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凌虚(颜良) by 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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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凌虚(颜良) by 冰之
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 · ·文案·秦时明月,颜路X张良,原作向,故事承接动画第四部万里长城,若是有历史类BUG请米娜桑弱弱地忽视掉╮(╯_╰)╭ (3月1日已完坑,最后这几章终于可以日更了^^)· ·内容标签:历史剧 原著向 武侠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路,张良 ┃ 配角:卫庄,盖聂 ┃ 其它:秦时明月,颜良· · · ·☆、序· ·序·两个黄鹂鸣翠柳。
乱世之中,今日的小圣贤庄依然和平得仿佛只存在于世外桃源之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绿水青山,落英缤纷··一切的一切在浑然天成的美景里,沉眠着。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么……”·手捧一卷书简,一名身着灰蓝色绸缎深衣外披银灰色长衫的男子淡淡地自言自语道。
一头灰褐色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下颚处点缀着醒目而温和的胡须·他很安静,静的如同面前波澜不惊的湖水··湖水像一块毫无杂质的蓝色宝石,与男子浅浅的笑意相似,都很清澈。
此男子名为颜路,是儒家小圣贤庄的二当家··“二师兄想起什么了笑的这么幸福”·透明的男中音,不高不低,光听声音就能听出其中的儒雅与深藏不露的自信。
颜路循声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名男子正迈着雍容雅步向自己走来·风,掀起了那飘逸的黑色长发,也将纤长的睫毛吹的微微颤动··熟悉的口气,熟悉的衣着,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笑容——·对于这个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男子,颜路是再熟悉不过的。
“呵……我在想你以前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子房·”·“哦”·男子正好来到颜路身边,温润如玉、轻盈如风的身姿在颜路的眼瞳中映出了独特的色彩。
这个人是他的师弟,儒家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二师兄想起来的,不会是我刚到小圣贤庄时说的话吧”·张良这样说着,向颜路那边靠近了几分,和颜路一起眺望碧蓝的湖水。
“你还真是什么都能猜中”·“我只是比较擅长猜中二师兄的心思罢了·”·乌溜溜的眼瞳向一旁倾斜,张良饶有兴致地看着颜路。
他这个二师兄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可唯独拿他没办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个时候,你是这样评价儒家的呢”·单手背在身后,颜路稍稍仰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呢直到现在我依然是这样认为的·”·如果此时此刻有儒家掌门伏念大师兄在的话,张良一定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不过现在他是和颜路单独在一起,这些顾忌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的心思,只有颜路能懂··从他还没有成为儒家三当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儒家弟子时,颜路就陪在他身边,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呵……”·情不自禁笑起来,张良下意识看身边人,而颜路也在同一时间扭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由愣了一下··一行白鹭上青天——·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在静谧的凉亭上方显得格外鲜明·半晌,率先别开视线的人,是颜路。
“二师兄真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容易害羞·”·“还不都是你害的·”·倾斜目光瞥视笑吟吟的师弟,颜路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在整个小圣贤庄,不,是在这个世上,只有他的这个师弟他最没辙,说子房是他的弱点一点不为过··片刻,颜路面色渐渐变得凝重,宛如有一块乌云遮住了原本的明朗。
“子房,听说有间客栈的丁掌柜被罗网带走了……”·“嗯,确有此事·”·“你……凡事要多加小心啊”·最后几个字颜路咬的很重,他知道子房并非莽撞之人,然而家国天下、乱世纷争摆在面前,即便是子房也难免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毕竟子房曾经当着伏念大师兄的面说出了“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二师兄是在担心我吗我怎么……好像有点感动”·这边颜路忧心忡忡,而张良却用调皮的声调回了一句调侃的话,听的颜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啊……”·双眉间凝着近似于宠溺的无可奈何,颜路对张良轻轻摇头,可嘴角却挂着不仔细看很难发觉的浅笑··一点都没变呢,子房……·他还记得,十年前,张良刚刚来到小圣贤庄时也是如此,意气风发、从容不迫。
只消一眼,他就被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吸引了——·很深、很深、深到无法自拔的程度··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心中破土而出的感情命名,而今,当他早已明白那感情为何物时,却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只因他是儒家二师公,而子房是他的师弟··“二师兄,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啊”·“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起了你少年时期的事。”
“我”·闻言,张良笑了笑,接着说:“我那时可给二师兄添了不少麻烦,二师兄想起来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啊”·“的确如此呢”·颜路也跟着抿起双唇,露出十分怀念的微笑。
弹指一挥间,十年过去了,他和子房之间的关系还是没有变,自始至终,都只是师兄弟··风吹起,头顶的树冠沙沙作响··眼前略过一抹恬淡的白,是桂花。
颜路禁不住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没来得及飘落的桂花花瓣,一对柔和的黑瞳中仿佛有某种光晕在渐渐放大……·十年前,也是桂花盛开的季节,在弥漫四溢的香气之中,颜路邂逅了,一名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口气补完了秦时明月动画四部+电影一部,掉进颜良的坑里不能自拔= =·于是脑洞止不住又来挖新坑(我明明还有两个坑没填完……T T)·存稿无……更新速度不保证,不过对颜良的爱是货真价实滴\(^o^)/·若是有同好喜欢的话我就满足了,希望大家食文愉快以上~· ·☆、一· ·一、·“哈哈,这次除了大师兄,又是我最快”·从身边匆匆跑过去的是儒家弟子之一,每次考试都仅次于伏念大师兄的子幸。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年龄相仿的小跟班,他们也是儒家弟子,通通都是颜路的师弟··那一年,颜路十七岁··此时是夏末秋初,小圣贤庄里飘满了桂花的香气,颜路走过羊肠小道,整个人神清气爽。
今日弟子们主修的课程是骑术,子幸众望所归地拿了第二名,在小圣贤庄这一辈的弟子当中,第二名已经变成了众弟子争夺的宝座,因为第一名永远是一个人的囊中之物,那个人名叫伏念,是儒家大师兄。
意料之中,这次骑术比试伏念依然是第一,子幸也依然是第二,至于颜路则跑出了第十一名的成绩,在儒家三十多名弟子之中,算是不过不失了··虽然颜路入门早,但每门功课的成绩都差强人意,因此,儒家众弟子总是为伏念马首是瞻,可对颜路却没那么仰慕。
“喂喂,听说今天来了个新弟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辈分居然比我们大耶”·“什么什么比我们大”·“不是年龄,而是那家伙……就是传说中……掌门师尊的第三位弟子。”
耳边徘徊着师弟们吵吵闹闹的话语,颜路不由停下脚步··掌门师尊的第三位弟子·转身将编织着疑惑与好奇的目光投向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的众儒家弟子,颜路第一次对师弟们的谈话产生了兴趣。
“可是……不是说掌门师尊的第三位弟子是韩国的人吗”·“就是那个来自韩国的家伙……”·“我听说啊,是因为韩国被灭国了,那人没地方呆所以才跑到我们儒家来的。”
“什么啊,我们小圣贤庄可不是收容所……我才不要忍受那种家伙做我的师兄”·最后一句是出自子幸之口,从态度上来看充满了对被始皇帝灭掉的韩国的鄙夷,以及对那个未知的三师兄的轻蔑。
双眉微蹙,不知为何,向来好脾气的颜路对此产生了强烈的不悦··“《论语述而》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听到他淡雅的嗓音,聒噪的儒家弟子们一瞬间安静下来。
“二师兄……”·“是二师兄……”·就算子幸自诩什么都是继伏念之后的第二名,可颜路毕竟是他的师兄,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这是儒家的传统。
“二、二师兄……”·低下头,子幸双手抱拳向颜路行礼··“子幸,师兄愚钝,你来说说看,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转身面对一脸铁青的子幸,颜路语气虽平静,可隐藏在其中的汹涌暗潮,子幸和其他儒家弟子不可能听不出来。
“是、是……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作为君子,应当有宽广的胸怀,可以容忍别人,容纳各种事件,不计个人利害得失……”·一边解释,子幸的脸上一边滴下了两滴汗。
“既然子幸明白我们儒家祖师爷孔夫子的教诲,又怎么能说出先前那番话”·“二师兄,子幸知错了……”·鞠躬道歉,子幸垂头丧气和众弟子一起往回走,最初的兴致勃勃荡然无存。
很快,羊肠小道上只剩下颜路和快溢出来的桂花花香··这时,有风吹了起来,和着飒飒声,一名男子儒雅的嗓音飘进了颜路的耳朵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就是小圣贤庄了啊”·循声扭头,颜路禁不住瞪大眼睛。
眼前,仿佛挂着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丹青,画作的主题是——伸出手接桂花花瓣的翩翩少年··好漂亮……·颜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一个人看呆了。
一头青丝,一身白衣,一把佩剑,尽显飘然洒脱,超凡脱俗之美,然而这少年浑身上下又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儒雅气质,说不清他究竟是个书生,还是位侠客·纷飞的桂花花瓣,像雪,落到了少年伸出去的手掌心里,那只手,明明只是托着一片花瓣,却仿佛拥有掌控天下、扭转乾坤的力量。
这一刻,颜路明白过来,这少年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第三位弟子··“你……”·见少年迈着雍容雅步向自己走来,颜路鬼使神差地开口,却发现除了一个“你”字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敢问二师兄,认为子房刚刚说的话,对是不对”·连自我介绍都没说,少年一开口便抛给了自己一个问句,颜路不禁觉得意外。
按理来说,身为儒家弟子是不该用那样的话来形容小圣贤庄的,可颜路却不自觉地认为这少年刚刚的形容无半分不实··从他来到小圣贤庄之后,每日都在学习如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然而,在秦兵的铁骑肆无忌惮地践踏六国国土之时,儒家并未站出来为天下之人说一句公道话。
