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浮生六记 by catolu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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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同人]浮生六记 by catoluna
 ·文案· ·进藤忽然想起,以前恋人学习汉语时,自己凑过去捣乱,无意中瞥见的一句:·每到红时便成灰··恋人曾细细地同他讲解,但是那时,他不懂得。
现在,对照着眼前的景物,进藤觉得,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再往高处,连黑褐色的叶子也落尽了,只剩下枯瘦的荒枝,而日光山顶,已经开始下雪了··那不是普通的雪,细小的几乎无法辨认,那么一丁点儿轻飘的白,好似风飘过的身姿,飘过了便算,不落丝毫痕迹。
进藤摊开手掌,雪并不着身,虽然明明是落在了掌心,也只有那一瞬儿的凉,便似空气一般化去了··在鬼怒川的温泉旅馆里,进藤听旅馆的女将说起,这样的雪,叫做风花。
只在风中开放,在风里凋谢··在第一场雪还没有来临之前,会下一两次风花,接下来就是细雪了·· ·是的··红叶凋零了,还可以期待风花。
风花过后,仍可以期待细雪··细雪过后呢·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进藤光,塔矢亮,绪方 ┃ 配角:棋魂众人 ┃ 其它:棋魂,绪光,浮生六记· ·第1章 山坡上· · ·上篇· · ·山坡上。
转弯的地方,有一树金急雨··这里曾经居住着一户台湾人,主人早已离去,花树却适应了异国的气候,生长得非常繁茂·每到夏初,金色的花朵开满枝条,沉甸甸地垂下来如一串串小宫灯,风过花飘如乱雨纷飞,别有一种凄美的美。
绪方是在无意中发现这株花树的··当他看到这树花的时候,同时也看到了花下的少年··花下的少年,正值当之无愧的金色华年··阳光透过扶疏枝条的影子,斑斑驳驳、明明暗暗。
金黄的花色映照着少年的脸庞,宛如给他的肌肤擦上了一层金粉,灿亮夺目··风吹过,哗的摇落一场金色的急雨;·他孩子气地抬手摆起雨帘,金色的额发与花色交相辉映。
灵动的浅秋色眸子盈满了喜意,似乎稍不留神就会溢出来——·一场如此热闹的,开谢·· · ·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绪方养成了对局结束之后,不搭乘电梯而是走楼梯下楼这样的习惯。
这基本上是他唯一的运动,如果不把开车和做 爱算在内的话··不过,他绝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在棋院的楼梯上看到这个·· · ·在他左手下方,昏暗的楼梯拐角中,有两位少年,正忘情地拥吻。
墨绿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手臂紧紧地缠绕着对方,急切地交换着呼吸和气息,那么地激烈、那么地尽情、那么地不顾一切··仿佛每一次触碰,都是人生的最后;每一个吻,都是今生的最后一次。
 · ·最初的惊愕消褪后,绪方承认对于面前这一幕,他并不感到特别的意外··很久以来,他就察觉到他的小师弟同他的那位所谓的“命定的宿敌”之间暧昧的互动交流。
不过他的猜想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得到印证,这还是令绪方有些吃惊,看来他小师弟的谨慎今天正好不当班··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绪方有些郁闷地扯了扯领带。
诅咒他的意大利软底便鞋·他承认这双鞋的确轻便,走起来声响很轻,但也绝对达不到悄无声息的地步·而下面的两人居然不曾警醒,这只能说明,他们实在太投入了。
真是可惜,这样的专注,如果是用在学业和工作上,人类早已走出银河系··诅咒他的金丝眼镜·那位该死的眼科医生实在把它配得太好了,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之下,他也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平素稳重沉着的小师弟正把手伸进对方的衣服里——好吧,他真的很清楚处在这个年龄段的少男们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做些什么,不需要有人来当场示范给他看·而之所以他还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提醒他们注意一下场合,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真是见鬼·绪方觉得迫切地需要抽一根烟··于是他就这样做了·· · ·“叮”的一声··打火机冒出桔红色的火光。
 · ·隔着缭绕的白雾,绪方看着蓦然分开的两人,背贴在墙壁上的进藤光就像撞到车灯上的小鹿一样,表情呆滞地望着自己;而亮墨绿色的凤目微微眯起,不知是由于惊或是怒而浑身紧绷,冷冷地地瞥向他。
好小子很不错,有气势,但是提醒一下,你的手还陷落在对方那条蓝色牛仔裤里··绪方在精神上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顿时觉得心情大好。
一边吓一次,扯平了··他这样想着,没有再看他们,抽着烟转身离去·· · ·第二天在塔矢宅里的研修会上,他注意到塔矢亮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他的神情举动,每当他开口说时,亮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防卫系统立即调整到作战程序好似一头乍了毛的小兽。
直到他告辞离开时,塔矢亮警惕的神情中染进一丝疑惑和很多迷茫,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家秉性恶劣的师兄居然没有利用此等大好机会来捉弄嘲讽自己·· ·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进藤光,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见到他就跟见了鬼——虽然自打三年前,被他追问请求与SAI对局之后,这孩子一向见了他便如老鼠遇见猫——,只消看到白西装的一角便望风而遁,有次逃得太急还不小心撞到门框上。
为了他的形象着想,他不得不咬紧牙,憋到没人的地方才开始放声大笑··——这实在太有意思了· · ·他们以为他会怎么样·义正辞严地训诫他们,干坏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把尾巴藏好别被别人抓到还是嘲笑他们的意乱情迷,实在挑了个最不恰当的地方来进行他们的“Love·Story”·这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这些大脑被青春期荷尔蒙完全操纵的少男们有可能不受到体内激素的影响,事实证明,即使是他那看起来一贯稳重守礼的小师弟也难逃此灾··当然他还记得自己十六七岁时的模样,虽然他常常觉得还是不要记得的为好,因为那实在是蠢透了。
发生在青春期的一切放诞行为大可以都见怪不怪··这是每个人必经的一段旅程,有了它,才算完满·· ·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认为两人在楼梯间的举动实在太不谨慎,理应告诫,那也要两人肯听才有效果。
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逆反性最强,要自由要民主要人·权,动辙声称我的家人不了解我·就是亲生的父母兄弟愿意给予忠告,他们也只当作是恶意针对,定是以使他不快活不开心为人生第一要务。
他可没那么多的好心供别人当作驴肝肺· · ·当然,如果他的态度温和一些,措辞公允一点,他们或许会愿意听取他的忠告,就像面对一位知心大哥哥。
如果他再努力一点,或许两人还会将自己的烦恼向他如数倾吐,然后他,绪方精次三冠王,就会很荣幸地成为这两位年轻棋士恋爱道路上的顾问兼指导……·神啊……·他自问自己没有那么多富裕的爱心,而且对于童子军团长这个身份一点兴趣也没有。
 · ·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要他们不会再打扰到他享受棋院楼梯间的宁静,他也可以相当大度的就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正是本着这样的念头,对于两人之间与气温增长速度呈等比级数升温日趋狂热的氛围,绪方也只是耸耸肩,摘下眼镜擦擦,转过身便抛在了脑后。
也正因此,在XX杯最后一轮预选赛上,当比赛铃声响起,而他的对面仍然空无一人时,绪方只是微微抬了抬眉,并不觉得意外·· · ·最近,与气温和两人感情升温同步而甚嚣尘上的,就是关于某一贯顽劣不受教的年轻棋士频频迟到、请假的传言及种种猜测。
绪方当然不会蠢到去担心这是否是第二轮“消失行为”的征兆··他们不过是已经忘了第二天有比赛而玩过了头,或者即使知道有比赛也会这样去做还真是十七八岁的孩子才拥有的热情啊·一点都不怕连自己也给烧化了。
 · ·比赛开始第十三分钟,对局室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连串的道歉后,他的对手终于气喘吁吁入座··这是楼梯间事件之后,绪方和进藤光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他看起来比那时要清减了一些,最近他的神情间总是有一种梦游般的迷惘之色,虽然天气越来越热,仍然穿着长衫长裤,他那一众友好禁不住担心他是否健康出了问题··其实这不过是尽情燃烧的副产品。
进藤光刚刚坐下,却不由自主地抬了抬身,蹙着眉细细抽气,缓缓坐正,忽然察觉到对面审度的目光,不禁涨红了脸,手指徒劳地扯着风扣紧束的衣领,试图遮住那块可疑的瘀痕。
这教绪方觉得好气又好笑··又不是没被他当场抓过现行·不过,绪方还是非常配合地垂下眼睛··这孩子羞得连耳朵都烧红了,再看下去,他真怕他会当场自燃起来。
 · ·对局以进藤光的落败而告终··作为棋士,绪方承认并且相当赞赏进藤光在围棋上的天赋,同时也期待着能够看到他的长足进步——虽然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起过。
不过,他的对手近来显然将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床上而不是棋盘上,即使不考虑因迟到而导致的临场心理状态欠佳以及扣除掉的双倍用时,落败的结果也是毫无悬念的··所以,面对胜利时,绪方的心情很平和。
 · ·可是当他再度在楼梯上撞到两人时,却禁不住要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他以为他的小师弟没有到现场来观战,因为午间休息时他看到进藤光独自在休息室里吃便当。
是他估计错误,这一对简直腻乎的不舍得分开一分一秒··这时进藤光正说到:“……这段时间我想回家去住……”·绪方微讶地挑眉:他们已经同居了么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沉默了一会,亮冷冷地说:“今天中午,藤崎小姐同你说了什么”·“什……么什么”进藤光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关明明什么事”·亮的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妒意:“今天中午不是她给你送的午饭么你们一直都有联系”·“嗯,是的。
明明她是……“进藤光试图解释,却忽然顿住,“等下,亮,你怎么知道明明有给我送午饭”·“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更久的沉默,然后,进藤光说:“亮,你知道的,下星期三国赛开始预赛。
这段时间我的对局基本都输了,我不想再输了”·亮沉默··进藤光叹了口气:“总之,下周比赛完之前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他想要走,却被亮一把拽住:·“我不同意”他声音中的愤怒足以使一位成年人畏惧:“这同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分开住”··“你”进藤光气道:“还不是因为你我压根没办法好好想围棋”·塔矢亮嗤之以鼻:“这是什么理由”·“你……”进藤光吞吞吐吐地,半晌,仿佛豁出去了似的,大声说:“你每次都很用力,弄得我很痛啊”·一阵难堪的沉默。
绪方觉得耳朵有些痒,忍不住轻轻挠了挠··进藤光仿佛积怨已久,既然说开了,便索性继续说下去:“每次都弄得我起不来……你看看我这段时间请了多少假、迟到多少次你当然不觉得了反正被叫过去挨训的人又不是你……昨晚也是,明明知道我今天有比赛,可是你……不过就是同WAYA讲电话多讲了几分钟么,你就……结果好了,我输了,你满意了吧”·“别什么事都赖在我身上”塔矢亮反驳道:“你的对手是绪方先生,就算不迟到,你也未必能赢”·“这我知道。
可是”进藤光烦躁地抓着头发:“亮,我原以为,搬到一起住,可以节省下许多时间用到围棋上,可是现在你现在很影响我,你知道吗我们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你什么意思”·亮的声音里透出危险的味道,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撞击声,进藤光忍痛地闷哼一声。
“你想分手么”·绪方眉宇一剔,几步走下楼梯,只见塔矢亮脸色狰狞,掐着进藤光的脖子,将他顶在墙上·进藤光脸憋得通红,疼痛地拧着眉,说不出话来,看见他,眼里拼命地释放着求救的信号。
·塔矢亮似呆了一下,神智渐渐回复,双手也微微放松,落在进藤光的肩上··绪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两个人连忙站直,心怀惴惴地等待着他开口。
然而,绪方只淡淡地说了句:“太吵了,你们两个·”就走过去了··走完下一段楼梯,绪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到塔矢亮面带歉意,轻轻用指尖触碰着进藤光被勒出红印的脖颈,而进藤光则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然后拉下他的头,深深地——·亲吻。
 · ·毫无新意··这些被荷尔蒙完全控制的少男们,就像瞎了眼的蝙蝠一样,一头扎进这个名为“爱情”的罗网里,然而渡过最初的蜜月期后,他们便开始争吵,你怨我教你放弃太多,我又怨你使我浪费太多光阴。
考虑到这一对的特殊情况——他们都是男性,那么争吵升级到肢体冲突也在预料之中··你不可能教一双红了眼乍着翅的小公鸡不去啄对方,不是么·所以,真的没必要大惊小怪。
绪方不无恶毒地想··你只消冷眼旁观··看着他们的爱情到底能走多远·· · · ·作者有话要说:·与小香的合作文,这篇是我最喜欢的绪光了,看到很多人抱怨这个是冷CP,其实很想说,因为绪方是成年人的,注定他的爱情不会太波折,不像亮光有这么多曲折性,也就是说,写了一次后,感觉想写的都写尽了,自然就不会一直写下去咯。
绪光正式的CC写过两篇,都搬过来吧~嘿嘿· · · · · ·第2章 山坡上·中篇· · ·将旅行背包的拉链拉上,进藤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外面正下着雨,雨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划出一条条小的溪流,潮湿的风通过上方的小窗扑进房间,光看着,在心中提醒自己,待会儿离开时一定记得关上它··仅仅过了一夜,这房间似乎荒芜了许多。
光一一看过窗户上的细纱窗帘、墙壁上的装饰画、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长沙发上的小熊抱枕和靠垫……这些,都是刚搬进来时两人一起去商店,经过无数次挑选、争吵、妥协后抱回家来的,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件私人物品,没有。
