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暮光之城+番外 by catolun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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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同人]暮光之城+番外 by catoluna(2)
·他察觉到了我,便让我也加入··“卫星”·我辨认不出,他便指给我看··是一粒会眨眼的小星子··“两千多年前,我便是在这上面。”
“诶”我是第一次听说,“你在天上”·他笑了,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落寞地笑··“是啊,在天上,执行地面观察。”
“后来呢”我禁不住自己,虽然关于过去的一切都存在着记载,但此刻,我却只想听他说··他轻笑,“后来他们都死了,所有人,就只剩下我,还有这个帝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抱住了他··“你……还有我·”·他再也忍不住,直接将我推在墙上,压着我热烈地索吻,无比煽情。
睡袍解开,从肩褪落,触地时发出轻微而暧昧的声响··他的膝盖分开我的双腿,挤了进来··唇与唇密密胶合着,想要点燃身体的爱抚让我几乎喘不上气。
而下面已有指节不耐地进入,重重地,挤压着内壁··“等、等下”·我挣脱开他的唇,喘了一大口气··亮笑,声音暗哑而富有磁性,“呵……那就等等”·捏住我胸尖的手指便坏心地大力搓揉起来。
“啊……”我惊喘,“恩……喂……啊”·去他的等·我搂住他脖颈轻轻一蹬,双腿直接勾上了他的腰。
“光”他的眸子像被点燃,灼灼的视线教我脸上发烧··“闭嘴”我贴近他胸口,“赶紧做”·胸前传来他笑声的震动,之后便是耳边的低喃。
“不要急…………”·话音未落,手指抽离,利刃猛地闯入,重重顶开了肉壁··“咿————————”·他堵住了我的唇,吞下了所有呜咽。
星空似乎哗啦一下,突然在我眼前,碎裂开·· · · · · · ·感谢露台还有它坚硬而冰冷的墙壁,梅第奇主教在出发的前一天才见到我。
我那时在图书馆,而他过来找着什么书,大约是想吓我一吓,却被警觉的我直接踢翻··说实话经过两天的半残废生活,我已经不爽到了极点,这么间接暴打了他一顿,心里的确舒坦了很多。
只是他被我踢断了几根胸骨,后脑起了一大包,还当场吐了血··没办法,殴打重量级密使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只能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地尽量平息这一幕哭笑不得的惨剧,悄悄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别院。
结果这家伙就认定我对他有愧,便开始有恃无恐的调戏之路——估计知道自己打不过但总得过过嘴瘾,我也拿他无可奈何··比如现在··“怎么样,跟了我吧伯爵大人,我会好好疼爱你到直不起腰的地步哦。”
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被我踢坏脑袋了,明明之前那相当地道貌岸然,现在居然连表面文章都不做·看他腆着脸就等我发飙的猥琐模样,我只好忍一忍,不教他看笑话了。
“梅第奇大人,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也听别人说,你们……短生种那方面……恩……爆发力与耐久力似乎很欠,次数还是个数,做多了又会死人,所以奉劝您一句,与其夸耀不可能的事,您还是享享养生之道罢。”
估计这点语速的希伯来语他是不懂的,我讲完后抬眼便看见亮站在门边,便拉着他往外走,顺便对亮身后的士官道··“翻译给他听,有劳·”· · · · · · ·第17章 星(下)·Akira Side· ·在梅布尔府邸的门口被人叫住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看起来是年纪不大的普通士民,女孩用怯怯的声音问我,“维拉蒂卡伯爵大人,我哥哥想见你一面·”·说着,她便亮出了系在手腕的手链给我看··的确是光的家族徽章。
她神情焦急,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知道光刚睡下,昨天太过于放纵,他这会肯定起不来身,再来,心里对能拿到光信物的短生种也的确在意,所以干脆应了她一道去看。
想不到却是弗洛维德的府邸··我有些意外,见到我的少年也同样惊讶于陌生人的出现··“蒂娜……这不是光……”·“可是哥哥,他戴着母亲留给你的项链啊”·项链·原来这条项链并不是光的·躺在床上的少年突然咳起来,少女赶紧跑到茶几前拿了水端给他喝。
看得出来,他不过是普通的士民,而房间没有其他任何人在照顾他··“抱歉,是我妹妹认错了人……”他十分费力地开口,像是说话都需要攒足所有力气,“正如你所见……我这样已经好几天了……家里医生找不到原因……咳咳……”·女孩在一旁抹着眼泪,一边抽泣,“他们说哥哥没有几天了……只想见维拉蒂卡大人最后一面……我进不了伯爵的府邸,在门外等了好几天……”·原来如此。
我叹了一口气,上前几步,“让我看看,我学过一点医术·”·被称作蒂娜的少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真、真的吗您真的可以——”·“先让我试试吧。”
我捞起他一只手,手心冰凉,抽出靴子里的短匕,在指尖轻轻一划··鲜红色的血慢慢流出··我将他的手放下,而后探身,想要仔细查看他的双眼。
“你是谁”·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呵斥··“伊兹米……咳咳……没事”少年虚弱地咳了几声,“他在帮我……”·我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翻看了他的眼睑,再看了眼伤口,终于确认。
他指尖的血还在流,被银匕划过的那一痕伤口已然溃烂··“你父亲是弗洛维德伯爵”我问他··刚刚呵止我的青年同样看到了那处伤口,不由惊呼,“和谷你——”·少年点了点头,却因这个动作又咳了好几声,才应道,“是……”·“既然有这条项链,想必你母亲该是尼芃的遗族吧,”我对那位青年道,“请叫他父亲过来,我有话对他说。”
青年犹豫了一下,“请问你是”·他的目光却停留在我的颈间,那里是和谷送给光的项链··“我是光的指导者·”我简要地说,“你再不去,就没时间了。”
“咳咳——”床上的少年一阵猛咳,而站在我眼前的青年眼神都发直了,“您……您是……”·“扑通”那名少女早跪在了地面,双手扶地、额头贴在了手背上,“陛、陛下救救我哥哥吧”· · ·弗洛维德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地,迅速来到了房间。
“你儿子已开始‘觉醒’·”我语气平静地问他,“你不知道,也不过问,究竟是什么原因”·他额头上俱是淌下的串串冷汗,苍白的嘴唇打着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贵族绝不与短生种交往,更别提及通婚,像他这样还留下孩子的,过去两千年绝无仅有··“你已有家室,弗洛维德伯爵,为什么还会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双腿颤悠悠地跪下,却只是摇头。
“他是庶子,毫无继承的可能,你要置他于何地”我步步紧逼··“陛、陛下……我只是……”他欲争辩,却陈述得如此苍白无力,“是我放纵……”·“你的表现,实在侮辱贵族的品格。”
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失望之极·”·他俯伏在地,全身不住颤抖··而床上那个可怜的孩子,又是一阵猛咳,像要咳出肺部所有的空气一般。
“这里的医生是个废物,不要也罢,”我对仍呆立一旁的青年道,“缪勒公爵府邸医生不错,我让他过来照顾他·”·几千年来帝国的出生率极低,而觉醒的那一阶段因体质的改变很多孩子因此熬不过去。
譬如光的觉醒就是在粹不及防的年龄,梅布尔在他床前照顾了整整一个月··这个孩子,大致也是如此··只是我想不到的是,长生种也能让人类生下孩子,而孩子居然也能觉醒。
毕竟之前从未有过两个不同阶级的通婚··如果这样也可以,是不是意味着整个帝国的命运,能够就此改变呢·· · ·我还未离开弗洛维德官邸,便传来了一桩噩耗。
弗洛维德伯爵夫人在自己的寝室自尽身亡··她用一把银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脏··对她而言,丈夫的背叛就是生命的完结··怪不得这个孩子被故意忽视了那么多年。
想必那位对爱情忠贞不渝的夫人,一直都在众所周知的欺骗下没有发现··这样的结局并不是我所愿,弗洛维德伯爵送我出门时因打击过大,精神恍惚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真弄不明白,既然爱着自己的夫人,为什么又会跟其他女人上床啊·”·光大约是从那名来求医的叫伊兹米的青年那里听到了始末,一边感慨,一边搂着我的脖子开始啃。
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每每进入高潮他一定会咬破我脖颈处的皮肤,吸那么一点血··之后就像现在一样,啃个没完··又不是骨头··“我知道不是骨头”他居然读出了我的想法,干脆贴在了肩窝就不肯再起来。
“那你还啃”我搂着他,准备让全身都脱力的他躺下休息一会··大约是碰到了那处,他嘶——地猛吸了一口气,又蹭了上来,“我喜欢。”
好吧,他不会不知道,这样的做法对我,等同于最好的邀请··我抱起他,让他趴在我身上,他顿有所悟地哼了一声,又扭了一下··“别火上加油”我低声警告他。
没想到他变本加厉,大腿贴着我那处,慢吞吞地蹭了好几下,还用软软的鼻音,轻轻柔柔地呻吟了一声,“嗯…………”·真要命…………· · · ·于是出使的时间不得不再推后两日。
反正梅第奇主教也需要养伤,还好光刚成年,换其他贵族那么一踢,他现在该是见了他的天主··“所以迄今民众还以为教皇大人在罗马的天主塔养病,安排则是在下旬公布病逝的消息。”
我点头,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与他多次沟通后发现,我们两边都没有找到真正的阴谋者是来自哪一方··利铎的叛变虽早有苗头,但我绝没料到,他最后会下得了手。
过于自信的下场,卡梅尔被炸成了碎片,而我——·而我遇见了光··“……令人毫无察觉地在罗马大广场埋下数量惊人的炸药,还准确得知教皇与我们会见的行程,梅第奇阁下,我不认为这是利铎一个人就能办到的事。”
他深以为然··“你会怀疑我们强硬派有推波助澜也是情理之中,但问题是,我一点也不想对帝国开战·”·我轻笑,“是,圣殿骑士团已在我国门之外,原来是他们自己误解了阁下的本意”·他无奈地摇头,“伊斯坦布尔出现多起吸血鬼袭人事件,教会不可能束手旁观。”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拜失忆所赐,我在罗马图书馆曾听见他与另一名主教的争吵,围绕的就是这个话题··当时的梅第奇主教愤怒到了极点,虽然他极力反对我与教皇大人的会见,并坚持认为那是一个阴谋,但在爆炸这一场意外上,却是毫不知晓,并一度认为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毕竟他是继任教皇的第一人选,“勾结吸血鬼暗算教皇陛下”足够将他送上火刑架··所以万般无奈之下,选择与我这个同样的受害者通气,也是不得不为之的下策了。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帝国的皇帝陛下居然会如此开明,不但在技术上支持我们的城市建设,还愿意无偿传授那已失传的前世代文明·”·看来他还是戒备着我的动机。
我笑,向他举杯··“同为人类,干杯·”· · · · · · ·第18章 母亲的秘密(上)·当亮从后殿来到礼堂时,我确定所有人与我一样目不转睛。
贴身长裤完美得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形,黑色马靴,配着钻石镶嵌的短剑,双排银扣的黑呢大衣,里面笔挺的衬衫宛如新雪一般,玫瑰红的领带垂落在胸前·画家无法描摹的目光深邃,掠过每一个人的双眸。
没有人能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将佩剑递给一旁的侍从,稍微松了松领带,而后坐下,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房间里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都已落到了他的手上,简直要将那纸张给点燃。
他却突然抬头,朝我微微一笑,“玫瑰花不错·”·呃——·不用确认,现在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我··“是,陛下·”当然不错,别忘了是你一大早跑了大半个花园采了来别在我胸口的,会错才怪。
祖母大人轻咳了一声,“陛下,请问出使的副使,您是否已经确定”·他点头,“是,这个人选需非常慎重·”·祖母大人早有打算,她就等着这一句呢,却出乎意料,被抢先了。
打断他的人,是皇帝陛下··“所以,我决定,由我担任·”·毫无疑问地,我再一次接受了在场所有贵族们的目光洗礼·· · ·行李放进了船舱。
此次低调行事,所以即便是正式出使,也只能假扮成梅第奇神父的随从直至抵达罗马··“不高兴”已经换上普通士官服的皇帝大人坐到了我的身边。
“没有·”我松了领口,这件制服比较紧,不太适合我··亮伸手给我松领带,总算解放了我的脖子··我赶紧踢开靴子,爬到床上,准备休息一会。
他知道昨天的确累了我,便给我垫枕头盖毯子,又在额头上重重烙上一吻,“晚安,光·”· ·睡梦很快笼罩了我··醒来时船开出了河道,驶向大海。
亮半躺在我身边,翻着一本书,见我醒了,起身拿了水袋,解开后喂了我几口水··我喝完擦擦嘴巴,爬起来,趴在他身上,压着他笑眯眯啊笑眯眯,“不高兴”·他翻过一页,冷冷清清的表情,“没有。”
啧,还说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他收起书,支着头专注地凝视着我,目光柔情万分,“这样”·我凑上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这样。”
他终于莞尔··我翻身下了床,“我去外面转转·”· · ·船航行在茫茫大海之上··相似的场景,却是迥然不同的剧情。
“唔,真想不到有一天会跟吸血鬼一起看海·”·身后的短生种主教开了口··吹着海风,我不想跟他多废话,就装作没听见··他倒也识趣,隔着不远靠着栏杆。
与我看向同一个方向的海洋··夜色漫长··“不谈点什么吗”·他忍不住,再次开了口··“我跟你不熟。”
我发现自己对他很难保持该有的敬意··毕竟他在我面前就没有过红衣主教的形象··“聊聊不就熟了·我可以像皇帝陛下那样,叫你光吗”·“不可以。”
我一口回绝,“梅第奇阁下,我们真的一点儿都不熟·”·“嘛,不要那么拘束么,你可以称呼我为梅尼么,可是我妈妈才能喊的小名哦·”·我无语,梅尼“这听起来像一只猫或者狗。”
“诶,你这样说太伤我的心了哦,光——”·他的声音嘎然而至,只有喉结上下一动,而那双上挑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往下看──·我右手的五根手指,掐住了他的喉咙。
“我的耐心很有限,梅第奇大人·”我盯着他褐色的眼珠看,慢慢问道,“你,明白”·他已经憋得满脸通红,只有出气的份。
我松开手指,他一下瘫倒在栏杆上,一阵猛咳,“咳咳,你……你的脾气……咳咳……真不好……咳咳……”·“唔,”我伸出手指挠了挠下巴,“等会见到我们皇帝陛下,你可以试试看,这么称呼他——‘亮’——这是他的名字哦。”