即便如今,秦统一了六国,可暴虐的始皇帝无时无刻不在欺压他的百姓,这与当初孟子先师提出的“民贵君轻”根本就是背道而驰……·不过,这些困惑颜路是不会问出口的,他既已投儒家门下,自然要遵从儒家的礼数、教诲。
反观眼前的少年,虽生的一副儒家弟子的模样,可言谈之间却颇有几分江湖侠义之气··这个人究竟……·向前一步,颜路靠近少年,缓缓道:“儒家并非对天下之事不闻不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是儒家教诲的真意,你既身为儒家弟子,又怎会不知”·即便心中认同少年刚刚的话,可颜路嘴上却绝不会那么说,他是儒家弟子中的二师兄,若是不以身作则那还了得·闻言,少年出乎颜路的意料,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那微微上翘的唇角和眯成月牙的眼瞳,在颜路的双眸里印下了眨不掉的痕迹··“不愧是二师兄,子房佩服·”·虽然听到的是少年毕恭毕敬的夸赞,可颜路知道对方是在讽刺自己。
“佩服就不必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在颜路的记忆中自己很少主动询问别人姓名,在他看来,对方是否愿意自报家门是对方的自由,与他并无干系,可是这次,对于眼前这个少年,他却做不到那么事不关己。
硬要说的话,是很好奇吧,好奇这位来自韩国的三弟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子房礼数不周,还请二师兄莫要见怪……”·少年向颜路行了一礼,而后自我介绍道:“在下姓张名良字子房,是儒家三弟子,二师兄叫我子房就好了。”
“子房……”·颜路轻声嘀咕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了挑··真是好名字……·“那么,我……”·刚想自报家门,只见名叫张良的少年一边迈开脚步一边说:“颜路,字子路,儒家二弟子,虽然入门早但每门功课都没有表现出可圈可点的地方,是众弟子中最为中规中矩的一个。”
在张良说话的时候,颜路的眼神一直随着张良而动——从身形步法来看,张良武功不差··先入为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颜路的注意力不禁被张良腰间的佩剑吸引了。
修颀秀丽的剑身,青翠儒雅的剑鞘,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把剑··“二师兄,这些话都是掌门师尊当年对我说的·”·思绪回到先前的话题上,颜路点点头。
“嗯,师尊说的甚是·”·深知自己给人的印象正如张良所说的那样,颜路既没有觉得不甘也没有觉得恼怒··“哦二师兄认可师尊的话”·“是啊,难道说你不认可”·在听到张良的提问后,颜路以反问的方式给予了回答。
“呵……”·抛给颜路一个猜不透的迷人微笑,张良一只手置于身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稍稍仰起头··“我倒觉得……二师兄很可怕呢”·“此话怎讲”·怔了一下,颜路看向张良,而这时张良也收回放远的目光。
视线交汇,那率直的眼神使颜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说起来,从小到大他被人说过可爱、可靠、可亲等等,却从没被说过可怕,然而这个初次见面的少年却认为他很可怕,究竟是为什么呢·颜路的好奇心,愈发水涨船高。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又要上班了……T T· ·☆、二· ·二、·对面,沐浴在颜路充满兴趣的目光之中,张良不慌不忙地解释:“先前的骑术比试,二师兄明明有和大师兄一争高下的技艺,却故意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让几名师弟超过去……”·“这……”·闻言,颜路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想辩解却又无从开口。
他自认为自己至今为止掩饰的很出色,没想到竟然被张良识破了··“不仅仅是骑术比试,其他考试二师兄也从未名列前茅,然而却能脱口而出《论语述而》中的句子,由此可见,二师兄果然是藏得很深啊”·双唇动了动,颜路想找出哪怕半句足以驳斥张良的话,结果无疾而终。
对面的张良,嘴角噙着自信满满的笑容,这种看穿一切的洞察力,才是真叫人害怕呢·苦笑着轻轻摇头,颜路说:“是子房你想多了·”·“哦是吗”·扬起手抵着形状优美的唇,张良思考片刻。
“嗯……那我应该去问问伏念大师兄是怎么看的……”·“别……”·脱口而出这个字,颜路向前伸出的手即将触碰到张良的衣襟。
对面的张良,俊美的脸上挂着看热闹似的表情··“唉你啊……到底想干什么”·叹一口气,颜路有种莫名其妙被师弟威胁的错觉。
实际上,张良说的不错,他的确是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不和伏念大师兄一争高下·原本他就不是争强好胜的类型,倘若处处直逼伏念必然会被拿来做比较,搞不好还会伤了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因此,一直以来他都韬光养晦,连掌门师尊都没能发觉,为何偏偏败在了一个少年的洞察力之下··一双明眸观察着陷入思考的颜路,张良轻挑的唇角加大了上扬的弧度。
他其实并不想令颜路为难,不过又有点想看到颜路为难时的模样··在来到小圣贤庄之前,这里的一切他早就听忘年之交的韩非巨细靡遗地讲过·当时韩非只着重强调了两个人的名字:伏念——必成大器,颜路——深藏不露。
今日有幸,他同时见到了这两个人,虽然只是远远望着,但他还是注意到了,那个名叫颜路的弟子··只是通过一场骑术比试,便证实了韩非所言不虚·而且这个人还替他说过话,光是冲这一点,他也有必要好好向对方道谢。
对于感兴趣的人,张良总会想先欺负一下··“其实……子房不过是想跟二师兄道个谢·”·“道谢”·颜路一头雾水,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帮过张良什么忙。
“是啊,因为二师兄不是为了子房的事而训斥了师弟嘛”·“原来如此……”·闻言,颜路挤出一抹苦笑,看向张良的眼神里揉进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这么说的话,你道谢的方式还真特别啊”·“若是惹二师兄不高兴了,子房道歉·”·深深鞠了一躬,张良道歉的诚意是货真价实的,而颜路自然也看得出来。
“咳”·清了一下嗓子,颜路故作严肃·方才被新来的师弟抓住了软肋,此时自然要找回身为儒家二师兄的威严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罚你去到小圣贤庄门口把有间客栈送来的午饭拿过来好了。”
·“是,子房遵命·”·欠了欠身,张良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发现颜路居然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二师兄这是……”·既然把跑腿的差事交给了他,他不明白颜路为何还要同行。
“我只说让你去取食盒,并未说我不陪你一起去·”·“言之有理·”·倾斜视线瞥着颜路平静的侧脸,张良对这位二师兄的兴趣与好感度宛如头顶上暖洋洋的太阳,一点点升了起来。
“对了,听说这个时节,有间客栈的丁掌柜会做很好吃的桂花糕,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尝得到·”·“桂花糕是专门为荀师叔做的,普通弟子很难吃到。”
“是这样的吗”·听到颜路的解释,张良脸上先是露出失望的神色,旋即又恢复笑容,只不过这笑容多了几分狡黠··“说起来,最先接触食盒的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呢”·“子房”·扭头看向张良,颜路的目光掺杂了几分责备,可内心又忍不住觉得张良的反应有点可爱。
这个人,该说是不拘礼数呢还是鬼点子太多呢·对颜路来说,张良就像一道复杂的谜题,纵使他有再高的智力也非朝夕便能解开的··另一边,对于颜路的斥责张良笑而不语,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小圣贤庄气派的大门口,提着食盒的丁掌柜已经等在那里了。
“颜路先生·”·“丁掌柜·”·颜路和丁掌柜互相打了声招呼··“咦这位也是儒家弟子很面生啊”·“在下张良。”
双手叠在一起向丁掌柜拱拱手,此时此刻的张良,谦恭儒雅,活脱脱就是一个儒家弟子的典范,完全不像在颜路面前那么放肆··“哦,张良先生……”·丁掌柜也礼貌地抱拳,随后笑嘻嘻地挠着后脑勺,夸奖道:“哎呀,这位新弟子长的真是太帅啦”·下意识看向张良,颜路在心中默默地对丁掌柜的赞美表示了一下认同。
果然不仅仅是他自己,丁掌柜也认为张良很漂亮··煦暖的风温柔地抚摸着张良乌黑的刘海与飘洒的衣袂,颜路看着看着有种难以自拔的感觉··彼此寒暄几句,丁掌柜没有久留,很快就回去了,颜路和张良则按原路返回。
一路弥漫着幽幽的桂花香,两人脸上都笑意盈盈··说是罚张良来跑腿,可实际上提着食盒的那个人,却是颜路··“真不愧是丁掌柜的拿手菜,桂花糕香气四溢啊”·一边走,张良一边赞美道。
“那明明是桂花的香气……”·颜路知道张良是想吃食盒里的桂花糕才故意这么说的··瞥了颜路一眼,张良面带微笑没有反驳,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了半晌,儒家赫赫有名的荀子的住处,近在眼前。
那个时候,荀子还没有在竹林间的小屋里隐居,平时的饮食都是由弟子们负责,绝大多数时候,是由颜路负责送饭··娴雅别致的房门口前,颜路停下脚步,放下食盒,转身看着对面的张良。
像风一样飘洒脱俗,又像水一般清澈淡雅,拥有如此俊美外貌的这位儒家师弟,骨子里却隐藏着不折不扣的叛逆,颜路有种预感,自己以后恐怕要被这个子房吃的死死的。
摇摇头,他弯下腰打开食盒··甜甜的香气,飘了出来,诱惑着某个人的味蕾··在食盒的第三层上,静静地摆着五块呈淡黄色精致软糯的方形甜点,那正是出自丁掌柜之手的桂花糕。
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抿起双唇,颜路伸手将最上面的一块拿了起来,递到了张良面前··“二师兄……”·点缀着长睫毛的眼睛睁大了,张良吃惊地看着颜路。
颜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语不发地等待张良接过他手中的桂花糕··“就算二师兄不这样贿赂我,我也不会把你隐藏实力的事告诉伏念大师兄的·”·没有伸出手,张良以半开玩笑的语调如此说道。
“你以为我是为了那件事”·“不是吗”·“不是……”·颜路否定的十分干脆,张良再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
“……既然是这样,那子房就多谢二师兄喽”·这次,张良接过了颜路手上的那块桂花糕·修长白皙的食指和拇指,在掠过颜路双眸时也同样轻轻擦过了颜路的心。
低下头,颜路收拾好食盒,准备给荀子送饭··“二师兄,请等一下·”·闻声扭头,颜路看到张良将那块桂花糕一分为二,并将其中一半送到了他的唇边。
“你这是……”·“这样我们就是共犯了·”·没想到张良会做出如此举动,颜路愣在原地不知是否该张开口··桂花糕的甜味在鼻尖周围萦绕,视野前方,是笑吟吟的张良,明明文雅似书生,可由内而外溢出的强硬气势,仿佛在说他若是不吃自己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位师弟,还真是有趣……·被张良盯的浑身紧张,颜路最终缴械投降·双唇张大了一些,他叼住了半块桂花糕,与此同时,张良收回手,也吃掉了自己的那半块。
“好甜啊……”·“嗯,是很甜……”·回味着桂花糕在口腔中融化的甜腻,颜路嘴角噙笑··扑通、扑通……·胸腔里有什么力量在鼓动,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如此奇妙的感觉,仿佛甜的不仅是舌尖,还有内心。
这究竟是桂花糕的原因还是……·疑惑的目光落到了舔着嘴唇吃的意犹未尽的张良身上,正午的太阳光洒在那件雪白的长衫上为张良周身镶嵌了一圈柔和的金边。
和自己不同,张良是耀眼的存在·颜路隐约觉得,这位师弟的出现将会打破儒家一直以来虚伪的安宁··“二师兄,你进去送饭吧,我在外面等你·”·“嗯……”·转身朝向荀子的房门走去,颜路感到自己的后背被张良的目光捂暖了。
·今日的小圣贤庄一如既往在鸟语花香中自我陶醉,然而今日的颜路却看到了波澜不惊的生活中一抹与众不同的色彩··作者有话要说:有同好的话求赏赐一条留言呗……星星眼ING(秦时明月手游上瘾ING = =)· ·☆、三· ·三、·自从那次不知算不算偶然的相遇之后,张良就正式进入了小圣贤庄,作为颜路的三师弟。
现任儒家掌门师尊正在桑海城之外周游四海,因此为众儒家弟子介绍张良的人是德高望重的荀子,颜路称其为荀师叔··通过荀师叔,颜路了解到张良的家族在韩国五代为相,初见张良时,张良身上散发着有别于常人的贵族气息也正是出于这个缘由。
当初,张良拜掌门师尊为师时,还未到总角之年,身上那把令他眼熟的佩剑,乃是剑谱上排名第十的凌虚··别看张良进入小圣贤庄才短短三天,可已然成为了备受其他弟子钦佩的对象。