塔矢亮昨晚上就搬出去了,在说过分手之后,甚至比他还要快·进藤光想亮或许是不想看着他收拾行李,然后出门,这会教他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的那一个··他把收拾好的行李提出来放在沙发上,开始整理房间中的杂物。
这套公寓是塔矢家的产业,虽然光不确定亮还会不会回来住,但即使将来要出租,也应该收拾得整齐一些·已经是最后了,进藤希望至少最后这一段,能够做得好一些。
厨房的垃圾袋里,光看到一叠旧照片,即使是丢弃的东西也被放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那张背景是山坡上的花树,金色的花瓣乱飞如雨,花下少年笑容灿烂··光不记得亮曾经拍摄下这张照片,他只记得,那依稀是个初夏的午后,天气很好,阳光很暖,还下过一霎太阳雨。
他记得,那天,亮第一次对他说喜欢·· · ·进藤从不否认,不论是过去、现在,甚至将来,塔矢对他而言,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一盘又一盘的对局,一次又一次的检讨,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不知不觉中对对方的称呼从姓氏进而到名,而爱情,就是这样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在这个初夏恰恰来临。
同居亦然·· · ·一般来说,两个男孩子的同居生活,矛盾往往会集中在家务琐事上,然而这一对并不是这样··进藤本身并不算是一位不好的合住人,虽然不是很擅长,但是简单的家务他都会做。
只是相比之下,塔矢似乎更能够同时也乐于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因此,衣食住行一应家务,在很大程度上,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位做,另外一位看的局面··“光,脚抬一下。”
“哦……”·“光,不要把瓜子皮放在茶几上·”一边已经很是自动自发地开始清理··“哦……”·“光,有衣服要洗吗”·“我去拿。”
“光,吃水果·”去了皮、切成小块、插着牙签的水果整整齐齐地盛在瓷碟里·· · ·谁说他们俩常常会在棋盘上发现诸如小学生般幼稚的争吵,如果住在一起,不消十分钟,肯定会闹得鸡飞狗跳·事实是,自从搬进这间公寓,进藤光感觉从未有过如此地开心惬意。
 · ·教他苦恼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家务琐事,而是——·“光……”身体靠了过来··“啊啊,我要睡觉了要睡觉”你……你别叫得那么温柔啊,你越温柔我越想哆嗦。
“今晚一起睡,好不好”温情款款地吻着他的脸颊··“不要亮,你走开啦”推、推……为啥推不动·“光……就,再一次,一次,好不好”亮已经从亲吻变成轻咬。
“每次你都是这样说……很痛的啦”进藤光垂死挣扎··“我会轻一点的……”直接扑倒。
“每次你……唔”· · ·这才是进藤光最苦恼的事情··同为血气方刚的少年,他也不是不渴望恋人的触摸爱抚,当他在恋人的手中坚硬、爆炸、颤栗着呻吟,他也不是不觉得愉悦的。
问题在于,接下来的事情……· · ·那天,为了庆祝搬入新居,两人喝了点酒,一时意乱情迷地做了这种事……·第二天早上醒来,进藤光觉得像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一样,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还耽误了一场重要比赛。
看到他眼泪汪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塔矢亮吓得脸色煞白,很长一段时间看着他的眼神都满含歉意··但是……含有歉意不代表……他不会再提出要求。
听说第一次都是很痛的而且那天两人都喝了点酒或许是闹得太过火了也说不定……抱着这样的念头,进藤光半推半就地同意了··结果……请参照前次。
· · ·俗话说,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有了两次惨痛教训,进藤光决心抵抗到底··可是……·进藤光也很纳闷,明明塔矢亮看起来纤纤细细的,为啥他这位从小学到国中一直是体育健将的人明明决定要顽抗了结果还是稀里糊涂地被弄上床然后几天爬不起来·直到有天闲聊的时候,塔矢亮说起小时候因为生得乖巧担心他会被同学欺负所以从小父亲就送他去学习空手道……·进藤光顿时悲愤交加:我的爸爸呀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您太没有先见之明了· · ·事已至此,进藤光也只有颇为哲人地安慰自己:呶,你不能期望任何事都十全十美不是么生活中总有荆棘,这就是他的荆棘。
但是,每一朵乌云都镶着金边,至少塔矢亮总会在这时候给他煮他最爱吃的拉面,他闹脾气的时候也总是会很耐心地哄他··虽然……他常常觉得……塔矢亮哄他的语气,怎么那么像是——·在哄一只小狗· ·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不是那种平静的河流,而是打着旋涡、溅着浪花的急流湍水,进藤觉得自己完全是被动地被卷着、推着朝前走,同时,心中也渐渐升出一种紧迫感来。
为了他这段时间惨不忍睹的赛绩··请假太多,即使出赛也输多赢少……如果输棋是由于实力上的不足,即使会不甘心最终他也能够接受,而现在,他不能接受的只是他没有竭尽全力。
人在棋盘前,心却没放在棋盘上··少年的心中一片迷惘:难道他们的感情,竟会成为他们所共同挚爱的围棋的大敌· · ·他曾经试图想要同亮分开一段时间,看看会不会好一些,但是在亮的激烈反对下作罢。
好像他不是要回自己家里住几天,而是要去某处渺无人烟的神秘地带,并且永远不打算再回来··尽管进藤当时的确被塔矢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暴戾吓到——他看上去好像真的会扭断他的脖子,只要他愿意。
不过在恋人道歉并保证再不会这样对他之后,进藤很快就原谅了他的一时情急,并且因为感觉到被需要而暗自窃喜··年轻的心就是这样简单地快乐着·· · ·但是职业赛事的低迷状态仍然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自从搬进这间公寓,他和亮几乎从未有过私下对局,复盘、检讨也往往是进行到一半时就扯到别的上边去了;棋院分派的指导棋工作自然是尽量推掉;森下老师的研修会也当掉过许多次,更别提诸如和谷家里青年棋士间举行的这类半正式的研讨会了。
没有花费足够的时候来练习围棋,进藤确信这就是最近状态低迷的原因··于是,当和谷再次打来电话提醒他记得出席明天的研修会时,进藤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 ·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进藤觉得,非常模糊的感觉,塔矢好象不太喜欢他单独外出··不论是同朋友喝茶、聊天、逛街,还是去参加研修会、指导棋——尽管同是棋士,但是两人所交流的范围并非是在同一个圈子里——,只要是进藤光单独前往赴会的,塔矢亮总显得不是太高兴的样子。
进藤光也有叫他一起来的,但是塔矢亮干脆俐落地拒绝了:“我同他们不熟,去了也没什么意思·”··见进藤光还想要进一步鼓动,塔矢亮又说:“如果我教你来参加我父亲的研修会,你愿意吗”·进藤光吐了吐舌头,脖子一缩就走了。
参加名人的研修会,当然获益非浅,可是一想到会被塔矢行洋和绪方的“殷殷”目光逼迫着,似乎随时随地准备追问他“SAI”的下落,进藤光宁愿停留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晃荡。
尤其是绪方那个男人,进藤光对他总有点毛毛地,金丝镜片后面的犀利目光,每次对上总有一种无处匿形的感觉··何况上次还被他看到了……虽然他当时的表情就好象看到了一根柱子或者一堵墙似的,可是进藤光每次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是觉得无地自容。
 · ·不过,塔矢对此倒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只除了——·“十点以前,必须回来·”·乍听,进藤光还以为回到了战时管制时期。
 · ·从本质上来说,进藤是那种非常率性的男孩子,这就意味着你不可能期待他能够循规蹈矩,这从来都不是他的优点··所以,他会忘记塔矢设立的“门禁”时限,也就成了一件毫无悬念的事。
和谷家的研修会,参予的都是同龄的年青棋士以及院生时期便已熟知的好友·一群大孩子凑在一起,自然扰攘得不成模样·下局、复盘、检讨,间杂着谈起当年还是院生时的趣事,互相打趣调侃,等到进藤光记起时间这件事时,已经十点半了。
进藤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之前他们不是没有因此而争执过,一旦进藤超越时限还未回家,塔矢总是会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过来追问情由,甚至,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亲自上门来拎他回去。
一只脚迈进成人期的少年最倔强要面子,并且讨厌任何与“软弱”同义的行为··塔矢的作法,令进藤常常错以为自己是只有五岁,需要严加管束的顽劣儿童,同时,因为觉得在朋友面前失了颜面而心存不满。
当然这样的争执,也同他们之间其他的争执一样,从来不会僵持超过半小时·· · ·而今天的情形却和以往不同,塔矢没有打电话来,而直到他们一同吃完宿夜,准备各自回家时,塔矢也没有出现。
——事后回想,进藤觉得这应该就表明着某种不祥的讯息,只是那时他对此还毫无预感··那天晚上进藤直到十二点过一刻时才进家门,塔矢已经睡了,屋内里一片黑暗。
 · ·第二天是周末,进藤光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睡到十点钟,当他揉着眼睛清醒过来时,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亮今天居然没有照常在七点钟拖他起床·要说起来这也是进藤光感到苦恼的事情之一,塔矢亮生活极有条理,已经到了近乎恐怖的地步,不管是不是周末,也不管进藤光低血糖多么难以清醒,自打住进来的那天起,塔矢亮就是用拽的也会在早上七点准时将他叫醒,因为“早睡早起身体好”嘛·可是今天,塔矢亮居然没有叫他,任他一觉睡到自然醒·进藤光乐得直想在床上蹦两下,看来亮也发现每天早上准时叫他起床这样的事有多么地惨无人道了·但是他很快就乐不起来了。
床头柜上没有例行的糖水,餐厅桌上也没有准备好的早餐,而当他同亮说话时,亮自顾自地看着报纸,不论他说了什么,是诱哄、撒娇、还是发脾气,都一概不理、不动、不说话,简直就拿他当空气·进藤光摸了摸饿得瘪瘪的肚皮,委屈地看了眼塔矢亮。
虽然塔矢亮不理他,但好在午饭还是做了两人的份,可是·摆在桌上的,全都是他不喜欢吃的菜色· · ·进藤光知道塔矢亮生气了,可是,为什么·直到晚饭,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在碟子里挑挑捡捡,一边琢磨着塔矢亮的异常举动,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该不会——·进藤光为他的发现而惊得张大嘴巴。
 · ·因为他晚回来了··就因为他晚回来了,所以塔矢亮才不理他·进藤光哭笑不得:喂喂,这也太离谱了吧· · ·他知道塔矢亮想听他说什么,只要他道歉,并且保证以后都不会晚于十点回家,塔矢亮就会原谅他。
可是他不想去道歉·不就是晚回来了而已么·哼,你不理我,那好,我也不理你了·孩子式地赌气着··少年的心中,都当自己是太阳,谁肯为谁收敛起自己的光芒,改变自己的运行轨迹· · ·一天、两天、三天……冷战比的就是耐性,看谁耐不住,谁先低头,谁就输。
塔矢亮最不缺的就是耐性,所以,最后低头的,自然,是光··他受不了亮不理他,受不了亮明明从他面前走过去,却当他是空气,受不了他同亮说话时,却得不到回应。
他就是那样大大咧咧的性子,同谁生气都持续不了多久,何况对方还是他的恋人··气消了之后,又觉得这样子的赌气是无意义的··于是,那天晚上,他别别扭扭地,走进塔矢亮的房间——· · ·又一场不战败,顺带着也当掉了森下老师的研修会,想必,下次出席研修会时,森下老师必然会像暴躁的狮子一样怒吼吧……前提是,如果他能够出席的话。
但是,亮终于又肯理他了,饭桌上也没有那些他不喜欢的菜色出现,等亮晚上回来,必然会端来一碗他最爱吃的拉面,一切又恢复了旧观,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趴在床上笑得傻乎乎的进藤光并不知道,这并不是结束,恰恰相反,这只是开始。
 · · · · · ·第3章 山坡上· ·塔矢亮皱起眉头,几乎要发出一声近乎挫败的叹息··他刚刚在进藤光的衣橱里,发现了一本漫画期刊,在他准备将晾干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橱里的时候。
进藤不在家,他在外地有指导棋工作,明天才能回来··而塔矢正在考虑,是否明天再展开新一轮的冷战,或者是从今天晚上开始当进藤打电话回来时,就是说,如果他还能够记得的话。
进藤应当很清楚他对于漫画这种东西的看法——在他们搬进这间公寓后,他几乎丢掉了进藤所有的漫画书及游戏软件,进藤曾经为此咆哮过,像一头喷火的龙,但最终还是在他坚定的意旨下低头妥协——,所以才会将这本漫画藏在衣橱里,也很清楚一旦被他发现会面对一些什么,而教塔矢感到挫败的是,即使这样他也仍然会去做这样的事。
为什么他永远都学不乖塔矢亮有些不悦地想·· · ·大概是进藤的表现太像一位被宠坏的孩子,自由散漫、毫无条理,这迫使塔矢不得不让自己迅速成熟起来。
他是两人当中负责踩刹车的那一位,确保两人的生活能够按部就班地照正常的轨迹行驶·从日常的衣食住行、饮食的营养搭配,到晚归的时限……同时,塔矢亮也发现,想要把这样一些最基本的生活规则打入进藤光那颗固执的大脑里,是怎样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逐渐开始厌倦于为了同样一件事反复地对进藤念叨、同他争执,那完全没有效果·少年一贯的爽朗豁达、不拘小节在此时都成了他的“大敌”·进藤通常会一转头就忘记了刚刚反复同他唠叨、争辩的事情。
塔矢亮为此而深深地苦恼着,同时产生了一种“难道你从来都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这样被漠视的感觉··于是,当进藤再一次晚归时,他决定闭上嘴巴,懒得再对此提出异议。
没想到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 ·那一夜,少年匍、匐在他身下,以一种出奇地乖巧和顺从··当他进、入少年的身体时,少年痛得脸都白了,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大声抗议、扭动,而只是紧紧地咬住枕头,将那呻、吟闷在咽喉中。
他禁不住深心疼惜,而与此同时,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和成就感··那令他几乎在瞬间达到高、、潮·· · ·塔矢开始发现,他想要得到什么,只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就一定能够得到。
进藤绝对忍受不了自己不理他,每当自己板起脸时,他都会对自己屈意迎合——即使是做这种以前一直为他所抗拒的事,以前自己总是会为安抚他而花费太多的心力,以致于无法全心全意地享受这难耐的愉悦。
而每次冷战过后,进藤总是会乖上一段时间,虽然最终还是故态重萌,但至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完全不把他的话当作一回事··这还是一种极其文明的处理矛盾的手段,至少可能会引起的后果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塔矢不想再同进藤争,以前他曾经因为失控而险些伤害到光,他承诺不会再做同样的事·——尽管那完全是进藤无理取闹,居然说自己影响到了他的围棋在塔矢看来,真正影响到进藤的围棋的,恐怕就是他对于动漫游戏这种无可自拔的迷、恋。
但是,塔矢亮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不管怎样他从来都不想要伤害到进藤·那毕竟是他的恋人··所以最好就是不要争执,自己不会被进藤激得失控,也就不会在暴怒时做下不可原谅的错事。
