怜花竟睡地挤过来,脸都埋在他怀里,被子却踢在一边。
不由心中大叹此人睡相真是不敢恭维·真打算将他推开,却听到细微啜泣之声,却是自己怀中发出的· ·沈浪这辈子,见过女人哭也见过男人哭,只不过对他哭的女人多是撒娇,对他哭的男人多是求饶。
但是他不敢相信——王怜花也会哭而且还在他的胸口哭 ·第一反应是此人又在耍什么花样,便轻声叫:“王怜花你做什么”王怜花却不答他,只是发出轻泣之声,一张面孔虽是易容成女子模样,那痛苦之状,却是遮掩不住。
双眼紧闭,想是被梦魇所扰· ·沈浪便推了推他,叫道:“王怜花,醒醒” ·王怜花却突然叫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那声音低沉而痛苦,听得人心都揪紧· ·叫的分明是“母亲”· ·随后便是一阵孩子似的啜泣声· ·若不是亲耳听见,沈浪想也不敢想这个残酷而美丽的魔鬼竟然也有如孩子般无助地叫着母亲的时候。
 ·恶魔之所以成为恶魔,也许只是因为他生长于地狱· ·不由叹了一口气,也由他蜷缩在他怀中,埋首在他的胸前,仿佛怀抱一个迷途的孩子一般温柔。
 ·半晌,王怜花动了一动,突然将他推开,倏地坐起· ·王怜花伸手在脸上一抹,见手上一片湿润,不由一惊,便朝沈浪看过去·沈浪心道以王怜花的个性,必是不愿让人知晓自己方才那模样,于是装睡。
王怜花见他似是睡沉了,才放下心来再躺下· ·两人都是有些心事,又要装睡,一时房间内寂静地可怕· ·正是这寂静,使得那似有若无的行路之声越发明显。
 ·来的约有四五人,俱是轻功不俗,似已到了不远处,却仅有些细微声响· ·两人同时弹跳而起,对视一眼,俱是收敛气息,蓄势待发· · ·敲门声骤然响起,似一把刀,劈开了这安静的夜晚。
 · · ·(九) ·只听得外面李大娘问道:“各位大爷有事么”声音也有些颤抖,似是见了来者害怕之故· ·一粗豪声音道:“大娘,可有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子来过” ·李大娘回道:“没,没有……” ·那声音狠狠地道:“没人,外面的两匹马哪来的” ·另有一略为苍老的声音道:“这里也不过这么几间房子,搜一搜便罢了,何需问这老妇” 话音未落,便有拔刀出鞘声,及李大娘的惊叫声,沈浪再也无暇多想,一脚踢开门,人便往那挟持着老妇的持刀男子扑了过去。
 ·那男子似是愣住,竟动也不动· ·沈浪心觉有异,却已收之不及·一张网从房顶落下,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厅中的饭桌上一盏油灯细微的灯光照着来人,共有五人,一是挟制李大娘的粗豪男子,刚说话的苍老声音便是中午在乌河镇向他问路的老人。
还有一对中年男女,都是十分平凡的相貌· ·凡是一流的杀手,总是长着叫人过目即忘的面孔·如此才能混迹人群之中,无声无息地下手· ·甚至连他们杀人的招式,也是平平无奇的。
 ·但他们的伎俩却总是很有用· ·有用到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沈浪擒在网中· ·老者笑道:“传说中的沈浪,也不过如此·略施小计,便也手到擒来。”
 ·那中年女子笑道:“沈浪是大侠,自然是不愿看到无辜老人受牵连的·那王怜花便精乖多了,只是他一个人,怕也敌不过我们四人·”她估计讲得十分大声,便是要让王怜花听得清清楚楚。
 ·江湖恩怨·房内却是寂静一片,无人应声· ·粗豪汉子叫道:“王怜花,你若是不出来,我便杀了沈浪” ·沈浪摇头苦笑道:“你们何苦拿我来威胁他我若死了,正少一个人与他分享这藏宝图,他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救我”说的正是江湖人士心中之揣测,那老者听了,目光往他面上一闪,却也不说什么。
转头对那粗豪汉子道:“吴老七,你且进去查探一下·” ·吴老六大叫道:“叶二,你明知王怜花是出了名的手段狡猾,还是天云五花绵的传人。
你不敢进去也罢了,反倒叫我做先锋·”一脸的抗拒之意· ·老者咳了一咳,看向那对中年男女,他们却也别开头去· ·正因为是一流的杀手,他们比普通的江湖人更加爱惜生命。
因为他们懂得:若是赌自己的命去杀人,先死的便可能是自己· ·只有当猎物从隐蔽处出来,方才有一击即中的把握·而现在那最后的猎物,却躲在暗处,窥视着猎人,这感觉实在叫人不舒服。
 ·更何况,那是被称为武林中最狡诈,也最难缠的魔头· ·原本是他们瓮中捉鳖,此时却成了王怜花守株待兔· ·那无声地半开着的两扇破门的房间,此时看起来竟似阎罗殿一般骇人。
 ·沈浪却突然笑了起来· ·很坦荡的笑· ·笑得那几个人都有些心虚· ·那中年男子问道:“你败在我们手里,还有什么可笑” ·沈浪笑声骤停,正色道:“笑你们千方百计得手了,却不敢下手。”
话音刚落,只听得房内窗户吱呀一声,有一个黑影箭一般地射了出去,直越过了外院的大门,刹那之间便不见了· ·那中年女子一声大叫:“果然跑了,我们追” ·老者却叫道:“慢谁知这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沈浪笑道:“自然是了,若要跑,早就跑了,还等到这时。
王怜花究竟还是有几分仗义么·”犹自哈哈大笑· ·中年女子听得皱眉道:“我道沈浪是怎样的人物,竟是如此草包·我若是王怜花,绝不救他来连累自己。”
 ·老者此时也心下不定,偏偏这局势,分明是擒王怜花的大好时机,若他真的逃了,下次再难有这样的机会·只得咬牙道:“朱四,吴七,你们跟我追去看看,五娘你留下看着他们。”
说着人便一掠而去,朱四和吴七也纵身跟了出去· · ·一时厅内安静下来,只听得李大娘的哽咽声,想是怕到极点,想哭却又不敢哭,在此时听来分外怕人。
 ·五娘显然还是有些忌惮,只拿眼瞧了那黑洞洞的门口,生怕王怜花还从那里出来· ·突然一阵风过,吹灭了那案上的油灯· ·然后便是人体滑落的声音。
 ·当厅堂里的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王怜花已然笑吟吟地站在灯旁,拿手挡了那火苗,道:“今夜好大的风·” ·沈浪苦笑道:“所幸我中气还足。”
一边费劲地将那网挣开· ·五娘已经仰面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李大娘只定定地看了他们,话也说不出· ·王怜花道:“大娘,你此处也呆不得了,赶紧走罢,省得落入那些强盗之手。”
 ·李大娘想要走过去,腿却软了,一屁股跌在地上·王怜花也不说话,只伸手抱起她,往门外去,直将她往马上一放,道:“大娘,你且去镇上找你儿子罢。”
 ·大娘垂泪道:“这深更半夜,我也不会骑马,若是遇到刚才那些盗匪,可怎生是好两位行行好,送我一程吧·” ·王怜花闻言,叹道:“也好。”
便上了马,对沈浪道:“我们且送她过去罢·“ ·沈浪道:“好·”也上了另一匹马· ·瞬息之间,变化徒生。
 ·亮光一闪,闷哼一声· ·只见李大娘被甩在地上,左手上还绕了一圈马鞭· ·那被马鞭卷着的左手上,竟握着一把闪亮的短刀· ·沈浪讪讪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也被骗过了。”
手一甩,便收回那马鞭· ·王怜花冷笑道:“我又不是大仁大义的沈大侠·”竟是他把李大娘给推下马去的· ·李大娘伏在地上,恨恨地道:“你们怎知,你们怎知……” ·沈浪道:“也没什么,只是那些人叫什么叶二,老四、五娘、老七,便猜想这伙人至少有七个。
今日在乌河镇两人,外加那四人,却只有六个人,还缺一个·何况方才他们追出去三人,却只留下五娘一人来看着,显然不合常理·” ·王怜花笑道:“沈浪,你这时可转过脑筋来了。
还真不亏王怜花救你来连累自己·” 显是拿方才五娘的话讥讽他,沈浪也只能苦笑· ·王怜花跳下马来,恨恨地往李大娘身上踢了一脚,伸手抓着她头发提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冷笑道:“人道由眼观心,你这双眼,倒真像是慈母的眼,只是长在你脸上,还真是可惜了。
把它送给我如何” ·李大娘骇得连声音也发不出,只见那一只细白的手在她面上摩挲,两只手指,直指着她右眼皮下方· ·那恶魔却在笑。
 ·笑得有如暗夜里绽放的花朵一样美· ·声音也是温柔的:“我来拿了哦……” ·双眼紧闭,身体绷紧,准备承受这残酷的一击。
 ·惨叫声已酝酿在心里,直待冲破喉口· · ·在她眼上的手指的力量却突然消失· ·沈浪此时的话语听来有如天籁:“留着她吧,还有些用处。”
 · ·(十) ·王怜花的手很漂亮·手掌细润,十指修长灵巧· ·沈浪有些着迷地看着这双手,看手上淡青色的脉络由于用力而变得鲜明,白皙的肌肤呈现微红的色泽,以及最终无力地滑落在自己手中的安静姿态,整个过程有如一场活色生香的演出。
 ·有灵魂般的手,表现着无比的痛楚、怨恨及挣扎,远远比那双从容的眼眸更能表达内心深处的感情· ·叹一口气,终于放开· ·“那三个被你引出去的人即刻便要回来,若不解决了他们,也不得安生。”
沈浪微微笑着对李大娘道,“麻烦你,把罩住我的那网弄回原样·” ·王怜花拍掌笑道:“原来沈大侠吃了亏,也是会像小人一样报复的。”
方才那激烈的模样,竟然已经完全不见· ·又变回那个冷静,戏谑,聪明狡诈到做坏事也爱追求格调的王大公子· ·李大娘哪里敢不乖乖地照沈浪的话办。
 ·明知是在设置困住同伴的陷阱,却有出人意料的安心感觉· ·无论做什么,也比落到那个恶魔的手中好一千倍· ·那双手此时安静地垂放着。
细白的手腕上还有方才被沈浪用力握住时留下的淡红印记,我见犹怜· ·只是若不是沈浪阻止,恐怕这双手上正沾满她的鲜血,殷红的一滴一滴,在他手中的她的眼球上滚动。
而这个恶魔漂亮的脸孔上,必定露出嗜血的兴奋表情·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全身发冷,想要呕吐· ·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彻夜空。
 ·叶二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心中一喜,道:“大娘恐怕已经得手,那王怜花使的调虎离山计也确是高明,只是没想到我们还留有一招· ·朱四和吴七哈哈笑道:“那沈浪也如此容易便落入我们手中,王怜花想必也不过尔尔。”