他用那种“你怎么这么阴险”的眼神睨视着我··“到时候你就知道,相较而言,我的脾气还是蛮温顺的说·”我笑嘻嘻地告诉他。
 · ·到后半夜短生种也熬不住了,终于回舱去睡觉··我站着吹够了海风,也回到亮的身边——他正在书页旁做笔记,心无旁骛的模样看了真教人不爽。
“你带了多少书啊”我发现已不是刚刚那本封面,便掀起他行李的盖子去看··为数真不少··“亮”·他抽空瞥了我一眼,见我没再出声,注意力便又转了回去。
“亮”·他终于从书上移开了目光,“是,怎么了”·我直接夺走书卷,一把扔到了衣箱盖子上,“你就一直看这个了”·他没跟我抢,只是揉了揉鼻梁,“无聊了”·我点头,“是啊。”
一想到这样的状况要持续一个多月,我真不知道接下来三十多天还能不能熬过去··“要我陪你玩玩”他笑,意有所指地往我下身看。
·我点点头,比他更直接,“我们做吧·”·说完,就扑了上去··“光”他吓了一跳,急忙一手撑住我,“可昨晚才……”·“不就一个通宵么,”我伸手就解他扣子,一颗一颗往下剥,“我又不累。”
他好笑地看着我,“不累”·手指却往腰间重重一按,一股酸麻直窜脑门,我差点跳起来··“干、干嘛”·“光……”他有些无奈,“我们躺着说说话不好么。”
“你累了”我狐疑地望着他··他肯定在磨牙,“不……”·“那干嘛不做·”我嘴里说话,手下也不停,已经将他的衬衫完全解开,便接着脱自己的。
“一开始大都情热当头,这可以理解,”他抓牢我的手,搁在他胸口,“只不过这事做多了,毕竟对身体不太好·”·“哦,你身体不好就早说么,”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体贴,抽出手来,“那就不做吧,恩恩。”
转身要下床,身后他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我没说我身体不好”·耸耸肩,“没关系,我能理解,像曾祖父生前年纪大了,就挺清心寡欲的说。”
“喀嚓——”·我回头,正正看见他要扣上的一粒纽扣,被捏成了齑粉··呃——————·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 · · ··凌晨四五点,船只在伊斯坦布尔的不知哪个港口停靠,进行清水与其他物质的补给。
东方地平线上的云朵,透着蒙蒙的亮··我在甲板上看得目不转睛··那里的天空已变成浅蓝··与铅蓝色的海洋形成了明显的分割线··我出神地看着,看着云朵一层一层铺开,从深色褪开,变成了暖调的浅。
“光”·腰间却猛地被人一抱,还未眨眼就进了船舱··“你不要命了吗”·我回过神,“可太阳还没有出来诶。”
“等它出来你就跑不了了”·他的声音绷紧,就如此刻的脸··我笑,“不是还有你吗”·他盯着我看,半响后叹了一口气,“抱歉,刚刚……只是,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伤。”
 · · · · · ·第19章 母亲的秘密(下)·不得不说在船上的日子没有我想象中的无聊··因为,有亮在身边··即便是聊天,都变得那么有趣。
两千多年来他消磨时间的唯一方式,便是旅行··以及读书··从前世代留下的书籍堆满了他整个卧室的书房··每天日程里雷打不动的一项,就是一至两小时的阅读时间。
而现在到了船上,越发变本加厉··因此他总比我晚睡,书铺膝盖往往一看就是两个小时,我起过好奇心,硬要凑过去一起看,最后总会歪在他肩上睡着··这一天刚起床他又定定心心坐下来,我知道没一两个小时他是不会起身,就直接去了隔壁舱室,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主教大人就住在这里,很难得的,他也在看书··准确地说,是一本画册··“在贵府的收藏中发现的,我们家族几百年前的一本画册,”他取下可笑的圆框眼镜,笑眯眯地说,“要不要过来一起看”·唔,短生种贵族的家族画像哦……不晓得他们会怎么打扮呢·虽然在绘画上面毫无天分,但对短生种世界充满好奇的我,还是决定接受他的邀请。
 · · ·天亮之前我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眼睛干涩的厉害,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饿不饿”·突然旁边有人拉住我的胳膊,我下意识挥臂,却被轻松挡住。
“亮”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他,“我不饿·”·“你脸色不太好·”·“恩·”我朝躺床走去,只想倒头大睡。
“吃一点再睡吧,”他拦住我,拿起餐叉,从放在一旁的盘里,叉了切好的一小块苹果递了过来,耐心地几近呵哄,“乖了,啊——张口·”·我看着他这样,心里就只剩下烦躁。
他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吗·“我说了不用”·伸手太突然,居然打掉了他手中的叉子··“咔哒”一下。
惊人的响··我没看他的脸,直接踢掉了脚上的靴子,爬上了躺床··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被窝中··带着热意的液体一下从眼眶中淹出,淌过整个脸庞。
很快,重量压上了被褥··他抱住了我,隔着被褥,温暖,而有力··“怎么了”·我紧咬着牙根,使劲吞咽着涌起喉咙的酸意。
“光,到底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外面人声开始嘈杂··天亮了吧··“亮·”·“恩”·“我发誓……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天。”
“光”他的声音带着不解与困惑··“还有……这个,我还给你吧·”·胸口的那条项链,仿佛烧红了的铁,我伸手去解它,指尖变得灼烧的疼。
怎么也解不下来……·“你不喜欢了”他拍拍我,有些发笑,“那当年还死活跟那喀斯要”·“是……不喜欢了……”我拼命吸气,可停不住,眼泪还是往下掉个不停,“就连你……也一样……”·突然的沉默。
随后他的声音响起,“光,你心情不好”·“……我是说真的,陛下……”·别逼我,真的别逼我。
他在深深吸气,声音压下,平缓而低沉,“光,我知道这几天对你……很无聊,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陛下,我不是小孩子了,”嘴唇已经破了,口中是鲜血的味道,“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拥着身体的力量一紧··呼吸变得困难,胸口窒息般地要炸开··最后一句……只一句……·“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 · ·我与他还睡在同一间船舱··他还是看书,偶尔看我,也只是轻轻扫过,不作停留··一开始塞在床板下的折叠床终于起了用途,他将躺床留给了我。
于是白天睡觉晚上出去发呆··这样的日子一晃又是好几天··我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 · · ·船只在克里特岛再次补充了给及。
在港口停留时,正逢傍晚,那个红衣主教敲门进来,说可以趁这个机会下去在港口玩一圈··我没有一点兴趣,但很快发现亮在看我,神使鬼差地就说好··等到太阳落下,我便跟他一起下了船。
这里已经远离帝国数万海里··与伊斯坦布尔不同,码头上是出乎我意料的热闹··兜售着面包与麦饼的小女孩赤着脚在我身边挤成了一圈··“很好吃哦”“买我的买我的”“这位大人看这边”·这样喊着,纷纷向我伸出手来。
我没什么食欲,只是很随便地,朝四周看··这样漠不经心的态度很快就使周围人失去了兴趣,她们立即向另外的目标涌去··除了面包,这里还有卖水果小吃与刚捞出水面的海产。
过去不远就是小酒馆与旅社,房子又矮又难看,暗黄色的油灯将它们照得更加阴暗··不得不说热闹是热闹,但生活水平实在太低··像路边专门卖给船员的肥皂与其他生活用品,放帝国集市上卖一定会给赶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我的注意力很快就给一件首饰吸引了过去··制作很拙劣的银手镯··吸引我的,却是上面刻的一串奇形怪状的字母——从来没见过。
“请问,这个,多少钱”·我低身问摊主··摊主刚刚一直在盯着我看,这会见我问他,有些慌乱,使劲摇头··估计是听不懂罗马公语。
我用手指勾起那件首饰,朝他晃了晃··他明白过来,伸出两根手指··身上当然没可能有钱,但我有跟班··“喂,那个谁,过来付钱”·主教大人估计第一回体验随从的感觉,掏出钱包的时候整个脸都是黑的。
 · · ·这样毫无目的只是消磨时间地乱转,突然间有人撞了上来··只是还未冲到我面前就给一旁的梅第奇按住了肩膀··是个瘦小的男孩,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呢帽子遮住了脸。
“嘿,小心”·反应出奇敏捷的家伙冲男孩嚷道,还不错时机,邀功似地,冲我眨了眨眼··我本想开口,这样一来,于是只回以一笑。
反正梅第奇家族有的是钱,不在乎这么一个钱包的,不是吗·“嘿我的钱包”·他见我这么一笑,不由一愣,下意识往怀里一摸,终于发现了真正的原因所在。
这下气得大叫起来,“小贼站住”·啧,这么小气,至于吗真没风度··我看他越追越远,心里想着还是回甲板发呆更合我意,于是转过了身。
却一眼就看见了亮··站在不远处,脸上是许久不见的笑意··我呆呆地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他脸上的笑意褪去,只是看着我··我也一样,贪婪地连眼睛都不想眨,定定地注视着他。
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我不能那么做··可他只是那么看着我,理智几近消磨殆尽··亮——·“哟,让你等久了——”·只是一分神,回头再看,在人群中,那个身影已消失不见。
我泄气地一挥手,“走开”·“咚——”·“哎哟——”·几乎同时,响起的哀叫声··某人的腰重重向地面折去。
呃——·看着他因剧痛而变得铁青的脸,我很真诚地祈祷,他还能活着回到罗马·· · · · · · ·第20章 背叛与夺还(上)·因为天气原因,我们并没有按时离开克里特岛。
船上的旅客不得不逗留上几天,直到风暴离开海湾··有些人干脆住进了那日看见的港口小酒馆,讽刺的是,在这里,上帝与酒精还有风尘女郎可以很好的共存——因为有赎罪券的存在。
我能理解在海上没有纾解的日子究竟有多难过,或者一些人失去了酒精的安慰会变得非常可怜,但对这样自相矛盾的短生种,实在是难以认同··如果罪孽可以用钱救赎变得那么简单,那么教会的存在究竟是引导大家走向纯粹还是更多的犯罪,这一点想必只要认真去考虑就一定能得出答案。
相比而言,只信仰永恒的皇帝陛下的帝国,精神则纯粹的多··贵族也好,士民也罢,都相信着有那一位的存在,未来只会变得更加美好··之于我,现在却截然不同。
留在亮的身边只会让我徒生烦恼··虽然不再交谈,但他的体贴与温柔,还是无处不在··切好的水果,泡好的血液制剂,以及,与那天一样,只要转身就能看见的,他的身影。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像是在说“你到底要赌气到什么时候呢”的无可奈何,每每都会暴露在相遇的视线中··对他而言,我终究只是个还需要呵宠的孩子,而不是可以并肩相伴的伴侣。
“你喜欢这个”·身旁的短生种估计无法接受我对饰品出奇的喜好,他们那边的男人很少会戴项链,更别提手镯与耳坠··我拿在手中把玩的,便是一对做工不怎样的耳环。
“恩,还好吧·”·我心不在焉,随口回答了他···而他便掏出钱包,问清楚了价钱,买了下来··我刚想阻止,他已将收好耳环的首饰包递过,一边还笑眯眯地看着我。
“谢谢,”我终究不好意思他破费,便低了头道谢··他耸肩,“你不用放在心上,反正可以报销·”·汗……·回头问问亮,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呃,算了,还是别问吧。
·收下那对耳环,起身准备离开,却又被他牵住了袖子··“去那里喝一杯怎样”·他冲我挤了挤眼睛,示意着十米开外的一家小酒馆。
夜色中长生种的视力尤其出色,我一眼就看见半开着门的吧台前坐着一名黑色丝袜浓妆艳抹的女人··“不必·”我挥开他的手,“我回去了。”
他往后一个跄踉,有些讪讪地笑着,“我只是想请你喝一杯嘛·”·我皱眉,刚想告诉他我不喝酒,腰间却是一麻··想扭过头去看个究竟,但身体却僵住了,因为耳边的低语。
“好久不见,伯爵阁下……”·利铎.卡恩斯坦·下意识碰到腰间的手指,沾上粘滞的液体。
空气中,飘起了淡淡的铁锈般的腥味··目光犹如定了格,慢慢下垂,落到腰间,而那里,透出了带着血光的,刀尖··刀尖猛力抽出··伤口剧烈抽搐着。
一股液体从前面喷溅而出··啊啊啊啊——·我以为自己在悲鸣,可喉咙里只发出赫赫的怪声··深吸一口气,双肘后击,猛力撞开身后那人,本想借此侧滚逃开的身体,却因用尽全力的这一击而力竭——·顿失平衡。
倒地··眼前黑雾落下··肺部的空气几乎挤空,大脑得不到血液供给,开始嗡嗡地作响··如此艰难地呼吸……只想干脆昏厥过去……·“光”·终于。
如愿以偿·· · ·暗红色的液体··我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玻璃杯里,盛满了血液制剂··“几颗”·有人问,我转过脸,佐为坐在躺床边。
正从糖罐里夹出方糖来··我笑了笑,气管里冒出了赫赫的气声··“好了好了多给你几颗,喝掉它吧,”他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递过杯子,一手托着我的脑后,让我吞下了甜腥味的液体。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疑问很显然写在了脸上,他脸沉了下来,告诉我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你的朋友,弗洛维德伯爵阁下的庶子,在‘觉醒’中失去了生命。”
啊——·我张开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听见空气流过呼吸管道的空响··怎么会……·“是太勉强了,毕竟母亲是短生种,即使觉醒成功,想必也活不了太久。”
另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忘了伤痛,猛地扭过了头··是亮,坐在另一边··手中紧握着的,是我的右手——完全没察觉。
“混血活不长……是什么意思”·我只想知道这个答案··他伸手,擦过我的脸庞,拭去那里淌下的一道水迹,“当年被溶血杆菌感染的人类无法与它们共存,大多失去了生命,最大的缘由就是体内的防御机制会拼死抵御入侵的细菌,从而导致两败俱伤的结局,所以混血的觉醒,也间接等于再度被细菌入侵的过程吧。
说到那名庶子的存在,虽然的确令我感到意外,不过也不算唯一一例·”·亮将我的手塞进被中,掖了掖我的被角,倒是佐为接过了话头,“诶,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贵族会跟士民通婚呢。”
我合上了眼睑,觉得身躯沉重无比··“时间太久,我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恩,混血的确存在过,我们当年的存活者队伍里,被感染而尚未发觉的科学家与妻子生下了孩子。”
佐为在给我倒水,水哗哗地流进杯中,这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变得异常的惊心··“只是孩子一生下来就给母亲摔死了,”亮的口气听起来冷静地可怕,“大约发现自己的伴侣变成了吸血的魔鬼,所以对孩子也狠下了心……”·佐为长长地叹息着,“的确,混血的话,哪一方都无法接受吧。”
我缩进被窝,用被子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所以说,要让帝国接受外来的血脉,的确是困难非常的事了·”·佐为伸手轻拍我的枕头,“别蒙着头睡,这孩子,不闷得慌吗”·转而又对亮说道,“看来陛下是有这方面的意思”·亮扯开我的被头,将我弄乱的发梳理平整,一边道,“建立帝国也只是想要保护被感染的同类,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同为人类,外面的世界却如此糟糕,忍不住也想要,连他们也一并考虑进来。”