所以这应该是解决两人争执的最好办法:冷战·· · ·塔矢亮准备将漫画书从衣橱里拿出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上次研修会,绪方对着自己的棋局若有所思地沉默着,而当自己离开时,却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小亮,有些东西,你抓得紧,失去得越快。
当心过犹不及·”·因为太过吃惊,塔矢亮全然忘了还击··被绪方忠告比被他讽刺还要教人难以忍受·这个男人一贯冷漠,从来不管别人的私事,同情心绝对是他最缺乏的东西,塔矢亮相信即使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驾驶的车子冲向悬崖边的栏杆时,他也懒得喊一嗓子:“小心驾驶”。
而当他肯勉开金口给予忠告时,就是说,在他眼里,你已经相当可怜了,连他都忍不住要同情你了,你的人生毫无价值了··塔矢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了绪方这句话而介意。
他当然知道绪方指的是什么,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那是沙子,而对于沙子,他是不会用手去抓的,而是会用盒子盛起来··绪方不是真的以为他有那么笨吧· · · ·塔矢亮将漫画书拿出去扔掉,同时拨掉了家里的电话插座。
他是很爱进藤光,但那不代表他就会对他身上的缺点视而不见·· · · · ·电话里传来接通音,但是迟迟没有人接;进藤光不死心地再拨了一次,依旧是同样的情形。
看了看表,刚刚十点零三分,进藤脸皱成了一团,悲叹起来:“啊啊,才过了三分钟而已,亮你不要这样严格啦”·他面朝下一头栽进被窝里,仿佛想就此不暝不视了一样。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知道会惹得亮不高兴,却还是一再的犯错·难道自己真的就像亮说的那样,个性乱七八糟,无可救药了·进藤感到非常沮丧。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塔矢此刻的表情了:嘴唇紧抿,眼睑下垂,脸如严霜……这副表情他最近已经看过太多次了,以至于他现在看到塔矢抿起嘴就禁不住心惊肉跳,因为那就意味着他又犯错了,除非他爬上塔矢的床,否则不可能会和好。
进藤不会比现在更厌恶做这件事,那已经越来越像是一种惩罚而失去了它原来的意义···但他别无选择··犯规的总是他,而塔矢不接受他口头上的道歉。
 · · ·……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也许,他能够教自己的明天晚上好过一些··进藤无可奈何地将目光投向刚刚洗完澡出来的绪方,开始考虑自己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嗯,指点的可能性。
毕竟这个男人也应当对他目前的困境承担一定责任·· · · ·今天的指导棋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人回到房间后,却又讨论起刚刚结束的三国赛来。
三国赛中,进藤光万分惊险地通过了国内预选,却在第一轮预赛中便被他的老冤家高永夏淘汰了;塔矢亮则比他多坚持了一轮比赛,到了第二轮预赛才败下阵来··绪方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棋局批评得一无是处。
进藤不高兴地噘嘴,却反驳不能,毕竟他当时的确状态不佳……呃,或者直到现在状态也没能佳起来·尽管如此,还是别扭了很久才嘟嘟囔囔地承认,在比赛结束后,高永夏也批评他不在状态,希望下次能够公平地对局。
就是这个,教进藤光忘了他该在十点钟前打电话回去这件事·· · · ·“呐,绪方先生……”·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心中暗自期望着男人仍然沉湎在刚刚讨论棋局时的热切氛围当中,还没有恢复到一贯的疏离淡漠。
“是”绪方一边去拿眼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个,你有没有……我是说,”进藤光吞吞吐吐地说,“你有很多的女朋友,是吧”·绪方顿了一下,眼里流露出进藤所熟悉的嘲讽神色:“真是难得。
为什么你会忽然关心起这个我曾经有过多少任女朋友,嗯”·“嗯……”进藤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个、那你有没有……有没有同、男人……同男人……”·绪方觉得又好气好笑。
难道他看起来很像是一位青春期、性、行为辅导教员吗又或者少年仅仅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将讨论的话题从围棋延伸至性、事上面他扶了扶眼镜,表情微妙地保持着沉默。
进藤光困窘地抓了抓头发:“呐,我不是想……干涉你的隐私,只是……只是,我想知道,同男人……做,是不是——每次都这样痛……”他的语音越来越轻,开始觉得想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根本是缘木求鱼。
绪方微微挑起眉宇,“这还真是……奇怪的问题啊我的确知道一些人是需要疼痛来唤醒他们的欲望,不过,既然你这样问,那么,我假设你不在此例”他询问地看着进藤。
进藤看起来被他的言语搞糊涂了,只来得及“啊……”了一声··绪方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么,你需要教对方了解你对疼痛的忍耐程度。
做这件事是为了双方共同寻求欢乐,你要了解对方的需求,也要让对方了解你的,这样才能得享受·”·进藤眨了眨眼睛,有些困窘的微笑着表示他对绪方所说的仍然一知半解,但是有一句话不经大脑地从他嘴里滑了出来:“呐,绪方先生,照这样看来,你或许是一位非常温柔的情人呢。”
绪方眼波熠然一闪,因为那抹闪光消逝得太快,进藤甚至来不及捕捉到它··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冷笑,慢慢地重复道:“你要了解对方的需求,也要让对方了解你的……在此之前,你要先学会,了解自己……”· ·进藤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空气中充满了压迫的感觉,那镜片后面盯着他的炯炯目光教他回想起曾经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过的野兽的眼神,危险、且具有侵略性,而在他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这个男人已经靠得非常之近。
他们的身体几乎要触碰到,但却未曾触碰,进藤几乎可以感觉得到男人透过衬衣薄薄的布料而辐射出来的热量,这令他的肌肤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绪方朝下俯视着,一只手撑在他的头侧。
他几乎完全被男人的阴影笼罩着,单只是身高上的差异,已经叫他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也因为躺着这样的姿式,教他更加觉得无比软弱··“绪方先生……”·“你是否有,认真地倾听过你的身体了解它,到底什么是它所需要的”绪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那样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冷笑,他的声音低幽,当他开口时,进藤可以感受得到他胸腔的共鸣。
他们的嘴唇只有区区几厘米的距离,进藤只要微一抬头就会吻上男人的唇·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噎在了咽喉里,却又因为空气过分稀薄而微微张开,他几乎不敢乱动。
·“你有一副非常漂亮的身体·漂亮,并且敏感·”绪方用手背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痒,那就好像是高级衣料擦过身体时的感觉,柔软、顺滑。
进藤觉得自己像是被固定在那里一样,只能被动地看着他的脸·柔和的灯光从他侧面投射过来,映亮了他的右脸,而在左面留下一抹暗影·进藤忽然发现男人有着相当伶俐且精致的弧线。
“但是,你可能会被道德教育着,选择忽视并且抗拒聆听·我要说的是,千万不要这样做·大脑有时会判断错误、心灵有时会被蒙蔽,而身体,觉得不舒服就是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对你的身体所做的任何一点忽视,最终都会像一块巨石一样地砸向你,而到了那个时候,你未必能够承受得了·这是我们从一出生就拥有的巨大财富,并且它将陪伴我们,直到死亡。”
进藤仿佛被蛊惑了似地盯着他的嘴唇·绪方的嘴唇非常薄,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他的尖酸刻薄,而进藤此刻在想的却是,它是否像它看上去的那样柔软而温暖他忽然有一种想要舔舐它的冲动。
 ·于是他就这样做了··舔在那两片薄唇之上·· · · ·绪方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他猛的抬起身,褐色的眼眸紧紧眯起。
进藤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吃吃闷笑到放声大笑,笑男人脸上纯然的震惊·他笑得在床上打滚,抹着眼泪··绪方从震惊而变得悻悻然,他用手抚着额头,似乎在努力寻找自己的理智。
但是他失败了·年长者的尊严教他拒绝成为一位被嘲笑的对象··他猛地扑上去,抓住少年的肩膀,将他牢牢按在床单上,冷哼道:“男孩,这一点都不好笑”·他一俯身吻上少年的唇。
他的吻就像他一贯所表现的那样,驾轻就熟而且经验丰富,他用双唇狡猾的吮吸着,用舌尖轻轻挑、、逗着,直到进藤不由自主地回应他,同他热、切地纠缠在一起时,他的吻才开始变得更加侵略。
老天进藤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样激情的吻当中,他的嘴因为男人的彻底探索而硬得发疼,却还是觉得不够·他不由自主地抬起身体,以便男人可以托住他的脊背,加深这个吻。
男人的眼神深沉热烈,不再是一贯的疏远冷漠,落在他背后的手臂逐渐收紧,进藤感觉自己被完全压入那具柔软修长的身躯,而这感觉竟然出奇地美妙·两人之间的热度已经不可能再高了进藤觉得身体里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焰,男人的膝盖巧妙地分开他的双腿,相当狡猾而耐心地摩擦着他那热而硬、的核、心,夹杂着一两下撞击。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呻、吟·男人的吻更加深、入,他的爱、抚无处不在,而进藤绝望地想要得到更多··突如其来的高、、潮冲撞上他的身体,进藤一下子瘫软在绪方的臂弯里,觉得头昏眼花,周身仿佛失去了骨头一样,甚至无法挪动一根手指。
绪方似乎完全能够体会他此刻的感受,他的手掌贴着他的背部轻柔地上下抚摸着,与这温柔举动相反的,是他一贯冷漠的嘲讽语调:“你真是一位非常、非常调皮的小男孩。
但是我假设你已经得到了教训现在,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像个乖孩子那样·”·进藤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罢工,甚至无法挤出一句回复。
他近乎呆滞地看着男人相当轻柔地将他放回床铺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位,拉开被子躺下,而当他站起来时,仍然觉得双腿酸软·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一境地他看着它发生,却对此毫无概念。
他只觉得嘴唇阵阵刺痛,裤、子里冰冷粘腻地很不舒服,但这仍然是他一生中最好的体验·· · ·当听到卫生间的门闭合的声响时,绪方翻过身来平躺着,用手按住发热的额头,微微苦笑。
刚刚的那场小意外泄露了比他允许的更多的情绪·让绪方无法不去正视它·或许,最初对于少年的关注,仅仅是源于他与网络棋神SAI那似有若无的神秘联系,而时至今日,自己对于这少年已经怀有一种异样的情绪。
这到底是何时发生的,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确知··对此,绪方只能苦笑·他一向认为爱一个人是最划不来的事,轻则受伤、重则丧命,不轻不重时也要赔上一生。
比这更离谱的,恐怕就是想要将自己人生的控制权拱手让出的对象,竟是这么一位毛头小子了吧·他能否确定,那不会是另一场青春期荷尔蒙的放肆燃烧他能否确定,少年想从他这里得到的,不是只是美妙的、性、少年饥渴的身躯仿佛已经很久未曾——或者是从来未曾——得到过抚慰,他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在朝自己尖叫着乞、求、爱、怜。
但这至少是个不错的开始·虽然少年的前一场恋情尚未正式宣告终结——但那也恐怕不会是太久的事·绪方一直着他们的感情走到今天,两个人都疲态俱现,如纸糊的房子,手指一戳就破了。
尽管用新的恋情去埋葬旧的恋情是相当愚蠢的举动·当事人往往还受着旧恋情的余波震荡,没有余暇静下来心来聆听自己的内心,到底他想要的是什么·纵然有所选择,也是盲目的,事实是他们常常会在不久以后便会后悔。
但是绪方不想放过这次机会,这孩子是一颗无价的珍宝,他身边的人除非是瞎了才会体悟不到··绪方静静地笑了,在松软的床铺上舒展开四肢··既然塔矢亮不能够把握住自己的机会,那么,接下来就由他接手,如何· · · ·如果进藤曾经以为能够从绪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来,那么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调,即使自己长时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进藤还是从哪里找不到丝毫出逃的情绪,仿佛那不过是他激情澎湃下的一场春梦··但是进藤一整晚都在想那个吻、那些爱抚和触碰……他从未想到这件事也可以是如此地美妙,过去自己所体验到的,同昨晚的相比起来,不仅仅是失了色,简直就是没了颜色。
他觉得有些茫然若失,随即,又对那男人生出一股恼怒之意·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样的事平白扰乱了他的心神……但是随后他又想起是自己最初想要从男人那里得到一些指点,禁不住为自己的愚蠢而在精神上痛揍自己几拳。
他就这样怀着满腹的心思回到家中,塔矢亮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对于进藤的那句“我回来了”理也未理··进藤耸了耸肩,心里生出一股淡淡的躁闷。
他不喜欢塔矢同他冷战,那就好像是单方面地判决他有罪,而又不允许他为自己申辩了,除了认罪,或者不··塔矢有没有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已经疏远了很多不冷战的时候也鲜少会有交谈,塔矢一向话少,而他,害怕说错。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进藤走回自己的房间,在他出门前,一位平日相熟的院生由于所住的那个区新一期的《少年JUMP》已经卖脱销了,托他代买,他要先给人家送过去。
然后,他要同塔矢好好地谈一谈·· · ·当进藤光从房间里冲出来时,塔矢亮刚刚挂断电话·那是他母亲打来的,她同他父亲刚刚回国,希望他能够回家一趟。
“我衣橱里那本漫画书呢”进藤的质问来势汹汹,不知道的人只怕会误会那本漫画当中藏着什么无价之宝···塔矢亮看看他,没有回答。
他没有忘记目前两人正处于冷战中,而且,他也不认为进藤会真的猜不到那本漫画书去了哪里·很明显它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垃圾箱··“丢了,是吗那么,我想我也不必问为什么了吧”进藤冷笑着,当他发现藏在衣橱里的漫画书不异而飞时,他感到一种无端的恼怒和受伤的情绪。
这或者有些小题大做,漫画书他可以再买,但是这一次,进藤倦于再次认错服输··他夸张地打着手势,“塔矢亮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只要你不喜欢的,就不可以在这里存在”·塔矢亮叹了口气,绕过他准备出门。