 ·三人相顾大笑,完全没有了方才争论谁进房去时的隔阂与尴尬· ·因此,他们这次进房都进得很爽快· ·即使是有那么一点点迟疑,也在看到地上倒着的两人和对着他们站着的李大娘时烟消云散,于是连脚步也没有放缓。
 ·当然,当他们离李大娘近到足以看清楚她脸上奇怪的表情时,已经来不及了· ·王怜花笑嘻嘻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网中的三人啼笑皆非的神情觉得非常有意思。
心想着沈浪方才被捉住时,恐怕也是这模样,便回过头去看沈浪· ·沈浪却也在看他,一脸无奈的笑·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般,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王怜花突然觉得他很可爱· ·对着那群人伸一个懒腰:“扰人清梦,罚你们为我看门守夜·” · ·大摇大摆地走进方才的卧房里去,往那炕上一躺,一仰头却遇见沈浪黑亮的眼睛。
 ·“喂喂,让些位置给我·” ·“你睡李大娘的房间去·” ·沈浪低下头看着他笑:“在下容易遭人暗算,还是与王公子一起的安心。”
 ·温热的气息直扑到面上来,搔地他耳际直痒痒·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还是那卖药郎中的模样,看到人心烦· ·王怜花一伸手撕下他脸上那层易容药物敷成的薄膜来,底下的那张脸却又英俊明朗地叫人气恼。
不由得就想起他娶走他喜爱的女子的旧恨来,便想着戏弄他,又作了女子腔调道:“沈相公,你,你已是有妻室的人,还请自重·”一双桃花似的眼睛,满是柔媚哀怨的神情,简直是以假乱真,看得沈浪又是哭笑不得。
 ·沈浪也伸手撕了他面上那层,苦笑道:“大好男儿,扮什么女人·” ·亦是俊美秀逸到叫人呼吸一滞的面孔· ·那面孔的主人却一脸蓄意嘲讽:“你有那样的大好女子,还爬到男人的床上来。”
嘴巴毒辣,分寸不让· ·沈浪明知他是胡搅,也不在意· ·王怜花便也不理他,侧过身自己睡了· ·沈浪却睡不着了· ·方才王怜花提起便惊觉自己已然好久没有想起七七。
一路风尘颠簸,忙着应付明枪暗箭,这等儿女情事,自是先放在一边·此时突然想起,便觉分外动人心弦· ·情不自禁便微笑·大好女子,七七的确当得起这形容。
 ·她是他孩儿温柔的母亲,他娇俏的妻,也会象他的小女儿一般痴缠撒娇·她喜欢依偎在他怀里,身体温软,气息甜美而芳香· ·想起七七,满腔满肠的都是温柔的情意,直欲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星,沈星现在身体该是大好了罢,必定可以如以往一般在阳光下跌跌撞撞地奔跑嬉戏· ·身旁的王怜花动了一动,碰到他手臂,将他的思绪撞回来。
 ·很无奈地看身旁这人又开始转身,踢被子,然后又觉得冷,直往他怀里猫过来·于是决定明天早上一定要很认真地教育他睡姿问题,告诉他他身为一个男人,并不太喜欢抱另一个男人睡觉。
 ·只是这家伙肯定会反咬一口地嘲讽他的吧,想必他也还是说不过他的·他说着那些毒辣的话时总会眯了眼看他,粼粼的眼波从微垂的眼帘下荡漾出来,神情淡若柳丝,却又总是在看了他无言以对的模样之后,情不自禁地在嘴角泛出些得意笑容。
于是那聪慧从容的面孔上,便带上些孩子似的俏皮神情,叫人不忍怪罪· ·他此时倒睡得十分安心,平日里那优美残酷的表情早就如烟雾散去,只留下孩子似的单纯睡颜。
双唇微动,仿佛还在说些低不可闻的呓语· ·笑着心想:若是别人看见他此时这般模样,恐怕要擦一万次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或者直接满地找下巴· ·抱着这样好玩的想法,沈浪终于进入梦乡。
 · ·当然,当王怜花早上醒来,发现二人所处的状况后,很干脆地把沈浪踢下床,便是后话了· ·沈浪很无辜地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他则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我身为一个男人,不喜欢被另一个男人抱着睡觉。”
 ·江湖恩怨· ·(十一) ·自好梦中被人惊醒,是非常叫人不高兴的一件事· ·而且还是这么狼狈地被人踢下床· ·那始作俑者,睡眠充足,心情也似乎很好,而且非常若无其事,居高临下地对他说道:“今日天朗气清,倒真是赶路的好日子。”
 ·沈浪从地上站起,非常有涵养地说道:“只可惜这一路荒凉,便有个山神土地庙,也难免有什么埋伏·恐怕之后难免要在野外跋涉几日·”话一说完,便见王怜花笑容顿时僵硬,于是心情稍有好转。
 ·王怜花叹一口气,道:“也罢,以后若是这样管吃管住的埋伏,也是好的·”也起身,走到外厅,看了看那几个被点了穴道,一夜动弹不得的人,大模大样地问道:“有早点吃么”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沈浪见了,也只得摇摇头,自己进了厨房,找到些干馍,便收到包裹里,再拿水壶装了些水,出来对王怜花道:“我们且走吧·” ·王怜花皱眉道:“这些人,留着也是碍事,不如放一把火连屋子烧了。”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却吓得那几个人面如土色·看了那几个人这般模样,却又笑道:“我说笑而已,沈大侠在,怎容得我随意杀生呢” ·见他还在作弄那些人玩,沈浪也不去管他,自己出去牵马。
王怜花便跟上去,笑道:“沈大侠,此番怎的不劝他们不要参与此事了” ·沈浪道:“黑道已经出手,看来白道的人物不久也要粉墨登场了,还是留着点力气唱下一出戏罢。”
听起来仿佛自嘲,王怜花却是懂了这话中之意的,也是淡淡一笑,道:“若不是沈兄一路相助,在下此行必不能如此顺利·沈兄的情谊,在下是铭记于心的。”
 ·这番话说得诚恳之极,沈浪听了只得苦笑道:“王公子又何必如此客气,星儿的命是你救的,在下便是把自己的命送给你,也是应该的·” ·王怜花听了这话,脸色一黯,便不言语,也自上了马。
半晌才笑道:“若是如此,也罢了·”径直扬鞭而去·沈浪听得不解,见他这样,知道有什么缘故,却也不去问他,直跟了上去· · ·两人在荒野间行了大半日,俱是默默无语。
虽是春光明媚的时候,西北一带,尤其是空旷野地,风沙十分之大,也不是非常惬意·前几日王怜花兴致十分好,插科打诨,虽有些奇怪言论,倒也使得一路颇不寂寞。
此时他不说话,沈浪便觉得周围太过安静· ·放眼望四周,一片荒野茫茫,真有些寂天寞地,不知身在何处的感受· ·前面那人,衣襟飘飞,姿态出尘,仿佛便要乘风归去。
没来由地,竟从他的身影里看出些孤单的意味来· ·突然地,便想起多年前,在月夜离去的少年· ·那时他望着他离去,望了很久· ·若说不是没有几分怜惜之意,也是骗人的。
但那少年的身影却那么决绝骄傲,容不得别人对他抱以同情· ·他需要人同情么沈浪苦笑着遏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该同情的,是那些落到他手中的人吧 ·强者永远不屑乞怜的姿态。
 ·见他回过头来,竟已是一脸的云淡风清,眉梢眼角又是那带了春意般的浅笑:“沈大侠,你早上说,山神土地庙也难免有埋伏,我们可要赌一赌,前面这土地庙,到底有没有埋伏” ·鞭梢一指,前面果然有座土地庙,虽然破旧,似乎还有些香火。
 ·沈浪顿时将方才的思绪抛到脑后,回之一笑道:“赌些什么” ·王怜花笑道:“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如何” ·“那么,我便赌有。”
 ·“岂有此理,你和我押一样的,怎么赌” ·沈浪哈哈一笑道:“那便赌你我谁先中这埋伏,输了的便得去救这赢的人。”
一甩缰绳,马匹便风驰电掣地直往那土地庙去·王怜花哪里肯示弱,也纵马急追而上· ·明知无法避开一些险恶,挑战自己的命运便也成了极大的乐趣。
 · ·土地庙里并没有人· ·或者应该说,没有活着的人· ·地上躺了三个人,都是道士装束,手中还握着兵刃,死了却仿佛有些时候。
王怜花笑道:“活人埋伏不成,便换死人来埋伏,看来这赌,是打不成了·” ·沈浪却面色一凛道:“且慢,那边那个,仿佛有些面熟·”便走到香案附近,将地上那人的面孔抬起来一看,是一个十分俊秀的年轻人。
不由叫道:“这,是衡山派的弟子孔琴” ·王怜花蹙眉道:“孔琴,这名字有些熟悉·”低下头仔细一看,也惊了一惊,道:“原来是他” ·沈浪疑惑道:“你也认识他么” ·王怜花笑道:“他曾经来替他祖师父来求医,我便叫他拿他自己的命来换,结果他便吓跑了。
不想今日再见,竟然已经不是一世人·” ·沈浪再细细查看了四周,突然失声叫道:“你看” ·王怜花一眼看去,竟也呆住了。
 ·只见那孔琴的左手边,竟有一个用血迹画出的图形,想来是他临死前留下的· ·赫然是一朵桃花的形状· ·这江湖上,又有谁不知桃花是怜花公子的标记 ·王怜花看了一看,立刻伸手从怀里拿了些药粉来,欲往那血迹上倒。
沈浪拉住他道:“你做什么” ·王怜花叫道:“你也见了,人分明不是我杀的·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树立衡山派这一大敌。”
 ·沈浪道:“这或许指的不是你·” ·王怜花冷笑道:“但是他的同门一定情愿凶手是我·” ·沈浪听了,呆了一呆,便放开他手。
 ·庙门外却突然有一人叫道:“大师兄五师弟七师弟” ·想来是两人方才被那桃花吸引了注意力,竟没有留意到外面的脚步声。
那人已破门而入,正巧见王怜花将那粉末洒下,不由大叫:“你,你们做什么” ·那朵血画的桃花,在那药粉的作用下,渐渐淡化,终于消失不见。
 ·但这一切过程,却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了来人的面前· ·而那来人,亦是清楚无误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沈浪王怜花” · ·王怜花喃喃道:“这回,倒真是中了大埋伏了。”
 · · ·(十一) ·来人是个年约二十三四的青年,中等身材,相貌憨厚,一双眼倒是炯炯有神,令人印象深刻,竟是衡山派的二弟子石靖远。
石靖远与孔琴,是衡山派掌门明虚道人最钟爱的两个徒儿,若有些武林聚会,必带他们二人出席,因此沈浪也是认得的·只见他目瞪口呆,稍稍反应过来便叫着:“大师兄”上前抱住孔琴尸首,便泣不成声。