“那就太辛苦了·”佐为喟然,“你所承担的太多,并不是任何人所要求的责任,何必又这样为难自己·”·亮低眼看我,正对上我忍不住投向他的目光,他温柔地一笑,“那并不是责任,而是支持我独自活下去的信仰。”
我知道··帝国,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即使没有我,也没有关系··佐为轻笑,“还好我能活的时间并不长,不会有陛下这般的困扰·”·诶诶·“佐、佐为”·我猛得坐起身来,腰间却一阵抽痛,痛得我直吸冷气,差点又栽了下去。
身后那人立即扶住了我,“你慢点呀·”·我却不管地只拉着他的袖子,连声追问,“什么叫活不长,佐为”·他掩口轻笑,姿态一如既往地恬然而优雅,“我是人类哦,光,你没有发现我们认识的这十年,我已经变了很多了吗”·啊——·“一直记得当年见到光的第一眼……”他完全沉浸在回忆中,双手按在了胸口,“保持着性别完全分化之前特有的中性美貌,白皙的皮肤,加上公爵大人那独特的品味打扮的你,看起来就好像童话里的公主那样,一下就把我给迷倒了哦。”
“佐为”我被他的取笑给惹恼,“你说什么啊明明就是你——”·更娘们一点……·刚想反驳出这样的话,却给他迥然一变的神情给震住了。
“利铎.卡恩斯坦子爵的事实在是抱歉,本以为他已经死亡,没想到——”·“有同伴救走了他,”亮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我很想知道,他的背后,到底会是怎样存在。”
佐为摇头,“即使是追踪者,也无法得到全部情报·”·“无论是谁,胆敢如此伤害我,必定要教他后悔活在这世间·”·亮这样说出了仿佛嗜血一般的誓言。
 · · · · · ·第21章 背叛与夺还(中)·幸亏背叛者没有使用银刃,差不多一晚上伤口就长出了粉红色的肉芽,没什么问题的话,差不多明天晚上就能起身。
摆溶血杆菌所赐,长生种的恢复能力真够惊人的··要杀死我们其实也不难,一要直接击中脑干、脊柱、心脏三大要害,二是失去大量的血··但在陆地上几乎可以自诩为最强物种的长生种,反应神经不输给最敏捷的猫科动物,就连亚音速的子弹都能避过,从没有听说过其他什么威胁的存在。
不过命运总是公平··因为还有阳光,与银··过去一千多年的四次圣战,几百名长生种由此被结束了生命··所幸这次卡恩斯坦子爵并没有杀害我的意思,不然这一刀穿透了身体,我压根就没有存活的可能。
说到这位背叛者,我在能够起身后又再见了他一次··佐为完全没有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当即决定当天就将其遣返回国,接受帝国的审判··我其实对这个背叛者的脸没啥兴趣,会去聊胜于无地看看,只是因为“追踪者”。
亮与我提过几次,追踪者一开始是仿照前世代某些国家的斩首部队所建,方便执行某些不可为世人所知的秘密任务·一旦入伍,便被抹杀了个体存在,直至生命终结。
而这支流淌着忠诚之血的直隶部队,居然会被皇帝陛下交给一名短生种带领,这一点想来也是非常奇妙··亦师亦友存在着的佐为,究竟为什么会留在帝国,又为了什么而为皇帝陛下效力,自从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后,我便一直在想,但始终得不到答案。
或者亦如陛下所言,每一个人的生存意义,在他人眼中如何难以理解,对于自己,却是唯一的依托··傍晚,追踪者押着卡恩斯坦子爵离开我们暂时驻留的小酒馆。
据说回到帝都的第一件事,还得立即送他去医院··赶不及救我的亮当场撕掉了他一条手臂,连着那把染了血的匕首,一并丢到了地上··这会也得冰冻好带回帝都。
我一直都听说追踪者比较人道,在帝都最高法院没有定性定量前从不痛下狠手,只不过卡恩斯坦子爵的命不怎么好,撞上了亮··佐为是差不多时间赶到的,据说当时卡恩斯坦子爵刚要逃跑,就被亮当面截住,他们眼睛还没眨呢,一条手臂就给生生扔到了地上。
“说实话,陛下上前抱住你的时候,看他表情,我们都以为这个家伙别提另一只手了,搞不好连双腿都难保·”·是吧,帝国两千多年的统治者,怎么可能因为个人情绪而坏了帝国律法。
会撕掉他的那只手,也不过是,当下制服叛徒的需要吧……· · · ·佐为会过来就不是为了和谷离世的事,不过我也不清楚之后他与皇帝陛下又说了什么——我猜是汇报工作来着。
“这样看,的确可以教缪勒大人安心了·”·与佐为一并同行的罗曼医生定时查看伤处并给了当日的治疗意见,他来得倒快,话说要不是飞行器不能直飞罗马,半个多月前我们大约也该返程帝都了。
“罗曼医生……我想问你一件事,”拧紧了放在被单上的手指,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母亲大人,是怎么死的··收拾着器械的罗马医生一怔,转而抬手,扶了扶眼镜。
“夫人她,是因为抑郁症离开人世的·”·说得平淡无奇··我闭上眼睛,而后睁开,“不是说,是因为没有觉醒的缘故吗”·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是啊,那么多年,总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我进入坟墓了。”
出身贵族中的贵族,梅第奇家族的小姐爱上了在同一书院念书的年轻人,在家族安排的联姻婚礼前一晚,义无反顾地随他一并逃往了年轻人口中的国度,得到了永远的幸福,却为此,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从此再也见不阳光。
“那父亲大人……也不是未觉醒才离开人世的吧·”没错,短生种的生命再短,也不至于三四十岁就死掉··他一手按住了胸口,恭敬地低头道,“是,大人他,是追随夫人而去……”·眼眶热了起来,“父亲大人一定会认为,是自己让母亲大人失去了生命吧。”
·缺乏日照对于短生种而言,等于是慢性自杀··书上提到过,前世代时期靠近北极圈的地方还有人居住,往往一个冬季就能教无数人失去生活的勇气··母亲大人她,要如何度过那十九年的黄昏……只要想一想,都会觉得无比残酷。
“那祖母大人……知道这件事吗”我迟缓地问道··他摇头··“不久之后夫人便怀上了伯爵大人您,相比较您的出生,夫人的出身与过去便一点都不重要了。”
是,我知道,从小到大,我一直是被如此宝贝着长大,当母亲从父亲的属地将我带回帝都,祖母大人她激动得只知道整天抱着我到处炫耀,其他一切完全扔去了火星,加上父亲大人又编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故事,族里上上下下就再没质疑过哪怕一次,关于母亲大人的过去。
“这样啊,那么我……到底能活多久”·医生的神色未变,还是像往常那般口气,“伯爵大人您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像缪勒大人那样,成为帝国的支柱。”
“是吗,是因为之前也没有什么混血的家伙活下来的缘故,我是第一个吧·”·他恭敬地欠了欠身,却没有回答··“那你好好观察下去吧,说不定也还能活很久。”
也说不定,活不过明天··罗曼医生没有再搭话,他将药分量放好,递给了我··“请您一定要好好休息,伯爵大人·”· · ·睡到正午,被亮给弄醒了。
他在吻我的脸,见我睁开了眼睛,低声问,“还在生气”·我一时没有醒过神,只是摇头··他笑,笑容那般温柔,“乖了。”
又亲我的下巴,一路亲到锁骨,“在想什么呢”声音含糊,变得低哑,“告诉我……”·我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在想你所考虑过的事。”
·“恩”他撑起身,一手去解我的睡衣,“什么事”·我伸手格开他,这一记动作让他有些不悦地皱眉。
“你说过,想将短生种,也一并考虑进来·”·他笑,“你非得这时候说吗”低头重重咬了我一口,“真够磨人的”·“是吧。”
我也笑,出乎意料地,笑得还挺开心,“我觉得,你逼我看的那几本历史书,还真有点道理·”·他停住了手脚,意外地看着我··“联姻。”
我终于说出了那一句话,“我想与梅第奇家族联姻·”·话音消失只是一瞬··他脸色已经大变··被他压住的手骨生生发疼··我咬紧了后齿,与他对视。
后背竟有些发凉··“光……”再开口,已是沉下声来··而我的牙齿似乎在打颤··“为什么”他问。
“联姻——”我不看他,只是嗫嗫··“不要说这样的话”·他已在低吼··房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而后我听见谁的声音,嘶哑了,在说话··“陛下,我的确渴望着您的爱……”重重闭上了眼,“而您,从未给过我·”·“你……”·已经无所谓了.·压抑着声音,而它正在颤抖。
“陛下,爱不是恩赐,也不是施舍,而是完整……既然我不可能在您的身上,找到我失去的另一半……那我只有选择……继续寻找……”·面上被溅落了一滴炽热的液体。
我闭着眼,没有睁开··突然,一点重量压上了肩窝··是他将自己埋了进去··而后低沉的声音回应了我··“不……”· · · · · · ·第22章 背叛与夺换(下,一)·在抵达罗马之前,我已经在电影中见过它好几次。
祖母大人很喜欢看电影,大剧院每一季都会将新选片子快递一份简报供她尝鲜··别提家中还有大量的前时代地下图书馆的留存··我看过其中的几部,他们那些所谓的时尚实在难以认同,不过也对展现的各地风貌,起了莫大的兴趣。
但总没有可能去实地一览··终于这次,算是遂了心愿·· · ·事实上,我连罗马一眼都没看到··白天的日晒实在太强烈,就算在完全封闭的黑暗车厢中,我也睡不安稳。
总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融化的大蛋糕…………·亮一直抱着我,轻抚着我的背,虽然并没有教我好过一点,但心里的确感到了一丝安慰··那晚的分别就好像一个梦。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于我,言不由衷等同要命,更何况,是那样的话··只是那滴眼泪的温度,一直炙烫着我的心口··我知道,他已相信··这就足够。
“光”他轻轻唤着我,“要不要喝点水”·我并不渴,但还是按他的意思,碰了碰递到唇边的水杯杯沿,“呃”·咸的·他看出了我的疑惑,“是盐开水,看你流汗流的厉害……”·我看了看身上的薄衫,的确如此。
“那边有盥洗室,去洗洗”·点了点头,我从床上起身··腰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下意识总会在意那里··而几乎同时,亮的目光也投到了那里,“还疼吗”·我摇了摇头,“不,没事了。”
他的眸子一黯,而后笑道,“是心理作用吧,别在意就好·”·“是·”我回答的有些僵硬··虽然进入罗马后便时刻注意着,不能再从譬如说称呼与态度中暴露出皇帝陛下身份的点滴信息,但该在意的,还是会在意。
“光……”他看似有话想说,却没了下文··我等了半响,看他没说继续,就自己去了盥洗室·· ·一进门真是一声大感慨。
奢侈的梅第奇家族··连洗脸盆都是鎏金的,大浴缸则是用整个大理石雕出了天使与美女——呃,圣女——的华丽篇幅,整个房间让我简直要深呼吸才能平缓一时间被打击的心脏。
连皇帝陛下自个儿的寝宫都没有这般金碧辉煌啊……·果然,“红衣主教就是默认拍卖的奢侈品”这一说法还真不可思议的形象··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那位好心的枢机主教特地调用了自家的列车供我们使用,而他现在,正按原计划坐那辆教廷专列驶进罗马。
拧开了笼头,将一旁盛好的当日摘下的鲜红色玫瑰花瓣抛入其中,宽衣解带··水流清澈,在灯光的照映下濯濯耀着光··我伸手进去,温暖的水流顿时包围了手指。
无意识地搅动着,直到门外有人轻敲··“光”大约是没听见我的动静,所以询问着,“你没事吗”·“恩。”
我简短地应了一声,示意他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人民明明那么困苦,却享用这等奢华,他们怎么睡得着的啊·”·门轻推而开,亮直接进来,见我这样全身赤裸地坐在池沿,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抱歉,只是在外面有些担心……所以……”·我知道,利铎的那一刀对他伤害更大,“没关系,我……”突然意识到这样等于传递某些令人误解的信号,便重新拾起地上的薄衫,披在了身上,“我在等水放满。”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过了话题,“百分之一的贵族掌握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这就是罗马乃至整个人类世界的现状,金钱与权力对他们而言是上天赋予的个人财富,却从没有想过要担起被赋予的责任与义务。”
“换了我们帝国的贵族,一定会为这样的自私羞耻到自尽吧,”我摇头,“真无法理解他们短生种的想法·”·亮由此陷入了沉思,“是啊,明明同为人类……”·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如梦幻一般的剪影,坚毅的下巴高挺的鼻梁,还有深而美的轮廓,这一切,每多看一眼都会深陷一点……·“啊……满了”·水流打着转哗啦啦地流进了排水口,我赶紧伸手去拧笼头。
掀掉身上的罩衫,将身体浸了进去·· ·被温柔的水漫过,不由发出满足的叹息··花瓣的味道刺激着鼻腔黏膜与味蕾··竟然开始觉得空虚。
“你……”我看着安静地坐在一旁的亮,不由自己地出了声,“要不要过来一起泡澡·”话一脱口我就后悔了,但断然没有收回去的余地,于是拙劣地掩饰着自己的失误,“浴缸足够大…呃………你也累了吧……”·“不,不必。”
他专心致志地盯着地上的大理石花纹在看··“那……要不要做”·天啊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意思”他果然一下就被激起了情绪。
“我有欲望,想找你纾解·”·疯了说出这样的话·他失笑出声,“这样也可以”·“你又不是没有找过床伴,彼此熟悉不是更好”·沉默,令人难耐。
他突然笑了起来,“那行,不过,我不会吻你·”·“成交·”· · ·浴汤渐渐冷却,飘扬的雾气消散··我坐在一旁擦头发。
短发要比长头发更容易打理,用毛巾稍微拧一下就有六七分干··他还浸在水中,头枕着浴盆的一端,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有几枚玫瑰花瓣贴在了他的胸口,刺目的红。
“还好吗”·突然他出了声··“好像能稍微理解一下和谷的那位父亲,”我说,“没有感情果然也做得下去。
感觉还不错·”·前面那句是假的,后面那句……也是假的··感觉糟糕透顶··特别是没有亲吻与任何感情的宣泄……·看他的样子,也是一样。
“是吗……”·他说完这句,便没有再说话··我没有等他,自己出了房间··落地大钟的指针正好平等分割了整个表盘··六点整。
还不到起床的时候··我爬上床准备再睡,却听到了细微的声响··长生种的视觉与听力都相当惊人··虽然大部分声音被车轮撞击着铁轨的声响所掩盖,但还是能听到稍许。
车厢顶部,有人放轻手脚慢慢爬动的声音··也只有短生种这破火车才遇得上这等事··放到帝国,起步就是三四百公里的时速,你倒是爬爬看——不被摔成肉饼才怪。
·亮推门出来,见我便是凝神盯着车顶的模样··我冲他比了个手势,他立即明白过来··很快,那两个人摸到了车厢门把··我稍稍往后推了一步。
门锁卡啦一声响,随后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热风呼地一下就吹了进来··我脸色不禁一白,完蛋,不晓得外面的太阳有没有完全落下·可时间不及多想,那两个小贼已经闪身进了车厢——就短生种而言那速度实在惊人。
咔哒——·太好了,他们记得锁门·· · ·“对不起,小姐,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想讨两口饭吃·”·打头的家伙还用方巾围了脸,只露出一对眼睛。