他不想争吵,争吵是毫无意义的,双方都会因为激怒而说出许多过分的话,伤人伤已··“塔矢亮”·进藤误会了他的举动,这令他更觉恼怒。
他恨面对这样面无表情、冷冷冰冰的塔矢亮,这令他有种想要打碎一些什么的冲动··“既然你这样讨厌我,连话都懒得跟我说,那不如分手好了”·房门被拉开一条缝,又被压上。
塔矢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进藤要同他分手就为了一本漫画书·“我说,我受够了”进藤也被自己冲口而出的话语吓了一跳,但是话已出口他也不愿就此馁了气势,“你总是在挑我的毛病,这也不好,那也不对是,我是有很多缺点,但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啊既然你看我这么不顺眼,那么当初又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光……”塔矢亮试图要分辩什么,但是被进藤打断了。
“你要的话就得是我的全部不要试图改造我”·他简直……不可理喻·塔矢真的生气了。
说什么自己一直在挑他的毛病……难道他是要自己对他身上的缺点视而不见难道他要自己眼看着他拿那些垃圾食品谋杀他的生活却不做任何举措难道他要自己对于他的不良习气不加指摘而任其自然难道他以为自己喜欢为了这些琐碎无聊的事情同他争吵、冷战难道自己这样做对自己会有什么好处自己做这些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他·进藤完全否认了他的关心,对他的一番好意视而不见,任他的良苦用心付诸东流……这真教他寒心。
世上还有比进藤这个人更加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人么·房间里暂时陷入了死寂·塔矢脸颊泛起两抹激越的红晕,胸膛急剧起伏,身体因为挣扎着控制住自己而颤抖……进藤不由地屏息注视着他,感到血流隆隆的声响在他耳畔轰鸣,他的心脏在大力撞击着他的肋骨:不,不要,亮拜托,请不要就此放弃我·但是,他听见塔矢亮说,眼里深深的厌憎之意几乎要将他摧塌:“好吧,随便你”·房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
进藤绝望似地闭上眼睛,感觉他的世界就此土崩瓦解·· · · ·绪方最后找到进藤光,是在那个有着金急雨的山坡上··天已全黑,雨还零零星星地下着,被潮湿的风吹得到处都是,四周的景象非常凄清——如果忽略那位冲着挂满黑褐色果实的花树凶巴巴地嚷着:“花呢你为什么都不开花了”的少年的话。
绪方轻咳一声,借此来掩饰他那险些失控的笑意,随即因为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酒味而皱眉:“你喝酒了”·进藤大概喊累了,一屁股坐在湿淋淋的地面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酒……呃,好象是……”他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一把抓住靠近过来的绪方,手指竖在唇上,一副神秘的模样,“嘘——千万不要告诉亮,他……呃,他会生气的……”·“是、是”绪方漫不经心地答应着,一边想要帮助少年站起来。
进藤的表情却忽然变得伤心起来,“他不会再为我生气了·”淡茶色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亮不要我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眼睛里滑落,少年呜呜咽咽地哭得非常伤心。
“是啊是啊,但是你坐在这里哭也没有用·”绪方几乎想狠狠咬掉自己的舌头,同一个醉鬼讲道理是不明智的,更何况,少年现在并不需要他的尖刻··完全沉湎在自己的伤心事之中,少年并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
“我……我要去找他……”少年撑着膝盖,吃力地站起来,脚步不稳地朝前走,“去——找他……啊”后脚被前脚绊到,不由自主地朝前跌了出去。
绪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雨后地滑,两个人都站不稳地摔倒在地·绪方本能地用手撑住地面,只觉得“喀”的一声,疼得钻心··该死他握着手臂咬牙闷住一声呻吟。
身边,少年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绪方叹了口气·这算是对他的惩罚吗由于身边这位少年怀有某种不轨的意图他认命地背对着少年蹲下身:“爬上来。”
经他再三地劝哄利诱(“爬上来,就带你去找亮”这类的利诱),少年终于笨手笨脚地爬上他的背,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肩间··“亮不要我了……”当绪方开步朝前走时,少年似乎清醒了一些,在他脑后幽幽地说,“都……没打电话给我……今天是我的生日呢……”·绪方没有说话。
白天他在塔矢宅里见到塔矢亮,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地盯着电话·他大概也是在等着进藤打过去吧··不过绪方不打算说出来,即使将来也不·他从来都不是一位利他主义者,绝不会帮助别人去劫取他想要得到的宝石。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少年忿恼地揪住他的头发,凶巴巴地嚷着:“……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啊”·“是、是。”
绪方叹了口气,努力放柔语调,“我在听·”该死的拜托你先松开我的头发·少年似乎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尖尖的下颔压在他的肩膀,微微有一点疼,“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嗯,我知道。”
年少时的感情最脆弱,经不起一点风雨折腾,而年少时的感情也最真最纯,是一生当中最尽情放肆的一场燃烧,那之后……之后人会怕疼,就会学乖。
“……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喜欢得心都疼了……”·少年又开始哭泣了吧·泪水沁湿了绪方的肩衣,微带温热地黏在他的肌肤上,慢慢地变得冰凉。
绪方觉得少年的泪水仿佛穿透了他的肌肤,一直沁入他的心底里头去··“……嗯,我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我想,以后我也不会再像这样去喜欢一个人了吧……”·是的,你是对的。
绪方在心里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里·以后,少年不论再喜欢上谁,都不会是同样的心境了·即使他曾经为此而深深地痛苦过、颓废过、迷茫过,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最初的那人仍旧是少年时的模样。
为此,绪方纵然觉得不满,却也无法去剥夺·· · ·潮湿的风从山坡下面吹来,鼓满了他的西装外套,少年在他肩头哭泣,哀悼着他夭折的青涩恋情··绪方因为风太烈而微微眯起眼睛,朝着山坡下灿烂的灯火处走去,肩负着他最甜密的负担。
以他最辛酸的温柔·· · · · · · ·第4章 日光少年·夏天很快就过去了··炎热的日子里的记忆,也似乎随着第一阵秋风的到来,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因坊循环赛的第三轮,今年首次打入的进藤光被无情地淘汰出局··意料之中··这一个月来,他几乎都输得麻木了··却找不到任何原因··而比赛是赶着一场又一场,他还答应了九星会每周去指导新入的初段。
就连棋院里也因为此前推脱安排太多,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地全部答应了··日子真是挤得连一点点悲伤都放不下·· ·与之相反,塔矢亮的状态让所有人都啧啧称赞。
十七岁的少年气势逼人地一路杀进循环赛,毫无悬念地夺得了名人的挑战权··所有人屏气凝神,期待一个传奇的降临··然而,持有本因坊,名人,棋圣三个头衔绪方精次却极度讽刺地,给予了那些激动地大呼新浪潮时代已降临的媒体重重一击。
四盘完胜,零封了塔矢亮··记录员清楚地记得,最后一局胜负已分时,那位前辈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只说了一句··“既然你没有把握住,那我就坦然地接受了。”
塔矢亮仍是笔直地端坐在棋盘的另一端,一动不动··然后,鞠躬,道谢··是在说,名人头衔吗·探询的目光转向另一方。
疑惑闪过的一瞬间,那人脸色白得象一张纸··等记者再问起来,绪方却轻巧地避过了话题不再谈它·· · ·那一天的进藤光,正巧在浅草参加一个商业活动。
他并没有听见那一句话··这正是十月··浅草的仲见世购物中心,挂在屋檐下的树胶红叶足足几万把,夜间被牡丹灯笼一照,整个世界都要被红色淹没了。
晚上一道出来用餐的和谷见此说了句,“秋天,还是看真正的红叶比较好吧·”·进藤光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去年才通过考试的奈濑也嚷嚷着什么错过樱花就绝对不能再错过红叶。
伊角君笑着说,“去看红叶的话这几天就要立即动身,日光山的红叶可是非常短暂的·”·大家都同意,说是那里的红叶最盛是在下旬,而红到最美几乎就是瞬间的事,傍晚下山的时候还能在温泉旅馆过夜,正是再惬意不过的事。
 · ·讨论的时候格外热烈,而最后真正行动的,就只有进藤光一个··傍晚从东京出发,抵达日光后就留宿在鬼怒川的温泉旅馆··这一带的旅馆靠着陡壁,下面流过的溪水发出的巨响,犹如鬼的怒吼声。
尤其夜晚时刻,声音恢弘,回声激荡,不绝于缕··故称之为鬼怒川··稍作收拾后,进藤光顿觉肚饿,赶着问女将,说是不远就有一家荞麦拉面店,还在营业。
进藤一听有拉面,顿时兴致勃勃地,赶着去了··已近深秋,流经此处的川水轰隆隆地响着,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警醒··而店里也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
 ·买面的妇人正与另一名客人兴高采烈地在聊··“哎呀哎呀来的正巧,最美的日光红叶就在这个星期呀……”·“那是,我可睬着日子才过来的哟。”
“虽然这边的枫叶还没有红,可是到山上去看,已经红成一片了·”·“真是美得让人感到由心的幸福啊·”· ·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热闹地,继续着。
就好象来到温暖的店里才意识到外面的寒冷一样,由此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宁静··一直以来,看见从前的恋人时的痛苦,对于未来的迷惘与恐惧,因为热闹而孤独着的心情,这一切巨大的感受全部都汇集起来也无法发出声音的,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宁静。
 ·而此刻,老旧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 ·“从大陆吹下来一股强烈的寒冷气流今天夜半也一定很冷很冷·傍晚很晚才开始下的这一场大雪明天也还会继续强烈地下吧·昨天留下的脚印已全部全部埋掉了· ·札幌下着雪还是在下雪·只因为 他这个人·还没有真的喜欢上我啊 ”· ·曲段一直在重复。
“札幌下着雪啊,是因为那个人,还没有真的喜欢上我啊”· ·进藤光突然埋头猛吃··就怕再慢一点,泪水就要掉下来了·· ·“……你的生日,市河小姐答应给你做蛋糕了,一起庆祝吧。”
然而记忆的碎片,却那么毫不留情地,突然袭来··“恩,礼幌也有巨大的烟火,我带你去看·”·进藤越吃越快··“……是我们初次对局的日子,到棋会所下一天的棋好了。”
热气腾腾的汤水,一点一点变冷··“圣诞节,就我们两个单独出去逛街怎样·”·而泪水滴答滴答地,掉进了面汤里··“除夕就到我家过吧,然后新年一起去大拜拜……”·他依旧固执地,一口接一口吞下糊成一团的拉面。
 ·现在没有你——·我要如何继续· · · ·山里的寂静犹如古井里的水,幽深,清凉··将醒微醒的时刻,不知什么鸟儿呼哨了一声,悠长悠长的,在空气中来回振荡。
只一声,窗外的鸟声哗然升起··进藤光迷迷糊糊中,爬到窗格边··纸窗是掀开的,刚巧扑落一声,一只小麻雀停在了他的手边··乌黑乌黑的眸子对上了他的半睁的眼。
两下均是一愣··扑地一声,惊慌的鸟儿掠过了金色的阳光,直接没入绿色的树林中··而进藤光喂喂地在后面叫着,“不会伤害你的呀”· ·太阳刚起,进藤光乘坐的客车正一路往山上去。
山腰下的树叶还是绿的··慢慢地,路边出现了零星的红··先是一叶一叶,变了颜色··然后一树一树,零零落落··最后连成一片··山势越走越高。
一片汇成整个海洋··满山的红叶,红得那么深浓透彻,犹如夏日雷雨后出现的晚霞覆盖在整个山丘上··一阵风掠过,犹如水面微皱时倒影变幻的光线,每一时每一刻都美得无以复加。
 ·在标高一千五百米的汤湖之畔,是红叶最美最盛的地方··越往高走,那绚丽的艳红却逐渐转成了黑褐色,开始凋谢了··进藤忽然想起,以前恋人学习汉语时,自己凑过去捣乱,无意中瞥见的一句:·每到红时便成灰。
恋人曾细细地同他讲解,但是那时,他不懂得··现在,对照着眼前的景物,进藤觉得,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再往高处,连黑褐色的叶子也落尽了,只剩下枯瘦的荒枝,而日光山顶,已经开始下雪了。
那不是普通的雪,细小的几乎无法辨认,那么一丁点儿轻飘的白,好似风飘过的身姿,飘过了便算,不落丝毫痕迹··进藤摊开手掌,雪并不着身,虽然明明是落在了掌心,也只有那一瞬儿的凉,便似空气一般化去了。
在鬼怒川的温泉旅馆里,进藤听旅馆的女将说起,这样的雪,叫做风花··只在风中开放,在风里凋谢··在第一场雪还没有来临之前,会下一两次风花,接下来就是细雪了。
 ·是的··红叶凋零了,还可以期待风花··风花过后,仍可以期待细雪··细雪过后呢·不知道站得多久,进藤忽地一笑,抬了抬背囊,步履轻快地朝前走去。
 · · ·“所以说,这个是手信啦手信”进藤将温泉礼盒塞给了刚进门的和谷,弯弯的眼睛眨了一眨··“诶诶,那我的呢”伢木刚伸出手来,进藤便反手扣在他手心。
“这是”·红色锦袋系好的平安符··“你去了京都”伊角将鞋放好,走到他们身边··“恩恩,趁这次去日光多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进藤光笑了笑,从口袋里掂出什么来,递了过去,“水晶比较适合你哟,这个给你。”
非常漂亮的老虎挂饰,奇特的是水晶本身所含些微矿石杂质,构成了老虎身上的花纹··伊角微微有些脸红,“谢谢,进藤·”·“偏心”和谷看了很不满,“为什么他有我没有”·进藤光作思考状,“啊,我想,对你而言,还是能落进肚里的最实在吧”·“进藤光”和谷扑上去掐他。
“哈哈哈哈”进藤光笑着往后退,一下撞到了人··“啊……绪方老师……”几个人赶紧收起笑容,深深鞠躬。
棋坛上实力就代表一切··这位持有三大头衔的男人,无疑是现今地位最不可动摇的王者··进藤光连连低头道歉,“对不起,绪方先生”·“以后小心一点。”
浅褐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随即离开··“是……”光吐了吐舌头··“不愧是塔矢门下,还真是——”和谷才开口,突兀地停住了。
他是知道的吗·进藤想从对方的脸上寻找答案··然而和谷并没有看他,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个手机挂饰上,“诶诶,真偏心,为什么不送我一个呢”·“下次吧。”
进藤光笑着跟上同伴的脚步,“下次买个老鼠的送你·”·“老鼠为什么我的是老鼠”和谷又大声嚷嚷了。
“因为个子小,材料少,比较便宜嘛”·“进藤光”· · ·将近傍晚,绪方又见到了那位少年。
张望着,在他红色的跑车旁边踱着步··他挑了挑眉,仍是冷漠的模样,而步伐却快了起来··是的,之前正是他的提议,“不要再浪费对手的时间”,激得少年赌气去了外地。
现在看来,是个好提议·· ·“怎么又是顺路”他先打开副驾的车门,而后才转回驾驶座上··少年撇了撇嘴,“给绪方先生带了手信,所以才过来的。”
绪方饶有兴趣地问道,“是什么”·“鱼·”进藤伸手替自己系上安全带,“这次能请下这么长的假期,要多谢绪方先生呢。”