第一天,由曾师叔教授棋艺,张良赢了常胜将军伏念大师兄··第二天,由夏师叔教授剑法,张良与伏念大师兄打成平手··第三天,由荀师叔教授《诗经》,张良不仅一气呵成地背诵了《诗经》全篇还融会贯通地加入了自己的理解,连向来对弟子吹毛求疵的荀师叔都禁不住连连点头称赞。
颜路觉得,自己认识的人之中,恐怕再没有比张良更高调的人了·不过,虽然在各门功课上鹤立鸡群,但张良平时又表现的格外谦恭有礼,也正是因为此,张良在老师与弟子之中人缘甚好。
正午时分,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小圣贤庄·弟子们刚刚学习完《礼记》,此时,一个个都满面春风地往食堂走··闻道书院内··“子房,我们一块儿吃饭吧”·“是啊三师兄,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吃核桃酥吗,我把我的分给你啊”·两名儒家弟子一左一右将张良夹在中间,其中一个还把手搭在了张良的肩膀上。
正在收拾书本的颜路刚巧回头,迎上了张良的目光,那目光毋庸置疑,是在求救··弱弱叹了一口气,颜路轻摇两下头,走了过去··“两位师弟,真是抱歉,子房已经和我约好要一起探讨《孟子公孙丑上》中的教诲。”
“二师兄……”·两位儒家弟子见了颜路立即行礼,而张良则一改刚刚的愁眉苦脸,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看着颜路的眼神就像在说“谢啦”。
“就是这样,子房今日就不陪两位师弟了哦”·侧身从两位儒家弟子之间闪了出去,张良向颜路身旁凑了凑··“走吧,二师兄。”
“嗯……”·点点头,颜路晚张良一步迈开脚,听到从身后传来了那两位被张良抛弃了的儒家弟子的嘀咕声··“你有没有觉得,三师兄好像特别喜欢和二师兄在一起……”·“是啊明明也是刚刚认识的,却好像很熟的样子……真是可惜,子房明明那么厉害,怎么总和二师兄混在一起啊”·“嘘,小声点,二师兄还没走远呢”·嘴角翘起了一丝无奈的笑,颜路心想:以你们的音量,就算走远了也能听得到。
“二师兄,想什么呢”·这时,前方传来张良的声音,颜路抬起眼帘,发现张良正驻足回头看着他··加快脚步与张良肩并肩,他回答:“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想和子言、子重一起吃午饭”·“这个嘛……”·眼瞳滑到眼角瞄了颜路一眼,张良停顿片刻,接着说:“那二师兄又为何帮我解围呢”·“我……”·动了动两片薄唇,颜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面对张良的伶牙俐齿他什么上风也占不到。
“你啊……”·最终,他只能这样感慨一句··离开了闻道书院,他们两人一起朝着食堂走去··见颜路一脸无奈微微摇头,张良心中被小小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其实刚刚,颜路会出手相助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本只要他自己拒绝掉对方就好了,不过是下意识看向了颜路而已,没想到颜路居然为了他而说谎,这实在不符合颜路的一贯作风。
原来这位二师兄,也不是那么一本正经的性格啊……·“子房,我有种感觉,你在说我的坏话·”·进入食堂,张良找了个靠墙角的位子坐下来,听到颜路慢悠悠的话语,他笑了,答:“二师兄好听力,都能听到我的心里话了。”
“……”·脸上不知怎么有点发热,颜路扭头,一言不发地夹起早已摆在桌案上的菜··“咦二师兄,你怎么夹了一颗八角”·筷子还没有离开盘子,就这样僵在原地,颜路的脸如同被煮熟了一般,温度更加高了。
情不自禁甩了一把眼刀过去,这可是他头一回在人前如此失态··说来也巧,就算他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才去夹菜,可怎么不偏不倚就夹了八角上来呢,真是连菜也和他过不去。
暗自抱怨,他想不通,为什么一和子房在一起他总是做不到平日里那般安之若素··在心中叹气,颜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啜饮一口香茗,耳边响起了张良透明的嗓音。
“说起来,下午是荀师叔教我们射箭呢”·“是啊……”·“不知道二师兄射箭的本事如何”·“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知道颜路是在自谦,张良也不当即拆穿··既然在骑术上能与伏念大师兄比肩,在箭术上自然也不容小觑,他很好奇,拿出真本事的颜路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一旦张良开始对某件事感兴趣,不打破沙锅问到底他是不会罢休的。
“二师兄,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打赌”·听到张良兴致勃勃的声音,颜路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打什么赌”·得到了颜路试探性的回应,张良不由点了一下头。
看来,二师兄对和我打赌还是很有兴致的……·小小地自我肯定了一下,张良笑吟吟地回答;“就赌下午的射箭,我们二人谁射中靶心的次数多,怎么样”·“子房,你的胜负欲还真是强……”·放下茶杯,颜路扭头,迎上了张良坦然的目光。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只是想知道二师兄认真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在颜路面前张良不想说谎,也没那个必要,于是他实话实说··“让我认真起来又能如何我师从儒家,不过是想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义罢了。”
“所以……才不想锋芒毕露,被人拿来和大师兄做比较,对么”·循声看过去,身旁的张良笑得气定神闲,那对乌溜溜的眸子仿佛能够看穿他的内心一般。
“你还好意思说我可怕,你才是真正可怕的那个人呢,子房·”·“二师兄过奖了·”·擅自将颜路的话当做夸赞,张良毫不谦虚。
实际上,颜路所言不假,他的好胜心的确很强,不过也有很多年没有找到想让他动真格的对手了——·自从韩国灭亡之后··他是韩国相国的后人,而儒家小圣贤庄,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一处暂时的避风港。
最初他误以为这里的一切都只会令他倍感百无聊赖,但意外的,有三个人勾起了他难得的兴趣——荀师叔、伏念、颜路,毋庸置疑颜路位于首位··其实,还有一人是他最想见上一面的,只不过那个人现在不在小圣贤庄内。
那个人的名字,叫李斯,是韩非的同门师兄弟··当年,韩非仍在韩国之时曾经对他说过,或许李斯迟早有一天将会走上和他截然不同的道路,即便同样师承法家,但李斯的野心与狠毒却绝不是一名法家弟子该有的。
而这样的李斯,似乎一直在追查韩非身上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不由自主地,张良为远赴咸阳的韩非捏了一把汗··“你在想什么呢,子房”·温文尔雅的男中音,唤醒了被过去与挚友囚困的神智,张良放下了停留在半空中许久却什么都没夹上来的筷子。
“我在想一会儿有什么好计策赢二师兄·”·“呵……”·颜路轻启双唇,轻笑出声···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你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智勇双全乃文乃武,不过……”·手指在点缀着小胡子的下巴上蹭了蹭,他笑道:“在说谎方面,你真的不太擅长呢”·“我……”·第一次,张良在与颜路的对谈中败下阵来,哑口无言的滋味果真不是那么好受。
“二师兄真是……怎么可以欺负师弟……这样有违儒家道义·”·“儒家道义可没教我在被师弟威胁、取笑之后还不能反击的。”
虽然颜路语气平静,声音温和,但字字珠玑令张良无从反驳··果然,这个人很厉害啊……·颜路一反常态的表现使得张良对下午的对决更加期待了。
另一边,在长久的压制中难得放松了一回,颜路感到十分痛快·想到下午的比试,他也禁不住跃跃欲试··“说吧,既然要打赌,那么……赌什么”·见颜路终于提起了兴致,张良一扫刚刚的委屈模样,思考片刻,说:“这样吧,输了的人要答应为赢的人做一件不违背道义又力所能及之事,如何”·“好,一言为定。”
点点头,颜路将茶杯中所剩无几的茶一饮而尽,那对如大海般足以容纳百川的深邃眼眸,第一次,闪过一抹不服输的锐利··作者有话要说:身为子房的脑残粉,越写越喜欢颜路了肿么破= =·打滚求留言~^_^· ·☆、四· ·四、·午后,响晴的天万里无云。
咻——·咚·羽箭离弦,射中箭靶,箭杆和箭羽激烈地打着哆嗦,颤抖声此起彼伏··头顶烈日炎炎,儒家弟子们一个个都满头大汗,连荀子也不时地以衣袖拂额。
不过,在整个道场里,却有三个人任凭风吹日晒,我自岿然不动··他们正是伏念、颜路和张良··这已经射了多少支箭了·捋着胡须,荀子的目光从左至右依次扫过颜路、伏念和张良。
伏念今天一如既往发挥的很稳定,每一箭都正中靶心··至于张良,是第一次参加六艺中“射”的授业,他虽然不了解张良的实力不过通过前三日在其他课程上的表现,他认为张良箭术一定不差。
到目前为止,张良和伏念一样都是百发百中··紧接着,荀子满意的目光绕回到了颜路身上··子路今天是怎么了·一贯镇定自若的脸禁不住露出惊讶之色,荀子纳闷,授课这么久颜路从未在射箭上表现出一丁半点的卓尔不群,按理来说应该并不擅长射箭才对,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不仅每一箭都正中靶心,而且颜路自身也散发出了和平日截然不同的强大气场。
如同一口钟,沉稳而充满力量··颜路的改变不仅使荀子大为不解,其他弟子也是个个呆若木鸡··“喂喂……这、这是二师兄吗”·“是、是呀……”·“可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以前明明二十支箭里能射中一半就很难得了。”
“就是嘛,怎么会突然……”·“真是邪门了”·旁边的儒家弟子们一边交头接耳一边陆陆续续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并非他们想偷懒,而是被莫名其妙卷进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不知不觉他们就败下阵来,只能在旁边老老实实地当个围观者。
此刻,只有颜路、伏念和张良三人依然在以超乎常人的速度专心致志地射着箭··“嗯……子路这孩子,真是不错……”·荀子捋着胡须点点头。
怎么他以前就没发现其实在颜路的身体里蕴含着一股很强大的内力呢·“不过……子房也毫不逊色啊”·歪歪头,他接着朝张良所在的方向看去。
与伏念、颜路棕黑色的服饰截然相反,张良和入门时一样穿着一身白色的儒家弟子服··若将颜路比作一棵稳如磐石的古松,那么张良便是漂浮在天空中的一朵云,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无论是气质、身姿还是箭术。
“超凡脱俗,轻盈飘洒……子房的箭虽不及伏念和颜路有力量,但却胜在了速度与精确度上·”·禁不住对自己的得意门生评头论足,荀子露出了少见的得意的微笑。
啪嗒——·冒着热气的汗珠从颜路的额头上滴落,与此同时,隔着伏念的张良喘息声也比先前大了很多··手上的速度略微放慢,张良瞥了旁边的伏念一眼。
真不愧是大师兄,这么热的天居然连汗都没流一滴··暗自嘀咕,张良知道伏念的厉害,用韩非的话来讲:“小小年纪便能驾驭剑谱上排名第三的太阿剑,此人必是旷世奇才”。
那么,二师兄又如何呢·注意力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下一秒张良立即摇摇头··现在的他可不能分心,他还等着赢了打赌之后好让颜路为他做一件事呢·明亮的黑瞳再次染上了斗争的色彩,笔直地盯住前方插满了箭的箭靶。
张良静静地深吸气,随后拉开弓——·咚·羽箭卷着强劲有力的风,穿过万箭丛中,射中了靶心正中间··这是张良射出的第34支箭,也是射中靶心的第34支箭。
伏念和颜路也保持着相同的记录··就在三人之间战况愈演愈烈、不分胜负的时候,突然,伏念放下了弓··“咦大师兄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怎么可能,看二师兄和三师兄都流汗了,可大师兄一滴汗都没出。”
“那……”·儒家弟子之中又一阵交头接耳·伏念听到了却未作任何回应,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弓箭转身来到荀子身边··“看来你也察觉到了呢”·“是啊……”·听到荀子意味深长的话音,伏念扬起下颚,望着仍在射箭的颜路和张良,说:“没想到,子路真是深藏不露。”
“看来你以后要加倍努力以免被你的两位师弟超过去了啊”·“是,荀师叔·”·伏念低下头去,向荀子行了一礼,这时身后响起了一名儒家弟子的声音,是子幸。
“切大师兄才不是因为累了呢,大师兄是不屑于和师弟们竞争·”·在儒家弟子之中,最崇拜他的人就是子幸了,子幸会这样说伏念一点不觉得意外。
实际上,他并非因为累或者不屑才停止的,只是,他渐渐明白了颜路今天为什么会如此反常··这并不是一场射箭的授课··这是一场箭术的比试·看穿了这一点,他自然不想打扰两位师弟之间的较量。