看来完全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不过轻车熟路扒车给撞上了,话说梅第奇这个富豪家族这么惹人恨,下面却穷得响叮当,换我我也扒啊··“嘿,我知道你们梅第奇家族有钱,快把身上的东西都交过来——别看了,你们警卫还在打盹呢”·另一个家伙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口气冲的厉害。
唔,打劫……这就是传说中的打劫啊……·真有意思~·我看了亮一眼,他似乎更没有打算出手,看热闹看得比我淡定··我身上只罩着薄衫,佩戴的饰品全扔在桌上的首饰盒里了。
跟着我目光所向,后面那个家伙一把就将那盒子夺到了手中··“”·那盒子一打开,那家伙简直两眼要发光。
我现在只想知道,梅第奇主教可不可以为此报销··为首的家伙还挺礼貌,鞠身行了一礼,“实在抱歉让小姐你受到了惊吓,那么,叨扰许久,我们也该告辞了。”
无所谓,如果你们红衣主教不给我报销这笔损失,我就把他打到肺扩张胃出血,恩——恩·“等下”·我出了声,“那条项链”·突然想起那条项链,正在其中·“请把那条山茶花的项链还给我”·可世上断没有吞进去还给你吐出来的道理。
“小姐,你在开玩笑吧”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道,“没搜那位先生的身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我只要那条请你们还给我。”
五指捏紧,虽然理智不断提醒,伤害短生种引起骚动会阻碍出使,但我别无选择——·那是亮留给我的唯一一件礼物·“算了……你给她吧。”
身后的高个子突然出声,“我们拿这么多已经够了·”·“喂——”·矮家伙还未出声阻止,那个男人已经将盒子打开,将项链挑出,甩给了我,·“失礼了。”
他最后说道,拉着同伴快速离开了车厢··我什么也顾不上,上前几步接住了项链,死死按住了胸口··如果这个也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 ·列车还在轰隆轰隆地行进。
我缓过气,一转身,却撞上了亮··“光——”他按住了我的手臂,“你告诉我,”仿若祖母绿的眸子动人心魄,“你是不是还爱着我”·“你说什么——”·“项链,这条项链是我送给你的。”
“别搞笑了,只是我很喜欢,舍不得罢了·”·“你还爱着我”·他的语气太过于肯定,我真坚持不住,终于喊出了声。
“那又怎样我们又不可能在一起”·他不容分说,双唇立即覆了上来··他的气息·拼命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仿佛连灵魂都要交换那般的,深深投入到这个吻中。
·“光……”他的唇稍微离开些,又密密地贴上来,“我爱你……”·“我……唔……”呼吸急促,快要喘不过气。
他终于松开我,伸手,擦拭着我的唇··“再睡一会”·我默默地点头··脑子几乎要被千万条思绪给炸开··……我怎么就这么坚持不了·“不要想了。”
躺下后他又吻着我的额头,“快睡吧·”·我闭上眼睛,听见他在耳边低语··“光……”·“恩”·“我的那一半已经找到,所以——”·“”·“请你不要离开我。”
 · · · · · ·第23章 夺还与背叛(下,二)·列车在之后不久便抵达了目的车站··亚平宁半岛恰是黄昏,天边没有一丝云,一两粒星子嵌在橘色暮影中。
一出车门便看见士兵分列两排,站在铁轨的两侧··空无一人的站台,顶上时不时因为不稳定的电压而发出刺啦刺啦电流声的灯盏,照映着大理石地面格外冷清··我深深呼吸了一记,空气中因停车而排出大量蒸汽的怪味道。
“这就是罗马啊……”我左右打量了一下,车站四周并没有其他建筑物,只是稍稍眺望一下,能看见不远处有稍许灯火··果然短生种世界在电力方面的维持很是吃力啊。
一名士官模样的人走进了我,“维拉蒂卡伯爵阁下”·我应声回礼,“是·”·“请这边来·”·他的表情柔和,并没有因为我是长生种而生出任何戒备或敌意,这与我,还真是第一例。
看他动作一丝不苟,步伐笔直有力,我猜想应该就是亮与我提过的,那位红衣主教所拥有的完全以现代化军事训练的私人军佣··“不同在于,圣殿骑士团是隶属于教会而这些职业军人则属于红衣主教本人。”
之所以记得这一句话,大约因为亮提起这些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微妙··而他们在行事风格上也有大大的不同··果然,长生种贵族免不了出现背叛者,短生种也会有人与人的不同吧。
 · · · ·这次秘密会面的最终时间与地点是在最后一刻才确定下来的··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我心情激荡,甚至开始觉得因紧张而有些干呕与头晕。
毕竟是足够载入史册的一刻··不过,将这样重要的出使交给一点经验都没有的我,也绝对不是亮的疏忽··说到底,真正的使者,正是这位皇帝陛下··我不过是,一枚挡箭牌而已。
 · ·教廷这边,只有梅第奇主教自己明白这一点··会谈安排在晚餐时间··亮又提醒我,务必只能象征性地碰一碰唇,什么也不许吃下肚。
其实他压根不用担心这一点,我什么都吃不下去··侍者将我们领到餐厅时,等在那里的,除了教廷新派的三位实权者,还有一位漂亮的女性··拖曳长裙撑开了大大的下摆,拇指大的粉色珍珠与金银线绣满了一朵又一朵玫瑰花。
而深红的发色在钻石花冠的映衬下与长裙上的宝石花蕊交相辉映··玫红色是最难把握的色调,一不小心就会流于世俗,但在她,却是无比的雍容端庄··我不由在心里咋舌,短生种在这方面的搭配能力真是超乎我的想象。
“欢迎你,帝国的贵宾·”·她以无可指摘的优雅仪态向我行礼··在她的带领下,其他三位红衣主教一一向我致意··我施以回礼··双方落座,由梅第奇主教进行介绍。
那位第一眼就引起我注意的女性便是梅第奇家族另一位重要人物,梅第奇主教的姑母,凯瑟琳.德.梅第奇,法兰克国王的王后,现任摄政王··即便是深居帝都的我对这位女性也有所耳闻——她对艺术的热衷与对奢华的讲究,即便在帝国也为大贵族们所津津乐道。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约是对那位女士关注过长时间,身边的亮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脚,还给我递了一个眼色··“干嘛……”·他示意我附耳。
“看中了这位年纪也太大了些吧”·不禁莞尔,“你管我,缺少母爱不行啊·”·本因为过度紧张而提在喉咙口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
“难道我关爱的还不够”·…………………………·他就不能在这种严肃的场合正经些吗·看着对面那几双时刻盯着我俩一举一动的眼睛,我有些牙痒痒。
他轻笑,“他们又没欠你三千万不准备还,笑一笑吧,乖了……”·呃…………·好吧,感谢他给我的放松小笑话··我冲对面微微一笑,“小牛排不错,我喜欢。”
他们脸部肌肉也终于得以放松,都应时地添了几句说笑··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他这干醋吃的毫无道理··说到这位女士,毕竟与我有不浅的血缘关系——我的母亲,正是来自梅第奇家族主支。
 · · ·会谈进行得还算轻松,毕竟有亮在,我心理负担并不是很大··随着会谈的进行,他时不时附耳——对外宣称我对罗马语并不是太熟,需要翻译的帮助——然后,告诉我下一步具体该表示的态度与内容。
梅第奇主教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看我的时候不免带了了然的笑容··不过其他三位倒很给面子,认真专注地盯着我每一分表情变化··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的,要比我想从他们那里知道的,多得多。
这就是亮告诉我的,信息的不对称是会谈的有利基础··那次爆炸给双方都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就教廷而言,主和派势力失去了最大一张王牌——教皇陛下。
而帝国,也失去了要塞的守护者,卡梅尔女伯爵··现在无论是帝国的皇帝陛下还是由梅第奇家族主导的主和派,都下意识认为是教廷激进派背后的指使——虽然牺牲了教皇殿下,但至少能干掉帝国的领导者。
这样的想法理智得可怕··没错,不听话的教皇可以换,但帝国失去了皇帝陛下结果可想而知··两千多年的唯一领导者,帝国的精神支柱……·“说不定会乱得一塌糊涂。”
我在心里嘀咕,扫了亮一眼··而他正神情专注地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 · · ·“……亮喜欢孩子吗”·我趴在床上看画册,而亮在一旁看书,听到我这么问,转过来看我。
“孩子”·“恩……”我实在装不出不在意的模样,只好实话实说,“你没想过要自己的孩子吗”·虽然感情上无法接受,但就实际而言,世上并没有永恒的存在。
皇帝陛下没有继任者对帝国并不是好事···“之前没对象,想也没用,”亮低头,继续翻书,“现在倒是很想,可惜你不能生·”·什么叫我不能生·“是你有问题吧”·我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一句。
他笑得弯了腰,压着书肩膀抖个不停··我不理他,继续翻画册——虽然梅第奇家族对平民大众不怎样,但在支持艺术创作这方面可从不吝啬··可还未来得及翻到下一页,握紧的五根手指被人掰开,轻轻抬起。
细致地吻,一一亲了过去··“真怀疑我的能力”又是那听了让人手脚发软的低沉声音,温热的吐息鼓荡在耳边,“那好,不如做到你能生为止……”·“喂喂——”·我被他这话气得够呛,抬腿就踢,没想到腿骨撞上了装饰华丽的床柱,“咔——”地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床柱短了半截。
被踢飞的半截在空中飞速划出了一曲弧线,“哐——”砸进了墙体··好大一个坑……·“呃——”·我看他,他也看我。
“这趟出使算公费吧”我小心翼翼问,看亮没回答也没反对,继续小声道,“能申请报销不”·他却皱着眉,撩起我的裤腿查看,“有没有受伤”·没有受伤,只是皮肤上红了一大块。
亮起身去拿冰块,包在手帕里,按着我的小腿冷敷了好一会··之后他继续看书,我则无所事事地,沐浴后就出了房间四处乱转·· · ·梅第奇主教比较谨慎,会谈结束后没有让我们停留太长时间就安排我们出了城。
这可以理解,换我是他,放两名吸血鬼在自己地盘估计白天都会做噩梦··罗马郊区有一座他情人名下的别墅,我们现在住在这里··佣人将生活用品用具安置妥当后都离开了屋子,只留他的私人军佣在四周巡逻——当然这些人可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看样子上一次的爆炸给他留下的记忆深刻,看这围得跟铁桶似地··我沿着走廊慢走,每个房间布置得非常华丽,就是用具与装饰难免过了时,看看停停,我消磨着睡前的时间,直到,来到那个阳台。
从阳台垂地的帷幕之后突然伸出的手,吓了我一大跳··“嘿,小姐,别出声,我以圣殿骑士的荣誉发誓,不会伤害你——”·捂住我嘴巴的男人从身后靠着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话音竟十分耳熟··我捏紧的指节,松了松,而后点了点头··他松开了我··我转身一看,果然是他——·那个抢火车的路人甲··他见到我的脸也是一惊,随后便有些郝然。
不远处有人的脚步,我立即将他拉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我说……”·刚未开口他立即打断了我,“不好意思小姐,在下是为讨伐吸血鬼而来”·说完后便是一鞠躬,却透出耳后赤红一片。
·“吸血鬼”我拉了拉兜帽的斗篷,刚出来时亮给我兜上的,说是外面冷··“是……梅第奇主教不怀好意——呃……”他明显察觉到我的不悦,开始猜测我与梅第奇家族之间可能存在的某些联系,毕竟他是在梅第奇主教的私人列车上见到的我,“如果言语之间有所冒犯,请您一定要见谅。”
“那么到底是谁不怀好意呢那位主教他既没抢我的首饰,也没一声招呼也不打底,突然闯进我的房间·”·我突然意识到这是盘问的大好时机,顺着他的话就问了下去。
他开始支支吾吾,眼睛则不断往走廊那头瞟··不会还有同伴吧·“这里没有吸血鬼,”灭了他很容易,但不能这么做,只好赌一把,“只有我和我朋友在。”
他明显一愣,“可是……”·多说多错,我不再搭理他,想离开房间赶紧回到亮身边,可——·脑后一阵冷风袭来··我警备已久,瞬间避开,没想到的是,头突然一晕·后脑重重一震,眼前一黑——·怎么会·“对不起……”什么人抱住了我。
麻痹感从那里瞬间蔓延至全身··怎么会避不开…………不可能啊…………·“把她抱走…………行动可以开始了……”·不行……亮……·意识渐渐从肉体剥离……·最终,落下了黑幕。
 · · · · · ·第24章 错置·从昏睡中醒来,唯一关于自己的记忆,就只有“光”··是谁的名字,还是说有什么意义·都不知道。
躺在河边一个小村庄的一间矮房中好几天,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教会中兼职药剂师的神父··说我曾经发过高烧,可能烧坏了脑子,所以什么也想不起来,就连话都不太会说。
等稍微能起身时,就有其他人来照顾我了··是一名见习骑士,叫吉恩的男孩,年纪不大,长得又矮又瘦小··总觉得他对我抱有莫名的敌意,有时候因为药汤苦而不肯喝完的时候,那双小三角眼睛就开始不屑地朝天上看。
如非必要也绝不会与我搭话··大概认为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傻瓜说话有跌他的身份吧··但在只言片语中,我还是就自己的过去,了解了大概。
两名圣殿骑士被吸血鬼袭击了,就在离这边不远的河对岸··之后赶去那里的同伴们只发现了一名存活者——躺在一地残肢断体中的我,身上的罩衫染上了鲜血的红,小腿处有一处骨折——他们猜想一开始我因重伤而晕死过去,这样逃过了一劫。
从未见过这样的惨状,有人提起时仍止不住会干呕··急切期望复仇的骑士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我,可过往记忆犹如一张白纸的我除了摇头就是沉默··完全不记得了。
为什么那两名圣殿骑士会带上我·又是什么导致他们遭遇到史上从未有过的残忍杀害·据说因为这件事,罗马已经启动一级戒备。
而我也作为唯一存活下来的目击者,被圣殿骑士团保护了起来·· · · ·说是保护,其实与监禁无异··天天都有人过来盘问我,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话。
我一开始还打起精神来回答几句,可看他们不是把我当白痴就是把我当傻瓜的模样,之后便再懒得搭理他们··这一天傍晚下了大雨,在吃过晚饭后,在我极力要求下吉恩才打了一盆水进来给我擦脸——他居然认为这毫无必要。
我擦拭胳膊的时候那群人不打一声招呼地就进来了··“这就是那名幸存者”·有人问道··“是的,杰瓦尔大人。”
吉恩的语气变得要有多谦卑就有多谦卑··“还是个孩子啊……你叫什么名字”·我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不记得了。”
他笑,声音难听得简直要教人掩上耳朵,跟河边的夜鸟似地,桀桀怪叫,“呵呵,那‘梅第奇’这个名字,你有什么印象吗”·我点头,“有。”
听得身旁那些人一阵骚动,不由恶劣地一笑,“过来询问我的大人们老提起这个名字,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身旁吉恩的脸憋得铁青,他狠狠地瞪着我,像是要从我鼻子上咬下一块肉来。
“唔,不如这样,”这个人极力要装作和蔼可亲的模样,但是那尖尖的钩鼻与吊起的眼角破坏了他的努力,“我让你见上一见,如何”·我虽然失忆,但不代表我同时也失去了智力,这几天,与梅第奇这个频频被提起的名字并列的,是“走狗”以及“叛徒”。
私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充满敬意的称呼··很快,我便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 ·“传说是梅第奇主教将吸血鬼带进了罗马,”男孩竖起了手指,“两名吸血鬼。”