“哦——”浅褐色的眸子微微地眯起,而唇角边是似有似无的笑意,“难道不是因为多次逃票,终于感到不好意思了吗”·“诶,我可不是普通的乘客哟,绪方先生”说着,进藤光还示意地,提了提手中沉甸甸的水袋。
绪方这次真笑出声了,“是,是,那么请问VIP先生,之后您的行程是”· · ·当水袋里的鱼倒入那口方形的水缸时,绪方禁不住咦了一声。
“怎……么了”光正捞着面条,声音咽在喉咙里含含糊糊的··“这是——”他转身看向饭桌前的少年,脸色有些难看,“你买的是什么”·“小~~香~~鱼啊~~日光的特产,”笑眯眯地,先吞下面条而后欢快地回答,“看,多新鲜哟~~”·绪方克制自己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脑门上一个一个蹦出的十字青筋,“我只养观赏鱼”·“诶诶是这样吗”怎么看怎么无辜的少年终于露出了无比洁白的牙齿,一笑那叫闪耀动人,“我还以为您养他们是为了晚饭可以加餐呢~~”·鱼缸里所有的生物,这时尾巴整齐一甩,忽地朝岩缝里躲去。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过渡章,并没有小香的山坡上那么具有故事性,也的确写的没有她的见解深··写这一章在一开始并没有在预料之内,不过后来我自己加了进来·新的恋情并不是用来帮助自己走出阴影的,不逃避,即使悲伤也要走下去,因为红叶后还有细雪,就是这样期待着未来,不放弃任何幸福的机遇。
这才是日光少年的真意·· · · · · · ·第5章 雪夜站台25时·“诶绪方先生”·嗓音难以置信地挑高,瞠大的浅秋色眸子对上那双同样写满了错愕的褐色眼瞳。
愣了一会,进藤才觉得似乎反应过激,半是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有些笨拙地补充了一句:“那个,好巧哦……”·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半晌,薄唇撇出一抹似嘲似讽的淡笑,感叹似地随着白雾呵出一句:“是啊,的确,很巧呢……”· · ·近黄昏时忽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雪,列车被迫滞留在这个偏僻的小站上。
少年因为待在暖气车厢里委实气闷而忍不住下来走走,顺便呼唤几口新鲜空气,却没想到竟然碰到熟识的人··几句寒暄交谈,少年得知男人的处境大致与自己相同,不同的只是两个人的目的地。
少年要回去的,正是男人刚刚离开的那个城市··如果不是这场大风雪,两人所乘的列车,想必会在国铁轨道的某处擦肩而过吧,即使透过钢化玻璃窗,看到对面飞速晃过的明亮窗口,也不会知道,哪一扇窗后面坐着的正是自己认识的人。
少年这样想着,心中升出一种微妙的情绪来·· · ·风势渐缓,雪势却愈加紧密起来,仿佛连视线都无法穿透,下得满天满地都成了苍茫·候车室门前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目的青白光线,映得近处的积雪极外地白亮刺眼,而暗处的积雪却呈现出一种模糊幽黯的白色。
时近深夜,旅客们大多缩在温暖的车厢或候车室内,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人,简单几句话后,便沉默了下来·· · ·在异地遇到了熟人应该说些什么吗·大概是“好久不见”之类的客套话吧。
但是眼前这个人却不算在内,毕竟,两天前他乘坐的列车离开东京时,便是男人送他去的车站··……没想到竟在这里又会面·呐呐,这个,是不是就叫做“人生无处不相逢”呢·进藤歪了歪头,一股疾风卷着雪片扑面而来,冷冽的气息刺激着他的鼻孔,忍不住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眼前闪过一抹暗影,进藤抬起头,绪方双手插在高档毛呢大衣的口袋里,朝着他这边微微侧低着头,仿佛在闪避雪势风劲,身子却站得格外笔直,宛如雕塑一般·· · ·其实,“人生无处不相逢”这句话并不一定对。
至少,进藤就知道,明明与那人居住在同一座城市里,工作地点相同,对方的起居作息规律也早已十分熟悉,而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却从未与那人有过任何意想不到的偶遇。
·反倒是眼前这个男人,总是会与自己在某个地方不期而逢,即使进藤的神经再粗,在无数次地“蹭车”、“蹭食”之后,也难免会觉出一丝异样来。
这类的“巧合”,发生频率不要太高哦· · ·绪方脸虽然转向他,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脸上·进藤循他的视线看去,眼前铁轨上静静卧着的列车轮廊乍看来宛如怪兽一般。
四周一片静寂,仿佛可以清楚地听到雪落下时的声音··也许是因为雪势太大,即使明明是在站台这样的开放空间里,也如同置身于狭小的房间里一般,就连候车室门前悬挂的凄清灯色,也似遥远成天边微明的星光。
而正是因为视线和听觉都受到了阻碍,感觉却似脱离了肉身的支援而延伸至无限遥远·· · ·最后,还是进藤先开口··他伸出手掌去承接飘落的洁白雪片,因为气温极低,雪片落入掌心,初时还保有原来的形状,要过许久才慢慢在他掌心里消融。
光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今年的雪来的很大呢,早知道应该把刚买的DV带出来拍摄的·”·绪方笑了一下,没有做声··光仰起脖子,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幽暗的天空中,似乎发着微弱的光芒:·“呐,你看,真的很漂亮如果不是因为停车,我们也看不到这么漂亮的雪。
啊,说起来还真要感谢老天爷呢”·他说着,居然真的一本正经地朝着天空击掌拜了一拜··绪方有些啼笑皆非·不管怎样说,被困在这冰天雪地里除了等待之外别无他法,都不会是一件能够教人开心的事,可是他居然认真地享受起来。
到底还是孩子吧··对于绪方来说,下雪就等于道路结冰、等于出行困难、等于物价飞涨、等于……当然,如果是坐在温暖的房间里,手捧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隔着玻璃窗看着雪花在空中飞舞的确是一件非常惬意写意的事。
他的手指摸索着在口袋里取到烟盒,光下意识地朝外挪远了几步··绪方看到少年盯着他手中的烟盒,想起有几次少年搭他的便车,在他抽烟时不太好意思提出抗议,只是委屈地缩在座椅里。
他顿了一下,将烟盒重又塞回口袋里·· · ·光并没有注意他的动作,自顾自地说下去:“记得有一年,我在山坡上,看见远处的雪,好象把地平线都融化了一样,天与地都是苍白的一片,我就一直笨笨地向前走,不怕累也不怕吃力地,一直一直向前走……”·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带点羞涩,和一些微儿地感叹:“现在聪明了,知道不可能的事就不会去尝试。”
·绪方微瞥他一眼,“你在说下一场的本因坊循环赛吗”·“不”光有些惊讶,不知是因为他的突然开口,还是因为他这句话,“我是说……感情。”
他飞快地扫了绪方一眼··绪方不具意义地“啊”了一声··“那个时候,什么都不去想,”光说着,以一种略带自嘲地感叹,“家人会否反对、朋友能否接受、棋院和大家会怎么看待……完全都没有想过,或者即使偶尔想到了也觉得无所畏惧,只是想和亮在一起,一辈子……”·绪方微讶地挑起眉宇,很突然地说:“你,现在可以提了吗”·“唔”光不解地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他所指为何。
“不,没什么·”绪方耸了耸肩,他还是想抽根烟,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将烟盒和打火机拨得叮当做响··光苦苦思索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脱口叫了亮的名字。
自从两人分手以来,好象是为了提醒自己两人眼下疏远的关系,自己一直以“塔矢君”这种即使是两人初相识时也不曾使用过的礼貌称谓来称呼对方,没想到绪方居然注意到了。
 · ·其实,绪方先生他,也是一位很细心的人吧··以前……真的没注意到呢··尽管认识这个男人已经很久了,但是真正熟悉起来,不过是这段时间的事。
以前只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很浓厚的“塔矢一派”的典型风格:表面上温文谦恭,骨子里却是睥睨万物、崖岸高峻,仿佛不论什么人都只不过是他们脚边的尘土,不值一哂——嗯,当然,芦原先生实在是殊为异数。
但是,如果不去计较他话语的尖刻,同这个男人在一起,倒没有特别教人不愉悦的地方呢··一般人看到进藤光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塔矢亮,当然面对塔矢亮的时候也同样会想到进藤光,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两人年纪相仿、在棋盘上势钧力敌、又各有其独特的风格,被誉为棋坛双子星,很容易会联想起来的缘故。
次数多了,即使是本来不擅于隐藏自己的少年也基本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但是心中总不免会因为听到以前恋人的名字而隐隐作痛··但是这个男人,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过那个人,即使系出同门的他们远应比自己同男人来得更亲近。
那次醉酒,醒来之后,绪方也没有问过他什么——尽管不问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有询问、没有劝诫与忠告,乍看起来真的很冷淡呢,但却是那时的光最需要的。
毕竟是男孩子么,总不像女孩子那样,失了恋就哭哭啼啼、找人倾诉、要人安慰·撒娇的话也该有个限度·既然是男人就该像个男子汉那样,即使委屈即使后悔即使迷惘即使不甘心,也要囫囵一口吞下,不必向谁求取同情理解,我悲我痛我哭我狂我的事·……是倔强或者是逞强怎么都好,光那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绪方什么都不曾说过··那不是长辈对于晚辈的态度,而是一个男人对于另一个男人的理解、尊重和信任··理解他的伤痛、尊重他想要自己解决所面临的困境的意愿,以及,信任他可以自行解决的能力。
信任他,即使会暂时的放纵,也不会永远的沉沦··……但是,却同时会在这样一些细小的为人所不能察觉的地方,帮助自己··比如像,自己从以前同居的住处搬出来,又因为抹不开面子搬回家里去住,只得与和谷同挤在那张六席榻榻米的狭小陋室。
有次闲谈时无意中提起,没过两天,绪方便似有意若无意地提起他有位朋友结婚,旧公寓准备出租,地段虽然偏了一些,但租金却很低廉··而那之后,就常常会在上下班的路上与绪方不期而遇。
又比如像,自己独居后懒得举火做饭,为着图方便常以泡面充饥·有次给绪方撞到,此后两人一同用餐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不管是去餐厅、面档还是回家自己做。
用绪方的话说“食物是要分享有味道·一个人吃饭未免太无聊了些·”·——当时光不觉得,此时仔细想想,绪方独居也很有一段时间了,难道他直到现在才觉得“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吗·再比如说,这次的指导对局,恐怕也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可以避免与那个人,碰面的尴尬。
这样想着的进藤,在冷寂的又下着雪的夜里,几乎立即升起一股,还是有人在关心着我挂念着我甚至愿意照顾我的感动与激情来··绪方先生,是真的真的,在关心我呢。
不仅仅是作为对手,而且还——·那失落已久的勇气已经让疑问脱口而出,“绪方先生,那个——”·被点名的男人出声先打断了他,“你要喝点什么吗”·在不久之后想来,这个地方的中断简直可算是命运的作弄,就好象人生从来没有平坦地一直到底的高速一样,他与这个男人之间的故事,还远远没到结局。
“厄……红茶吧·”进藤光停顿一记,回答了他··这个时刻的站台上,有一名女士也恰巧站到了他所在的售卖机旁边,于是几乎下意识地,绪方精次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您先请。”
这个小小的意外,似乎一下就截断了进藤的话头··对,就是这样细小的关心……与照顾…………·对……就是这样……·这样,而已。
 · ·“诶怎么了”看见绪方空手回来,进藤光不禁问··绪方耸了耸肩:“卖完了·”因为有许多旅客滞留在这个小车站上,售买机里的商品已告罄。
“啊……”进藤忽然想起自己的背包里还有一罐饮料,在等车的时候买的,准备留在路上喝·他一边在背包里翻找,一边说:“我这里有……那个,是可乐呢,绪方先生不介意吧……”·绪方眯起眼睛,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在MP3、手机、纸巾……等杂物中一通乱翻,忽然之间,忍也忍不住地,唇角微微勾起。
“啊,找到了”光终于在背包底部找到了那罐可乐,像发现了大宝藏似地高兴地举起了起来··“啪嗒”一声轻响,一个物件掉在雪地里。
光愣了一下,正准备俯身去捡,绪方却先他一步,弯腰拾起来了··那是进藤日常习惯用的乌骨蝙蝠扇,只是扇坠却换成了红艳艳的中国结··绪方眼波熠然一闪。
这还是他年前去中国参加棋赛时,因为觉得好看随手买下,后来因为少年一直缠着腻着撒泼似地讨要手信,万般无奈下只得送给他··记得少年拿到这个中国结时,好生失望的样子,直嘟囔着“什么啊明明是送给女孩子的礼物吧”,逼着他许下“巨额欠债”后才肯罢休。
……还以为他不喜欢呢··他不禁朝光看了一眼,少年藏在阴影里的脸颊泛起了两抹可疑的红晕,眼睛胡乱地转着,讪笑地说:“啊,那个……刚过完年么。
这个红艳艳的,多喜气,是不是”·绪方淡淡一笑,轻轻抖掉扇子上的浮雪,将扇子递还给他··记得,他买下这个中国结后,售货员小姐一直抿着嘴瞅着他笑,而相熟的中国棋士则打趣地问他是不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之类的话。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中国结的花式,就是著名的同心方胜··意为“同心双合,彼此相通”··是古代中国情侣用来表达忠贞和爱情的象征·· · ·光接过扇子,急于消灭罪证似地匆忙塞进背包里,隔了一会才想起来,将饮料递给他:“呶,可乐。”
“你留着喝吧·”绪方笑了一下,将饮料又推回去,扶了扶眼镜仰头看着天空:“雪快停了呢·”·“诶”光也抬起头来,雪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粉末状,随风扬扬洒洒,“是啊……”·相似的情景忽然勾起了久远的回忆:“我记得,亮的新初段联赛,那时候,也下着这样的雪呢……”·“是吗。”
绪方淡淡地说:“我只记得你的新初段联赛时的情形·”·进藤光回眸朝他一笑:“听说当时绪方先生和桑原老师还打赌了”·“啊,”绪方点头,“桑原老师一定要赌你赢,真是救了我呢。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当时输了吧·”·“什么啊绪方先生”进藤光佯做不高兴地鼓起腮,责怪似地瞪着男人。
男人相当恶劣地朝他露齿一笑··进藤光生气似地调头继续看雪,隔了一会,又说:“说起来,亮这几个月,状态一直不好·好象就是从名人战七番棋以后,开始陷入低潮呢。
你啊,那时候也太狠了一点吧·”·绪方饶有兴味地扬眉,“你是在为他担心吗很没必要呢·名人战也好,本因坊战也好,尽管有些勉强,但是小亮最终还是留在了循环圈里,比起今年仍然要从预选赛开始的你,实在好太多了吧。”
·“啊,真是的”进藤光气鼓鼓地说:“就算是这样,我也一定会拿到本因坊你等着瞧”·“喔,很有干劲嘛”绪方点了点头,好暇以整地说:“只是可别教我等太久哟或者,现在就来确定一个时限,怎么样,进藤君”·“啊,明年我一定会打败你你就等着看吧”尽管明知道绪方就是这副德性,进藤光还是忍不住被他激得哇哇大叫,“倒是你,留神别一不小心教亮把头衔夺了去棋圣也好,名人也好,本因坊也好,统统都要留在手里等我哟”·“看啊看啊,”绪方摇头啧啧地说,“刚刚是谁在怪我出手太狠了呢”·“啊、啊咧那个……”进藤怔了一下,习惯性地抓了抓流海,“你这样说的话……但是还是觉得那个样子的你,一点都不留情的样子,唔……”·“当然是不可以留情的。”
绪方这样说,引来进藤光不解地眨眼,“没听说过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啊”进藤光干笑两声:“没有……那么严重吧……只是对局而已,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吧”·绪方轻笑出声:“为什么不有道是情场如战场啊……”·“诶”进藤光有些呆地看着他,眨巴了下眼睛。