 ·王怜花冷眼看他那模样,笑道:“这时候,候得真好,一刻不早,一刻不迟·” ·石靖远悲愤已极,只一双眼死死盯了沈浪道:“我以为沈浪是当世大侠,不想竟和王怜花为伍,我衡山同门与你们有什么冤仇,竟然惨遭毒手” ·沈浪苦笑一声,道:“石兄,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我们也是方才到达,发觉异样才进来查看的。”
 ·石靖远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 ·王怜花咯咯笑道:“你若是三岁小孩,便不会候得这么准,还算准了我们不会杀你。”
 ·石靖远咆哮道:“你不杀我,我可要杀你!”倏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掌便直朝王怜花胸口袭来,端得是虎虎生风· ·只是又如何能奈何得了王怜花那流星似的一掌下去扑了个空,面前的王怜花竟然已消失无踪。
石靖远大惊失色,欲收住掌势,却听得王怜花笑道:“这样的功夫也敢卖弄么” ·两只手指,已经抵住他的后颈,正在脉搏之处,只消一用力,便能截断他血流气息。
 ·而他甚至还没有搞明白,王怜花是怎样到了他身后的· ·温润细致的指间,调弄似的沿着脉搏游移·每移一分,石靖远的身上就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却是动也不敢动,冷汗只涔涔而下。
 ·石靖远只能拿眼瞪了沈浪,本该是悲愤痛恨的神情,却因颈上那手指的力量,那瞬时流露出极度的恐惧,使得那张面孔,诡异地怕人· ·沈浪却笑了。
 ·还不急不徐地说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石靖远突然便觉得一阵轻松,那两根要命的手指,竟已离开· ·沈浪只伸手截住了王怜花的手臂,将他一拉,纵身一跃两人便从那土地庙的门口飞了出去,落在门口候着的马背上。
 ·一拉缰绳,马便风驰电掣而去· ·回头一看,果然有几骑,自远处飞快追来· ·不由地叹道:“若不是此番与你出来,还真是不知这江湖上出了这么多年轻高手。
武功心计,都是一流·” ·王怜花嗤笑道:“心计也罢了,武功却差得紧·” ·沈浪叹道:“你在局中,自是看不明白。
你出手那一刻,他明明可以反应地更快些,却故意放缓,落到你掌握之中·依我看,便是你真要下杀手,他也未必躲不开·” ·王怜花神色一凛,便不说话。
只回头看去,后面些人,竟是越追越近了· ·心知有异,低头一看,胯下那百里挑一的名驹,竟口吐白沫,呈双腿疲软之状· ·“连马儿也被下了手。”
沈浪苦笑着道,“想得好周全” ·王怜花从马上一跃而下,轻笑道:“也无所谓,送马的来了·” · ·来者约有六七人,都是道士装束。
为首一人,着白色道袍,美髯凤目,颇有些仙风道骨之貌,竟是衡山派的掌门明虚道人·紧随其后的便是明虚道人的师弟明玄,身形略矮胖些,面色黎黑,双眼精光四射,一看便知是内家高手。
两人身为衡山派当家人物,都是武林中绝顶的高手,若是一起出手,沈浪与王怜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沈浪自踌与明虚道人有过几面之缘,也称得上是互相敬重,便抱拳道:“前辈,这实是一场误会。”
 ·孔琴是明虚道人心爱弟子,眼见爱徒之死,明虚自是悲痛难抑,当下冷冷地道:“误会王公子欲湮灭证据,在下的徒儿亲眼所见,难道也是误会” ·王怜花咯咯笑道:“若是在下杀的人,他还有机会留下甚么证据么” ·沈浪苦笑一声,心中也觉得王怜花这当真是实话。
但听在明虚道人耳中,不啻于一句讽刺·明玄以个性暴烈而著称,更是按抐不住,叫道:“证据确凿,还说些什么”当下便跳下马来,拔了长剑在手。
只见那光华毕露,锋芒灼人,果然是口好剑· ·王怜花轻笑道:“说不过便要打,真是俗人,和你那把亮闪闪的剑,倒颇为相配·” ·明玄怒吼一声,挥剑砍来。
王怜花侧身躲过,笑道:“准头太差” ·话音刚落,便见王怜花手中也是光影一闪· ·竟是一把短刀· ·短小精致,仿佛是专为女子防身所用而制。
 ·刀长不及一尺,玲珑美丽,在日光下看来仿佛透明一般·映着绯色的衣袖,便带上了微红的艳色,仿佛少女含羞的面庞一般动人· ·美得简直叫人忘了那也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明玄不禁一愣· ·旁边的弟子也有些愕然,少顷便有人起哄:“女人才用那样的小刀小剑的” ·明玄顿时觉得面上无光,登时吼道:“你们懂些什么若不是高手,如何敢用短兵刃少给衡山派丢面子” ·江湖恩怨·王怜花听得此话,便轻笑道:“你倒也是识货的人。”
当下也不敢分心,直同那明玄过起招来·只见剑光如网,围观的衡山派诸弟子,只见得那一片人影,你来我往,也看不见究竟如何,哪里敢插手,只在一旁看得呆若木鸡。
 ·明虚道人朝沈浪道:“沈公子本是侠义中人,何苦和这恶贼一道在下相信孔琴之死与沈公子无关,望沈公子不要插手此事·” ·沈浪苦笑道:“前辈,此事与王怜花也是无关,在下与他有约,不能失信。”
 ·明虚道人冷笑道:“沈公子是执迷不悟了” ·沈浪默默点头,突然便长身纵起,竟是落到明玄的马上,大叫道:“马已借到,还不快走” ·那缠斗的两团人影骤然分开。
一个绯色人影从那剑网中脱出,如惊鸿一般直往那马上直掠而去·众弟子见状一片惊呼,更加无人敢挡,直往后面退去·明虚道人本欲拔剑要追,却见明玄已倒在地上,只得恨声叫道:“沈公子,在下给你机会悔过,你却愿与那恶贼一路,从此便是与武林正道为敌”也不去追他,只是下马去扶明玄。
 ·沈浪哪里有空回他的废话,接了王怜花,便一路纵马狂奔·跑了好些时候,回头一看见并无人追来,方才放下心来,对王怜花道:“所幸他们还是侠义人士,并未群起而攻之,方能如此轻易脱围而出。”
 ·王怜花哼笑一声道:“不群起而攻之,却使阴毒的暗器,便是侠义人士了么”那语声竟是有些气息虚弱·沈浪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见王怜花右腿上竟有一块红黑的血渍,明显并非明玄的长剑所伤,不由失声道:“何人下的手” ·怀中王怜花身体突然一震,“哇”的一声竟吐出一口血来,却神色不变,只咯咯笑道:“我王怜花竟也会有遭人暗算的时候自以为成功的那一刹那便是防御心最弱之时,我竟也忘了,可笑啊可笑。”
 ·沈浪听得此话,不由皱紧眉头,道:“竟是在你脱身那一刻发出的暗器么暗器上可有染毒” ·王怜花惨笑道:“自然是有的。
不过我自己倒也可解就是·只怕这明玄,是活不过今夜了·” ·沈浪心头一紧,突然便想起他方才见得王怜花并不能占得明玄多少便宜,明玄却在片刻之间也倒在地上,恐怕也是中了暗算。
 ·这暗中的敌人,似乎比想象之中更为强大· ·竟能抓住那情势剧变的一瞬,准确无误的出手·即便不是武功绝顶,那心计与胆气,也是非比寻常。
 ·正思筹间,突然觉得怀里一震· ·方才仿佛还无甚大碍的王怜花,此时竟剧咳起来·他拿了手去捂住嘴,却有紫黑色的血,从指缝间冒出,直沿着那皓白的手臂蜿蜒而下,触目惊心到了极致。
 · ·(十三) ·    喜欢杀人的人,总是比一般人还要怕死· ·爱见别人痛苦的人,自己大多不善忍受痛苦· ·如果换了熊猫儿受这样的伤,铁定是咬紧牙关不叫一声,还有气力的话铁定将这气力用来痛骂那下手的人。
 ·而王怜花这辈子也没做过英雄好汉,所以也不能指望他表现出关羽刮骨疗毒时尚能谈笑风生的气概来·见他拿他方才那把刀去割开伤处的腐肉,下刀虽是又快又狠,但那神色却苍白如死,冷汗流得满脸,还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当他把那亮闪闪的东西从肉里挖出来时,看他都要昏厥过去了,只把那东西往地上一丢,然后便仰天一躺,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浪见他这样,虽觉得他缺乏些男儿气概,心中却也十分不忍,问道:“你还好么” ·王怜花恨恨地回问道:“你看我的样子好不好”略微抬头一看,伤处流出的血液已由紫黑变为鲜红,连忙便从怀中摸出一瓶药粉,往伤处洒了洒,随即便朝沈浪道:“你帮我包扎。”
受伤之后,哪还管得什么风度气概,语气正如闹别扭的小孩一般,沈浪不由苦笑道:“王大公子,请人办事可要客气些·” ·话虽如此说,沈浪倒是立马撕了一片袖口的干净内衬出来,动手给他包扎,包扎时牵动伤处,便又听得他一下呻吟,又是龇牙咧嘴地叫道:“沈大侠,轻一点啊。”
 ·沈浪觉得他又可气又可怜,便叹道:“王公子,你每次受伤都是这样么” ·王怜花道:“我很久没有受伤过,已经忘了上一次受伤后怎样的了。”
 ·沈浪也不说话,只是手上动作又轻柔了些·温热厚实的手掌,碰触过腿上柔软易感的肌肤,带来出人意料的安心感觉· ·有他在,便是受伤了哭喊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是向来知道自己不是好汉,顶多也就是苦笑着看看他·他看人的眼神总是温柔而坚定· ·是这样的一个男子,难怪朱七七要他不要他· ·女人最想要的,总是这样坚强可靠,叫人彻底安心地倚赖的男子。
 ·心底却仍是有些不服输的,嘟哝地说:“沈浪,你一定是个好父亲·” ·沈浪却突然想起当年王云梦逼婚的往事来,不由笑道:“可惜当年没当成你的父亲,否则必定好好管教你。”
 ·王怜花听了这话,心头一冷,便不言语·沈浪自觉失言,勾起他的伤心往事,心里有些歉疚·见王怜花面色苍白,神情萧索,手臂与衣衫上都染满血渍,偏偏那模样此时看上去竟是如此孤寂清瘦,叫人从心底生出些怜惜之意来。
不由得长叹一声道:“有很多事,该放下的,便放下罢·” ·这话仿佛说给王怜花听,也仿佛说给自己听· ·王怜花惨然一笑,将方才丢在地上那东西拿起来看了一看,叹道:“现在说什么放下,早就来不及了,沈大侠。”
 ·那伤了王怜花的暗器,只不过是几枚非常细小的银针·那针头分明是淬过毒的,幽幽的带些蓝影·也唯有这样细小的暗器,方能令在场的人全然感觉不到它的发出,直中目标。
 ·但是这暗器也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短处· ·沈浪沉吟道:“若要发出这样细小的暗器而不失准头,非要离得很近不可·” ·王怜花冷笑道:“如此,那凶手必定就是旁边那群道士里的一个。”