吉恩的身份不够,不能进入梵蒂冈,接替他位置的,是那位杰瓦尔大人的侍从··那修算是贵族子弟,所以有此殊荣能够进入教廷··“吸血鬼……唔……”我想了一下,脑海里却只有长着骨翼的恐龙的模样,然后就是他们所描绘的那个场景。
遍地的残肢断体与血泊……·头嗡地一下就涨开了——·不能再想·“梅第奇主教是出名的软骨头呢,害怕与吸血鬼们的战争,每次这边提议圣战都会跳出来反对,大家都说他暗地里勾搭吸血鬼”·不反击也就算了,居然还勾搭人类公敌·“怎么可以这样”我也愤愤不平起来。
男孩一下就泄了气,“是啊,还有人说梅第奇主教会是下一任教皇呢”·“怎么会”我吃了一惊,“吸血的怪物诶让跟这种东西勾搭的家伙当上教皇”·男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贵族也好,平民也好,都一致认为,圣殿骑士团的杰瓦尔大人才是真正的领导者。
他有对抗吸血鬼的无畏勇气”·我对这位大人并不是很熟,当然不仅仅是这位大人,甚至连身处的世界,都有些迷迷糊糊··但一路下来这么聊着,总算有所了解。
 ·在遥远的过去人类有着无法想象的高科技文明,但仅仅在一夜之间,就为自己所毁灭··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黑暗中诞生了这样的怪物——吸血鬼。
一开始只有一两只的存在,但越来越多的怪物开始觊觎着人类的生存之所··它们以人类为食,贪婪而残酷··这种夜间出没的生物几乎成为陆地上最强的物种而置于生物链的顶端。
就当人类快要就此灭绝的境地,终于神明给予了信仰他的人民以最大的支持··那些怪物惧怕阳光,以及银··围绕在神的仆人身边的战士们一次又一次地击退了吸血鬼们的进攻,并将它们赶到了大陆的尽头。
然而,就在人类快要大获全胜的时刻,各自为战的吸血鬼们终于有了自己的组织,并创立了阳光无法抵达的黑暗国度··过去的两千年,人类一直在为消灭最后的黑暗之所而付出了鲜血与生命。
在漫长的征讨岁月中,当初抵御恶魔势力的力量分化出以勇气为矛的圣殿骑士,与以信念为盾的罗马教廷,为了全人类的光明而一起并肩战斗着··只是没想到时间比任何力量都要巨大与残酷。
两千年过去了,贪婪由暗处滋生,覆盖了之前坚贞的信念,本该是神的仆人却成为了权力与财富的奴隶··代表神的旨意的最高精神领袖居然成为了金钱与权力交易的贡品。
唯独圣殿骑士的信念流传了下来··而他们在杰瓦尔大人的带领下,一定会将征讨吸血鬼的圣战进行到底·· ·少年如是激动地阐述着自己的信念,圆圆的脸上发出了向往的神采。
·连我一时间也被这样的激情给吸引住了,禁不住又问了许多,关于圣殿骑士团的英勇事迹··然后他谈到了梵蒂冈,谈到了罗马,谈到了米兰··还有伊斯坦布尔的前线,已经燃起了征讨吸血鬼的熊熊烈火。
“伊斯坦布尔”·我重复了一遍··“怎么了”他看我脸色有异,不由关心道,“是不舒服吗”·拥有了共同语言就等于他的兄弟,这会的态度可比那个叫吉恩的小男孩好太多。
“不,总觉得这个名字,”伊斯坦布尔,为什么会有似曾相似的感觉,“曾经听说过……”·“啊,那里是怪物们的前哨站,两不管地带,很危险的说,像你这样漂亮的孩子一定会给拐走,然后卖掉的。”
“卖掉”我有些理解不能,“我又干不动粗活,不值什么钱吧·”·他摇头,“吸血鬼就喜欢漂亮的孩子,失踪的孩子都是卖到那里去的,他们会吸干你的血”·呃……好恐怖……·“希望我这辈子也不会去那里。”
最后我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与那修的谈话甚是愉快,到了梵蒂冈要分别时还很恋恋不舍··我下了马车走了好远,还看见他在那里不断挥手。
说是这边完了回罗马,一定要去他家的庄园找他玩,还将身上带着的一把宝石镶嵌的匕首送给了我··这天的太阳很烈,晒得我皮肤都有些发红,人却昏昏欲睡,完全无意识地只跟着前面的人走。
七拐八绕,直到被人带进了一个华丽的大房间,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大红色的地毯,挑高的拱顶,小块镶嵌的彩色玻璃,繁复的花纹层叠在周围的挂毯上··我将目光从周围挪了回来,投注到面前的那个男人身上。
前后左右一致施礼,“梅第奇大人·”·哦,原来他就是梅第奇啊……· · · · · · ·第25章  吸血鬼的王国·那位梅第奇大人并没有对我的出现表现出多大的关心,却出乎意料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哟,挺漂亮,送我的”·杰瓦尔领主顿时青了脸··而这位主教大人浑然不觉,伸手过来就要挑我的下巴··我赶紧退了几步,他见没得手,便笑嘻嘻地说,“美人,不如跟了我吧,我会疼爱你到直不起腰的地步哦。”
嘿,这人……·我简直难以置信,不由回头打量其他人,大家却都是置若罔闻··即便杰瓦尔大人的嘴角抽个不停,也没有多说一句话··那修说的没错,这个家伙搞不好真的会是下任教皇。
谈话毫无结果,总而言之,要扳倒这位红衣主教,不是凭借一点点看似合理的推测就可以做到·· ·之后有人将我带到了休息室,说是等杰瓦尔大人谈完话后会带我离开。
对于这一点我却是谢之不敏··那修说过,在这个国家或者这整个世界,太脱离常轨往往意味着危险·与一般人不同的家伙立即会被印上异教徒的烙印,永生都无法摆脱污名。
能够口无遮拦开不适时宜的玩笑地,也只有像梅第奇这种绝对身份的大人物了··不晓得他们之后,会怎么处置身份可疑的我呢··我为自己的未来真感到一阵悲观。
“光,到这边来·”·突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我抬头,发现有人站在了半开的书柜前,向我挥手··那里竟然还有一扇门··有些吃惊,加之这个人的相貌是惊人的美,一会才反应回了神。
“你是……在叫我”·他微微皱眉,“光,快过来,时间不多了,我带你走·”·我愣愣地点头,随即立即摇头,“可我不认识你吧……这位先生。”
他明显一怔,“光,这一点都不好笑·”他注视着我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佐为啊”·佐为。
我念了一遍,可脑海中确实一点印象也无··但潜意识里,竟然觉得他要比外面那群穿着厚重法衣的家伙可靠多了··往往会有这样的时刻,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做出二选一的生死抉择。
留下来,还是跟他走··最后还是选择了他··毕竟怎么看都是这一位像好人·· · ·书柜的后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右手边是一排油灯,有些已经燃尽,露出了漆黑的灯底。
我们走了不远,他在一盏灯上按了一按,身边的那扇伪装成书柜的巨大转门便缓缓地合上了··走廊里悄无声息··唯有那几盏豆大的火苗在微微的颤动着。
虽然空间压仄,但却丝毫没有气闷感,大约是因为哪里有排气通道的缘故吧··绕了又绕,完全没可能记得方向,如果在这里被杀,骨头化了灰都未必有人晓得··这么一想,我不禁提起几分戒备。
最后,在一个拐弯处,他停了下来··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像是虫子在鸣叫,那是门开启时挤压在门缝里的空气激荡的声响··听着居然让人有些心惊。
 · ·那扇厚重的门开了··他先闪身出去,身形快得惊人··过了一时,这才轻声叫我,“光,出来吧·”·门后到底有什么呢,我心吊在了嗓子眼,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在那里,又见到了那位红衣主教··啧,被耍了吗·我往后退,想要推开背后那扇密门,手腕却触上了温软——诶·我回头,对上了一双暗绿色的眸子。
“你怎么来了”·不经思考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他笑,“我来接你回去·”·声音低沉而好听··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认识他,甚至都没有见过一面——这样的男人,哪怕只扫过一眼都会深深刻在脑海中。
“好了,人已经完好无缺地还给你们·”红衣主教抖了抖法衣,完了朝我一笑,“现在这位大人需要改头换面,你们才出得去·”·改头换面· · ·这一世英明全毁了。
束腰米色长裙,鲸骨撑开的下摆层层叠叠,胸搭上绣满的酒红色宝石几乎要耀花我的眼,长长的假发卷起,留了两缕垂在胸前··额前悬了一粒水滴状的明珠,摇摇晃晃。
我只扫了一眼镜子,而后整个人立马崩溃··这妞谁啊……·而身边那几人的表情更是目瞪口呆··“虽然曾经异想天开过,但是完全没想到真会是这样……”·梅第奇主教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心里所想全讲了出来。
又是窘迫又是难受,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后退的可能··扶着身旁那人的手臂走出房间,便果然有人上来盘问··“放肆这位是法兰克王国未来的皇后陛下”·身旁的红衣主教几步上前,大声呵斥着那人。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此刻如果能画出表情,一定是额上挂了一整片问号··“哦,原来是玛丽殿下……真是失礼了·”那人立即告罪,毕恭毕敬地向我行礼。
玛丽·我不明所以,但鉴于一开口就得露陷,于是只好五指并拢,朝上轻轻一抬手掌,示意那人退下··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真以为我就是那个谁,还是说因为狐假虎威有梅第奇主教在一旁的缘故,顺利地,我们就过了三道关卡,直奔大门而去··但没走多远,突然意识到的梅第奇啊呀一声,脱口而出,“糟了。”
我们三人齐齐看他,他见状马上压低了声音··“第一道关卡有紫外线的检测,因为需要防备吸血鬼会袭击这里……”·哦,我还以为说前面有什么呢,不就是紫外线吗·可那两人却都愣住了。
“我是没有关系,可是光……”·那人也看我··“那个,我也没关系啊·”我看他们的神色有些恐怖,声音越说越低,“紫外线……会有什么伤害吗”·梅第奇又是啊——地突然醒悟过来,“他们是在白天发现的你”·当然是白天,再说我又不是吸血鬼怕什么太阳啊。
可那两个人的脸色全都白了··那个叫佐为的人立即拽过我的手臂,“光你受伤了”·他的语气如此急切,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没有,就是腿骨刚刚接好,之前骨折了。”
“骨折”·一开始就说了一句话之后一直保持沉默到现在的男人终于开口了,“那时候受的伤还是说……”·“等等——”红衣主教见我们三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立即出声提议,“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出去再说——我的人拖不了太久,杰瓦尔大人说不定就发现人不见了。”
对,没错,先逃出去再说· · · ·他们见到阳光照在我皮肤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但时间也来不及再让他们多说。
梅第奇不能离开天主城,便让心腹将我们送出了城外··那里有一趟专列离开罗马··显然这是那两人现在最急切盼望的事了··不过我并没有跟他们在一起旅游的打算,“那个,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理由,但还是很感谢你们将我救了出来——”·立即有人打断了我,“光,在你身上发生了一些事,你现在可能有些不明白,不过你得跟我们一道回帝国。”
“……帝国”我只来得及抓住最后的字眼,“什么帝国”·他伸出手来,握住我,“你与我的,暮光之城。”
 · · · · · ·第26章 吸血鬼的王国(下)·身不由已地,跟他们上了列车··虽然失去了对过去的记忆,但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比如这列豪华列车··又比如这个让人过目难忘的男人··这时正躺在对面的沙发翻着一本书,似乎对我一直打量他的目光毫无察觉··现在,整节封闭式连一丝光线都无法透过的车厢中,只有我与他两个人。
那个叫佐为的漂亮家伙并没有与我们一起离开,看样子在这里还有其他事要办··“怎么了”·他问我,与之前和其他人说话那种冷淡疏离的笑意不同,这会脸上的笑容是的的确确叫人心神都为之一荡。
我与他,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一般··“那个……我们俩……是朋友”·他笑了一笑,翻过书页,却没回答。
我是当他默认了···有这么一位朋友,想来自己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还有一件事,我也比较在意··在登上车站的时候,我看见了正牌货——玛丽.德.梅第奇。
同一身打扮的我与她,简直是镜子的两边··她也吃了一惊··只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快、快走,列车就要离开了·”·毕竟玛丽殿下在天主城出现的消息,很快就会一丝不差地传进那些耳目。
原来一开始梅第奇主教就为此伪装做好了打算,连后着都想得一清二楚··那修和我都对梅第奇主教一直以来的卑劣行径而不齿,但成为下一任教皇的“据说”,据我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毫无可取之处的主教之所以能登上这样的高位,与他的姓氏密不可分··那修提起过,梅第奇家族在过去的几百年中,是罗马乃至整个欧罗巴大陆的无冕王族··法兰克王国的王后凯瑟琳.德.梅第奇,也就是她的姑母,已是那个国家的实际领导者。
而这位玛丽.德.梅第奇,也即将成为法兰克王国的又一位梅第奇皇后··“说起来,那位玛丽殿下,真的与我好像诶……”·他也有同感,“真没有想到,想必梅布尔一定会很惊讶。”
“梅布尔”·“恩,你祖母·”·哦,我还有祖母··他合上书,走到我身边,“可以看一下吗”说的是我受伤的小腿。
我点点头,他便掀开了盖在我身上的薄毯,手指轻轻按了上去,看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头不禁一热··这家伙,怎么那么紧张我·真的是,分外要好的朋友吧。
我对他更是好奇··“那个,要怎么称呼你呢”·他抬眼,墨绿色的双眸真似了闪耀的宝石,“亮,你都是这么叫我的·”·“好巧,我叫光。”
他一怔,而后说,“真的好巧·”· · ·话题就这么打开了··实话说,暮光之城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还是不清楚,于是又问了一遍。
“恩,就在伊斯坦布尔的对面,海洋的尽头·”·哦,伊斯坦布尔的对——对面·“那、那里不是……吸血鬼的王国吗”·他不在意地“恩”了一声,“的确,短生种会这么称呼吧。”
突然浑身一激灵,我从床上简直一蹦三丈高··“你、你、你……”手指指着他,抖了半响,突然意识,立马爬到了床的另一边,“你是吸血鬼”·“光,过来躺着,你伤还未好。”
“不要过来”我大喝一声·天啊我怎么昏了头会跟陌生人走·就算落在红衣主教手里也比落在他们手里好吧·想想那一地残肢,干呕的感觉直涌上了喉咙,“呃——”·腰几乎要折断一般地弯下,手指扣紧地板,呕了好几下,胃缩紧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光,你没事吧·”·只是这么一眨眼,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落在我的身前··啊啊啊————·以为自己已经发出了尖叫,而喉咙里的声音却只在那里打转。
“怪、怪物”·细小的,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声音,古怪得失却了声调··是、是我在说吗·“走、走开”·身体僵直着,连手臂都挥不开。