“……所以对局也是一样的啊·”绪方飞快地接了上去,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这样说的话……”进藤光又抓了抓头发,还是觉得有些怪,却一时又想不通怪在哪里,耸肩说:“照我看,其实你也被亮逼得很辛苦吧,所以才会这样不遗余力……怎么了”·绪方的眼睛微微瞠大,随即又眯细,半晌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是啊,很辛苦呢……”· · ·雪花消逝,黑蓝的夜空好象被冻过了琉璃一般。
播音员小姐甜美的嗓音提醒着旅客们登车了··站台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高音喇叭的方向看过去,又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绪方先开口:“上车吧。”
“嗯”进藤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退着行了两步,“那么,东京见喽”·他朝着绪方挥了挥手,一溜小跑登上了列车。
绪方看见那金灿灿的额发,在黯沉的夜色里跳跃着,极富有活力的样子,进藤到了登车口还在朝他挥着手,一抹微小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唇角··“啊,东京见。”
他喃喃自语般低声说着,朝自己那乘列车走去·· · · · · ·第6章 先手·早春的天气总是难料··明明上午还冷得直让牙齿打颤,可到中午,却已经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过去了。
因为对手身体不适而提前完结了对局,进藤光在休息室那大大的落地窗边打着盹等人··“好慢啊,他们——”·新年初始就约好的同期生聚会,却因为几番棋赛的缘故而推迟到如今。
接下来的几个月又将会有另一番恶战等着他们··……能够聚在一起的日子,也真是越来越少了·· ·阳光很软很轻的罩在身上,只要挥手就能抖落似的。
又是一个大大的呵欠··光还来不及擦去眼泪,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诶,结束了吗我说——”·进藤头才转到一半,话却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没了下文。
是亮啊··塔矢亮也一眼看到了趴在窗边的少年,却当作没看见地,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水··“那个……亮……”看看对方的脸色,很小声地换了称呼,“塔矢……热水坏了,要喝的话到隔壁的休息室去——”·“谢谢。”
塔矢似乎微微地,点了点头··这是分手后的半年来,他们所有的,唯一一次对话·· · ·下午的阳光只被冷风吹了一下,就失却了温度。
越来越冷了··趴在桌上很快就沉入睡乡的光,无意间缩了缩肩膀··“不要睡了,光·”·有人这样在他耳边说··“恩,我就起来……”他随口应着。
而迷迷糊糊间,耳边一直有声音在流动··是谁好吵……·“起来啦,光仔,快点起来啦”·“起来下棋哟”·“光仔,光仔……”·啊——是SAI。
光皱紧了眉,“闭嘴”·真是吵死了·这样想着,手则挥赶着什么的无意识地一动——· ·耳边的声音一沉,随即浮出水面似的,哗啦一下就变得清晰。
“进、藤、光”·“啊”真正醒转的进藤光睁开眼睛,“啊绪……绪方先生”·在他眼前狼狈地扶住眼镜,而气急败坏地叫着他的名字的,是开春以后又获得另一头衔的绪方精次。
左颊上微微泛着红,有点象是被谁,才揍的痕迹··不会……是自己吧……哈哈——·掉在光肩上的大衣此刻很适时地,向下一滑。
险险拉住衣领的进藤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似乎……呵呵……刚刚那一下……的的确确打到了人……·“既然睡醒了,就赶紧起来,你的朋友们也快出来了。”
绪方并没有追究,而是冷淡地提醒了这么一句··“啊是、那个、啊——”进藤光急急起身,但睡得太久被压到的右腿酸麻,一下站不住地,就朝旁边歪去。
还未离开的绪方上前一步,光恰好抓住了他的胳膊,勉强站稳··脸上明明就是一副真麻烦的神色,可口气却背叛了他的表情,“小心·”·进藤光低腰揉着腿,“抱歉,绪方先生。”
 ·从上个秋天,到这个春天,发生了仿佛南太平洋的暖流也托信风的福气,越过赤道直至北极那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所以为的冰山,很快地露出了原来的面貌。
是的,之前以为“不可接近”“可怕”“脊梁骨发凉”“必须逃开”冠以种种称呼的绪方,到眼下居然能够这样融洽和谐的相处,甚至已经发展到就晚上到底去哪里吃或者接下来去看点什么的话题,也可以一点都不顾忌地轻松提起。
象是被撬开的牡蛎一般,有着坚强外壳的男人,其实也有非常柔软的内在··就是这样,偶尔在他眼前所展现的温柔,一直都让他束手无策··“下次不要在这里睡了,走吧。”
扶着他的肩膀,将大衣盖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让他的心,总能莫名地停跳一拍··啊——不会就这样喜欢上男人了吧··进藤光在心里不住哀号而莫名沮丧着,推开了休息室大门。
而他的同伴,显然非常惊诧于这两人此刻的姿势,一时所展露的表情——· · ·“就好象在说,啊,小白兔落在了大狐狸的手里·”·进藤光这样描述,吃吃地笑个不停。
而对面阻止他再饮酒的男人则摇了摇头,“你喝多了,进藤·”·为了庆祝在本因坊预选赛的少年顺利晋级,在本人的再三要求下,来到了这所高级饭店的VIP套间。
所谓的请客,但看少年现在的样子,最后帐单的所属人,大约还只能是自己··他是知道他酒量不行,却到现在才晓得,不过一杯果酒,少年就能把理智抛去太平洋。
 ·“先生……绪方……先生……”费力地要从模糊的视野中辨认对象的少年,最后干脆手脚并用地缠到了他的身上,“你喜欢我吗”·绪方简直想扶着额头呻吟,似是而非的答案,或者敷衍,对于眼前的对象,统统不适用。
酒醉的人往往只想要他所在乎的答案··而问题的答案,他现在,还不想说··感情并不是只有一方说“喜欢”“我会让你幸福”就可以得到完美结局的童话。
它需要自愿付出,需要容忍与理解,需要即使被伤害也不言放手的决心··总是说着“知道”“了解”,却并没有这样觉悟的年轻人,是不会真正明白的。
所以,在少年无法作出最后真正的决定前,他也不会作出,任何影响他心意的表示·· ·“喜欢吗不喜欢吧·诶——”少年似乎找不回理智一样的,口齿模糊起来,“先生——呃——只不过不介意……从你这里得益……而已……怎么可能……呃……喜欢我呢……”·如果有知情的人在场,一定会极力建议他去担任国家大剧场的男星。
而很显然,绪方成为了被折服的观众之一··“……不是你想的那样,进藤……”他犹豫着,思考并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虽然对醉酒的人解释这个太过于可笑,但为未来的某一天所演习也并未不可,“你是个出色的孩子,没有人会在你身边而不被你吸引,所以——”·“…………”进藤光好象要看清楚一点地,睁开了半蒙的眼睛。
而这个时候,作为回答,那个人低头,把住了他的脸庞,吻了下去··“你”琥珀色的眸子吃惊地紧缩,随即便是一声怒吼“——干什么”·“乒——”绪方的右颊,比上午遭罪的左脸还要惨烈地,重重挨了一击· ·不得不说,某人今天的运气真是非常不好,进藤光所能坚持的清醒,刚刚到时罢了。
喝醉的人,当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吻自己的·· · · ·第二天,进藤光病恹恹地赖床不起··“感冒了吗”绪方将手伸到他额上探了一探,昨晚只按例将他往客房一送便完事,早知道就应该克制恼火,多照顾一些啊。
“难受……厄……”进藤挥开他的手,头更深地埋入被中··造成他现在状况的原因是,宿醉的头痛与——·酒精过敏。
早知道就不套他什么话了,遭罪不说,还受了次不小的打击··啊——·这个男人干吗要把自己当作遭人觊觎的珍珠一样紧紧包裹在完全攻陷不了的铜墙铁壁中啊·真是可恶·亏自己还想——还想……那个什么的·“厄——”一阵恶心泛起,进藤光继续朝温暖的被窝深处缩去。
“起来,稍微吃一点再睡……”抱着不想让人指责为不好好照顾后辈的冷酷想法,绪方端来了之前一直热在炉上的米粥··里面撒了点葱花蛋沫与糖芝麻,熬得浓浓的米粥绸白喷香。
·压根来不及拿碗,被美食所诱惑的某人头直接一探,就着锅口先吃起来··他真饿了·· ·因为稍微烤糊的关系,米粥散发着焦香的味道,格外引人的食欲。
光边刮着边上凉下的粥, 边体味余香的直咂嘴巴,“好香,好好吃”·绪方看着这样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露出温柔的笑容··如果对方还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的话,只能说,还未到时候吧。
“……所以说,绪方先生一定是很温柔的情人呢……”·不经由大脑,这样的话脱口而出,但当进藤光意识到,上一次相同的话语是在怎样的气氛下提出的时候,他们已经陷入了,与当时一模一样的情景中——· ·仿佛期待什么的,进藤光使劲吞咽了一记口水,而唇也微微的开启着,等待。
绪方精次则侧过了头,将微热的手掌盖上了少年因期待而睁圆的眼眸,“闭上·”·低沉,磁性的声音,直教光的耳烧得通红··他依言,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而唇,很快在黑暗降临的那一秒,被覆盖,然后被包容——·“——”·“见鬼”·“对、对不起绪方先生快……快冲冷水”·作为太过于期待而被忽略的热粥,现在,整锅都翻到男人的衬衫上。
 · ·“抱歉啦——我……我会照顾你的”·在医院里这样慌张地低下脑袋的少年,在无可奈何的男人所注视不到的角度里,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哪————·我已经夺了先手,你就快点应子吧~~~· · · · · · ·第7章 水之寐·转眼又是盛夏,一年一度的本因坊头衔战本战拉开了帷幕。
挑战者是前段时间一直状态低迷、赛绩不佳的塔矢亮··众人都在猜测着,这一次,塔矢亮是会重蹈去年名人战的覆辙·抑或者,是他摆脱低潮、卷土重来的新起点· ·外出用餐的进藤光一踏进玻璃自动门,便觉得一股凉意迎面袭来,顿觉通体舒泰。
午后的棋院格外宁静,隐隐只听见冷气机嗡嗡的运转声,以及远处主干道上鼎沸的车笛人声··他进来的时候,电梯正好闭合,升了上去··不过好在他的对局在第四层,走楼梯上去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这样的话,在下午的对局开始之前,他还有时间稍微地丢个盹儿,养足精神。
 · ·今天也有对局安排的进藤光,不是不记挂在楼上“幽玄棋室”内的本因坊头衔战第一回战的战况··但是,对于正朝本因坊头衔战第三回预选赛全力冲刺的他来说,更为重要的,是下好眼前的每一局棋。
每胜一局,就意味着他朝本因坊头衔战本战又走近了一步··就这样,一局一局、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即使失败,也绝不会放弃·· · ·“啊,抱歉”由于走得太急,在转弯的时候险些同来人撞个满怀。
进藤光忙不迭地道着歉,退了一步,才看清对方竟是塔矢亮··……幽玄棋室,不是在顶楼的吗·这个疑问只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
进藤光不太自在地转了转眼睛,下垂的视线不经意瞥见塔矢亮指间夹着、刚刚点燃的香烟上··塔矢亮有些尴尬地缩了下手,想要阻隔他的注视··进藤光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下眉,随即似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低声说了句“抱歉”,从塔矢亮身边擦过去,继续上楼。
 · ·“光”塔矢亮不由自主地叫住他··这样的称呼,似乎还是这一年多来的第一次··而不晓得为什么,被这个名字所带动一样,此刻的他,竟然有种冲动,想说出更多的话来。
 · ·好象就是赌了这口气,我绝对绝对不要向他低头,也绝对绝对不要被他看轻··抱着这样的想法,分手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更多的交集··假使一般的情侣,这只不过算小吵小闹后的阶段冷场,但只要,哪怕拥有一半他们之间这样深的羁绊,之后总还是会走在一起的。
没有任何人会比他更了解他自己··就是这样的感觉,却仅仅因为他们相识的太早,而演变成不可挽救的结局··只是他们还太年轻··年轻到不足以包容,不足以退让,不足以去负担相爱的伤害。
但年轻的情侣,又有哪对,不是经历过这样的波折,而之后终于走在一起了呢·现实却总是这样··你放开手··那个人,已经不会再等你。
 · ·对的,就是这样··所以当塔矢亮回过头来,想说“我们重头开始好吗”,想说“一直以来,我很想你”,想说“其实我并不是想要分手”,想说“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只是看着进藤光一手抓着楼梯扶手,望向他的澄澈眼神,这些话全都噎在喉头,再吐不出来··“我……我……”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我想……”·进藤光眨了下眼睛,抬手取下他指间的香烟,在旁边的烟灰桶里掐灭,一脸歉意地笑笑:“抱歉,我实在闻不惯这个味儿。”
略微停了一停,他不无关切地补充了一句:“别学这个,对身体不好·”· · ·这一句,仿佛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对的,或者抓住了,也能够挽救·塔矢亮在他抽身退后时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光,我……”·然而他看到进藤光的眼神,那样清亮澄明,没有什么能够阻隔地,坦坦荡荡。
手指不由得松开·· · ·进藤光望着他,突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感受到这久违了的熟悉的臂膀和温度,塔矢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酸楚,几乎险险地,落下泪来。
“呐,亮,加油哦”进藤光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眉眼弯弯地一笑,“赢了记得要请我吃饭你下厨最想吃你做的拉面了,呵呵”· ·上方的楼梯口,绪方退后几步,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桶里掐灭,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走棋院的楼梯了。
 · ·“说起来的话,一直以来,都很想养一条狗呢·”·进藤光漫不经心地搜索着网站、图片,忽然这样说··绪方从面前堆放着摊开来的棋谱中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研究棋谱。
“一直一直都很想养,”进藤光着迷似地盯着电脑上各种犬类的图片,“我比较喜欢大型犬,比如像德国黑背,或者是苏格兰牧羊犬,又或者是萨摩耶犬,很威风很帅的那种;不过小型犬只也不讨厌啦,好象迷你犬、蝴蝶犬之类,很娇小可爱哦。
当然如果可以养的话,本土的秋田犬、柴犬我也不会挑剔的啦,呵呵·”·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绪方的反应,然而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间里又陷了之前的氛围,静悄悄地。
 · ·进藤光有些挫败地垮下肩膀··真是的从昨天对局结束后,他就一直是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同他说什么都懒洋洋地爱理不理。
不过只是输了一局而已嘛,干嘛摆出一副好像已经输掉了头衔似的懊恼样子又或者,只是因为对手是塔矢亮的缘故·经过这一年多来的相处,进藤光隐约察觉到,同塔矢亮的对局,对于胜果,绪方总是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著。