 ·沈浪道:“若只是为了陷害我们,连明玄和孔琴也一起害了,未免也太浪费人力物力·必定还有其他的目的·难道衡山派本门之内也有些未清的恩怨么……”话声突然一滞,整个人直跳起来:“我终于想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王怜花皱眉,不情愿承认自己还没想到哪里不对劲。
 ·“那些在庙中的尸体,虽然个个都握着兵刃,地上也满是鲜血,但那庙堂中,却少有打斗过的痕迹” ·的确,以衡山派大弟子孔琴的武功,再加其他两名弟子,若真是在这小庙内与人打斗起来,那庙内绝不会如他们所见这般齐整。
 ·王怜花道:“说不准,他们便是如我们那两匹马般,先给下了不立即发作的毒药·” ·没有打斗痕迹,不立即发作的毒药,如那两匹马· ·结论指向的便是一个人——那个貌似憨厚,却心计极深的石靖远。
 ·王怜花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若是他,倒也说得通·” ·沈浪道:“可是你们打斗之时他并不在,约摸是在庙里为死者收尸罢。”
 ·王怜花却不理他,瞪着眼睛自顾自想了半天,方才脸色一缓,笑道:“不去管他·我们逃命也来不及,人家的内奸且先搁着罢·” ·沈浪知他心里又有算计,也不去问这个,只是说:“天色快暗了,我们赶紧找到个市镇,也好休息回复一下。”
 · ·王怜花的伤势仿佛不是很轻·又伤在腿上,走路也有些不便·欲骑上马的时候,更是咬了咬牙,正要忍痛跳上马,沈浪却伸手轻轻松松地将他拦腰抱起,稳稳地放在马鞍上。
王怜花红了脸,怒道:“我又不是女人·” ·女人才要人抱上马· ·沈浪跳上马来坐在他身后,笑道:“男人还这么在意小节。”
 ·方才的一阵策马狂奔,加上中了毒针之后又怒又怕的心情,自是不会想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此时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气息心跳及胸膛的温度,越发便觉得慌乱。
他的发丝还老是被风吹到他的脸颊上,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自从父亲十七年前弃他们母子而去后,他早已忘记拥抱是什么滋味· ·父亲至死也没有认出他,母亲则一直沉浸在对父亲的仇恨里,日日夜夜策划着怎样将父亲挫骨扬灰,甚至不曾用温柔宠溺的目光看他一眼。
 ·有时候做梦,还是会梦见小时侯在云梦山庄的生活· ·那时的父亲会大笑着将他抱起举过头顶,而母亲则喜欢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他的肩膀,贴住他的脸颊,母亲的气息从他的脖子后头传过来,温暖而芳香地叫人融化。
 ·成年以后,他开始抱女人· ·女人是喜欢被拥抱的动物,她们满足地缩在他怀里的模样总是像吃饱了睡午觉的猫·他的第一个女人在最欢愉的时刻忍不住紧紧拥抱他,在他背上留下抓咬的痕迹。
那是他自失去父母的怀抱后所得到的第一次拥抱,女人的身体是久违的温暖而芳香,让他不由地就怀念起母亲的拥抱,却是在那样的场景下· ·从那嘴里发出的却不是温柔的话语,而是意乱情迷的呻吟。
肉体狂乱地扭动,空气中充满浓厚的淫靡气息· ·女人的脸却仿佛变成母亲的脸,在他面前晃动· ·母亲又何尝不是因这样的爱欲,才抛弃了她身为母亲的一切慈爱,只为复仇而活着。
 ·完事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爬到床边呕吐,直吐得昏天暗地· ·从此他便再也不许女子拥抱他,即使在云雨之时·本也不过为了满足肉体欲念而已,何必如此危险地触及内心。
 ·然后便渐渐遗忘了拥抱的感觉· ·而今日,坐在沈浪身前,他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拉住前面缰绳,可不是仿佛将他抱在怀中一般他的拥抱如他的人一般温柔而坦荡,叫人安心也叫人软弱。
 ·只是对他而言,软弱却是最不可饶恕的· ·王怜花有些恼怒,但此时状况却容不得他有异议· ·身为男人,这般想法也确实大惊小怪了些。
王怜花自嘲着心想,正如沈浪所说,何必在意小节 ·再加上方才为排出毒血,不免失血过多有些虚弱·于是便任由这温暖包裹住他·人说春风得意马蹄疾,那马儿轻快奔跑在这荒野的一片寂静春色中,如行进在无垠的时间里,若是永远不要跑到尽头,却该多么好。
 · ·(十四) ·自出长安往兰州一路,是愈行愈见荒凉·西北风大,若是在傍晚,驿道上无人也是黄沙滚滚·放眼望去,夕阳如血,长路无尽,只见那天地间的寂寞高远。
便不由地从心底,生出七分豪情,三分悲凉来· ·秦州便于此时突然出现于行者的面前 ·莽莽万重山,孤城山谷间·无风云出塞,不夜月临关。
 ·本不过是边关一驻军小城,因有了杜甫这几句诗,平白多了些不凡的气韵·只是对于疲惫的旅人,怎样的壮烈情怀,也比不过精心烹调的食物,干净的床榻,热腾腾的洗澡水的吸引力。
 ·看到秦州城最大的“云水客栈”黑底金字的大招牌,王怜花的眼睛都要发亮· ·这几日一路奔波,风沙弄得他衣服很脏,粗粮磨得他的胃也生痛,简直比伤口未愈的隐痛还叫人难以忍受。
如果再不痛快地洗一个澡,吃顿好饭,他简直就要开始嫌恶自己· ·就算那房里有个绝世美人脱光了衣服在等他,他冲进房的速度也不会比现在更快· ·沈浪看着他的背影只能微笑。
 ·于是也回房去,沐浴一番,换了衣裳,神清气爽下楼来,只见王怜花已经坐在最好的一张桌子旁自斟自饮,精致的小菜摆满一桌·他穿着绯色的新衣,连斟酒夹菜的姿势都优雅,又回复到洛阳公子的派头,叫沈浪以为他方才那急吼吼的模样是自己的幻觉。
 ·江湖恩怨·倒真是,有些可惜呢· ·沈浪往他面前一坐,便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也难怪,两人俱是风神如玉,教旁边好些女子,都红了脸偷偷看过来,吃吃的笑声略微可闻。
 ·王怜花替沈浪斟了一杯酒,笑道:“人说江南女子柔弱温婉,中原女子刚健婀娜,今日见这些西北的美人,竟也别有一番风流呢·” ·他话虽是对沈浪说的,眼睛却望着别处——事实上,这堂中大多数的男子都在看那一个地方。
 ·能让大多数男人看着的地方,通常情况下总是有个美丽的女人的·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这个女人竟然也在看他们· ·用的还是类似于男人看美女时那种赤裸裸的目光。
 ·她已经不太年轻,至少已经三十岁·这种年纪的女人本就不需要用含羞的眼神来玩少女欲擒故纵的把戏·她的美已经成熟,正如一朵花,开到极致的艳,明目张胆地就是要你看。
她也没怎么打扮,穿着一身商旅行装一般的黑袍子,仿佛还是男子的款式,只是人家看她的时候,总是会忽略那身可以说是奇怪的衣裳,而看到婀娜优美的身段·她是那种男子会在最幽暗的绮梦里所想见的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正似柔媚夜色,裸露的肌肤却白如月光。
 ·坐在她身旁的是四个亦是商旅打扮的男子,其中三个像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伙计,还有一个则是个气度沉稳的蓝衫老人,年约近六十,一双眼精光矍铄,面貌却很和气,和这堂中的人仿佛也大多认识,连连向周围的人招呼施礼。
 ·一中年男子朝他们叫道:“四娘,近日关外这一路不太平地很,好多前去的商旅都走了回头路,四娘还是要去么” ·那女子大笑道:“人家集会结社,难道还不许我做生意的去不是一道,有何相干,赚钱是正经。”
 ·座中些人纷纷笑起来,另有一人便接口道:“你这人忒没见识,鸣沙帮帮主都是我们四娘的相好,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来再多的武林高手,四娘也不怕他” ·语毕又是一阵哄笑。
沈浪听到“鸣沙帮”三个字不由得心里一惊·要知王怜花曾说过鸣沙帮是关外之霸,连龙卷风将士也被其斩杀大半,当初听他说时便有些担心金无望安危,此时从他人口中说出“鸣沙帮”,更加对那女子留意了几分。
 ·王怜花早招手将小二叫来,问道:“那女子什么来路去关外这一路又怎的不太平”问完话,小二还没回,便往他手里放了一锭银子,约有二两,看得小二双眼发直,连连道:“客官有话便问,这样哪里好意思。”
话虽如此,却赶忙将那银子拢入袖中去了· ·小二道:“那女子名叫秦四娘,关里关外来回做生意也有个十余年了·原先跟着秦老爹父女两人,带着几个伙计来回跑。
前几年秦老爹死了,她便自己一个人·这关外鸣沙帮称霸后,一直不太平,多有打劫商旅之事,秦四娘却是一直出入平安·据说有次她自关外回来,车上不小心掉下个货箱,货物洒了一地,有人便说这其中有些物件正是自己被鸣沙帮劫的货,因此之后便有些她与鸣沙帮勾结的谣言来。”
 ·沈浪道:“那人方才说来什么武林高手,又是怎么回事” ·小二道:“也不知为什么,这几日老是有些武林中人往兰州去。
黑道白道的都有,这些人本就互相看不顺眼,一路常有些争斗之事·有些本就是杀人越货的盗匪,弄得来往商旅,都心惊胆战·” ·王怜花笑道:“多谢见告,你且先下去,有事再问你。”
 ·那小二连连点头,退开一旁·沈浪苦笑道:“这么些人一起往兰州去,想来是专门要为我们去摆一局鸿门宴·” ·王怜花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笑道:“只怕未捉到沛公,项伯和项庄便打起来了。”
 · ·两人继续饮酒说话,不知不觉便喝了一坛·沈浪和王怜花的酒量都很好,只是沈浪是脸越喝越白,眼睛越喝越亮;王怜花却是脸越喝越红,直喝得面似桃花,双眼迷离。
 ·偏偏都不醉· ·王怜花突然问道:“沈浪,醉的感觉好不好” ·沈浪笑道:“这个问题要去问熊猫儿。”
他自己虽然喜欢喝酒,却总在有五分酒意时便停杯· ·喝多了的人,脑子会变得不清醒,判断力也会变差· ·而沈浪,恰恰却是那种不允许自己不清醒不理智的人。
他的武功未必天下第一,年少成名靠的多是智谋胆略· ·王怜花倒是很渴望偶尔大醉一场· ·人说酒能浇愁,于是十二岁那年他躲在地窖里一个人喝了三坛酒,想验证下这句话到底对不对。
 ·可惜他人还没有醉,肚子却已经涨到不行· ·于是他便再也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东西能叫人忘记忧愁· ·一个人喝不醉已经非常不快,偏偏一起喝酒的人也太过清醒,更叫人了无生趣。