脖颈已经化为化石··而他,他就这样看着我,一动不动··时间几乎要凝固,连空气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眼前一花··温润的感觉赫然触上了自己的颈部。
我反射性地要转过来,而后——·那里忽地一痛·“咿————”·一瞬间的悲鸣突地冲击着声带·我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晕厥过去·“乖了……”·沙哑的,几乎要将我骨头冻僵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的,明显是吞咽的声音··他、他在吸我的血·快推开他啊·可双手居然生不出一分力气,整个人像陷在噩梦中,对即将面临的厄运毫无反抗之力。
“你现在给我咬了·”就在我绝望的最后一秒,这个恶魔终于放开了我,“所以你也是吸血鬼,是怪物了哦·”·“胡、胡说”·狼狈地,我居然红了眼。
“哦,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又朝我伸出了手,我吓得连连后缩,却被他一捞,直接抱上了床··全身的血都结成了冰块,脖颈处的痛一阵接一阵地抽搐着,好像血一直从那里流失,从未停止。
我是不是,真要变成吸血鬼了·身下一陷,而他便压了上来··“你、你要干什么”·他慢慢擦拭着唇边的血迹,这动作几乎教我停止了心脏,“吃掉你啊。”
啊啊啊啊——————·我连尖叫都失却了力气··只能瞪大了眼,看着他的唇离我越来越近··脑中的轰鸣声几乎鼓噪到了极点。
“扑哧——”·他突然笑出了声,一手支在我身旁,头却靠在了我的肩膀处··笑得浑身在发抖··这什么光景·分明时噩梦的场景居然给他一笑,气场顿时逆转。
“光,你这样真是……呵呵……太好玩了……”·他的双手还紧紧箍着我的腰··靠什么吸血鬼这家伙是在玩我呢哪有吸血鬼不怕阳光的·身体陡然生了力气,我一把揪住他,使劲晃,“你你你你玩我很开心么”·他还是笑,我更气愤了,“再说开玩笑哪有咬人的很痛诶”·说着,不自觉手就捂上了那处被咬开的齿痕。
“过去你常常咬我,难道我就不能咬你一次”·咬“胡说我、我为什么要咬你”·我被他气得话都说不连接,刚刚被这么一吓,全身的血液都冻结成块,心脏跳得简直跟炸了一样。
他笑,“这要问你,我怎么知道·”说到这里,他还故意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这这这——这人·我的脸噌一下,从苍白直接染红,连个过渡都没的。
他看着又笑了起来,“光,你好可爱·”·可爱你个头·“我爱你哦。”
爱你个头·啥——————·啥啥啥·我想我这辈子眼睛都不会瞪着这么圆,都快脱出眼眶。
他还怕我没听清或又当做了又一个玩笑——说实话我正准备这样做,居然重新说了一遍··坚定,而有力··“我爱你,终极一生,只爱你一个人。”
轰————————·我熟了··十分熟·· · · · · · ·第27章 冷战·列车离开罗马后我便陷入了昏睡中。
一开始只是休息,没想到迷迷糊糊就发起了高烧,身上直打冷战··听见亮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想回答却说不出话来··他说话的声音则飘飘忽忽在空气中转悠。
“光……”·到最后我失去了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中··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醒了过来··眼皮掀开的时候,望见的是一抹橘红。
颜色蔓延,最后充满了整个视野··原来是晚霞啊··我眨了眨眼睛,干涩的好似里面挤满了沙粒··“醒了”·身边有人问道。
我想转过脸,可脖子完全不听使唤··倒是那个人了解了我的想法,于是稍微凑上前来··唔——————·美女耶~~~~~~~~~~~~~~~~~~~~~~·淡金色的长发,深邃的五官,眼睛如森林中的深湖那般要溺死人。
嘿嘿,美女在看我在看我~~·太幸福了,如果这个是梦境的话,就请继续下去吧~~~·“光,这是你的祖母,缪勒公爵·”·哐当——————·我确确实实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响。
骗人的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啊…………”·嘴巴张张合合,吐出来的也只是气音而已。
美女无比忧愁地看着我,“可怜的孩子……”·明明就是比我大不了几岁的脸,对着我说出这样语气的话,难道就没有人觉得这画面分外地搞笑呢·痛觉突然在身体上复苏——·那里……腰间……好像正要被撕裂开……痛……·“是伤口的问题。”
不认识的青年也走进了我的视野,向我施礼后,对坐在床边的美女姐姐说道,“看来是那把匕首·”·匕首·“利铎公爵刺入身体的那一把凶器已经检查过了,在匕首靠近把手的部分,有一个小孔。”
大概是医生模样的青年,伸手扶了一下眼镜··“对内部残余的物质进行检查,里面应该是溶血杆菌的强效催化剂·”·我的手突然一紧。
我艰难地动了动头,沿着手臂看上去··一直坐在床头的,原来是亮··“什么催化剂”·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更让人觉得害怕。
“银离子·”·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牵住我手的人身体猛地一颤··“银”·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低下头,“是的,陛下,是我们疏忽了。”
那位美女眼睛睁得很大··“天啊…………光他不是一直……在陛下的身边吗”·两人同时看我,而后将目光投向了亮。
我终于忍不住痛,不由咬住了唇··“别咬——”有手指分开双唇伸了进来,“你咬我吧·”·实在忍不住了,我用力咬了下去。
而对话还在继续··他并没有被此影响,“该是这样,当时并非直接给光注射了银离子,而是将这种物质做成了某种丸状的球体,外面包有薄膜,使银离子一时间不能发挥作用,匕首只是介质,刺伤光的时候丸体从小孔中弹出,进入他身体后随血液流动,他们甚至算好了时间,就等光发作——”··“而后袭击陛下您…………真是机关算尽”·“恩,在前世代曾有过这样的暗杀手法,”亮另一手还搭在我的腰间,在那里轻轻地按住,“怪不得光这边的伤口一直好不了。”
“那现在呢”美女果然关心我,开始紧张地盯着那处伤口看··而我则使劲盯着她看,美女啊美女,美女就算皱着眉也是很好看的说。
亮的动作一顿,“梅布尔,你先出去——”·诶·梅布尔·真的是我祖母呢·她想开口,却还是恭敬地施了一礼,便出了门。
“伊多思,你过来看一下,光怎么会那么疼”·“是,陛下·”·我猛地转头看他,这次真是直勾勾盯着他看了··陛下·什么陛下·结果脖子差点扭抽筋。
连腰间的伤口都一时间忘了疼··他微微皱眉,“不要动·”便轻轻地将我的脑袋扳了回去··我满脑袋的美女顿时换成了他·· · · ·腰间的伤口果然烂成了一个大洞。
我没有胃口再看··我估摸着那个银啥啥的进入血液,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亮让我枕着他的肩膀,手指不用塞我嘴巴里了,却紧紧地捏着,上面血迹斑斑。
我咬得还真是不留余力啊··伸手去碰那截被咬住的手指,他却假装不经意地挪开,取了一旁的水杯给我,“要不要喝点,是甜柑橘哦·”·果汁·不错。
我拿过来喝了几口,医生已经放下了刚刚捞起的上衣··“陛下,既然知晓原因,伤口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了·”·亮点头,“辛苦你了。”
他低头,行礼后慢慢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现在嗓子不痛了,身体也从疼痛中慢慢解放了出来··“陛下伯爵”我张口就问,“什么意思”·他闭了一下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我也是吸血鬼”·他没有回答··“你骗人”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一点都不怕阳光你也是”·他苦笑了一下,“光,你知道为什么长生种需要血液我们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怪物,”他看着我戒备的目光,有些无奈,“从一开始,我们也只是人类而已。”
说得好听·“照你这么说,僵尸也是人啊”·我毫不留情地回了过去··他的眼神明显一震··“光”他低声怒喝。
“怎么,难道不是吗怪物终究是怪物而已,如果没有你们,大家根本就不会生活在这种恐惧中真是人类的话,从一开始就不该活下来去祸害别人”·“哐——”·我吓了一跳,床边的茶几竟整个儿震裂开。
他收回手掌,一字一顿对我说,“是怪物养大的你,也是怪物让你生活在这么无忧无虑的地方,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离开·”·我的血液轰一下全涌上了脑袋。
走就走· ·掀起被褥下床,直接披上一旁的外套··穿上鞋袜推开房门,外面是华丽织毯铺就的长廊。
沿着一个方向,直直往前走··中途没有碰着一个人··快到转弯的时候,发现前方是挂满装饰画的大厅··一眼就看见挂在正中的自己··难看之极·我左右看了一看,右前方有一面盾牌,旁边挂着一把长刀。
取下来,抽出刀身··双手持把,几步上前,举起··用尽全力地砍下·“喀嚓”·画像发出一阵悲鸣一般的声响,随即从中断裂,稍一停顿,从高高的墙面扑向了地板。
几乎同时,腰部的伤口裂开,温热的液体漫过了皮肤··伸手一摸,一手的鲜红·· ·“光”·身后的女性发出尖锐的叫声。
“你在干什么”·我没看她,拖着长刀便往走廊另一端走去··“伯爵大人”几乎是瞬间,有人突然出现,拦在我的眼前,“请您留步,您的伤——”·我直接挥刀砍去,那人速度快得惊人,身体迅速往后弹开,连退几步,一手扶地。
“光”又是谁在身后急呼··“你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祖母对着后面追赶而来的那人几乎是在叱问。
他没说话,暗绿色的双眸只是盯着我手中的长刀··上面淌下了一道铁红色的液体··紧接着,又是一道··我的目光同样沿着刀把,往上慢慢移去。
像是皮肤皴裂开一般,持着刀把的手臂上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色的液体正争先恐后地从其中喷流而出··“啊……”·单音节的语气,毫无意义。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臂,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意识存在的最后一刻,记忆深处,闪过几副残余的画面··是谁对我说··“……溶血杆菌进入深度休眠的话,长生种是活不过三个月的哦……”· · · · · · · ·第28章 失却的记忆· · ·——another side————· · ·因为大面积的出血导致无法进行包扎止血,医生暂时将维拉蒂卡伯爵置于等渗配制的血水中治疗。
在等待中,缪勒公爵也听到了她从未知晓的过去··“光的身上,流着短生种的血液·”·冲击般的事实,才刚刚开始··“他的母亲,安娜夫人,来自梅第奇家族。”
“梅第奇”帝国最高贵的女性,维拉蒂卡家族的领袖梅布尔.缪勒此刻脸上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惊愕,“就是那个出过三位教皇两位皇后的梅第奇家族”·“是的。”
“光……他知道么”美丽的女人其实已经顾不上这个冲击性的事实,无论是长生种还是混血,对她而言,都是一样,那是她最疼惜的孙子,“他会不会为此感到难堪呢”·从过去到现在,人类与吸血鬼所生下的孩子,既不为人类所接受,也不会为吸血鬼所认同。
这一点,在两边亦如是··帝国的皇帝陛下没有回答··“那,这次光变成这样,是与他的短生种血统有关”·亮缓慢地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缪勒公爵睁大了眼睛,“陛下,请您不要这样说……”·“他们这般费尽心机,不过也只是为了干掉我而已。”
“可即使是这样……”·“光是无辜的·”·缪勒公爵突然偏过了脸,看向窗外··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种子,阳台的吊兰盆中开出了小朵的野花。
金色的花瓣,在暮气中显得格外鲜艳··“那陛下,是不是该送光出帝国”她低声问道,“他现在,可能更容易接受短生种吧,而且……这孩子现在是不是也需要阳光,听说短生种长时间不接受光照容易生病呢。”
亮摇头,“不,”可能觉得这样的拒绝无须任何理由,语气分外强硬地,他回答道,“我只想让他留在我的身边·”·缪勒公爵一愣,转而看他。
她心目中从未为任何世俗凡情所牵绊的皇帝陛下,正不甚困扰地支着额头··他与光,大约已没有再多的时间去分离··“我有一个疑问,陛下·”·亮看她,“请说。”
“既然真要在一起,那今后我的称呼岂不是要改过来么”露出少女一般调皮的笑容,这位帝国最尊贵的女性意有所指地望着他的身后,“要怎么称呼您才显得不那么见外呢孙儿婿孙媳对了”她笑得眼睛都眯起,“如果嫁进来的话就要随光尊我一声祖母哦。”
刚说到这,便有侍女在门边悄声道,维拉蒂卡伯爵将要苏醒··亮立即起身,出门时突然想起来似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您请随意就是,祖母大人。”
呃————·缪勒公爵眼睁睁看着自己迈出的脚尖正正踩在裙边上,生生绊了她一个踉跄·· · · · · ·光从头痛欲裂中醒来。
他慢慢转着眼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一时间不知所以··目光从上慢慢落下··然后,落到视网膜上的,满目的鲜红··肺部的空气一瞬间就被挤出了喉管。
“咿——————”·声带发出了尖锐的颤声··而四肢,更如触电一般,整个身体弹跳起来··一旁却有人伸手,重重压住了他。
“别动”·是刚赶过来的皇帝陛下··只是光一个字都听不见··止不住地惊恐着··“啊……赫赫………………”·几近泣血般地,呕吐出无法听懂的词语。
“啊……啊…………”·挣扎,绞尽全身的力量··却无法挣脱束缚·· · ·亮的眼神一震,随后直接跳入池中,抱住了光。
怀中那人挣扎许久,终于力竭··撞着他肩窝的脑袋沉了下去,最后伏在了他的胸口··“光……”·在他所不了解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光见到血水后那种惊惧的表情,是不是触动了他的某一段记忆·亮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在光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他无法掌控的事情,而最后,会向着他所无法预料的未来驶去··如果失去了光……·突如其来,这么一个念头教他如坠冰窟。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不知道,但这存在的可能,要比他离开光更容易变成现实··长生种并不是神灵,时间长了也会死去,只是每个人的时间不等,光能够陪伴他的时光,说不定也只有几百年而已。
而后将是那漫长到几乎静止的黑夜到来……·已尝过了甜美,怎么可能又回复到无知无觉的过去,·“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光……”·少年似乎并没有听见耳边的呢喃,他紧闭着双眼,任凭自己坠落在无尽的黑暗中。
· · · ·将维拉蒂卡伯爵当做可能妨碍任务的路人带走的圣殿骑士与他的侍从,肯定没有料到会落得身首分离的结局··等真正意识到不对时,残留在他们视网膜的最后一幕,便是他们失了脑袋的身体,直直地站立在不远处。
催化剂使得化学变化的速率加快,而亢奋的溶血杆菌几乎立即控制了维拉蒂卡伯爵的意识与灵魂··他变成了一具只知道攻击与猎食的野兽——轻而易举将那两具尸体撕开,吸食着淋下来的血沫。