同时,在对局中也是格外地狠厉、毫不留情··像这一次,绪方大概就是输在这一点上··当然,平心而论,塔矢亮在这一局里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精彩绝伦,尤其是后半局的官子部分,计算精密,完全没有失手。
尽管最后只以微弱的优势取胜,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状态正在逐渐恢复中··进藤光对此一直充满着期待,并且由衷地为他感到欣喜·抛却私人感情的因素不说,自己身为塔矢亮毕生竞敌这一点,已经为围棋界所公认,而且不管怎样都不会有所改变。
如果对方一直不在状态,就算自己胜利了,也会有胜之不武的索然无味的感觉··但即使面对的是完全恢复了状态、甚至比过去更上层楼的塔矢亮,像绪方现在这样谨慎戒备如临大敌……进藤光觉得,他是不是有些过分紧张了呢·又或者,这本是属于头衔棋士所必须承担的压力,百尺竿头,进得退不得·进藤光无法臆度。
他只是觉得需要做一些什么,今天特意赶过来,就是想陪绪方检讨昨天的对局··但是……·进藤光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绪方似乎完全不想讨论昨天的对局。
也许是身为前辈的自尊,所以不肯接受来自后辈的指点反正进藤光是觉得这种无聊又无谓的骄傲简直不可理喻·于是事情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绪方一头扎进成堆的棋谱里默不做声,而被单独抛在一旁的他只有百无聊赖地浏览网页打发时间。
 · · ·“我说你,”想到这里,进藤光陡然升出一股怨气,呼地一下转过电脑椅,目光充满谴责地瞪着闷不吭声的绪方,“至少该说一点什么吧”·绪方从眼镜上方斜视向他,简短而淡漠地说:“你住的公寓限制豢养猫狗这类的宠物。”
“但是你这里可以的吧·”进藤光的语音带点挑衅的意味,伸长手臂弹了弹玻璃鱼缸,似乎在提醒对方在否认前应当先注意一下他这里就养着一—大—缸宠物。
确知自己不太可能继续专心地研究棋谱,绪方似乎无奈地低叹一声,扶了扶眼镜:“是说要放我这里吗”·“我那里不能养啊·”看到他终于抛开那迭棋谱,进藤光带着胜利似地笑容,理所当然地回答,“呐呐,既然这样的话你也给点意见吧,到底选哪一种犬比较好些大型的好还是小型的好这只怎么样牵出去溜的话一定很吸引人眼球吧。”
他显宝似地指着电脑上搜出来的图片,叫绪方挑选·绪方没有去看,只是说:“养宠物,可不是只要喜欢就可以的事啊·决定养了就要负起责任来,要照顾好它们、要关爱它们,不对它们付出的话,它们也不会真正接纳你为主人的。”
“啊啊,真是受不了你”进藤光求饶似地蒙住眼睛,脸皱成一团,“就会教训我,你不是一样上次出差,回来后缸里的鱼死了一大片”·呵,上次的事么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咧,他倒自己送上门来绪方想着,丢过去一记冷眼:“那是因为有个笨蛋,居然拿放凉了的凉开水给鱼缸换水鱼要不死的话,才真该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希罕的品种呢”·呵呵……进藤光吐了吐舌头,耍赖地说:“但是把它们托付出我,又不交待清楚注意事项,说到底也是你这位做主人的不是吧”·绪方额角爆出疑似青筋的东西:“这种事还需要交待清楚吗进藤光棋士这是常识好吧”·进藤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呐,如果是亮的话,一定会写成小条贴在鱼缸上面要我注意……对了,他肯定还会一天打N次电话回来提醒我的,那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绪方轻挑眉宇:“小亮”·“是啊·”进藤光转头看着电脑屏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亮就会这样做的,他就是这样认真的人哟”·“这样啊,”绪方唇抿得更薄了,干笑一声:“看起来,是我过分高估进藤棋士你的智商了,真是失礼。”
·“不准说我是笨蛋”进藤光听出他的弦外之意,微愠地转头:“我又没有养过鱼哪里知道那么多真是的,好歹我也有照你的嘱托过来看看啊,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是、是。”
绪方没心情再说下去,敷衍地答应着,随手将桌上的棋谱收起来放好,“时间差不多了,晚饭怎么办在家吃,还是出去吃”·进藤光早就坐得无聊死了,闻言高兴地跳了起来:“我要吃拉面拉面”·绪方拿起外套,一边习惯性地否决:“不行你昨天不是才吃过么又吃”·“诶你怎么知道”进藤光跟着他走出房间,一边说:“呵呵,说好了亮赢了就要做拉面给我吃。
啊,真是久违了的味道虽然如此,不过外面的拉面又是另外一种味道哟·”·昨天……对局结束后,他果然是同塔矢亮在一起啊。
绪方这样想着,暗敛了眸色,口中说:“不行老吃拉面没营养·”·“啊,你们怎么都是这样啊”进藤光不悦地嘟囔着抱怨:“张口闭口都是营养营养亮是这样,你也是要是光为了营养,不如去吃维生素片能够吃到可口而且喜爱的食物,也是一种享受知道吗……”· · · ·他可不可以大声地嚷出来他受够了·难道进藤光都没有意识到吗今天他到底提过多少次塔矢亮了就是发花痴的小女生也不过如此·绪方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愤愤地想着。
自从目睹了昨天中午楼梯间里的那一幕后,他的情绪,一步一步滑向更恶劣的谷底··昨天下午的对局中,塔矢亮几乎与之前判若两人的表现……·对局结束后,两个人有所预谋似地去向不明……·还有今天早上,进藤光踏进自己公寓里的大好心情·这一切的一切的征兆,如此明显,如果说完全是出于巧合,绪方情愿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或者用手走路·而令他头疼地是,到底该说进藤光是坦率好呢,还是完全不打算掩饰什么呢,就算他想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看到,而进藤光却偏要把一切硬生生地推到他眼前,而且完完全全地摊开来教他一览无遗·是想教他知难而退吗·这个人,简直坦白得近乎残忍·绪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们……已经和好了吧·那么自己,又算是什么呢·而进藤光今天又是为什么来自己的公寓呢常言道久别胜新婚不是么如果他们已经和好了的话,难道今天不是更应该腻在一起互诉别情,不会也没有时间再为自己这个局外人浪费任何心思么·是……出于这一年多来相处的习惯吗·抑或是,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这样·这样想的时候,绪方心中又燃起一朵微弱的希望之焰。
是的,就是这样·即使他们已经和好,但是进藤光仍然将和好后的第一天分给了自己,这就代表自己在进藤光的心中并不是毫无份量的··不管少年是出于感激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照顾关怀而不忍心直接拒绝,还是尚未最终做出选择,只要进藤光一日没有摆明车马地拒绝自己,自己就不应提前泄气·同塔矢亮的角逐,现在还远不到应当认输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沉住气,绝不可浮燥轻忽以至于误纵了良机。
这样想着,绪方暗地里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塔矢亮,不要以为你占定了先机就一定会笑到最后·不管是进藤光也好,本因坊头衔也好,他都不打算拱手让出。
这一局棋,现在不过才刚刚开始·· · · ·“……所以,明天一起去吧”·完全沉湎于自己心事的绪方只来得及捕捉到进藤光这最后一句话,习惯性地“嗯”了一声之后,这句话所涵盖的信息方才抵达大脑:“……去哪里”·“海洋公园啊”进藤光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似乎还有些微地委屈:“你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呐,你刚刚明明答应了哦,不可以赖帐”·……就是说,不只是今天,连明天也分派给自己了吗·去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关键是进藤他愿意连着两天都同自己在一起·绪方宛如看到六合彩头奖号码就要快跳出自己所执有的奖票上的数字一样,忍不住要再做进一步的确认:“我——和你”·“当然了。”
进藤光理所当然地回答,“——你还想叫上什么人”他一脸狐疑地盯着绪方··“不,当然没有·”绪方迅速地回答并且立即敲定:“那就去吧。
明早九点,我去接你·”·进藤光点头笑道:“好啊·——记得要穿得休闲一些哟·”说完,转头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
 · · ·太好了绪方一边挂档加油,一边暗暗思忖: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得到了进藤更大的关注和在意·那就更没有泄气的理由了·而望着车窗外的进藤光则在想:提到去海洋公园,绪方先生好象很高兴的样子,果然喜欢养鱼的人都会愿意亲近大海啊,看来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次一定能够帮助他调整好情绪来·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 · ·这天仍然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由于不是休息日,海洋公园里的游客并不算很多,不论是售票处、参观景点,还是休息处,都无需排队等候,正可供两人悠闲自得地观赏游玩··这里有着据说是全日本规模最大的水族馆,全长20米的水中电梯、宽敞幽长的海底隧道,将近三层楼高的巨型水槽宛如大海的横切面,展示了海洋动物的种种奇妙。
小到水母、海参,大到海豚海象,甚至小型鲸鱼和鲨鱼都罗列其中,还有成千上万种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鱼类,悠然自在地在微绿的水槽里游动着,令人眼界大开··参观完水族馆,在影像剧场中看一场天幕电影,70毫米胶片配合8方位数码音响营造出极具震撼效果的氛围。
最精彩的还是现场的海洋动物表演,海豚、海狮为游客们奉上各种妙趣横生、令人叫绝的演出,时时逗得大家捧腹大笑··——单只从这些方面来看,这实在不能不算是一场完美的“约会”。
· · · ·绪方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高达107公尺的“自由落体”,即使没有镜子,也能猜想得到自己此时的脸色不大好看··这座全世界自由落体设施中最高的一座,时速可以高达125公里,从顶点落下到地面的时间只有短短的4秒钟,那种瞬间极速降落的感觉的确是非常地惊险刺激。
而进藤光已经坐了两遍了,看起来还想要尝试第三遍·而且每次都要死拖硬拽地拉着绪方陪他一起坐·绪方实在是对少年充沛到快要满溢出来的无穷精力佩服到五体投地的地步了。
一直不停地跑前跑后、大声笑小声呼、看海洋动物表演时跳着跳着希望能够被主持人挑选上与动物一起表演、游览北极熊馆时甚至琢磨着能不能钻进馆内去与北极熊们来个“第一次亲密接触”……更别提他吞下肚去的那些爆米花、章鱼烧、冰淇淋、饮料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绪方连名目都数不上来的零食了。
由于平时缺乏运动,只是逛了这么一圈下来,绪方已觉得力不从心,再要去应付少年层出不穷希奇古怪的花样儿,更是疲于奔命··即使平时再如何不肯承认,然而同进藤光对照一下,绪方也不得不悲哀地想“难道我真的已经老了吗”·十几岁的差距,在此时此刻变得如此地难以忽视。
少年人的精神头儿认真恐怖·这一次舍命陪君子的结果极有可能是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会腰酸腿痛缓不过劲儿来·若是长此以往,岂不要累死· · · ·绪方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有受虐倾向也说不定。
明明依照自己的年龄,最理想的约会理应是喝喝咖啡、散散步,在极富情调的西餐厅里用餐共舞,到装潢华美的酒吧听听音乐之类的柔软运动,软语温存,一饷贪欢,这才符合自己的风格吧。
可是他现在却顶着大太阳,一头油汗、气喘如牛地陪着十七八岁的少年逛海洋公园、玩极速体验游戏——·即使心中叫苦连天,却仍不忍心干脆地拒绝·· · · ·“那好吧,不玩这个了。”
在他意志坚定的婉拒之下,进藤光有些不太高兴地鼓着腮,只得放弃了再尝试一次的念头·浅茶色的眼睛转了一转,又兴致勃勃地嚷道:“呐呐,我们去玩那个破浪云霄飞车”·绪方循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脸色又黑了几分。
这架“破浪云霄飞车”有一多半建在海面上,全长1271公尺,时速75公里,乘在上面,那种宛似腾云驾雾破浪奔驰的感觉一定很……不错……·神啊·可不可以不要在考验我了呢·对着进藤光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绪方觉得他不如直接晕倒算了· · · ·“诶不想去么”进藤眨了眨眼睛,有些扫兴的样子,咕哝着说:“啊,真是的即使出来了当然就要玩得痛快才不亏本么这也不玩那也不玩,多无趣话说,要是亮的话……”·阳光炽烈,烤炙着肌肤,仿佛燃着了火般,有一种火辣辣的痛觉。
后来回想起来,绪方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热晕头了,所以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少年的抱怨被他那宛如冰刃一般冷峻的语句切断:“那你就去找他”·“诶”少年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楚,即使听清楚了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说,”绪方的理智在脑中狂叫着让他闭嘴,而那突如其来的浮燥情绪却促使着他一鼓作气地说了下去,“既然你这么希望小亮陪你,那从一开始就去约他好了,何必要约我呢”·“你……”因为太过突然,进藤完全呆住了。
一直以来,尽管绪方对待他的态度并非是千依百顺——以绪方一贯的尖刻,他不会这样做也委实做不来·但是对于两人之间那些必然而然会产生的口角磨擦,绪方总是抱着一种“作为前辈,为这种小事同晚辈争执计较也太幼稚太无聊了”的念头,以相当无可奈何地心情全部容忍了下来。
所以,像这样摆明了车马“我就是要吵架”的情形,进藤还真是从来没有在绪方身上遇到过··就像当头被浇了一盆凉水,少年的语音也尖锐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约你出来,我还错了么莫名其妙地,你发什么脾气”·绪方冷冷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么”·“事实个鬼”进藤光委屈得直想掉眼泪,赌气地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嘛不想来你早说啊不想来……不想来的话你现在就给我走”·两人的争吵,引得路经游客纷纷侧目。
绪方这才察觉到失态,咳了一声,转身离开··进藤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干脆地走掉了,呆了一呆,更是气得发抖,恨恨地一顿足:“哼,不玩就不玩我自己玩”··于是也一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疾步走开。
 · ·很好·太好了·绪方朝着最近的休息处走去,心中充满了挫败感,禁不住狠狠地奚落起自己来··绪方精次,你真是够可以的了·图这样的口舌痛快很有意思么·“老板,麻烦您,一瓶绿茶,一瓶可乐,”他一边掏钱包,一边转头说:“光,还要点——”·话语忽然顿住。
他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地方,不禁有些愣神·· · · ·绪方精次……这个男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太可恶了·进藤光气鼓鼓地将随手捡到的贝壳扔进海里。
炙热的阳光晒得他一头一脸油汗,却仿佛是同自己赌气一样,自虐似地不肯待到荫凉的地方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挺高兴的样子。