而且他自觉,也有必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好好观察一下子路和子房的身手——·强者总是喜欢挑战强者,也乐于被强者挑战··“喂,子幸你干什么”·就在这时,子幸突然将箭搭在弓弦上,向前走去。
“我也要接着射”·嘴上说着不服输的话,其实子幸早就累得只剩下射出最后一支箭的力气了··“子幸你快别闹了”·“就是就是,你没看到二师兄、三师兄之间根本没你插足的余地么”·“去去我也不差,以前都是大师兄拿第一,我拿第二……”·抱着从前的荣光不肯放手,子幸看颜路和张良都很不顺眼,虽然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师兄。
“你们给我看好喽”·刚刚摆好姿势,突然,一只野猫从子幸脚边窜过去,子幸身体一斜,与此同时,拉着弓弦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啊”·咻——·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一箭上的张良,当意识到有箭朝自己飞来时,脸色瞬间惨白。
不过他并没有躲,因为他听到了,紧随其后、奋起直追的另一支箭的声音··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接下来响起的,是箭靶被狠狠穿透的闷响。
眨眼功夫,张良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走了回来,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没为自己的安危担忧过··就算是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成为箭靶,他也有信心躲得过,更何况……·乌溜溜的眸子看向不远处单手握弓的救命恩人,张良第一次发觉,对方的站姿是如此好看。
射箭场上,鸦雀无声··过了良久,突然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哇二师兄好厉害”·“天呐……”·“这简直就是奇迹”·儒家弟子们纷纷发出慨叹,而事情的始作俑者子幸则吓得跌坐在地差点爬不起来。
“对、对不起,三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就算他真有谋害张良的心也绝不会当着荀子的面··“嗯,我知道·”·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张良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低头看去,在自己脚边,躺着一支箭头与箭杆脱离的断箭——这支箭,是子幸一不小心射向他的那支··扬起头,目光飘向了远处的箭靶··有一支箭偏离了靶心,险些就要脱靶——这支箭,是他最后射出去的那支。
而原本霸占靶心正中央,他先前射出的那支箭现在已经被另一支不速之客劈成了两半——这支箭,是救他一命的那位救命恩人射的··“子房,你没事吧”·救命恩人以温和的嗓音询问着,脸上充满担忧。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颜路··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颜路急忙用箭阻止了子幸射偏的那一箭,仿佛是身体擅自动起来一般,动作如行云流水,收放自如··“这是……”·扶了扶下颚,在一旁围观的伏念小声嘀咕道。
对于颜路刚刚不经意泄露出的内力,他总觉得似曾相识··一阵风,吹了起来,吹散了缠绕在张良身上的紧张气息··“我没事,多谢二师兄出手相救。”
拱拱手,在荀师叔面前他自然要表现的得体一些··“子房不必客气·”·同样向前拱拱手以作回礼,颜路听到了张良弱弱的呢喃声:“二师兄,刚刚那个该不会是你和子幸串通好的吧”·“什么”·“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你的箭偏偏射中了我的靶心……”·张张嘴,颜路被张良气得一下子无言以对。
双眉蹙的厉害,就算再好脾气,被这样误会他也是要生气的··其实,张良当然知道刚刚那个是场无伤大雅的意外,而颜路并非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箭术有多高超才那么做的。
颜路,只是想救他,仅此而已··不过,若要他坦荡荡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还是有点困难,于是才脱口而出了那近似于撒娇的怀疑··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我开玩笑的,二师兄莫要生子房的气啊”·意料之中看到了颜路生气却无法发脾气的表情,张良反而觉得很满足。
微笑着直起身,他抬头仰望天空··已经快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了呢·天边渐渐的,被太阳的余晖染成了甜甜的西瓜红,丝丝缕缕的云看上去就像一条条彩色的锦缎,在空中翩然起舞。
望了半晌,张良转身面对颜路··“二师兄,这次的比试……是我输了·”·至于最后那支霸道的箭究竟是技术问题还是碰巧为之,张良并不想去深究,理由也好,借口也罢,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结果,就是他输给了颜路··“子房……”·本以为张良不会那么痛快地认输,颜路吃了一惊·其实这场比试,他和张良理应算平手,或许,如果没有子幸的捣乱,最终赢的那个人会是张良也说不定——·颜路是真心这样认为的。
看向自己的眼神饱含着复杂到说不出的情感,张良觉得颜路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微微一笑,他继续说:“愿赌服输,不知……二师兄想让子房做什么不违背道义又力所能及的事”·闻言,颜路下意识扭头朝荀子和伏念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此事我们稍后再议……”·“稍后”·点点头,他侧身对着远处的树林,慢悠悠地自言自语:“更深夜阑,曲径通幽。”
看似毫无头绪的一句话可张良却在瞬间懂了··“那就到时不见不散喽”·挥动一下衣袖,张良单手背后,迈开脚步,与颜路一前一后,回到了众儒家弟子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困……………………T T(睡前求收藏、求留言~~)· ·☆、五· ·五、·更深夜阑,曲径通幽。
在小圣贤庄浓密的树林深处,有一条蜿蜿蜒蜒,铺满雨花石的小径·此时正是皓月当空,夜色正深之时··沁凉的月光倾泻而下,染白了沉睡的小路,也为站在小路上等人的男子勾勒了一圈朦胧银边。
这名男子,是张良··“你很守时啊”·听到脚步声的同时,张良转身,看到姗姗而来的颜路··“二师兄所言‘更深夜阑’又没有点名具体时间,子房只好早到了。”
翘起唇角,颜路用一抹淡淡的微笑代替了话语··“不过二师兄也真是,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偏要大晚上的把我叫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听到张良这种容易惹人误会的说法,颜路胸腔顿时被一阵异样的感觉袭击了。
抿抿嘴,他别开视线不去看张良,对着旁边的空气说:“这里仍在小圣贤庄内,哪里偏僻了”·“这样的深山老林还不算偏僻啊”·张良抬起头环顾四周,蓊蓊郁郁的树林仿佛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他和颜路圈在了中间,不过头顶那片似银河的夜空,倒真是美极了。
“二师兄想让我做的事,该不会就是陪你在这里赏月吧”·“倘若真是赏月,我会不带酒来”·话音刚落,颜路脸上浅浅的笑意消失了,向前迈了一步,他接着说:“子房,今日的打赌……其实是你有事想让我帮你做吧”·“这……”·在颜路灼热目光的逼问下,张良认输般地摇摇头。
“子房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师兄啊”·“彼此彼此·”·见颜路露出苦笑,张良耸了一下肩,没有反驳··“告诉我吧,是什么事”·话题回到正轨,在颜路看来,张良想要拜托他做的事绝对不会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意识到颜路即便赢了打赌也想要帮他的忙,张良心中顿时流过一股暖流·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在国破家亡的今时今日,他本不该去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然而,在面对颜路时,他似乎不经意地寻求着某种已经被他遗忘很久的温暖。
翘了翘形状优美的唇,那向上弯起的弧度,宛如迷人的雕刻一般,张良沉默半晌,将腰间的佩剑取了下来横在眼前··近距离看,凌虚剑果真气势非凡··镶嵌在剑上的一十八颗北海的“碧血丹心”晶莹剔透,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即便是在昏暗的夜晚,依然晶银夺目,不可逼视,仿佛自身散发出的凌厉剑气是会发光的一般。
“凌虚剑……”·颜路不由喃喃自语·想当年他初次从伏念手中接过太阿时,也有现在这样的感觉——强大、孤高··不过这把凌虚却又与太阿不同,如果将太阿比作熊熊燃烧的烈火,那么凌虚就是刚柔并济的水,既能扑灭火焰又能掀起轩然大波。
片刻,他听到张良慢条斯理的声音··“子房想让二师兄做的事……就是做这把凌虚剑的陪练·”·“什么”·一对黑瞳瞪大,颜路怎么也想不到,张良的请求竟然是让他做陪练·“只是这样的话,何必用打赌的方式”·明白颜路对自己的举动有所不解,张良摇摇头,道:“二师兄,子房所说的陪练,并不仅仅是过过招那么简单。”
·“哦”·事情似乎另有隐情,颜路的好奇心被钓了起来·与此同时,对面的张良缓缓将凌虚剑拔了出来。
一道寒光,割裂了夜空··“这就是……凌虚剑……”·这是颜路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剑谱排名第十的凌虚剑出鞘的样子,实在是好美好美。
“和你很配·”·轻声夸赞了一句,颜路侧过脸,脸颊微微泛红··见状,张良禁不住用手掩着唇角笑起来··“二师兄还真是容易害羞。”
“闲话少说……”·硬是板起脸来,颜路将目光送到了被张良握在手中的凌虚剑——剑身修长,剑刃锋利,剑气清灵··果真是把好剑·“子房,你刚刚说陪练不是过过招那么简单,那么……你要我怎么做”·将通体银白,足以当镜子用的凌虚剑置于胸前,张良垂下眼帘,明亮的剑刃上反射出那张俊美清秀的脸。
“我想让二师兄做我的对手,陪我练习……凌虚御空·”·“凌虚御空”·声调上扬,颜路面露惊讶之色。
“看来二师兄果然知道……”·“嗯”·点点头,颜路不由自主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张良··还未到弱冠之年就学会凌虚御空这么厉害的武功了吗子房真是了不得啊·“二师兄,我有种感觉,你偷偷夸我了。”
循声扬起眼睑,颜路与张良的目光不期而遇,那目光清澈又调皮··“呵……我想夸你还不至于偷偷摸摸……”·“是这样的吗”·意识到对话的方向又开始偏离主题,颜路默默叹气。
“说起来,凌虚御空这种武功我只是略有耳闻罢了……”·据说那是一种人剑合一的武功,正是当年锻造出凌虚剑的铸剑师创造出来的,不过,并没有听闻后世有谁练成过这种武功。
“凌虚御空,是需要将全身的内力集中到凌虚剑剑尖的一点上,而后,于一瞬间释放出来·”·“原来如此……”·颜路颔首,虽理解了凌虚御空的皮毛但还是不明白这武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我在韩国得到这把剑的时候就开始修炼凌虚御空了,然而,时至今日,依然未能参透其中奥义……”·静静聆听张良悠然的话语,颜路没有打断,仿佛此时的他只是一名无需话语权的倾听者。
“我的一位友人曾经对我说过,我不够强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合适的对手……”·张良说着,仰起头望着满天星斗··“你不够强,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合适的对手,子房。”
耳边回响起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眼前不经意的,浮现出一名男子的身影·那男子,身材高大,样貌潇洒,明明很年轻,却梳着一头白发··这个人,是他的好友,卫庄——手刃了韩国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姬无夜,登上整个韩国顶点的男人。
然而现在,已经彻底走上了离经叛道的歪路,不过对他而言,即便是这样的卫庄依旧是朋友··“你的友人或许没有说错,一个合适的对手的确会使一个人变强,不过……”·话锋一转,颜路一贯淡泊柔和的眼神中一反常态地揉了几分锐利的刺探进去。