王怜花看着沈浪在那里不慌不忙一杯又一杯,突然很想在他英俊的脸上打一拳· ·这一拳终究没有打下去· ·倒不是因为王怜花改变主意,而是有人替他说了他心中的话。
 ·“这样喝酒,和喝水又有什么分别可惜了一两银子一坛的上好女儿红·” ·只见那秦四娘正盈盈站在一旁,用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掩住了坛口,抬起头来对两人微微一笑。
 ·眼波可以酿醇酒· · ·(十五) ·嗜酒的女人并不太多· ·女人喝酒,通常是为了让男人醉倒· ·所以才有了“贵妃醉酒”这一出。
 ·微醉时嫣红的脸颊,水汪汪的眼睛,缠绵的步态,都足以叫人意乱情迷·女人喝醉酒最大的好处,莫过于可以明目张胆地勾引男人,而无损平日矜持优雅的风姿。
 ·喝酒是一口一口的抿,必要时还可以可爱地皱眉,以显示受不了这酒的辛辣·喝到一定时候,便可以用眼睛由上而下的偷瞄那个男子,目光要柔媚含羞· ·如此这般,那男子十有八九会乖乖束手就擒,还会非常天真的以为是自己用酒把这个女人弄到手的,全然没有自己才是猎物的自觉。
 ·沈浪和王怜花恰好却是最不容易上这种当的男人,女人的这些伎俩,他们已见得太多·可是秦四娘不同,她喝起酒来实在不太像女人,因此才真正把他们吓倒。
 ·一个大碗,大口大口地喝,连头也不抬· ·这哪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的喝法,完全就像是个已几天没有沾酒的落魄刀客在买醉· ·沈浪和王怜花相对苦笑,把掌中精美的酒杯往旁边一推,也拿了个大碗灌起酒来。
 ·在酒场上输给女人,本来就是男人最没面子的事情之一· ·没多久就又喝了两坛· ·在伙计去拿第四坛酒的时候,秦四娘这才放下酒碗,笑道:“我已经许久没有喝得如此痛快,两位真是好酒量,又爽快。”
 ·王怜花笑道:“陪美人喝酒,再不善喝酒的男人也要撑出几分豪气来·”他一张嘴,甜的时候仿佛能滴出蜜来· ·秦四娘果然受用,笑道:“两位怕不是本地人士吧这近边关之地,少有二位这样的风雅之士。”
 ·于是两人再用当日骗董少英的说辞相告·秦四娘道:“方才二位也听这里的人说了,兰州这一带不大太平,两位恐怕要小心才是·” ·沈浪笑道:“方才在下也听的座中人说了,秦姑娘不怕,我们身为男儿,又岂能畏惧区区盗匪。”
 ·两人既有意隐藏武功,加之气质儒雅,言辞慨然,秦四娘心道是市井中的良人,泥土中的美玉,不由得心生几分欣赏之意,当下道:“两位果然气度非凡。”
 ·王怜花连忙道:“姑娘才是女中豪杰·”他不露出本性时,温文有礼,神情谦和,女子少有不生怜爱之意的·秦四娘大笑道:“我有个弟弟,也与你们差不多大,真想叫他与你们见一见,若他有你们一般斯文有礼,我这做姐姐的,便也不用愁他一直找不到好姑娘了。”
 ·沈浪只是笑笑,说了几句谦让之语,心中倒是寻思:若这秦四娘一直有个弟弟,为何还要她一个女子出来奔波 ·不禁又拿眼打量她,不想她也在看他。
 ·目光竟是蚀骨的柔,勾魂的媚,却与方才那个大碗喝酒的豪爽女子毫无不协调之感·她本身便有一种狂放的美,无论怎样的姿态,也不过使得这种气质愈加动人心魄而已。
而她这样看你时,便叫你觉得你的眼前只有她一个人,无处不是她的风姿· ·如此暗香盈袖之时,一声杀风景的大吼,使得堂中的所有人,都朝门口望了过去。
 · ·“秦四娘,你这贱人,还我的货来”一着青色劲装的大汉大步踏入堂中,直朝着秦四娘叫道:“我道是上次被人揭穿行藏,你便不敢在这里冒头了,不想你还是做这勾当” ·秦四娘倏地站起。
冷笑道:“裘劲,我早与你说过,那批货是我自己的,你空口无凭,诬赖我一个女人家,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 ·裘劲叫道:“我自己的货,怎么认不出莫以为你与那个鸣沙帮匪首勾结,我便怕了你了” ·王怜花在一旁问小二道:“这人是谁” ·小二悄悄答道:“便是方才小人说的,她当日被人戳破所运的货是鸣沙帮劫去的赃物,这人便一直嚷嚷这货是他的。”
 ·蓝衫老人从那桌走过来,很和气地对裘劲笑道:“裘大爷,当日可不说清楚了么你这样总是纠缠,我们也是很烦心的·” ·裘劲似是对蓝衫老人老人很有几分忌惮,也不再吼叫,只冷笑道:“在下保证不再纠缠。
只是你这把戏,我今日便要在众人面前揭穿·”说着便往门外一招手,道:“抬进来” ·抬进来的是一个木箱,上面用朱砂写了个大大的秦字,约莫便是秦四娘所运的货箱。
 ·秦四娘脸色一变,道:“你还诬赖我是盗匪,自己却偷我的货·” ·裘劲笑道:“这真是你的货” ·秦四娘看了看他,竟也笑起来,道:“这箱子仿佛是我的,只是货不知有没有被人劫了。”
 ·裘劲脸一阵红一阵白,冷笑道:“我方才看过,这箱子里不过是一箱沙子·真不知你为何运沙子去关外,恐怕运去的是沙子,运回的便是劫来的财物了吧” ·秦四娘却是面不改色,只笑道:“那你在大家面前打开看看,是不是沙子。”
 ·裘劲怒道:“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一把边掀开盖子,却自己也傻了眼· ·这箱子里分明是江南的瓷器,色泽澄碧,龙泉窑所出,因此也不是什么昂贵之物,却是关外平民所爱用的,每个去关外做生意的商旅难免有个一箱两箱这样的货物。
 ·周围本是静寂无声,此时一片哗然,裘劲早已说不出话来,只呆呆看着那些器物·半晌,突然回过神来,叫道:“那个替我搬箱子的伙计呢他,他……” ·有人笑道:“人家搬完东西便走了,裘大爷你冤枉了人,还推脱什么” ·裘劲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仿佛要去追方才搬箱子的人。
周围看客又是一阵哄笑· ·秦四娘朝周围道郎声道:“各位也亲眼看见了,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望大伙儿以后不要听信流言才是·”说罢便施施然坐下,朝沈浪与王怜花微笑道:“此人总是找我麻烦,惊扰了二位,望二位莫怪。”
 ·王怜花作义愤填膺状道:“此人身为男儿,却欺负姑娘单身女子,真是败类·” ·沈浪拿眼瞄了瞄那桌,果然见其中一个年轻伙计正从里间出来,仿佛是方才去上茅房的,边心知肚明了几分。
 ·“李公子,该不是怕了我这女匪吧”轻轻的戏谑笑声,却笑得风情万种,直叫人心痒痒· ·江湖恩怨·沈浪却只在心里苦笑。
 ·倒不是怕这突如其来的桃花运,而是看见一旁的王怜花,含笑着投来讥诮的目光· · ·(十六) ·“我们打赌吧·”王怜花目送着秦四娘离去的妖娆背影,微微笑着说。
 ·沈浪闷闷地道:“不赌·” ·王怜花大笑道:“佳人踏月来见,本是人生一大美事,沈兄表情如此沉重,又是何苦·”说着便将酒一饮而尽,径直起身去了。
 ·沈浪见王怜花那头也不回的模样,心中暗叹· ·今夜岂止佳人踏月而来,恐怕王公子十有八九也要乘风而去· · ·客栈之中商旅车马货物所在之处,总会留几个伙计看管。
只是王怜花没想到,晚上看管秦四娘货物的,竟是白日里那蓝衫老人· ·那老人端坐在庭院的石桌之侧,斟酒自饮,十分惬意愉快·口中还低低地哼着小曲儿,仿佛已有了几分醉意。
只是那偶尔抬起来的眼睛却亮得仿佛夜晚的猫儿,叫人看得心中一凛· ·叫人奇怪的是,老人眼睛盯着的,不是那货车,却是秦四娘的窗子· ·昏黄的灯光,映着一个女子的侧影。
 ·美人正梳妆· ·难道这年近花甲的老人,与那风情万种的美人,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一想却觉得不大可能·若是那样,那女子怎的在大庭广众下表现地对沈浪有意。
 ·窗上人影晃动,只听得“吱呀”一声,那窗开了,秦四娘探出头来,对蓝衫老人笑道:“义叔,你是看货物还是看我” ·义叔板着脸道:“货物不会长脚走路,四娘却会,所以还是看四娘要紧。”
 ·四娘轻笑一声:“难为义叔了·”竟然也就伏在窗口,慢慢梳那一头流云也似的秀发,袍子襟口松松散开,竟然露出一半圆润白皙的肩膀来。
一张面孔在灯影下柔艳如梦,眉梢眼角写满诱惑·纵使王怜花不喜欢太过成熟艳丽的女子,也不能不在心中暗赞一声· ·义叔长叹一声,却不敢看,别开头去,只管自斟自饮,眉宇之间却浮现些许愁容来,倒酒的速度也比方才快了几分。
 ·王怜花倒也沉得住气,悠悠地在一旁看美人梳妆· ·总是要等到留下义叔一个人才好动手,若有些喧哗,便难以脱身·便是义叔一个人,由那精光四射的双眼,也看得出是一流的内家高手。
如此那四娘和底下那些伙计,功夫也不会太差· ·那四娘梳够了头,嬉笑一声道:“义叔,你慢慢看,我可先睡了·”说着便掩上窗· ·不多时,房内灯影也灭了。
 ·时是夜晚,周围寂静,凭王怜花的耳力,自是听得到那轻轻的开门掩门的声音· ·义叔自然也是能听到的· ·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伤感之色。
 ·就是现在 ·王怜花如箭一般飞身而出,直往义叔胸前大穴点去· ·一击得中· ·老人方才落寞的神色还未完全退去,一时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使那面孔看起来十分的古怪。
王怜花又噌噌噌地点了他其他几处大穴,方才轻轻跳到车上,去查验那些货箱· ·果不其然,除了其中一两箱是不太值钱的货物,其他的竟全都是些泥沙碎石,只在表层铺些货品遮盖。
看来秦四娘与匪帮勾结的传闻,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再度回到义叔身旁,解开他哑穴,用刀抵住他喉口,变声问道:“你们是否与鸣沙帮有勾结“ ·义叔却是毫无惧色,反问道:“你是谁有何目的。”
 ·王怜花道:“只为被你们劫过的人要一个公道而已·“ ·“你是裘劲请来的人”话一出口,义叔便自己摇头道:“不可能,裘劲这样的窝囊废,怎么可能请得到你这样的高手下手的时机都准到极致,连我也要佩服。
你究竟是谁” ·王怜花将手中力道加重了几分,沉声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快说,你们究竟与鸣沙帮有无勾结” ·“有。”
 ·义叔刚说出这个字,突然往后一仰· ·这实在是叫人吃惊的事· ·他明明应该被王怜花点了穴道,动也不能动· ·此时他却像鱼一样地从王怜花刀下滑了出去。