·与一般的干渴不同,被催化剂加速吞噬反应而变得无比亢奋的溶血杆菌已经失去了所谓的满足感,它们操纵着宿主寻觅着下一个目标··只不过在它们能够逮住下一个目标之前,受过灼伤的少年身体机能却接近了极限,就此倒在了一地的残肢碎体中。
而亢奋过头的溶血杆菌因过度消耗,也暂时进入了休眠期——催化剂分离出的银离子使这一点变得更容易·· · ·抵达梵蒂冈的维拉蒂卡伯爵果然在预想的时间内因药物刺激而失却了理智,变成了只知道血与肉的吸血鬼。
除非直接击中其脑干、脊髓或是心脏,否则,嗜杀的脚步便不可能停止··按幕后策划者的设想,将那位少年视为唯一倾心所爱的帝国皇帝是下不了杀手的··但失却人性的维拉蒂卡伯爵就未必了。
眼中只渴望着鲜血的怪物一定会将步步退让的昔日爱人撕成碎片··就算不能将目标人物击杀,但只要在罗马外郊——圣殿骑士的大本营引起这般轰动,那么帝国的两位来访者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整个计划周全而详密,只是偏偏没有料到,会有被劫的这么一出·· · ·而此刻的光,却在昏迷中,忆起了一直在逃避的画面··像是只知道进食的野兽那般,吞食着那两具尸体的血肉…………·凶残而毫无人性的记忆,几近教他精神崩塌,只有连同自己的存在一起封存,才能勉强活下去。
但这一切的封印,却因那一句话而解开··“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光……”·紧闭着双眼的少年此刻在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即便,只为你与我所相遇的,暮光之城·· · · · · · ·第29章 寂静之夜(上)· · · ·关于陵寝的话题是由皇帝陛下本人提出来的。
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任何人怀疑过,这一位会伴随帝国直至永远··但是皇帝陛下却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沉眠之所成为旅游景点,想起将来还真有点伤脑筋。”
在座的三大贵族都是一惊,又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一时都不敢接话··那喀斯公爵是第一个回过神的,“陛下,您会与帝国同在,直至永远·”·亮静静地听着,而后淡淡一笑。
这个话题似乎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再提起·· · ·会议之后几天,亮抽出时间来,去了一趟缪勒公爵的府邸··府邸地下庞大的图书馆中几乎藏录了帝国建立至今的一切资料。
成为感染者却没有存活下来的女生物学家莉亚的手记也在其中··当年的伙伴在溶血杆菌方面的研究十分深入,而现在,他迫切需要这方面的帮助··“……像是亿万年压缩在瞬间完成的进化,溶血杆菌进入人体后所引起的一系列反应,越是研究越发觉可怕……”·亮的目光停在了这一行,而后微微叹了口气。
他往后靠上了书柜··图书馆很安静··他静静闭上了眼睛,被触动的记忆几乎瞬间就灌满了整个脑海··当年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唯独自己存活至今,逝者如斯,而只有他独立于时间的彼岸。
曾以为,会这样一直到最终··但那个人说,“还有我·”·还说,“会一直陪着你哦·”·他默默地,反复念着那两句话。
 ·沉浸于那时的记忆只是片刻,便有悉悉索索的响动,从门口传来··“这里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哦·”与记忆一般无二的声音,皇帝陛下不由一惊,往里间避了一避。
紧接着便是少女银铃一般的笑声,“一直听祖父说,缪勒公爵府邸埋了无价之宝,指的就是这处啊·”·亮朝外探了一眼··原来是那喀斯公爵府邸的安杰丽卡小姐,此刻脸上带着有些羞涩的笑容,看着对面的少年。
维拉蒂卡伯爵这天似乎是刻意打扮过,修身的礼服,绣着金色百合花纹的外套,衬着肌肤更是胜雪,一双眸子弯弯,“是啊,一般什么人还进不来呢,听说我小时候挺喜欢这里的。”
亮挑了一下眉,却没有出声··少女有些拘束地四处张望着,少年倒是大方地立即牵住了她的手,“这边来,我带你看看前世代的奇迹哦·”·“诶……”少女脸上立即一红,“奇迹”·“恩,是说靠半永久的电力支持的大型电子计算机,”少年显然十分享受在这位女孩面博闻广记的表现,于是继续滔滔不绝,“当然啦,前世代失落的科技只有十分之一二能为帝国所用,但能重现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厉害了。”
少年的声音清亮而轻盈,仿佛深海浮起的串串水泡··亮从阴影中走出,望着那两人手牵着手越走越远的背影,一时间目不转睛·· · ·图书馆深处书海浩淼,不过绝大部分都被真空封存,只能通过点阅电子屏查看内容。
不过比起这些来,安杰丽卡其实对面前的少年更感兴趣··帝国三大贵族之首维拉蒂卡家族,有史以来最美丽的继承人,这位少年无论出身、外貌、气质、脾性,无一不是少女梦想中的完美。
如果能够嫁给他的话……·少女不由又打量了一眼,而维拉蒂卡伯爵回以一笑,“怎样,很棒的图书馆吧·”·她也笑,想必祖父大人让自己来缪勒公爵府邸小住,便是这个用意。
“是,真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啊·”少女感慨得别有用意··而少年浑然不觉,“恩,可以啊,如果你愿意的话·将来我走了,祖母大人也会很寂寞的吧。”
·安杰丽卡有些奇怪,“去哪里”·光还未来及回答,突然神色一变,转身看向身后,“谁”·有人从不远处的阴影走了出来,是亮。
光的表情未变,而安杰丽卡被那人看得心里发毛,便小声问他是谁,光说,可能是祖母大人的客人,或者是来这里查阅资料的学者吧,这样草草带过几句,就拉着她的手,从亮的面前,走了过去。
 · ·皇陵的事果然在谬勒公爵的餐桌上又提了起来··在场的还有其他贵族,这一次借着月末的觐见,都聚到了谬勒公爵府邸,大约是想探个口风··皇帝陛下居然提起了陵寝的修建,一时间各个家族都有些不明所以。
无论如此,那一位的存在都是帝国的基石,不可动摇··“听陛下的意思,继承人选已经定下,想来不日即可宣布·”·开口的是三大贵族的戈麦公爵,皇帝陛下绝对的心腹。
在座又是一阵哗然··“怎么会……陛下怎么突然想起……”·“这太可怕了……如果不是陛下本人的话……”·“帝国的未来将会成为什么样子呢……”·就在这一片惶惶然的声音中,突兀地,这么一句话冒了出来。
“差不多也该是这个时候了吧·”·是那喀斯公爵··“陛下并不是神,这一点陛下也亲口说过好几回,为了帝国的千秋万代,继承人的事,还是越早定下越好。”
主位的缪勒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倒是门口的侍女屈身道,“伯爵大人·”·原来是去了图书馆的光这会才回来,缪勒公爵笑问,“怎么这会才过来”·光落座,看了看主菜,先挑嘴道,“给我另外做一份吧。”
然后才回自己的祖母,“陪伯爵千金稍微逛了逛,就忘了时间了,这会饿的要命,要快点上菜哦·”后面一句是冲着服侍的士官说的··旁边立即有人低身称是。
那喀斯公爵看着他,笑了一笑,“不爱吃肉了”·光恩了一声··倒是缪勒公爵心有余悸,她还记得前不久光刚醒来,身体太过于虚弱,给他喂的肉汤刚喝第一口,立即吐了出来。
吐了陛下一身··之后也是如此··眼见着身体虚弱最后不得不弄成蛋白质粉给他调成糊糊灌下去··这个还好解决,问题是另一项,就难办了··光居然开始对血液制剂反感到哪怕看一眼都会干呕的地步。
长生种对血液的需求几乎等于鱼与水··几乎束手无策的祖母最后又只能借助于医疗手段··但依赖于注射并不是长久之策,不过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毕竟少年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了·· · ·这顿晚饭吃了挺久··光的那一份是全素,青菜豆腐加豌豆炒饭,他吃的很开心——前提是没有某些人在一旁谈些个没趣的话题。
长生种活得时间挺长,也间接导致了一大嗜好:八卦··不过这边用餐的全是贵族的头头,端得上桌面的,自然也不会是低级趣味··高档次的八卦,一般都包含如下内容。
政治·经济·国家··再比如说,联姻··“啊呀呀,安杰丽卡小姐出落得真是漂亮,想必伯爵大人一定是度过了非常难忘的一段时光。”
光插住了一块果肉正准备往嘴巴里送,这时不得不朝那位并不是很眼熟的贵族笑了一笑,勉强算做回答了··可大家并不准备这么简单放过他··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得光心烦透顶。
他刚想推开餐盘说吃饱了赶紧溜,却巧这时,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皇帝陛下驾临·· · ·“各位在谈什么呢,这么热闹·”·亮落座后,这么笑着问道。
前面讨论得挺欢的好几位这会全哑了火··光本来是坐在自己祖母的身边,祖母让了座,移到了左手,这么一来,他便是直接坐到了陛下的手边··行过礼后他就一门心思盯着餐具看,只当身边是空气。
但显然,有人并不打算让他如意··“陛下,我们正说着维拉蒂卡伯爵呢,”是那喀斯公爵,一边笑道,“怕是看上我们家的安杰丽卡了,这会正要个名分。”
光没抬头,只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我有老婆了,看不上谁了·”·诶诶诶诶————·在场的十几人同时张大了嘴巴。
帝国三大贵族之首的继承人已成了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连缪勒公爵都吃了一惊··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
而光,却只看着身边那人··笑得眉眼生花··“哪,是不是啦,老婆大人·”·寂静··齐刷刷的寂静··片刻后,响起好一阵扑通声。
 · · · · · ·第30章 寂静之夜(下)· · ·光说出那句话后,亮只是微微一怔,而后唇角便勾起愉悦的弧度··他伸出手,摸上了光的侧脸,落下的手指顺势勾起他的下巴。
而后,祖母绿般深邃而美丽的眸子直直看着他,低沉而魅惑的声音响起··“乖……叫老公·”·光的脑子早在那抹笑意扬起时就稀里糊涂糊成了一片空白,不知不觉跟着张了口。
“老公……”·“乖了·”亮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这才收回了手··好不容易撑着椅子才站起来的戈麦公爵扑通一声,又摔回了地面。
 ·用餐没有八卦自然结束得很快··光一回去就用被子兜了头,气哼哼地趴在了床上··很快有人隔着被子拍了拍他,他一声大吼,“别烦我”·以为是祖母大人来着。
没想到,响起的,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怎么要赶我走”·光一掀被子,“干嘛就只许你赶我”·亮坐到了床边,正要解开外套,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笑了起来。
“难怪……你还生气”·光干脆坐起身,伸手替他解,这时想起失忆的自己对亮说过的那些话,脸上不免有些讪讪,干脆恶人先告状,“还赶我走你也真说得出口,哼”·亮只是笑,空出手来正好松松搂住他,舒服得很。
光突然想到,“你不回去”·亮点了点头,“那边正要上演好戏呢,我可不回去·”·光没明白,“好戏”·亮也没回答,松了手便去解自己的衬衣,解了一半才想起,“我没让人带睡衣。”
光扬眉,转而一笑,“你可以不穿·”说着,支着下巴上下好一番打量,“也让我饱饱眼福·”·亮想了一想,“也行,”话音刚落,猛地一把将光压下,“那我可要先收点好处。”
·光大笑,一手就去挡他,亮轻轻松松就格开,直接去掀光的睡衣··两个人像孩子玩闹一番,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最后头发散了衣服也乱了,光仰躺着就不肯再动,而亮一手支在光的耳边,一手去撩他的睡衣。
光没出声,只是伸手阻了他一下,亮便轻声说,“让我看一看你,好吗”·光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这场景分外熟悉··“第一次见你,穿得就是这一件。”
同样勾动了记忆,亮说道··光记得他当初对自己百般顺从的模样,这时想起来可全明白了,于是得意地嗤嗤笑,“嘿嘿第一眼就被我迷住了吧”·亮也不打算否认,见光笑得狡黠又可爱,当即俯身去吻他。
光却一偏脸,亮这一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亮微讶,再去寻他的唇,光只拿手背挡着,不肯让他再亲··“怎么”·“有味道。”
光含含糊糊地说··亮这才反应过来,光的心理恐怕还存着一定的恐惧,哪怕是肉食的气味,也会教他难受,于是也不强求,只在额头与眼睛吻了几下··其实真正的原因却是完全相反。
光恐惧的本身,是来自于,像野兽般吞食着尸体的血肉的自己·· · ·睡衣被掀开,露出少年未抽开身条而略显肉感的身体··腰间的伤口果然还是没有愈合,纱布缠了数匝。
亮垂落的目光一震,光见状连忙说,“已经不痛了·”·“我刚刚去图书馆,找了莉亚的笔记·”亮伸手,轻轻落在那一处伤口上,便没有再动。
“莉亚”·“她是那时我们队伍中最出色的生物学家·关于感染者与溶血杆菌,她留下了很多宝贵的研究资料·”·“感染者”光越听越好奇,“唔,你是说……我们长生种的祖辈”·“长生种并不是自然诞生的物种,说穿了,也不过是感染后产生异变的怪物而已。”
亮苦笑了一声,“就好比携带病毒的人类,无论到哪里都是被隔离甚至捕杀的对象,我们当年,就是全人类的公敌·”·光的心像揪起似地发疼,帝国也好,短生种也好,这段没有被真正记载下来的历史,对于亮而言,是这般残酷。
亮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并不是他不愿意面对··只不过一直没遇着这一个人··“建立帝国,一开始不过是想要有个容身之处,有能够接纳自己的伙伴……彼此依靠,大家一起活下去……后来帝国日益繁盛,可身边的同伴们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可以依靠的,最后也只有自己。”
光眨了一眨眼,掩去里面的一点水汽··亮喟然,随后收手,将光的睡衣掩上··“一旦溶血杆菌进入深层休眠,感染者的身体就会开始崩坏,当年为了治疗而使用抗体的同伴们……”·亮停住没有再说,而光则控制不住地,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还是有办法的……对吧……亮”·帝国的皇帝陛下没有立即回答··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长的睫毛轻轻合拢,不知何时盈满眼眶的眼泪,终于落了出来··“光,”亮轻轻吻去那一滴泪珠,“方法是有的,只是我没有十分的把握,关键还在于你。”
光吸了吸鼻子,“恩”·“只要你愿意·”·“我愿意”谁不要命啊,“我当然愿意”·亮一笑,他放开光,从扔在床边自己的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珠宝盒子。
既然保住了命,光立即兴奋起来,“送我的”·维拉蒂卡伯爵对珠宝的热衷,从未消退过··“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你都会爱我,照顾我,尊重我,接纳我,永远对我忠贞不渝,你愿意吗”停顿了一下,亮又自己回答道,“当然,你刚刚已经说过,你非常愿意。”
盒子啪嗒一声打开,黑色绒面上躺着一枚闪耀着夺目光芒的钻戒··光目瞪口呆··看了亮足足有半刻钟后,他终于冒出了脑海里唯一一句话··“陛、陛下,那是神父才说的话吧”· · ·第二天光起得很晚。
迷迷糊糊在使女的服侍下洗漱完,便摇摇晃晃走去餐厅··谬勒公爵不在,但留下话来,让光陪伯爵小姐继续逛园子去··与前一天不一样,少女与他说话间神色不太自然,目光也有些闪躲。