“子房,你是为何而想要变强呢”·“我……”·猛然间,张良被问住了·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颜路的这个问题使他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他究竟是为什么而想要变强呢·脑海中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故乡——韩国·国泰民安、安居乐业、风调雨顺、繁华依旧……然而,纵使这些往昔的回忆历历在目,也不过是弱者用来自我慰藉的假象。
张良从不认为自己是强者··显赫的家世又如何远大的抱负又如何·最终,一切的一切全部毁于秦兵的铁骑之下·而他,若是没有儒家三弟子这样的头衔,恐怕也早就成了沦落街头的流浪汉。
那么,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想要变强呢·问题又绕回到最初,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只知道,若是他不变强,天底下不知还有多少像韩国百姓一样受苦受难的人。
他不敢说自己是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但……·低头看着手上的凌虚剑,剑刃反射着凛冽骇人的寒光··只要有手中的这把剑,他就一定能做些什么,为这个世道,为这个天下。
夜晚凉丝丝的风,在林间徘徊着,将张良的一头青丝吹得翩然起舞··半晌,他面带微笑,气定神闲地对颜路说:“我想变强,大概……是想要保护那些没能力保护自己的人吧”·双眼睁大,颜路原本料想张良会说为了光复韩国之类的话,没想到飘进耳朵里的竟然是如此大义凛然。
不自觉的,颜路认为比起儒家,似乎墨家的道义更与张良的志向不谋而合··“嗯,你的决心我收到了……”·说着,他静静闭上双眸,脸上的神态就像熟睡的孩子一般毫无防备。
但,张良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从颜路的身上向四周辐射,似风,以颜路为中心不断缠绕,又肆无忌惮地惊扰着四周··树林,被吓醒了·“这就是……坐忘心法……”··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黑瞳中闪烁着强烈的兴趣,张良翘翘嘴角。
真不愧是二师兄,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明白了··在心里把颜路夸了一遍,张良单手上扬,手中的凌虚跟着刺向了夜空··剑刃划出的光,很亮··“二师兄,请接招。”
将浑身上下全部的内力都集中到了凌虚上,张良毫不手软,对准颜路一剑劈去——·剑刃与气刃,展开了激烈交锋··说起来,之所以张良会选择颜路做他的陪练,正是由于他看出颜路修炼的是坐忘心法的内功。
·坐忘心法,听说是一种能够使人达到忘我境界,从而使攻、防等各个方面得到加强的武功,其威力深不可测··张良当年听韩非形容过那种内力给人的奇妙感觉,并且他在亲眼见到颜路后,和韩非一样都笃定颜路修炼的正是坐忘心法。
嘭——·刹那间,碰撞声惊得树林里的小动物们顿时作鸟兽散·银白剑光,一下子驱散了夜晚浓的化不开的黑暗··对颜路和张良而言,今夜,注定将是个不眠之夜。
与此同时,在远郊有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车轮飞速滚动,在沟壑纵横的土坡上颠簸起伏,扬起一阵呛人的沙尘··马车富丽堂皇,周围不乏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装扮上看,他们乃是秦国赫赫有名的黄金火骑兵。
夜色渐深,一轮孤月悬在空中,渐渐的,被旁边的几片乌云,吞没了··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收藏~·话说某位大人物要登场了(玩手游真没料到他的战斗力还挺高 = =)· ·☆、六· ·六、·“子房……子房……”·朦胧之中,张良听到了一个声音,温润如玉、纤柔和善,这声音他很熟悉,是自从他来到小圣贤庄之后,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人的声音。
“嗯……二、师兄……”·翻了身,张良抓着被子蹭了两下,继续睡·旁边的颜路,整个人都不好了··“子房……该起来了,不然会迟到的。”
看着抱着被子睡得正酣的张良,颜路只有以苦笑来面对·在三省屋舍里,他和张良正巧是临床,平时张良总是起的和他一样早,今天居然赖床了··如果可能的话他其实不想叫张良起来。
昨夜,他们两人练剑一直练到了将近拂晓的时辰··张良的凌虚御空比想象中可怕的多,每一招每一势虽看似轻飘飘的,其实蕴含其中的力量乃是一触即发·若不是他有坐忘心法护体,说不定早就身负重伤了——·这也正是张良选择他做陪练的理由。
张良对他说,自己的凌虚御空并不完全,时而控制不好威力的大小,时而又会难以释放出聚集在剑上的力量·颜路在接招时也感受到从凌虚剑上传来一股极为不稳定的剑气,不过无论如何,那剑气都如同雨后被洗净的空气一般,清澈无比。
凌虚剑是张良的剑,俗话说剑如其人,真是一点不假··一边胡思乱想,颜路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张良的睡脸上··甜甜的,童稚般的模样,实在叫人难以和昨晚那个招招不留余地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伸出一根食指,颜路鬼使神差地朝向张良紧闭的眼睑摸去··好长好浓密的睫毛啊……·不知为何,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用力即便是面临强大的敌手抑或是见到绝世美女,他都从未如此紧张过。
“……嗯二师兄……”·手指猛地缩回来,像被蝎子蛰了一口,颜路慌慌张张双手背后,动摇的双眸也下意识看向远处。
赖在床上不起来的张良揉了揉惺忪睡眼··“现在是几时了”·“现在是你再不起一定会迟到的时间·”·闻言,张良眯起双眸,咯咯笑起来。
“不过就算迟到我也一定不是一个人·”·“哦”·心脏的跳动速度逐渐降低,颜路恢复了平素的神色,看向张良,问:“还会有谁和你一样”·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位弟子会像张良这样深夜偷偷练剑然后早上起不来床的。
“就是二师兄你啊”·穿戴整齐,张良将一头乌黑的秀发扎起来,笑吟吟地指着颜路··“我”·“因为……无论我多晚二师兄都一定会等我的,不是么”·“你……”·颜路有苦说不出,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位初见如神仙般的师弟,竟然对他如此任性。
只对他一个人如此任性··“好了好了,快点收拾一下,不然真迟到了·”·在颜路焦急的催促声中,张良笑嘻嘻地和颜路一前一后双双离开了三省屋舍。
弹指一挥间,儒家弟子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在六艺馆中度过了·此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怎么飘来了一大团乌云,渐渐遮住了太阳的光辉,也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大片阴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小圣贤庄笼罩起来。
美轮美奂的小圣贤庄大门口,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怎么都没人来迎接廷尉大人,这儒家真是不懂礼数”·一位骑在马上身披战甲手握□□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吼道。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站在马车两侧奴仆打扮的人则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撩开了马车厚重的帘子··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下来··男人面容斯文、器宇轩昂,头戴墨玉紫金冠,身着青绿色的云纹锦缎长袍。
“廷尉大人”·骑在马上的武馆果断下马,其他士兵则是毕恭毕敬站在道路两侧,为这个被称为“廷尉大人”的男人开路··拥有这等排场的男人,连看都没看身旁马首是瞻的武将一眼,双眸笔直地望着正前方,大门紧闭的小圣贤庄。
“大人,容末将前去叫门·”·“不必了”·摆摆手,男人即便吃了闭门羹依然镇定自若,举手投足充满了文官傲慢的架子。
这个人,就是荀子的徒弟,韩非的同门——大秦国廷尉,李斯··“可是……廷尉大人……”·武将还想再说些规劝的话,却被李斯一个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别看武将在沙场上叱咤风云,但在官职上,却要低李斯好几个级别·而且,李斯现在虽官居廷尉,但作为帮助始皇帝统一天下的强大助力,李斯在皇帝面前可是大红人,即便是官位和李斯相等的官员也不敢在李斯面前放肆。
质朴的青石板路承受着气派官靴的重量,发出□□,李斯缓步来到小圣贤庄门口··几年不见,这里依旧啊……·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下,他就这样沉默不语面对大门站着,好像面壁思过一般。
·早在他要回来之前,就修书一封寄给了身在小圣贤庄的荀子以及儒家另外两位师叔,对方不可能不知道他要回来,然而……·“所以说,这就是给我的待遇么……”·上扬的嘴角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李斯究竟是在讽刺自己,还是讽刺自命清高的小圣贤庄与他的老师荀子,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实际上,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别说一个荀子、一个小圣贤庄,就算是十个、百个他都没有放在眼里,然而,身为读书人,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况且身为廷尉,若是和这样一帮不识时务的人一般见识,岂不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这样想想,先前强压下去的怒火渐渐被冲淡··若问,像李斯这样一个师从法家,而后帮助始皇帝统一六国,官拜廷尉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千里迢迢回到小圣贤庄自然,他不是仅仅为了故地重游、探望恩师这么简单。
他这次回来,是为了找一样东西……·一样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李斯就这样在小圣贤庄大门口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今日,绚烂的晚霞没有光顾小圣贤庄铺满琉璃翠瓦的屋顶··天空,愈发阴沉了··就在李斯的耐性快要突破极限之时,前方,一直紧紧关闭的大门,露出了一丝缝隙。
吱呀——·谈不上欢迎的开门声响起的同时,一位老者从中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位儒家弟子··“啊、老师……”·露出伪装的惊讶神色,李斯头一低,毕恭毕敬。
“李斯拜见老师·”·见几年未见的徒弟上前一步很是热情地对自己深鞠一躬,荀子只是淡漠地捋着胡须,冷笑一声··“没想到廷尉大人还认我这个老师啊老朽真是荣幸之至。”
嘴上说的谦恭有礼,可荀子看李斯的眼神却像把锋利无比的刀子,恨不得直接架在李斯的脖子上··“老师言重了,李斯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是仰仗老师昔日的授业解惑之恩。”
“哼,老朽可不记得自己有教你助纣为虐,帮助嬴政横扫六国·”·“大胆”·突然,武将上前一步,欲拔出腰中佩剑。
“竟敢直呼皇帝陛下的名字,简直大逆不道”·吼声震耳欲聋,然而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摆了一下手,李斯仅用这一个动作便阻止了武将。
“不得无礼”·冷静到令人听不出任何感情,李斯端出架势,声色俱厉,而其实,这般威慑又怎么可能只是说给武将一人听的··双眉蹙了一下,荀子看向李斯的眼神从最初的鄙夷转化为了提防。
由于廷尉大人发话,武将不敢不从,于是硬生生将快出鞘的剑收了回去··嚓的一声,愤怒不言而喻··“老师……李斯属下多有得罪,还请老师您莫要怪罪。”
“哼”·荀子倾斜眼瞳瞄了那位气得一脸铜绿的武将一眼,又扫视一圈站岗的侍卫,微微摇头··真是今非昔比了啊……·说来他的弟子学业有成、功成名就他本该高兴才是,然而眼前这个官拜廷尉的李斯,却怎么都无法让他高兴得起来。
他传授李斯法家哲学,是为了辅佐君王行明君之道,而不是做暴君欺压百姓的凶器……·心中百转千回,荀子最终长叹一口气··“唉……你进来吧”·不管怎么说,李斯毕竟仍是他的弟子,先前为了惩罚李斯,他已经故意让李斯在门外等了三个多时辰。