 ·“你点穴的手法虽然很高明,可惜我恰好懂一点集气闭穴的功夫·” 义叔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笑道,“不过你不必懊丧,有你这样的武功,已经足以横行江湖。”
 ·“只可惜你以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悦耳动听的嗓音· ·秦四娘竟然没有走,还在房间里· ·仍从那小窗里,探出美丽的脸庞来。
 ·只是那面庞在那窗口一闪,即刻不见· ·刹那之间便到了眼前· ·好俊的轻功 ·只是这天底下,轻功能胜过王怜花的人,实在很少。
 ·两道眩目的刀光朝他当头劈下,人却已经在三丈之外· ·秦四娘和义叔只望着那如飞鸟般遁去的身影,却也不追· ·沉默了半晌,秦四娘道:“若真要动起手来,此人也未必输给我们。”
 ·义叔叹道:“即便在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的轻功·” ·“可是,他究竟会是谁呢” · ·秦四娘敲门的时候,沈浪正在喝酒。
 ·他其实今天已经喝得很够,只是他想不出第二种姿态来迎接这踏月而来的美人· ·美人的衣衫像夜雾一样飘渺而轻薄· ·“如此良宵,一个人喝酒,也不嫌闷么。”
她轻笑着往他身边一坐,如夜晚的兰花一般清香· ·只是她却没有喝酒· ·因她自信此时不需用酒也足以叫眼前的男子醉倒· ·到了这种时候,若还不装醉,简直就不能说是个正常的男人。
 ·谁都不能说沈浪不是个正常的男人,可此时他看起来真的不太正常· ·看他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看看四娘,又看看床上那低垂的帐幔· ·四娘的眼睛,却也正盯着那床。
 ·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本不该自己盯着床看,而应该乖乖地等男人把她抱上去·可她却盯着那床看得入了迷· ·甚至自己一步步地朝那床走过去。
 ·像秦四娘这样的女人,当然有办法把这一过程也弄得非但顺理成章,而且动人心弦· ·沈浪这时却急急上前道:“四娘,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一脸妩媚的笑,眼神却已经冷若寒冰。
 ·帘后的是什么 ·是一套夜行衣,还是一把长不及尺的刀 ·或者,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等待她躺上去的柔软床塌 · · · ·(十七) ·如果世界上真有后悔药,秦四娘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她并不是没想过帐中有人· ·甚至也想到了这个人· ·因此,她在拉开帐幔的那一刻神经紧张到极点,随时准备应付突然的变故· ·但帐中的人却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满脸惊恐而羞惭地看着她。
 ·那是一张俊秀的面孔,若是平日里,配着潇洒的衣衫,便是风流公子的形貌,足以叫万千少女心折·而此时却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乌发低垂,面泛桃花,眸若秋水,双手虽然紧紧抓着被褥,裸露的颈项之上,却赫然是几点红痕,映在白皙的肌肤上,有如雪里突然盛开的红梅花,艳得勾人。
 ·秦四娘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这样的花朵,也曾在她自己的肌肤上开放· ·她看看床上的人,再看看沈浪,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浪急得伸手抓住她衣袖,讷讷地道:“四娘……” ·四娘看着他抓着她衣袖的手,脸上就出现了像看到虫子爬到自己身上一样的表情。
全身一抖,连忙就把衣袖用力抽了回来· ·一转头就飞奔了出去· ·毫无仪态,像活见鬼一样地飞奔了出去· ·沈浪还在后面叫:“四娘,听我解释……” ·外面却三两下便毫无声息了。
 ·沈浪这才慢慢地关上了门,回过头来对王怜花苦笑道:“亏你想得出来·” · ·王怜花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身上穿着方才来不及脱下的夜行衣。
只是方才为求效果逼真,索性拉开衣襟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肩膀,上面竟然也有些许痕迹·他也不把衣服拉好,径直往桌边一坐便开始倒酒·一杯下去方才抬起头笑道:“这群人的武功比我想象中高许多,若真是被他们发觉,也很是麻烦。”
 ·沈浪道:“那你又何苦去惹他们·” ·王怜花道:“秦四娘武功不过如此,那老人却是顶尖的高手·若他们真是与鸣沙帮有关,必是十分重要的人物。
若寻到机会挟制住他们,一则混在商旅之中便于我们掩饰行藏,二则出关之后或许可以便于和鸣沙帮打交道·” ·听他说来仿佛轻描淡写,实则心中诸多机变。
沈浪不禁长叹道:“王公子的思虑长远,计谋周密,在下佩服·” ·王怜花淡笑道:“我也觉得自己思虑长远,计谋周密,远在你之上·可是不知怎的至今也不能赢你。”
他说这话,波澜不惊,却难掩胸中不平之意· ·既生瑜,何生亮· ·谁也不喜欢永远只做第二·美人如是,英雄亦如是。
 ·更何况王怜花是如此骄傲的人物· ·沈浪苦笑道:“若你与我比琴棋书画,星象医卜,我早已败退三千里·” ·王怜花哼了一声不说话,只是喝酒。
 ·若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楼下大堂里喝,沈浪就算看他喝三个时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问题是王大公子现在还披着发,裸着肩,一边喝酒一边用他勾魂的桃花眼斜斜地对了他看,肌肤在灯光下越发莹白如玉,点点红痕鲜明异常。
 ·沈浪看得有点喉头发紧· ·忍不住地便道:“这些痕迹,快擦掉罢·” ·王怜花低首看看自己肩与胸前的红痕,见沈浪一副尴尬的模样,不由大笑道:“这却不是画的,是我方才用手指捏出来的,只得等它自己退去了。”
 ·沈浪皱眉道:“那可否整理下衣冠” ·王怜花见他这样,差点笑破肚皮,却存心逗他,装做若无其事,道:“都要就寝了整理什么衣冠” ·沈浪连忙道:“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你早些回房休息吧。”
 ·王怜花道:“我若走了,那些人岂不又要起疑·”他悠悠然地饮酒,一边看看沈浪那僵硬的表情,心中大乐,更加肆无忌惮,把酒杯一放,自顾自地走过去往床上一躺,笑道:“小心人家偷窥房内情形,你我今夜,还是同榻而眠吧。
待回了洛阳,在下定然为你刻个牌坊,上书‘贞节烈夫’四个大字,送给沈夫人,好叫她安心·” ·他既如此说,沈浪哪还好意思再多说,也只好熄了灯盏,躺到床上,心中也在笑自己大惊小怪。
自己原本也是不拘小节的潇洒之人,莫说王怜花是男子,便是女子,之间有了这层利害关系,也断断不会有什么不该的想法·是以当年的王云梦、白飞飞,至如今的秦四娘,虽然个个风姿动人,他却能够一直坦然对之而不为其所惑。
 ·江湖恩怨·更何况王怜花不仅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而且比世上绝大多数男人更优秀,更能吸引女人· ·虽然他装起女子时也是姿容美丽,虽然他披散长发有些柔美之意,喝多了酒时的模样甚至有点媚,虽然他肩颈上的红痕艳得叫人心惊。
 ·他也还是男人· ·沈浪本来是想用这些思绪安抚自己紊乱的心情,不想却越想越多起来·从男装时的风流俊秀模样,扮成少女时的轻颦浅笑,一直想到方才秦四娘揭开帐幔时他所看见的一幕。
那几点他用手指捏出来的红痕,竟然象是在他心里生了根似的,叫他在一闭眼时便在脑中清晰浮现出来· ·而这叫他睡不安枕的罪魁祸首,却不多时便睡着了,仿佛好梦。
 ·沈浪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他的不良睡相,今夜他也没有叫他失望·一睡着,他便往他这边挤,害得他只好往床边让,直让到再让便要掉下去的地步,终于投降,任那人贴着他睡得香甜。
 ·客栈的被褥温暖而柔软,似乎还带些阳光的气息,让人得到彻底的休息与放松·旁边那人的发丝落在他的脸颊与颈项周围,一只手还抓了他的衣袖· ·偏偏他还长着一双比女人还要纤细秀美的手,指尖轻触他的手腕。
 ·他有些忍无可忍,终于决定把半趴在他身上的他推开·他一推他便有些醒了,往里头让了一让·谁想这一挪动,竟然又将那衣襟蹭开了· ·今夜的月光该死的明亮。
 ·那几点红痕该死的醒目· ·他伸手想去把他的衣襟拉上· ·眼不见,心不烦· ·手伸到半空却突然僵住·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通常会在抱着七七时发生的那种变化· ·他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比刚才的秦四娘狼狈十倍地离开了这张要命的床· ·床上的人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你干什么”这声音听在耳中暧昧而迷离。
 ·他没好气地回答:“解手·” · ·在微寒的春夜洗冷水澡实在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沈浪是出了名的翩翩君子,但他现在却只想象乡野村夫一样骂娘。
 ·我他妈的一定是疯了· · ·——————————————————————————————————————-- ·(十七) ·如果世界上真有后悔药,秦四娘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她并不是没想过帐中有人· ·甚至也想到了这个人· ·因此,她在拉开帐幔的那一刻神经紧张到极点,随时准备应付突然的变故· ·但帐中的人却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满脸惊恐而羞惭地看着她。