光一开始还恍然不觉,后来少女盯着他手指的目光实在太明显,光才后知后觉,“在看这个”·说着,戴着那枚钻戒的手指微微一扬··在灯光下,切割完美的钻石流光溢彩。
安杰丽卡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颗深红色钻石··深红的光泽流动,仿若漾着的一簇火焰··“漂亮吧,”习惯炫耀的维拉蒂卡伯爵炫耀得很是洋洋得意,“我想啊,放眼全帝国都是独一无二呢,嘿嘿。”
“是……婚戒”·少女语带苦涩地问··光举着手指自己高高兴兴看了半响,丝毫没察觉少女微妙的语气,“恩,不是,别人送的首饰而已。”
这可是“伊斯帕罕”,宛如玫瑰一般盛开的红色钻石、全世界都独一无二的瑰宝··那个别人还真惨··少女没什么同情心地想着··“啊,对了,去空中花园怎样”·少年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微微一屈膝,“荣幸之至·”· · · · · · ·第31章 失落· · · ·空中花园乃是帝国的胜景之一。
尤在黄昏之时,深蓝色夜幕尚未拉下,灯光亮起了星星点点,映照着漫天的云彩,帝都尽数收揽眼底··茉莉、玫瑰、栀子、以及无数仅在吟游诗人吟唱中能窥得一见的奇异花卉——在尘封了数千年时光的空中花园,它们自豪地夸耀着仅有数日的生命。
空气中漂浮着使人熏然欲醉的气息··到了顶层,伯爵千金便只顾惊叹于眼前,而维拉蒂卡伯爵终于能喘口气,便转过观望台,靠着花墙的一侧休息··溶血杆菌的沉眠对他影响很大,不仅仅是体能方面。
还有时间··静止的时间沙漏,似乎又开始悄悄落下··自己能感觉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在他身上所发生的变化··以前往往三四日就能愈合的伤口,如今即便痊愈,也在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光叹了口气··担心,也很害怕,但因为亮所说的话,而不至于惶惶终日··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怀疑过皇帝陛下任何一句话··即便现在他已是自己的爱人,也是一样。
 · ·身后的夕阳渐渐沉下··天幕上的星子仿若地上的灯火,一颗两颗,渐渐多了起来··与人类世界所见的星夜完全不同··光仰着脸如是想着。
几乎就在叹气的同时,身后风声遽起··完全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光下意识侧头闪避,同一秒钟,一擦冰冷的东西贴着他脸上的肉划了过去··脸上顿时火辣辣地发疼——·一把银斧正朝着半秒前他所站立的地方使劲刨挖下去。
好险,他刚要庆幸,没料到这么一躲,脚下却是被花坛沿边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朝前跨去——·踩空·已来不及··猝不及防,维拉蒂卡伯爵一头栽下第七层花坛。
 ·所幸两层花坛落差并不大,在空中停留不过几分之一秒,维拉蒂卡伯爵便重重跌到了地面上··背后偷袭者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几乎眨眼的功夫,两抹黑影落到了他的跟前。
昏黄的暮色下,闪着寒光的银斧迎头劈下··光大骇,急急避让,猛然间腰侧一阵撕裂的剧痛,动作一滞的刹那,眼见着身首即将分家,只有徒劳地伸手去阻··戒指上的宝石在暮光中灼灼燃烧。
砍下的银斧在落下的轨迹中生生停住了,然后,目标转变··向着他右手奔去··骤变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但对于光,已是生死之间打了个来回··右足使力,身体一晃,光往后疾退。
那两抹黑影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跟随而上··仿佛暴雨点般落下的银色刀刃眼看着就要跟上那身影,维拉蒂卡伯爵在劫难逃··他却在这时刻将什么东西捋下,甩手一丢,扔进了繁茂的花丛中。
·而本人,直直从第六层花坛上跳了下去··这里的露台,离第五层花坛大约有十来丈,失却溶血杆菌的维拉蒂卡伯爵就此跌下,绝无生还的可能··而花坛顶上,这时才传来伯爵千金的询问声,“伯爵大人……维拉蒂卡伯爵阁下……您在哪呢”·两抹黑影对看一眼,便立即朝花丛去寻。
分开花丛一看,躺在那里却是一枚红宝石的袖扣·· · ·光现在知道有备无患是什么意思了··此刻他正悬在半空中,右手攀着凹出的青石花纹。
耳边风声凌厉··这场景,还真是分外熟悉··他合了一下眼,额头滚落至眼睫的一滴冷汗,慢慢地顺着鼻梁落下··空中花园修筑得很高,挂在外墙与挂在那座光秃秃的悬崖没啥区别。
他的衣服在阵风中鼓起,而身体也随之左右摇摆··与那次不同的就只有一点··底下没有安全网··缓慢地转着头颈,光终于找到了一处落点,那是下方几尺开外的,为了外墙最后的修饰而修葺的一条狭长的栈道。
只容得下一人转身的空间··光定了定神··被自己藏进口袋的戒指烫得惊人··手指松开··整个人纵直落下··一、二……·脚尖往壁沿凹起的纹饰侧面重重一踢。
身体斜刺里一探··“哐——”·上半身直直砸在了栈道尽头的防护栏杆上··眼见着就要翻滚下去,光双臂一抱··手臂一麻,下坠的势头正正停住。
颤悠悠地,整个身体在栈道外晃了几晃,终于不再动··全身皮肤连着指尖,都是冰冷··只有腰侧是温热··铁红色液体从那里裂开了口子的伤口流下,染红了缠绕数圈的纱布。
“这边风景真是不错·”·抱着栏杆只顾喘气的光讶异地抬头··出现在栈道通向花坛内部通道的出口,另一个人正脸露微笑地看着他··“很高兴你还活着,伯爵大人。”
“那喀斯公爵”· · ·那喀斯将光从栈道上拖回了花坛的内部,在这里可以通过一扇小门回到第五层花坛的露台。
光的右手臂皮肤已有裂开的伤口,细小的血流汇聚成线,从指尖一连串地滴落地面··“咳咳……”被粗鲁而毫不怜惜地方式救起的维拉蒂卡伯爵因太大力的呼吸而吞进了口水,咳了起来。
下一刻,胸前被人大力一推,他整个人毫无防备,摔到在地··“咳——你……”·光想撑起身体,右手却被人捏在了掌心··“呵……他把这个都给了你……”·慢慢取下无名指的戒指,那喀斯公爵的笑声震动着耳膜。
寂静的花坛,怪异的笑声让人心生恐惧··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光被一股猛力抵在了地上,在刚刚的生死追逐中已筋疲力尽的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美丽的伯爵殿下,让我看看你。”
话是这样的柔情蜜意,可下手却是截然相反的冷酷无情··衣帛撕裂的声音响起,惊心得很··可光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力气··“这具让陛下留恋不已的身体……”·冰凉的指尖触上了他裸露的胸膛。
光闭着眼睛只剩喘气的份,看起来就要晕过去的模样··血液无止尽地流出体内,精神气力统统被吸进了那无底的漩涡··而羞辱才刚刚开始··指尖滑过的地方,那喀斯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沉溺于自己的幻觉之中,那喀斯无意识地自言自语着,“被他亲吻过很多次吧……”湿热的舌尖触摸着幻觉中出现的痕迹,虔诚地,仿佛亲吻着圣迹的信徒。
但这些对于光而言,却毫无意义··血液快要流尽一般,身体开始变冷,而同样流失的,还有他的意志··那喀斯对身下这人的毫无反应感到不满··“啊——”·光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阵剧痛将他从昏迷中激醒··“……被陛下拥抱的感觉……是这样的吗……”·那个人在他耳边吐露着灼热而淫靡的气息。
光的脚尖因剧痛而止不住地抽搐着··血液在躺倒的身体下凝成了血洼,每一次摩擦,在皮肤留下黏稠而粘滞的感觉··“放、放开……”·断断续续,痛苦地吐出的词语,却在下一瞬间,被苦涩的泪水所淹没。
“啊…………”·“为什么是你……”·可凌辱他的人,却同样吐出了苦涩的问句··“为什么……陛下会选择你……”·意识被剥离肉体,光渐渐感觉不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刺激。
而那个人的动作越发粗暴··仿佛要从这具被撬开的身体中得到答案一般··自始自终追求着的,那个答案··“为什么……陛下……”·“为什么我们都不行……”·“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让我们接近……”· · ·最后那喀斯公爵终于离开了那具濒死的肉体。
垂落在脚边的衣襟已经吸饱了红褐色的液体··被掰开的手指毫无生气地垂落在血洼之中··“呵呵……”·那喀斯公爵神经质地发出一阵冷笑。
他捂住嘴唇,但怎么也止不住体内产生的惬意冲出喉咙··虽然破坏了计划的一环,可——·“什————”·眼前的景色瞬间倒置。
那喀斯公爵甚至来不及吃惊,已摔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瞠大了眼睛,用无可挣脱的力量压制着他的人,是睁开眼睛打量着他的,维拉蒂卡伯爵。
无机质的目光正垂落在他的身上··而后,打量着肉食对象的双眼,像是新月那样弯起··与长生种无缘的恐惧顿时充斥着那喀斯公爵的胸膛——·会被杀掉·与这个认知同时抵达脑部的,是颈部的剧痛·“啊”·锋利的牙齿切割进血肉。
被释放的血液顿时冲出了颈侧· ·那喀斯公爵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但面对这股令人心生绝望的力量,一切求生的举动都只是徒劳·陷入“干渴”的长生种有多可怕,只要目睹这一幕的人,这辈子都不会从脑海中将之淡忘。
濒临死亡的宿主激起了溶血杆菌最后的求生欲望,而掌控了全局··如果说这一刻还有任何奇迹可言的话……·“光”·也正是在那喀斯公爵快要绝望的最后一秒,仿佛神灵一般的声音响起。
 · ·“你们在干什么”·紧随陛下进入花坛内部的谬勒公爵也是惊得心脏一阵狂跳··莫名失踪的爱孙,与那喀斯公爵正交颈缠绵。
而对方的颈部,更是存在着无法抹灭的证据——被咬破的皮肤下,流出了鲜血··交换彼此誓言“你属于我”的仪式,咬颈在贵族交往中是比交换婚戒更为重要的,等同于向那个人交出生命的宣誓。
正因为是面向那个人毫无顾忌地暴露出致命部位,一般的调情中是绝对不会出现这一幕的··难道不仅仅是偷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下一瞬间将目光投向了皇帝陛下本人。
而比这个场面更震撼的,则是那喀斯公爵突然发出的嘶叫··“陛、陛下救、救命”·诶· · · · · · ·第32章 见证· · · ·一声呼救过后,在场所有人这才真正意识到,情况不对。
“干渴”·有人低呼··因缺血而引起溶血杆菌控制宿主攻击他人以获得血液来源的行为,往往导致优雅的长生种理性消减,判断全无。
压制着身下的猎物,吸血鬼眯细了眼眸,而后面无表情地朝底下嘶叫的猎物一瞥,马上不感兴趣地,将他一脚踢开··重新打量起那些突然闯入打断他进食的侵犯者,无机质的眼珠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皇帝陛下重重闭上了眼,而后睁开··他向着那只晓得猎食本能的怪物走去··“光,过来……到我这边来·”·他朝它伸出双手。
似乎感觉到威胁的吸血鬼却压低了身子,全身肌肉绷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它明显是将他当做了需要排除的对象··“陛下”·周围人一阵惊呼。
可话音未落,局势已分··亮的身形移动得极快,在场没有任何一人能捕捉到的瞬间,那喀斯公爵再次被踢起,直直摔到了他们的跟前,而失去了理性的维拉蒂卡伯爵,则被缚在了他的怀中。
 · · ·“光……”·他按住他的后颈,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怀中的怪物低吼着,要从困境中挣脱出来··亮加深了桎梏,不让他有丝毫动弹的机会,却在听见怀中那人骨骼轻微地喀地一声时,脸色微变。
感染者一旦被溶血杆菌彻底控制,便会被寄生成为只知道不断进食的活尸··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人类对他们如此厌恶与恐惧的原因··他不知道光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的状态,让他措手不及。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溶血杆菌已经醒来··亮的心思刹那已转了数转,而手上的力道不由一松,怀中的怪物抓住了这个机会··“陛下”·他立即挥手,示意所有人不得动手。
脖颈的裂痛慢慢扩张··它已一口咬住了自己·· ·血液大量流出,一如心中的恐惧··“……光……”他轻轻抱住怀中失去了自我的少年,“这样可不行……你得醒过来……为了我……”·吮吸的动作缓了一拍,但就在亮的心脏同时跳了一拍的空档之中,浮现出的那微弱的希望,随着接下来的一切彻底粉碎。
他被一股力量猛力推开··“啊————”·下一刻发生的惨叫,来自不远处的伯爵千金·· ·被吓得不能动弹的少女,刚刚一直神经麻痹似的凝望这个情景。
·显然怪物也同样意识到,哪一种猎物更容易得手··从地面弹起的身影下一刻扑上了呆立不动的少女··“阿光——”·一道银色光辉在空气中拖曳着长长的轨迹。
用刀鞘挡住伸展而出的利爪的,是追踪者当任领导者——佐为··身后的少女立即被手下拖出了通道··而手中的刀鞘瞬间被捏成了木片,而佐为险险抽身——·只差那么一寸,捏碎的就该是他的手骨。
补位上前的另一名追踪者按本分办事,在怪物被吸引注意力的这一绝好时机,他挥舞着死亡之刃,尽全力朝它劈下··追踪者是帝国最强的战士,这一刀下去,眼见就要将那怪物劈成两半,可——·“别伤他”·银色刀刃被紧跟而上的亮一手捏住,连刀带人,竟将他甩了出去。
 · ·不能动手,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作乱造反·局势一度混乱,而唯一称得上足够冷静的佐为趁机用刀背劈向了吸血鬼的脑后——·“唰——”·吸血鬼一旦进入加速状态,就连子弹都追不上。
何况是存了仁慈留了手··那身影像是被抹掉了一般,砍下的刀背穿过了留在原处的残影,而佐为被踢中了胸骨,飞弹出去几步远,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却再难支持,一腿跪倒在地。
“阿光”·佐为一声长唤,而后一口淤血噗地吐了出来·· ·这一刹那,时间停止··无机质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饥饿以外的情感。
它转动着眼珠,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动作··时不待人,只在这交错的瞬间,亮已移步至身后,“乖了……”仿佛诱哄一般的口气,手背袭向少年的颈侧。
“唔…………”·被溶血杆菌控制的少年只吐出无意识的一个音,头一偏,彻底昏死过去·· · · · ·“……我不会同意的。”
“陛下,他对上阶的那喀斯公爵动手,有违帝国贵族之道·”·光模模糊糊醒来,便听见了不远处的这么一段对话··争论的声音很大,即便在走廊的另一端也照样听得清楚。
声音的主人是帝国三大贵族之一的戈麦公爵··光神智依旧没有完全恢复,他只是无意识地在听··“上位者”·亮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了一丝光所不熟悉的迫人气度。
“……就算维拉蒂卡伯爵是缪勒公爵的继承者,但其阶位在那喀斯公爵之下,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加之大家亲眼所见,他对那喀斯公爵的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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