别看荀子平时总喜欢板着脸,其实非常心软··“多谢老师……”·李斯再次行礼,被宽袍大袖遮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微笑··“喂喂,听说了没咱们小圣贤庄来了位贵客”·“什么贵客啊”·“好像……是当朝廷尉大人……”·猛地一回头,张良看向窃窃私语的儒家弟子的目光,闪过一丝莫名的尖锐,好在距离很远,否则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逼人戾气,一定会令那些弟子脊背发凉。
·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怎么了”·正站在桥上低头观鱼的颜路,转身问道··“没什么……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张良一只手扶着桥栏杆,双眸中的尖锐迅速融化开来。
“二师兄可知道当朝廷尉大人”·“你是说……李斯”·点点头,在面对颜路时,张良说话不必拐弯抹角,向来直言不讳。
“就是那个李斯……二师兄对于那个人,怎么看”·“怎么看”·凝结着疑惑的眼瞳瞥着张良的侧脸,这侧脸,波澜不惊,然而颜路明白,一切表象都不过是一张面具,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张良对李斯这么感兴趣·“我只知道,这位李斯是荀师叔的弟子,后来辅佐始皇帝统一了六国……”·说着,他眉间禁不住用力蹙了一下。
硬要说起来的话,李斯也算是张良的仇敌,因为若是没有李斯在始皇帝身边,或许韩国还不至于那么快就走向灭亡··站在他身边的张良,面色平静,一如前方风平浪静的湖水,然而在那双墨玉般的眼瞳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呢·颜路想知道,却没有问,他相信,当张良想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主动开口。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位当上了廷尉的李斯现在正在小圣贤庄·”·“是么……”·对于有多位高权重的官吏拜访小圣贤庄,颜路并不关心。
“你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嘛”·张良扭头看着颜路如此说道·虽然知道他的这位二师兄平时总是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既不过分深入也不过分冷漠,但对于李斯的事,似乎相当漠视。
“嗯……我不喜欢那个人,所以不想去了解·”·“原来如此·”·点点头,张良接着说:“讨厌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对他无视呢”·没有否定,颜路默认了这个说法。
耸耸肩,张良仰起头望着远处,继续说:“我也不喜欢李斯,不过……”·“不过什么”·“不过我需要向他打听一个人……”·“什么人”·形状优美的唇勾起一条迷人的弧线,张良轻启双唇,在缓缓道出一个人的名字后,从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七· ·七、·循声转身,张良和颜路两人看到一名儒家弟子迈着急匆匆的脚步向他们走来··“二师兄,三师兄·”·“有什么事么,跑的这么急”·颜路话音刚落,只听那名儒家弟子指着前院的方向,气喘吁吁地说:“荀师叔……让二师兄、三师兄到前院去,还说要两位师兄记得带上佩剑。”
“好,我们这就过去·”·张良和颜路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看来李斯这次是来者不善啊·颜路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瞥视身旁的张良——轻挑的唇角,自信的眼神,他看得出来,张良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沐浴在干爽的风中,走了片刻,前院近在眼前,颜路和张良肩并肩走了进去··会客厅内··正前方,一左一右分别坐着荀子和一名陌生男子,从样貌穿戴上看,此人便是大秦国廷尉,李斯。
而旁边,则是儒家的另两位德高望重的师叔,还有伏念,三人都是正襟危坐;再看李斯那一侧,站着六名从头到脚一身黑的人,以及一位身披战甲的军人··张良不由蹙了一下眉。
因为他闻到了,从那六名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浓血腥味··“荀师叔……”·向前一拱手,颜路和张良异口同声··“嗯……子路、子房……”·荀子叫着张良和颜路的名字,伸出手指了指身旁的李斯。
“这位是我曾经的弟子,李斯,现在是大秦国的廷尉·”·“拜见廷尉大人·”·颜路和张良再次异口同声,向李斯行了一礼··用“曾经”来形容同李斯之间的关系,由此可见荀师叔并不喜欢李斯——张良这样想道。
李斯,乃是他的至交好友韩非的同门·自从韩非离开韩国前往秦国之后,他就失去了和韩非的联系,总觉得,有什么阴谋正悄然将魔爪伸向韩非,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这个李斯,会不会知道什么呢·扬起眼睑,张良用加以掩饰的顺从眼神暗暗刺探李斯··“呵,掌门师尊的这两位弟子和刚刚那位大弟子一样,都是一表人才啊”·说着恭维的话,李斯饱含笑意的眼瞳先是扫了旁边的伏念一眼,而后又依次打量了一遍颜路和张良。
“过奖过奖,他们都是些不成器的弟子,生性太过善良,哪里能和廷尉大人相比·”·荀子话音刚落,李斯脸上顿时晃过一抹窘迫··而在下面微微低着头的张良则翘起了嘴角,如果此时不是有太多外人在场,他一定会笑出声来。
“咳……”·李斯清了一下嗓子,撤掉伪装的两眼里射出冰冷的寒光,笑了笑,他说:“儒家乃诸子百家之首,陛下久闻小圣贤庄大名,知道儒家向来奉行‘文安邦土、武定天下’……这文嘛,相信在座各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陛下很好奇在武艺上,儒家究竟有多高的造诣,所以今日,陛下命李斯带来几个人……”·得到了李斯的眼神示意,站在旁边的六名黑衣人立即上前一步。
好可怕的杀气……·颜路下意识向旁边移了一小步,用身体挡在张良前面,然而张良,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无所谓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黑发··作为习武之人,和身上拥有如此浓重血腥味的敌人面对面,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如临大敌了……子房还真是……·苦笑着摇摇头,颜路不禁觉得张良又多了临危不乱这一优点。
“呵……好啊,就让老朽这几位不成器的弟子会会廷尉大人的手下好了·”·荀子说着,脸上虽挂着礼貌的笑意,但两眼冒出的火焰李斯怎么会察觉不到。
真是不自量力·在心中暗暗嘲笑了一番自己的老师,李斯很清楚儒家在武学造诣上有几斤几两,当年也只有他和韩非二人能够称得上是真正的文武双全。
不过……·侧了侧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一声未吭的大弟子伏念,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倒有几分骇人,年纪尚轻却板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不容小觑,再加上那把闻名天下的太阿剑。
需要担心的大概只有这一人了吧·目光再一次绕回到颜路和张良身上,在他看来,这二位弟子就是如假包换的白面书生,特别是手中拿了一卷书简,连剑都没佩的颜路。
“我们就采取一对一,赢的那一方继续和对方的下一位比试,如何”·“好啊”·果断点头,荀子看了看伏念、颜路和张良,接着说:“廷尉大人就这六名手下,老朽派你们三个应该绰绰有余了吧”·“是”·伏念、颜路和张良不约而同地向荀子拱手行礼。
李斯不由咬咬牙··这次他带来的这六个人可都是精挑细选出的高手,亦是杀手,荀子居然只让三名弟子应战,岂不是太过小瞧他了·“那么……请问老师,这三名弟子由谁率先出战呢”·“这个么……”·捋了捋胡须,荀子的目光在三名弟子之间徘徊了好几圈,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就在这时,伏念站起身··“荀师叔,就由弟子打头阵吧”·“等等,大师兄·”·话音刚落,伏念听到了张良的声音,扭头看去,只见张良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双手交叠面向荀子。
“荀师叔,俗话说的好,杀鸡焉用牛刀”·张良说着,故意面带微笑看向旁边一个个气势汹汹的黑衣人··“你……”·唰——·寒光乍现,其中一名黑衣男子愤愤然拔出身后的武器,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
就在这一瞬间,颜路挺身挡在了张良前面,速度之快,令在场的诸位都大吃一惊··面前,是杀气腾腾的黑剑··而颜路,虽面色平静,但隐约间,有一股透明的气,渐渐从颜路的身上升起,仿佛以颜路为中心,一堵肉眼难以察觉的墙,正在朝两侧飞快地构筑。
啪、啪·绷紧的肩膀被轻拍两下,颜路回头,看到张良冲他摇摇头,从容的微笑好似画出来的一般··“二师兄不必担心,子房虽然是三位师兄弟中武功最弱的一个,可也不至于连这种程度的对手都对付不了。”
说完,张良笑着扭头,看了高高在上的李斯一眼,后者如他所料,脸色被气得一阵白··“子房”·突然,头顶上响起荀子厚重的吼声,张良连忙低头。
“身为儒家弟子,怎么可以如此张扬凡事要向你的两位师兄那样谦虚、低调才好·”·虽然荀子是在教训张良,其实心里痛快得很。
他一早就看出李斯是想给他们儒家一个下马威,这下可好,被张良几句话就灭了气焰··“弟子知错了……”·张良口头上道歉道的十分诚恳,不过他知道在场的诸位没有一个相信的,包括他自己。
“哼,难得儒家也有如此自信的弟子,老师,就如他所愿,让他来代替大弟子打个头阵好了·”·闻言,张良抬起头,直视上方的李斯,那目光清澈又饱含坚定。
这名弟子,好眼熟啊……·摸了摸下巴,李斯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下方这个看似谦恭有礼,实则很是嚣张的男子··“廷尉大人说的是,若是换做大师兄出手,恐怕就不只是打头阵这么简单了。”
逞一时口舌之快并非张良的目的所在,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类型··眉间蹙起尖刻的皱痕,李斯禁不住暗暗咬牙··这名牙尖嘴利的儒家弟子是什么来历·在李斯的印象中,儒家似乎并没有子房这一号人物。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注意力完全被张良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吸引了去,李斯并没有注意到张良腰间的佩剑··就这样,大秦国百里挑一的高手与儒家弟子之间的武艺切磋拉开了序幕。
第一回合:张良对黑衣人之一··“哼,那就请阁下……赐、教、了”·最后三个字咬的很用力,先前拔出黑色长剑的黑衣男子话音刚落,剑刃眨眼间杀到了张良眼前。
好快·轻巧地转身避开攻击,张良同时抽出了腰间佩剑··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青翠的革质剑鞘与银亮精致的剑柄被张良双手握在手中。
这次较量并非是在儒家弟子之间,对方不遵守礼仪也是无可厚非,不过既然如此,他自然也没必要手下留情··张良这样想着,迅速拔出剑··唰——·一道银白,横扫整个大厅。
“这是”·砰地一下,李斯站起身··剑光直逼双眸,李斯两眼直勾勾盯着张良手中的剑,斩钉截铁地念出了两个字:“凌虚”·唰、嚓·迅速出鞘的剑如同在张良的手掌上跳舞一般,锋利的剑气翩翩然绕过举着黑剑的黑衣男子。
“呜哇”·伴随一声尖利的惨叫,咣啷,通体漆黑的长剑绝望地坠落在地··滴答、滴答··粘稠的液体,染红了地面。
“咕……”·蹲下身捂着自己汩汩流血的右手腕,黑衣男子发出痛苦的□□,一对充满杀意的眼睛,愤恨地仰视着悠然将凌虚剑插回剑鞘中的张良。
“得罪喽”·唇角挂着洋洋自得的微笑,张良看向黑衣男子的眼神却不像流露于表面的笑容那么友善··“子房”·突然,荀子的声音响起,张良仰起头向上望。
“荀师叔……”·“怎么这么没轻没重,这些人可都是廷尉大人的人,你怎么不知道手下留情些”·见张良赢得如此轻而易举,荀子脸上有光,说话声音更加底气十足。
“是,弟子知错了……”·低头拱拱手,张良故意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子房原本已经手下留情了,怎料还是伤到了廷尉大人的人,多有得罪,还望廷尉大人见谅。”
“你……”·位居上方的李斯没有发言,可下面一直在旁围观的武将不乐意了·刀削斧砍的脸上写满了帝国的尊严被嘲笑后的愤怒。
“哼,我来收拾你”·没等荀子和李斯宣布第二回合开始,剩下五名黑衣人的其中之一便迫不及待地亮出自己的武器——·双剑。
反射出青蓝色光芒的剑,张良第一眼就看出这两把剑上淬了毒··“子房,要小心呐”·身旁传来颜路关切的话语,张良回眸一笑。