 ·那是一张俊秀的面孔,若是平日里,配着潇洒的衣衫,便是风流公子的形貌,足以叫万千少女心折·而此时却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乌发低垂,面泛桃花,眸若秋水,双手虽然紧紧抓着被褥,裸露的颈项之上,却赫然是几点红痕,映在白皙的肌肤上,有如雪里突然盛开的红梅花,艳得勾人。
 ·秦四娘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这样的花朵,也曾在她自己的肌肤上开放· ·她看看床上的人,再看看沈浪,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浪急得伸手抓住她衣袖,讷讷地道:“四娘……” ·四娘看着他抓着她衣袖的手,脸上就出现了像看到虫子爬到自己身上一样的表情。
全身一抖,连忙就把衣袖用力抽了回来· ·一转头就飞奔了出去· ·毫无仪态,像活见鬼一样地飞奔了出去· ·沈浪还在后面叫:“四娘,听我解释……” ·外面却三两下便毫无声息了。
 ·沈浪这才慢慢地关上了门,回过头来对王怜花苦笑道:“亏你想得出来·” · ·王怜花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身上穿着方才来不及脱下的夜行衣。
只是方才为求效果逼真,索性拉开衣襟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肩膀,上面竟然也有些许痕迹·他也不把衣服拉好,径直往桌边一坐便开始倒酒·一杯下去方才抬起头笑道:“这群人的武功比我想象中高许多,若真是被他们发觉,也很是麻烦。”
 ·沈浪道:“那你又何苦去惹他们·” ·王怜花道:“秦四娘武功不过如此,那老人却是顶尖的高手·若他们真是与鸣沙帮有关,必是十分重要的人物。
若寻到机会挟制住他们,一则混在商旅之中便于我们掩饰行藏,二则出关之后或许可以便于和鸣沙帮打交道·” ·听他说来仿佛轻描淡写,实则心中诸多机变。
沈浪不禁长叹道:“王公子的思虑长远,计谋周密,在下佩服·” ·王怜花淡笑道:“我也觉得自己思虑长远,计谋周密,远在你之上·可是不知怎的至今也不能赢你。”
他说这话,波澜不惊,却难掩胸中不平之意· ·既生瑜,何生亮· ·谁也不喜欢永远只做第二·美人如是,英雄亦如是· ·更何况王怜花是如此骄傲的人物。
 ·沈浪苦笑道:“若你与我比琴棋书画,星象医卜,我早已败退三千里·” ·王怜花哼了一声不说话,只是喝酒· ·若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楼下大堂里喝,沈浪就算看他喝三个时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问题是王大公子现在还披着发,裸着肩,一边喝酒一边用他勾魂的桃花眼斜斜地对了他看,肌肤在灯光下越发莹白如玉,点点红痕鲜明异常· ·沈浪看得有点喉头发紧。
 ·忍不住地便道:“这些痕迹,快擦掉罢·” ·王怜花低首看看自己肩与胸前的红痕,见沈浪一副尴尬的模样,不由大笑道:“这却不是画的,是我方才用手指捏出来的,只得等它自己退去了。”
 ·沈浪皱眉道:“那可否整理下衣冠” ·王怜花见他这样,差点笑破肚皮,却存心逗他,装做若无其事,道:“都要就寝了整理什么衣冠” ·沈浪连忙道:“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你早些回房休息吧。”
 ·王怜花道:“我若走了,那些人岂不又要起疑·”他悠悠然地饮酒,一边看看沈浪那僵硬的表情,心中大乐,更加肆无忌惮,把酒杯一放,自顾自地走过去往床上一躺,笑道:“小心人家偷窥房内情形,你我今夜,还是同榻而眠吧。
待回了洛阳,在下定然为你刻个牌坊,上书‘贞节烈夫’四个大字,送给沈夫人,好叫她安心·” ·他既如此说,沈浪哪还好意思再多说,也只好熄了灯盏,躺到床上,心中也在笑自己大惊小怪。
自己原本也是不拘小节的潇洒之人,莫说王怜花是男子,便是女子,之间有了这层利害关系,也断断不会有什么不该的想法·是以当年的王云梦、白飞飞,至如今的秦四娘,虽然个个风姿动人,他却能够一直坦然对之而不为其所惑。
 ·更何况王怜花不仅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而且比世上绝大多数男人更优秀,更能吸引女人· ·虽然他装起女子时也是姿容美丽,虽然他披散长发有些柔美之意,喝多了酒时的模样甚至有点媚,虽然他肩颈上的红痕艳得叫人心惊。
 ·他也还是男人· ·沈浪本来是想用这些思绪安抚自己紊乱的心情,不想却越想越多起来·从男装时的风流俊秀模样,扮成少女时的轻颦浅笑,一直想到方才秦四娘揭开帐幔时他所看见的一幕。
那几点他用手指捏出来的红痕,竟然象是在他心里生了根似的,叫他在一闭眼时便在脑中清晰浮现出来· ·而这叫他睡不安枕的罪魁祸首,却不多时便睡着了,仿佛好梦。
 ·沈浪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他的不良睡相,今夜他也没有叫他失望·一睡着,他便往他这边挤,害得他只好往床边让,直让到再让便要掉下去的地步,终于投降,任那人贴着他睡得香甜。
 ·客栈的被褥温暖而柔软,似乎还带些阳光的气息,让人得到彻底的休息与放松·旁边那人的发丝落在他的脸颊与颈项周围,一只手还抓了他的衣袖· ·偏偏他还长着一双比女人还要纤细秀美的手,指尖轻触他的手腕。
 ·他有些忍无可忍,终于决定把半趴在他身上的他推开·他一推他便有些醒了,往里头让了一让·谁想这一挪动,竟然又将那衣襟蹭开了· ·今夜的月光该死的明亮。
 ·那几点红痕该死的醒目· ·他伸手想去把他的衣襟拉上· ·眼不见,心不烦· ·手伸到半空却突然僵住·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通常会在抱着七七时发生的那种变化· ·他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比刚才的秦四娘狼狈十倍地离开了这张要命的床· ·床上的人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你干什么”这声音听在耳中暧昧而迷离。
 ·他没好气地回答:“解手·” · ·在微寒的春夜洗冷水澡实在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沈浪是出了名的翩翩君子,但他现在却只想象乡野村夫一样骂娘。
 ·我他妈的一定是疯了· · · (十八) ·第二天早上王怜花醒来的时候,沈浪已经不在房内· ·居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自己的警觉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 ·暗笑着心想:也许是因为沈浪是君子他是小人·谁听说过小人要防备君子 ·而君子,却总是要防备小人的。
 ·王怜花想到这里便觉得有些快活起来·因此,在看到沈浪防备的目光时,他不仅没觉得奇怪,还有些许得意· ·沈浪看着王怜花的目光岂止防备,简直就像在看洪水猛兽。
他突然觉得王怜花的绯色衣衫很刺眼,微笑的模样太温柔腼腆有装腔作势的嫌疑,眼神又太媚太妖缺乏男子气概·他怀着故意找茬的目的把王怜花从头看到脚,然后非常遗憾地发现以上缺点虽然比较属实,可他也实在是好看地勾人。
 ·大江东去明明比晓风残月意境高远,可当今宵酒醒,总盼身在杨柳岸· ·王怜花给人的便是这样的感觉· ·看着他施施然坐下,沈浪开始平生第一次的自我嫌恶。
 ·王怜花当然不知道沈浪一夜没有好眠,看他那奇怪脸色,道是昨夜的事做得过火,而他仍觉尴尬而已·不由得又在心中嘲笑他古板,也不去管他· ·不过沈浪还不是脸色最不好的人。
 ·秦四娘从楼上风姿绰约地下来,看到这两人的时候,神情就像一口吞了一只活苍蝇·只见她远远地寻了个位置坐了,倒是那名叫义叔的老人,仿佛是好奇,往这边多看了好几眼。
 ·王怜花也装作惭愧模样,又兼沈浪心中原本就有些古怪,更是恨不得离王怜花远些,看起来更像是两人之私被外人撞破,躲躲藏藏的行迹· ·那义叔窥看了二人片刻,便对秦四娘道:“四娘,这两人虽未露什么破绽,但少爷特地飞鸽传书提醒,终究要小心些,不如我们用完膳立刻动身,省得遇上些麻烦。”
 ·四娘冷笑道:“他那十个字‘勿近红衣青衫,绕道兰州’,也不知红衣青衫是男是女,也不说为何要绕道兰州,凭什么要听他的·着红衣青衫的人何其多,难道叫我防这街上大半的人么况且若不进兰州,只得走山野荒道,人也罢了,货物怎办我只当他放屁。”
 ·江湖恩怨·义叔见她动了气,心道是昨晚之事叫她懊恼,也不说什么,心想着等她气平了再说也罢了· ·秦四娘毕竟是聪明人,见义叔不语,只得道:“我也知那小子现在十分能干,我这做姐姐的还得仰仗着他。
罢了,听他的便罢·”言语之中,颇有萧然之意· ·义叔忍不住地倒:“其实,少爷他……”话未讲完,便见秦四娘已经离座而去,不由得长叹一声。
 ·一看沈浪与王怜花那一桌也已经无人,于是叫了小二问道:“方才坐在那里的两位公子要留几日” ·小二道:“昨日他们付了两日房钱,方才还问小的市集在何处,说是一匹马在来路上死了,要再区买一匹。
约莫最早也是明天动身吧·” ·义叔听了此话,便有些放心·又装作若无其事到后头看了一下,那二人的马也还在,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连忙上楼叫四娘和伙计们启程。
四娘方才既已服软,也不说什么,只是迅速收拾了一番便出发了·义叔在心里便长出一口气· ·其实方接到小少爷的纸条时也有些疑惑·穿红衣青衫的人何其多也,况且又不是不洗澡换衣服。
而且昨日这二人来投宿时衣衫满是风尘,也未曾注意,再从楼上下来时,却赫然是红衣青衫· ·红衣青衫倒也不足怪,青衫穿得优雅潇洒也罢了,只是少有穿红衣穿得如此俊秀风流的男子。
况且又不是当新郎倌,平常穿红衣的男子实在不是太多·突然便明白了少爷的真意:相貌有易容术可以改变,平日里的喜好却难以遮掩·况且出门在外的人,本就不会带许多衣裳。
便是自己再去裁缝铺买,也大多会下意识挑自己喜爱的色彩·更加赞叹少爷料事如神,连忙叫四娘避着他们· ·只是没想到四娘却与小少爷赌气,硬是要前去搭话。
 ·而在一个女子气愤时与她说道理,本就是最傻的一件事· ·昨夜果然有事· ·虽然四娘昨夜撞见那事,也仅仅使他心头的疑惑,由九分减到七分而已。