就因为自己想多玩几次“自由落体”·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么·自己明明是出于好意,想要帮他调整情绪,才会约他来这里,他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同自己发脾气·难道……·扬起的手臂忽然停顿在半空中。
难道——·自己就真的,这么教人讨厌吗·以前,和亮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同绪方先生在一起的时候,结果也……·手臂慢慢地垂落下来。
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不讨人喜欢,只会惹人厌恶的人啊……·面前的碧海晴空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模糊了起来··海浪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在对他发出嘲笑。
 · · ·发现进藤光没有跟上来,绪方第一个反应就是拨打进藤光的手机,随后发现进藤光的手机在自己的口袋里··夏季衣衫单薄,进藤光又一向丢三落四,所以渐渐地绪方也就习惯了代他保管诸如手机、钱包、钥匙这些贵重物品。
要是找不到进藤光,恐怕他连回家都会成为问题··绪方对于进藤光去了哪里完全没有头绪,他只能回到两个人分开的地方,然后凭着直觉,朝前走··然而公园这么大,脚下条条都是路,简直就是有无限种可能,到底进藤在什么地方呢·绪方想,也许应该去广播寻人,或者直接到出口处等。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在这偌大的公园里找到那位正在生气的少年·· · ·绪方来回找了好几圈,最初心中仍存有的些微怨气早已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的焦急。
虽然说,少年离开他也不会出什么事,可是,找不到他,绪方总觉得一颗心空落落地,不上不下地,没法儿安置··这使他更加懊恼刚才的失态··最后,他终于在海滨浴场附近的沙滩上找到了进藤光。
 · ·进藤光蜷着腿,双手抱住膝头,脸埋进臂弯里,好象是在饮泣··绪方远远地看见,觉得有些想笑,又有些可怜··他快步走过去,一声不响地将手里拎着的可乐瓶贴在少年的颊侧。
可乐已经不冰了,瓶子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进藤微惊地抬头,看着他眨了下眼睛,有些错愕的样子,眉梢刚溢起几分喜色,随即全部转为恼怒··“你不是走了么回来干什么”进藤说着,又委屈了起来。
“我只是去买饮料·”绪方沉住气,在沙滩上坐下,将可乐又递近了一些··进藤哼了一声,拧过头去,不太想接,但是的确有些口渴了,最后还是接过来,一边说:“你又没说”·他狠狠地拧开瓶盖,咕咚咚灌了几大口,用手背抹了把嘴。
绪方掏出手帕递给他,说:“接下来怎么办去玩什么或者,你想下海游泳还是,在这里歇会儿”·“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进藤光凶巴巴地瞪他,“我还没原谅你哦”·绪方扬了扬眉,平淡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进藤光扁着嘴,忿忿地说:“我可不是为了自己高兴才要来玩的啊是因为看到你输了棋情绪低落的样子,想着出来走走或许能够换换心情,可是……你对我那么凶”·“对不起,”这才知道少年的用心——虽然他完全是会错了意,绪方仍然觉得像喝了一杯冰水一般,特别地熨贴,“刚才……太失礼了,请原谅我。”
进藤大力挥了挥手,显然不能够接受他这样轻飘飘的道歉:“叫我去约亮……你其实并不想和我在一起吧那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这样的事”绪方打断他,“是你先提到他的。
从昨天直到现在……”·“那又怎么样”进藤光恼怒地说,忽略掉脑海里一闪即逝的某个念头,“我提他,又不是说我想要他陪我提他怎么了我就是要提亮亮亮你管得着么”·仿佛受到威胁似地,绪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少年晒得通红的脸颊,嘴唇上方的茸毛沾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背景是碧蓝的晴空和浩缈的海·· · ·“好象,”薄唇勾起一抹略嫌冷漠的淡笑,绪方悠悠地说:“我的确是管不着……”·“所以说嘛”进藤心中掠过一抹……失落真是见鬼明明就是绪方无理取闹么居然嫌他老是提到亮,还发脾气……诶·“你一定要提他,我也没有办法。”
绪方貌似苦恼地扶了扶眼镜,抬起手臂揽住少年的肩膀,好象是要同他说几句悄悄话:“不过,我可以……”·绪方俯身贴近,在光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亲吻如羽毛般掠过光的嘴唇,快速地就像蜻蜓掠过水面那轻轻地一点。
柔软的舌尖扫过他的嘴唇,擦过他的齿端,与他的舌头有过一次试探性诱惑似地小小交锋,然后迅速抽离如同蜂鸟轻啄花心·这样轻微的接触令少年感到不满,情不自禁地试图追随那脱离开的嘴唇。
“就是这样·”绪方牢牢地箍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停留在原地,他的话语同他的手臂一样的强硬,“你可以提他,我也可以吻你·以后,你提到他,就视同是对我发出的邀请。”
他略微停了一停,朝少年挑起一边眉毛:“没问题吧”· · ·进藤错愕地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地,刚刚如电闪火石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此时逐渐清晰、成型,在瞬间憬然开悟。
原来,绪方先生是…………·好象在赌桌看到自己的底牌,竟凑成了一把同花顺,进藤想笑,却又强自镇定,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张口却是:“说起来,亮很喜欢喝绿茶哟。”
绪方眉宇微微一动,看定他:“……故意的吗”·少年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绪方觉得嘴角控制不住地朝上弯去。
“那么,如你所愿·”·他说着,吻上那渴慕已久的双唇·· · · · · · ·第8章 两个人的季节· ·于是秋天开始的时候,循环赛也开始了。
本因坊,循环赛··这一头衔的意义对于进藤有多重要,是连棋院门外那花坛里的大树都能明白的事实——·他蹲它枝桠下拔了将近半小时的草了·· ·大约还是太过紧张的关系,进藤光第一局便失了手。
虽然他尽快适应了状况,但是到循环赛进行到一半时,他同其余几人的成绩仍咬得很紧··偏偏安排下一局的对手,是塔矢亮··二个人目前的成绩相同,失利者会毫不留情地被踢出局。
不晓得那家伙会不会紧张到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呢··绪方的红色跑车绕到门前,看见这一幕时不由好笑地想·· ·“去吃点什么呢”边把着方向盘,边问着身边的少年。
“没胃口·”进藤光系好安全带,恹恹地回答,随即将脑袋沉在臂弯里,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褐色的眸子迅速瞥了他一眼,又转回来注视着前方的路面,“那现在去我家开始检讨”·少年不回答。
沮丧的样子,让绪方不禁抽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且停留在了那里··年轻的肩膀在他触碰时不由地僵住,而后在他的手掌下逐渐松开··绪方的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将车停到了路边。
“不舒服”他的右手也搭上了光的肩膀··无声的关怀,通过肩头那轻微的重量传达过来,感受那沉重的失落就这样被挥开一样,进藤光突然朝那人靠去。
·绪方吃了一惊,只不过看着少年闷在他怀里再也不愿抬起只剩了个后脑勺给他的模样,他微微挪换了一个姿式,好让少年可以比较舒服地靠在他身上,而搭在肩膀上的手,已经自发地顺下,滑至腰间,将少年柔韧修长的身体带回怀中。
“不舒服的话,就休息一下吧·”·他徐缓而有规律地轻轻抚摩着少年的背心,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很多委屈的小孩子·· ·过了半晌,光闷闷的声音自他怀中响起。
“绪方先生……”·“恩”抚着他的背的手没有丝毫停留,只是声调放得柔和了一些,“想起要吃什么了”·“不——”光停了一下,说,“这里停车…………费用贵不”·谁都知道在商业区的泊车费是按分钟计的天价………· ·“三,四,五……”·光看着计价器不断地跳动,眼皮跟着一起跳。
“你数什么呢”绪方刷完卡,回头问他··“好……好多碗拉面啊……”·犹带着哭声·· · ·为了弥补那些就这样白花花倒掉的拉面,进藤决定之后几天都不再在外用餐——·反正有人做给他吃,不把损失吃回来,简直对不起上帝啊。
绪方倒更担心他的身体,毕竟自己的厨艺,除了这个小家伙很给面子地全数纳入胃袋外,基本没得到过任何人的赞同··“可你做的比外面好吃呀”每次光听到他建议出去用饭,总是这样拒绝,最后一次,想了想又接上,“啊……绪方先生是怕麻烦吗那我们分工,你做我收拾,可以了吧。”
方案就这样确定下来··而当第一次绪方看见光熟练地围上那条新买的围裙,在一旁给他收拾料理台时,脸竟止不住地薄红一记··——那样细密紧致的肌肤,水珠沿着身体一路滑落的弧度……·“很熟练嘛。”
努力将忽然跳进自己脑海中的某个画面驱逐出境,绪方掩饰似地这样随口说了一句··“因为之前亮也说——”说到这里,光似乎误解了对方的用意,而停了下来,“是的,之前给亮打过下手,所以还算可以吧。”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绪方有些说不清楚地尴尬,想说什么,却一时想不出来该说什么为好,该说哪一句是好,只得保持缄默··一顿称得上丰盛的饭菜,怎么端上桌的,又怎么端了下去。
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到了这地步,绪方觉得或许应该解释一下,却又不知道需要解释什么,有无解释的必要··莫名其妙的冷场,在晚些时候,终于被打破了。
 · ·原因很简单··留宿··绪方说的简单,“晚上……留下来吧·”·这,勉强算是邀请……吧。
男人这样想着,边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少年的表情··那个人也只是轻松地回答了一句,“好啊·”·这对话到这里,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少年平平淡淡又加了一句,“那我先去洗澡了。”
咳……现在……性质就变了·· · · ·等光擦着头发出来时,绪方正在电脑前看着下午的那一盘对局··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本想说点什么,可一撞见眼前的‘景色’,竟忘了词。
“你……”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于是好半天后,绪方才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接着下句,“……怎么不穿浴袍·”·“我有穿啊,”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太大了,带子系不上。”
是啊是啊,浴袍还松垮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带子一头拖到了地,下摆大开着——·一并冲着他叫嚣,把我脱掉脱掉脱掉· ·…………这样穿,还不如不穿。
绪方再次掩饰地,转回脸去,使劲盯着电脑屏幕,仿佛上面有十亿奖金的对局等着他拿下··偏偏有人还不教他转移注意··“给我擦擦·”·毛巾搭到了他的肩膀上,透着浴液的香气。
明明自己想说你自己擦,我没空——可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正如之后的一切·· ·……不由自主的唇靠上他的唇,不由自主的手拉住他的手,最后——·不由自主的身体狠狠将他压上了床……· · ·等他回过神,少年已经满足地蜷在一团糟的被窝里睡得香甜,表情犹如一只偷了腥或者吃撑了的贼猫——————·可是……难道偷到腥的不应该是自己吗·整整一年,十二个月。
他为此费尽了心思··既要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过分冒进,而使对方误以为,他同他之间,不过是一场速战速决的调情··同时又适时地给予对方一些鼓励和暗示,以免少年认为自己缺乏热情而畏缩不前。
可是为什么事到临头,自己却一点回味都没得感受……就这样——·……到手了·绪方精次愣愣地盯着被窝里的某只,开始控制不住地……·磨牙。
这都什么事啊· · ·第二天的清晨··绪方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光正坐在靠阳台的落地窗边。
“早饭吃了”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服,一边穿一边问··“恩,还没有呢·”光靠在窗边,望着城市的远方。
灰色的清晨,整个城市犹如倦怠的旧画卷,褪了色卷了边··正当他开口的时刻,不知何时升起的太阳,已从高楼大厦的玻璃面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整副画卷因此而苏醒。
“今天天气不错·”·光安静地说··秋日的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窗帘在他身侧摇摆··“恩·”绪方也停住了动作,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床边,望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
 ·光在清新的晨风中深吸一口气,转头去看床上的那个男人··一贯锐利的褐色眼瞳因为没戴眼镜而微眯着,显得有些慵懒;他正在扣着衬衫的钮扣,未梳理的头发乱蓬蓬地,脑后还有一绺翘起。
光看着,觉得此刻的心情,超越了“幸福”、或者是“愉悦”、或者是“满足”,而是“完整”·· ·完完全全的,完整。
 ·不管以前缺失的是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长久以来寻觅的东西··因此,他说:“给你做个选择题·”·片刻的安静,他接着说,“要么,给我你的头衔,要么,给我你的姓氏——”·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哗啦哗啦地响动。
“弃权的话,我可当你两个都给喽”· ·大约呆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绪方才缓缓地吁出一口气:“……还有第三项选择吗”·“有啊,请把这个位置留给我。”
光一笑,转头看向窗外朝阳中生机盎然的都市··“因为在这里,可以看见每一天如此美丽地开始·”· ·而他所看见的,另一个美丽的一天,正在展开。
 ·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某C发言·终于…………完结了·撒花ING·话说,这文章写的真叫一个虎头……那个狐狸尾——果然大狐狸绪方桑教出来的一只小狐狸光啊|||||·不过写到这里,也曾经与小香讨论过这个问题·关于光与大叔之后的可能性。
光需要的是一个这样的肩膀一双这样的手,可能类似于成长中的教导者,那么,当光成熟后呢·他还需要不需要这样一个人,去爱护他去教导他给他肩膀给他鞭策·恐怕到那个时候,亮君会更适合他——一个比肩的伴侣。
不过…………这就不是浮生的本意了,嘎嘎~· · ·作者某香发言:·于是,上边某C所说的可能性大家完全可以忽略……笑·这篇文的话,真的是对大叔投入了更多的笔墨和关注,以至于现在已被某人说成是大叔的亲妈光光的婆婆(绝对不是恶婆婆)了……·总的来说,是想写一些很平淡的生活场景,不过到了最后仍然不能免俗地浪漫了一把。
嗯,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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