“放心,二师兄,相信我·”·虽然颜路深知张良实力非同小可,但对方用毒这点可以说已经远远超出切磋武艺的范畴了··这个李斯,究竟想干什么·黑瞳里有火星燃了起来,目光卷着怒意,击中了高高在上的李斯,不过李斯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下和张良的比试中,没察觉到颜路的视线。
·黑衣人之二率先发起攻击,两把剑交叉着架在张良的凌虚剑上··由于对方力量占上风,张良被压得上半身被迫向后仰··就在这时,寒光闪现。
后方四名黑衣人的其中一个趁张良被压制的瞬间,手腕一翻,有了动作··咻——·眨眼间,两个光点刺向一对黑瞳··那是,两枚飞刀·作者有话要说:良殿果真是个开挂的角色啊(掩面笑2333)· ·☆、八· ·八·不好·心中警钟大作,张良没料到自己会遭到偷袭,若是在这种情形下避开飞刀,那他极有可能被淬了毒的双剑伤到,以黑衣人的实力倒不会使他伤的太重,不过考虑到对方剑上有毒,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原本他并没想拿出真本事来应敌,可眼下,似乎容不得他那么游刃有余··内力在身体中酝酿,就在他打算使出凌虚剑法中的“运筹帷幄”时,一股强大的气突然闪现在他面前。
啪、啪·两声电光碰撞的声响,紧随其后,两枚飞刀应声落地·没了偷袭的压力,张良一个转身,身形轻盈如燕,剑尖一挑,弹开了黑衣人的攻击。
蹬蹬蹬——·黑衣人重心不稳禁不住后退几步,胸口被凌虚剑的剑气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即便没有受伤,他现在也不敢贸然出击,因为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仅张良一人。
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半路杀出的另一个人内力很强··另一边,垂下的目光落到了偷袭自己的暗器上,不出所料那两枚飞刀也淬了毒··张良不禁摇摇头。
说是来切磋武艺,却带着用毒的手下,这个李斯果然是个披着正人君子外衣的卑鄙小人··仰起头,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他的救命恩人——颜路·颜路面色严肃,拿在手中已经扯开了的竹简,少了两片。
“你又救了我一次呢,二师兄·”·听到张良透明的嗓音,灼烤着全身的愤怒稍稍缓解,于是颜路敛起戾气,轻扯唇角,露出微笑··坐在上方的荀子终于松一口气。
刚刚那一幕他着实为张良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的是,颜路竟然出手了·看似毫不起眼,柔弱可欺,然而光凭那股深不可测的内力就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叹为观止。
与此同时,旁边的李斯胸中用力一沉··这名二弟子使用的内力好生熟悉,该不会就是……·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他站起身,冷冷一笑··“小圣贤庄果然藏龙卧虎,老师,您的这位二弟子原来修炼的是坐忘心法啊”·被李斯这么一提,荀子豁然开朗。
没错,先前他就觉得颜路的内力有些熟悉,原来是出自儒家的经典武学——坐忘心法··坐忘心法原本是出自孔老夫子之手,后经武林一位高人的改良,变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武学典籍。
修炼之人必须由内而外达到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才能真正做到“忘我”,进而领悟坐忘心法非同寻常的力量··子路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捋着胡须,荀子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啊……·这边荀子暗暗将颜路从头到脚夸了个遍,那边李斯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张良··“还有……这边这位三弟子……”·说着,李斯双眸微眯,看向张良的眼神伴着几分刺探。
温文尔雅、器宇轩昂、玉树临风,不愧是韩国五代相国的子孙··“这位子房……可是已经灭亡的韩相之后,张良”·浓密的长睫毛抖动了一下,张良单薄的唇勾起一抹微笑,随后行礼。
“弟子正是张良·”·“原来如此……难怪手里会有剑谱排名第十的凌虚剑了·”·“廷尉大人过奖了,此剑乃是子房的忘年之交,韩非所赠。”
听到韩非的名字,李斯如张良料想的那样双眉隆起一座小山,沉默片刻,说道:“既然子房是我的同门韩非的友人,那这场比试就点到为止吧”·看不惯李斯用这种用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来给自己找台阶下,张良双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谁料没等他开口,站在身边的颜路抢先一步。
“多谢廷尉大人·”·话音落下的同时,颜路扭头冲他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在告诫他不要鲁莽行事··他知道,以颜路的身手断不会畏惧几个靠用毒和暗箭伤人的小喽啰,颜路提防的那个人,是李斯。·千里迢迢兴师动众从咸阳赶到桑海,说是为了探望老师,但李斯根本没孝顺到那种程度,然而,若只是想在武力上给小圣贤庄一个下马威,这理由也未免太过幼稚··小圣贤庄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是李斯想要的··虽然心中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然而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当朝廷尉,目前张良还猜不透,毕竟他也才刚到小圣贤庄短短数月罢了。
怀揣疑问,他不经意扭头看向愤愤不平的六名黑衣人,他们其中有两个已经被自己所伤·此六人身上的杀气与血腥味绝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能够将这样的家伙网罗在手下,并且还带进小圣贤庄来,李斯究竟安的什么心·“哦对了,老师,弟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老师能否应允”·在面对荀子时,李斯向来毕恭毕敬。
“你先说说看,什么事”·“哦,是这样的,弟子这次来是奉陛下之命,到小圣贤庄的藏书阁找一本书·”·“一本书”·“不错。”
眉梢染白的两条浓眉用力蹙了一下,荀子总觉得李斯在图谋什么·然而,在诸子百家之中,儒家奉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受到帝国重视与承认的门派,而李斯与韩非又都是他的弟子,倘若公然拒绝,恐怕会为儒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者,儒家典籍若是能为始皇帝所用,对天下苍生而言,或许是一大幸事。
脑中百转千回,最终,荀子还是认为让李斯进入藏书阁对儒家利大于弊,于是回答:“嗯,你想进藏书阁倒也可以,不过……”·“不过”·顺着荀子的目光,李斯看向端坐在下方板着一张脸,双眸炯炯有神的伏念。
“不过……要由掌门师尊的大弟子陪同才好·”·“你这老头,什么意思,竟然派人监视廷尉大人”·荀子话音刚落,随李斯而来的武将便发出一声怒喝,震耳欲聋。
“不得无礼”·挥一下衣袖,李斯扭头甩给武将一把锋利的眼刀·随后转身面向荀子,脸上瞬间戴上了谦恭的微笑面具··“那就有劳这位大弟子为李斯带路了。”
“嗯……”·荀子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伏念,伏念立即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廷尉大人,这边请·”·就这样,在伏念的引领下,李斯离开了会客厅,前往藏书阁,而他带来的一名武将和六名黑衣人也紧随其后,那些被杀戮与血腥染红的背影,蒙上了一层难以形容的阴霾。
那之后,李斯便在小圣贤庄小住了一段时日,这期间,他每日清早都会很守礼节地拜访荀子,午后便在伏念的引领下进入藏书阁·当初他对荀子说的是“奉陛下之命找一本书”,如今看来,那本书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今天,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桑海城赫赫有名的有间客栈,在傍晚之际,迎来了来自儒家小圣贤庄的贵客··“丁掌柜真是客气了·”·“哪里哪里,有间客栈本来就是为小圣贤庄服务的,做点新菜也是应该的嘛”·丁掌柜挠挠后脑勺,憨厚地笑着。
对面,是一如既往挂着春风般儒雅笑容的张良,以及从来都与他如影随形的二师兄颜路··他们两人正站在店门口和丁掌柜有说有笑地讨论着为小圣贤庄研制的新菜色——·表面上是这样没错。
“我们荀师叔可是对丁掌柜的手艺赞不绝口呢”·“是嘛是嘛,那还真是过奖、过奖啊”·满脸堆笑,丁掌柜将张良和颜路迎进来,随手关上了有间客栈的大门。
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然后,小心翼翼地插好门栓··转身的同时,脸上那种迎客的职业性微笑消失了,而张良的一对黑瞳也在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真是麻烦丁掌柜了,子房在此谢过……”·“哎,说什么见外的话……”·闻言,丁掌柜摆摆手,“反正我外头的朋友多得是,能帮上张良先生的忙,也是我的荣幸嘛”·这样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了一张纸。
“张良先生让我打听那位之前就出使秦国的韩非的下落,我问我外头的那些朋友了,他们搜集了一些情报,全都写在这上面,给,你瞧瞧·”·“嗯,多谢丁掌柜。”
拱手行了一礼,张良再次道谢,随即接过纸,仔细看来,这纸更像是一封折起来的信··自从每日陪同颜路一起给荀师叔送饭,他便和丁掌柜逐渐熟识起来,某日偶然之际,他顺口说出他一直在寻找一位远赴咸阳的朋友的下落,结果丁掌柜告诉他说自己有很多仗义的朋友,搞不好能帮他的忙。
于是,才有了今日的相会··不过,打听韩非这件事,他并没有让除颜路以外的其他人知道··对小圣贤庄的人,他只信得过他的二师兄··由于儒家向来有“君子远庖厨”这样的礼法,因此此行,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借口——丁掌柜研制的新菜。
这就是为什么他和颜路一开始要站在有间客栈门口那样和丁掌柜寒暄,毕竟桑海城始皇帝耳目众多,特别是在当朝廷尉来访的这段时间里··收下信,张良便在颜路的陪同下离开了有间客栈。
此时外头已是夕阳西下,风徐徐地吹着,将乌黑的额发吹得缓缓摆动,有些遮挡视线·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林间,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小圣贤庄了··太阳,一点点沉入了西边的山脉之中,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清冷的纱,变暗了。
闲庭信步地走着,颜路察觉到身边之人的脚步渐渐放慢,最终停了下来··看来,子房是打算看丁掌柜给的消息了··不出所料,身旁的张良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那封信,果断打开,紧接着眉头紧锁。
“出了什么事么”·读出张良表情中的紧张,颜路也跟着心脏高悬··沉沉地叹出一口气,张良将信收了起来,仰起头,望着飘过几朵乌云的天空,喃喃道:“韩非他……很早就被嬴政打入了秦国的死牢……”·双眸瞪大,颜路先是吃了一惊,随后无奈地摇摇头。
“俗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更何况始皇帝本身就是喜怒不定之人,而且……韩非出身韩国……也许是他不希望始皇帝攻打六国才会触怒龙颜吧”·“又或许……是师出同门的某位高官不希望他平步青云吧……”·“你是说……李斯”·扭头注视张良的侧脸,那张脸,一改往日的儒雅谦恭,竟然染上了几分愠色。
这样看来,对子房而言,韩非果然是十分重要的友人啊·心中不知怎么有点异样的感觉,颜路自然而然地向张良身边靠近了几分·总觉得,这个时候的张良,需要人陪伴左右。
“当初,韩非出使秦国之前我就阻止过他……嬴政那个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并非他理想中能够真正运用法家思想治国的明君……结果还是……”·宛如把一整年的气都叹了出去,张良一边说一边捡了一块大石头坐下。
林间突然响起沙沙声,是风,变大了··半晌,风中传来了颜路平静的询问··“子房你……其实很想光复韩国……对么”·闻言,张良猛然抬起头,迎上了颜路静若止水的目光。
片刻,他又压低下颚,将动摇的视线埋进了脚下翻滚的落叶之中··“二师兄……”·轻声呢喃,张良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想对颜路说些什么。