既然少爷特地传信来,自是绝不能惹的人物· ·幸好一动身,便可将二人甩脱了·再走半日,便到了去兰州的官道与绕行的山道的分岔口·那二人要去兰州,自是往官道上走,如此便再不会碰头。
 ·义叔想到这里,便愉悦起来· ·今日天气好,早上阳光不烈,也无甚风沙,心情好得想要哼歌儿· ·殊不知王怜花却正在四娘赶的那辆车里偷笑。
甚至可以由那车帘的缝隙,欣赏四娘曼妙的背影· ·他们急急动身,自是没有仔细查车里的货,因为本就无货可查· ·坐别人的车,果然比自己骑马要省力得多。
 ·那些打着他们两人主意的,恐怕也绝想不到他们躲在这样的地方· ·又可以监视这些人行动,探听鸣沙帮的消息,岂非一石三鸟 · ·只可惜,不仅义叔的如意算盘出了岔子,王怜花难得想要息事宁人的小小愿望也未能实现。
 ·车行了不到半日,便遇上了故人· ·王怜花在车内,突然觉得车子一停·只听得义叔道:“这位兄弟有何指教” ·那人道:“我等师徒正欲前去兰州,不想路上遇到对头,人虽无事,却毁了车马,想请老丈捎我们一程。”
这声音听来十分耳熟,一想之下,竟是石靖远· ·王怜花心中一紧,心想此时遇到这群人,恐怕是祸事·莫说他们不好对付,其中还有个阴毒的人,也不知是谁,若是又遭暗算,恐怕真是难以脱身。
 ·四娘娇笑道:“你们六个这么大的人,我这车上可是坐不下·还有四口棺材,别说无处放,我这些货沾了这死人的晦气,如何还卖得出去” ·石靖远道:“在下也知道此事难为姑娘。
只是这一路上荒无人烟,也不知何时才有他人来·我们就教两个人搭姑娘的车去兰州,留下几个人在这里看着这些棺材,等人回来接·这样可好” ·义叔笑道:“可惜我们不去兰州,是要绕道而行的。
各位不如先回秦州罢·” ·石靖远恳求道:“我们既无马匹,便是回了秦州,也要半夜,进不得城·却又要在三月二十日前将这些棺材运到兰州,实在是怕来不及。”
 ·秦四娘大笑道:“只听说活人急,没听过棺材也急着赶路·死也死了,还急什么”那些伙计们听得也哄笑起来· ·待他们笑完,另一声音冷然道:“在下是衡山派掌门明虚。
我等有要事赶往兰州,确是一刻也等不得·在下便是要硬抢车马也要去兰州的,休怪无礼,还请各位行个方便·”明虚道人生性狂狷无忌,倒也是江湖中人所共知的。
 ·四娘怒道:“如今世道,出家人也要劫车马,我倒看你怎么个抢法·”话语虽硬,却也看出面前这道人不是好惹的货色· ·义叔此时却打圆场道:“四娘,这位道爷看来也不是坏人,我们也当做一桩好事,便帮了他们罢。”
他自是听说过明虚的名头,心想硬拼虽未必输他,胜算也不是太大,况且绕行兰州本意不过是保得平安,此时若惹了这情急的道人,说不准什么事情·送他们到离兰州较近之处,不进城便折回也罢了。
 ·四娘冷笑道:“以势压人,我们这些规矩的生意人又有什么办法·”她这样的风险买卖做了多年,也十分懂得形势比人强的道理,言语虽不服软,心中想的其实也和义叔一般。
 ·义叔道:“如此便请道爷们上老儿的车罢·” ·帘缝中看去,明虚对剩下四个弟子交代了一番,便与石靖远往义叔的车子过去了· · ·沈浪就在义叔的车内。
 ·王怜花手心有些出汗· ·此刻可真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可是偏偏已经避无可避· · ·(十九) ·没有。
 ·预料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那两人上了车,然后车马就动身了· ·唯余轱轱辘辘的车轮声· ·王怜花一双手,因为用力握紧而变得苍白,终于又放松,落下。
 ·沈浪不在车里,那在哪里 ·他已经看来不及多想,因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只待一转过弯口,便从车中纵身而出,轻飘飘地落在行道旁的山崖上。
姿势优美如绯色的蝶· ·马车在视野中远去· ·终于吐出一口气,一转身,猛然就看到了一张微笑的英俊面孔· ·“沈浪”由于吃惊过度,王怜花差一点尖叫起来。
 ·“当然是我·”沈浪很可恶地笑着说,“要不是我,恐怕你已经死了十次·” ·王怜花冷笑道:“若不是你,还真的很少有人能让我死一次。”
 ·沈浪看他这有些恼怒的模样,终于收敛笑容,很正经地说道:“我刚才躲在车底下躲了一会儿·” ·王怜花突然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比刚才还要可恶。
 ·也不理他,足尖一点,便飞掠而去· ·沈浪叫道:“你去哪里” ·远远地传来一声冷笑:“你要去的那里。”
 ·沈浪低下头摸摸鼻子,情不自禁地又微笑起来· · ·四个人在太阳底下守着三副棺材,蹲在马的尸体和车的残骸旁边,实在是很凄惨的一件事。
 ·年纪最小的小伍已经开始抱怨:“三师兄,我们等在这里守着,没吃没喝的,还对着几只死马,也不是个办法啊·”他是明虚道人三年前的所收的末徒,年纪不过十五六,原本是个流浪孤儿,至今也改不了油嘴滑舌的性子。
 ·明虚的三徒空明是唯一已入道门的,虽然排行第三,年纪却最大,已三十有五,平日为人也爱装大,听小伍这么一说,便摆起架子教训道:“师父便是叫我们等上三天,也得等着。
况且是守着你师叔师兄遗体这样的大事,哪容得你这样无礼说话·” ·小伍见空明如此说,便不敢再抱怨,只一双眼骨碌碌地转·其余两弟子一个排行第六,名叫徐行之,另一个则是九徒于远亭,都是少年人,也忍不住说道:“三师兄,话虽如此,可是算算这里到兰州的路程,今日师父与师兄是不会回转了。
再过一个时辰太阳便要下山,我们也该做些打算才好,就待在这路边,也不是办法·” ·小伍一听两个师兄这么说,便来了劲,叫道:“就是就是,说不准附近有什么农家,我们也好借宿一晚。”
 ·空明骂道:“没脑子的小子,我们守着这些棺材,有人家也不会让我们进·”此话一出,猛然发现自己也失言了,连忙端正脸孔道:“我们再等些时候去找些吃食,熬它一夜,也就罢了。”
 ·四人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小伍又叫道:“我肚子刚才叫的一声好响,你们有没有听见” ·于远亭不耐烦道:“又不止你一个人饿。”
 ·空明自己也觉得腹中饥饿,因当日早早动身,也没有带些干粮,中午已经饿了一顿,到了此时,真有些熬不住·便道:“那我们便剩下两个人留守,两个人去找吃的罢。”
 ·小伍立刻欢呼道:“我去找吃的”他自小便是孤儿,自是懂得许多野外捕食之法·只见他舔舔嘴唇道:“三师兄你可有带火折子,我若捉到些野物,便在山上找些柴火烤了带下来给你们吃。”
 ·众师兄见他那口水也要滴到地上来的模样,个个心中想:若是叫小伍去弄吃的,十有八九是会先在那里自己吃够了再回,哪管他们在这里饿得眼花·空明咳一声道:“小伍。
你和远亭留守,我和行之去·” ·小伍一听这话,嘴唇撅得半天高,话也说不出,于远亭虽然也有些不满,终究年纪大些,也不表露,只道:“三师兄,六师兄,早去早回。”
 ·空明与徐行之起身离去·于远亭见他们走开,便恨恨地道:“他们连捉兔子都未必会,就是摆师兄架子,不肯叫我们先吃到口·”话一说完,想着小伍定会应和,却没有人理。
一转头看到小伍已跑开,不由怒道:“小子,你也想开溜,叫我一个人在这里饿着么”说着便追上前去抓了他臂膀· ·小伍讪笑道:“九师兄,我只是要去解手。”
便要从于远亭手中挣脱·于远亭却想这小鬼定然要溜,便抓住不肯放·正拉扯间,从小伍怀里掉出一物来·于远亭一看便叫起来:“你这小子,藏着这东西瞒着师兄们”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过是一个油纸包着的馍。
小伍急匆匆跑开,肯定是要去偷吃的· ·小伍苦着脸道:“你们早上剩的东西,我打包了路上吃也不行啊” ·于远亭叫道:“行就是有你师兄在便要先孝敬师兄。”
眼明手快地便将那馍拾起,赶忙咬上一口,嘿嘿笑道:“你现在也不用去解手了,就乖乖守着吧·” ·小伍只嚷嚷:“饿死了饿死了” ·于远亭是少年心性,还故意一口口慢慢咬,笑道:“你师兄我都不饿,你饿什么。”
突然脸色一变,“你在这馍里弄了什么古怪” ·小伍没好气道:“什么古怪,香喷喷的笋仔肉丝馅”一转头却看见于远亭面色不对,也吓了一跳:“九师兄,你怎么了” ·于远亭捂着肚子道:“我……肚子痛。”
 ·小伍恍然大悟道:“师兄你吃坏肚子了难道是这馍在我怀里捂了一天馊了” ·于远亭面色铁青,转身就跑。
小伍还直追道:“九师兄,你去哪里”于远亭哪里还说得出话,被小伍追了好远,才憋出一句:“我要去解手,你不要跟着我” ·小伍却还是继续追着叫道:“师兄,不要到草丛里去解手,小心有蛇” ·江湖恩怨·待于远亭能应出个“好”字,已是再也忍不住,直往山里头窜去,好容易寻了隐蔽之处,立刻蹲下,只余哼哼哈哈之声。
 ·小伍喃喃道:“那我先回去看着了·”说着便转身往回走,还叫道:“师兄,你快些回来啊” ·哪里还有人理他。
 ·小伍却突然拔足飞奔· ·轻功居然还不赖· ·不赖到足以叫明空之流汗颜的地步· ·只见他飞快地跑回远处,然后左右四顾一番,然后走到其中一具棺材旁边。
 ·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棺盖· ·从棺中躺着的那人身上拿出了一张纸,正要放入怀中,突然觉得不对,连忙抬起头来· · ·眼前已经多了两个人。
 ·一个青衫,一个红衣·青衫的潇洒,红衣的风流· ·明明是一样出众的人物,小伍却只呆呆地看着其中一个· ·竟然还失声叫道:“你是……桃花” ·只见他手上拿的那张纸,赫然是一张银票。
 ·印鉴处,有一朵红墨蹭开的桃花· · ·(二十) ·王怜花微笑道:“我不叫这个名字·” 他虽以桃花为记号,却从来也没有以桃花自称过。
 ·男人以花自比,总是很矫情的一件事· ·小伍却自顾自地道:“我一直以为桃花是个漂亮的女人,可是我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就是桃花·”说着又是摇头感叹着对棺材中的人道:“大师兄,我终于看到桃花长什么样子,可惜你却看不到了。”
他生得一脸稚气,此时却作十分悲怆的大人神气,本该叫人忍俊不禁,但那言语情感真挚,听了竟是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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