他的确,曾经想过光复韩国,毕竟那是他的祖国、故土,却在嬴政的野心下付之一炬·然而,对他而言,更加重要的,是天下苍生··他不想再看到因战火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不想再看到因徭役而妻离子散的家庭。
与日俱增的赋税,劳民伤财的工程,信口雌黄的术士,惨绝人寰的刑罚……·嬴政所做的一切都是与他、与韩非的信念、理想背道而驰的··《孟子梁惠王上篇》中有云:“仁者无敌”,这也正是他喜欢儒家的原因之一。
然而现在的秦国,现在的秦王,最最欠缺的正是这个“仁”字··“子房,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凝重”·“没什么,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光复韩国什么的现在距离我已经很远了,我可是儒家弟子噢”·张良抬起头嫣然一笑,看的颜路禁不住心脏扑通用力跳了一下。
·“现在么……也就是说你曾经有过那种想法”·“不瞒二师兄,我的确有过·”·“子房……”·“不过现在……只要天下能够太平,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吧”·这并非是在说漂亮话,对张良而言,韩国早已不复存在了,即便存在,腐朽的韩王也无法创造出他理想中的国家。
他想要的,是更加贤明,更加仁慈,同时也更具力量的君主··双眸中映着张良自嘲般的微笑,颜路不自觉地在张良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么……·历史上但凡有此等思想与抱负的人都必成大业,然而……功成名就之后将会迎来怎样的下场呢·微微摇头,虽然明知自己在杞人忧天,可他还是禁不住为张良的未来感到担忧。
肩并肩,两人一起沉默着观赏太阳落山后逐渐黯淡下来的林间远景··这里距离小圣贤庄已经没有多远了,然而张良也好,颜路也好,都不急于回去·对颜路来说,回去便意味着不能和张良两人单独相处,儒家弟子众多,他难免有所避讳,而子房为什么不想回去,他猜测,大概是回去之后不得不和李斯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吧·须臾,当天色整个沉下来,变成了一张黑脸时,他听到身旁的张良,发出微弱的声音。
“苍龙七宿……二师兄可曾听说过”·扭头看过去,看到的是没有与他对视的张良的侧脸,优美的轮廓,仿佛出自名家之手的水墨画一般。
总觉得,张良并不是在向他提问,而是自言自语··“没有……”·不知道张良是否会对他的孤陋寡闻感到失望,颜路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闻言,张良倾斜眼瞳瞥了颜路一眼,随后直视前方,那双眼,似乎并没有在注视这个世界··“韩非曾经说过,他的身上隐藏着一个秘密……不仅是他,还有这七个国家的继承人,他们都与一个秘密休戚相关。”
“秘密”·“对……”·点了一下头,张良缓缓侧身,看向颜路,后者一副一头雾水的模样··“那个秘密的名字就是……苍龙七宿。”
倒吸一口凉气,颜路下意识认为,韩非会被打入大牢,或许就是和这个苍龙七宿的秘密有关··“七个星辰,七个国家,七个秘密……苍龙七宿的核心,历朝历代都是由各国唯一的继承人掌握……韩非曾经告诉我,传说谁掌握了苍龙七宿的秘密,谁就拥有掌握天下的力量……”·“你觉得……始皇帝想要拥有这份力量”·“不……”·摇摇头,张良再一次将视线放远,远处,是蓊蓊郁郁的树林,密不透光。
“我不知道……不过,绝对不可以让暴君得到这股力量·”·坚定的眼神,坚定的语气,即便表情依然柔和得仿佛春日里的微风,可颜路却禁不住心脏微颤。
表面上平静如波澜不惊的湖面,然而内心毋庸置疑是汹涌澎湃的大海——海纳百川,这便是张良··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不起眼的弧度,颜路发觉,在认识张良之后,自己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随着张良而动。
简直像拥有磁力一般,吸引着自己的眼球··再一次,林间一片肃静··当点点繁星在那双漆黑的眼中闪现之时,张良冷不防开口,道:“二师兄……我饿了……”·“……”·脸上一瞬晃过惊讶之色,下一秒,颜路忍俊不禁。
“我房间里还有两块桂花糕,要去吃么”·“咦是特别为我留的吗”·被张良这么一反问,颜路顿时愣住了。
对面的张良,笑容依旧温文尔雅,不过眼底掀起的那丝恶作剧般的波纹却逃不过颜路的眼睛··“你啊……”·知道颜路拿他没辙,张良轻笑两声,站起身。
先前因得知韩非被打入秦国大牢的消息所引发的不快与深思此时已烟消云散,果然只要和他的二师兄在一起,心情就会不可思议地变好··“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回去吧……去……二师兄的房间。”
“咳、咳咳……”·不经意呛了一口口水,颜路脸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紧接着,怨念的眼刀毫不客气地刺向张良,然而后者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笑的轻描淡写。
有种被自己的师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错觉,颜路默默叹息··“走吧……”·“嗯·”·把惹颜路脸红当成一种乐此不疲的娱乐,张良心中倒是一点愧疚都没有。
在面对他人时总是摆出若即若离姿态的颜路,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各种各样不同的表情,他把这点当成了他的特权,于是对颜路这位师兄理应有的尊敬,便一点点化为了捉弄。
就这样,张良和颜路朝着小圣贤庄的方向迈开脚步··这一路他们有说有笑,为了避免使张良回想起友人的不幸遭遇,颜路没有再提起韩非,连有可能涉及到韩非的话题也只字未提,而是围绕他做陪练做了好久的那招“凌虚御空”聊起来,越聊越火热。
不知不觉,两人在夜色阑珊之时,走出了树林——·前方,便是小圣贤庄气派的大门··“这是……怎么回事”·猛然间停住脚步,颜路一脸震惊。
“难道……”·旁边,张良也是相同的表情,一双黑瞳瞪得老大··不远处,一股黑烟汹涌地攀上天空,仿佛一条巨大而狰狞的黑龙,怒吼着不断盘旋而上,将原本黑下来的天空熏得更加黑了。
颜路和张良迅速行动起来,脚下跑的飞快··砰·在推开小圣贤庄大门的同时,火光与浓烟一并刺痛了二人的双眼··“着火啦,着火啦”·“快灭火——快——”·“快点藏书阁着火啦——”··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嘈杂的吵闹声灌满耳朵,放眼望去,小圣贤庄一片混乱。
颜路不禁愣在原地,视野正前方,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后方仿佛还有六个诡异的剪影做陪衬··那是——·作者有话要说:填完了真遥的坑,接着来更这篇~话说9月末貌似会出第五部的预告,不晓得玄机娘娘会不会守信╮(╯_╰)╭· ·☆、九· ·九、·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
颜路,做恶梦了··有多少年没梦到十年前小圣贤庄藏书阁失火的情景了呢·坐起身,他抹了一下额头,抹去了几滴冷汗··难不成这是上天给他的预兆么·不知怎么,心中惴惴不安,他有不好的预感。
下床随手披了一件短衫,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屋外,洒满月光的走廊里,静悄悄的··鬼使神差的,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牵引自己,他信步走了起来,走向了一个他很熟悉的房间——张良的房间。
吱呀一声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借着银白月光,房间被照得蒙蒙亮,颜路很清楚地看到了床铺上理应睡在上面的那个人,并不在··“唉……”·这种情况不止一次了,虽说颜路自己也很不应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擅闯别人的房间,可每当被噩梦惊醒,他总是下意识走去张良的房间,仿佛不亲眼确认一下便无法安心。
“子房,究竟去了哪里”·既然是偷偷摸摸在夜半三更离开,证明张良有什么秘密不愿与自己分享·颜路心中顿时被某种利器划了一下,伤口不深,却很疼。
从半敞开的两扇门之间吹进丝丝凉风,吹的原本就失去睡意的颜路更加清醒·若是平时,他会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第二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今晚,他却怎么都不想离开。
点燃一根蜡烛置于地上,颜路对张良房间里的构造十分熟悉,很快就从书架上找到一卷竹简,于是席地而坐,读起书来··一灯如豆,烛光勾勒出颜路优美的面部线条,那张侧脸,有些寂寞。
不知不觉,破晓的天幕洒下西瓜红的晨曦,照亮了雄霸大海一隅的蜃楼,与隐居在桑海城深处的小圣贤庄··万物,在黎明时刻,一点点苏醒了··略显匆忙的脚步走在通往卧室的长廊上,张良今天回来的有些急。
一张脸虽和平时一样神采飞扬,可仔细端详的话,不难发现那双黑檀木般乌溜溜的眸子里,隐藏着丝丝疲惫··谁叫他昨晚又是一夜没睡……·好在今天上午不需要他授课,否则这副疲态叫弟子看了可怎么是好。
这样想着,他已经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口··“……”·双眸瞪大,张良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自己本应是关着的房门现在呈半敞开状态,而最为关键的是,他的二师兄颜路正坐在里面,双眸炯炯有神地看着一卷竹简。
旁边,有两根燃尽了的蜡烛黏在地面上··看样子,颜路并非是清晨才来这里找他的··一抹心虚的神色在张良的脸上一闪即逝,嘴角微微上翘,为了不惹颜路怀疑,他故作镇定,一只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向前迈开脚步。
“哦二师兄怎么在子房的房间里”·“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可以么”·循声站起身,颜路放下拿着竹简的那只手,一步步朝向张良迎了过去。
总觉得,自己这位二师兄和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张良那对乌溜溜的眼睛下意识滑动到眼角,逃避颜路率直得甚至接近于逼问的目光··“没有……子房只是……”·“只是深更半夜跑到外面去,现在才回来而已”·“我……”·薄薄的唇动了动,却找不出任何借口。
沐浴在颜路一反常态的锐利目光之中,张良心里前所未有的慌乱··昨晚跑出去偷偷会见的那个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颜路知道··有可能会被当成是儒家的叛徒,也有可能会被误认为是走上了歪门邪道,总而言之,他不想被颜路讨厌。
“二师兄……”·接下来想说“请听子房解释”然而,思前想后,张良不知道自己能作何解释·若是对颜路全盘托出,不仅会被讨厌,还有连累友人的可能性,而若是对颜路说谎……·不由自主摇摇头,他不想欺骗颜路,更不想看到颜路得知真相后受伤的神情。
迟疑不决,张良最终还是没能想出该对颜路说些什么,这时,静下来的空气里,传来一声叹息··对面的颜路,剑眉蹙的厉害··“子房……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二师兄……”·见张良又长又密的睫毛无力地向下垂去,颜路微微惊讶,从认识张良时起,他很少见到张良如此为难,难道真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你真的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只不过……”·“只不过”·静静地注视着张良,心中已经选择了妥协的颜路,最终挤出一丝坦诚的笑容。
“只不过,我希望你明白……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是你的同伴·”·“同伴……”·“嗯……”·点点头,颜路以自己的方式诠释了这个词语的意义——·“志同道合、常伴左右。”
“……”·眼睛不由自主睁大了,在那对漆黑的眸子里有光晕亮了起来,仿佛被点燃的烛火,又像夜晚闪烁的萤火虫··张良没有想到,在颜路心目中,他竟然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么……”·微笑着低下头,脑海中浮起先前他被掌门大师兄斥责时的情景,那个时候,颜路宁可独自一人承受被逐出师门的惩罚也要保护他,保护他的大义。
胸腔里瞬间被温暖溢满,满的都快溢出来了,这种感觉,在认识颜路的十年间不止一次有过,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不该怀疑颜路对他的信任与认可··两道黛眉染上了点点笑意,张良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二师兄,我们去别院下盘棋吧”·“好啊”·点点头,颜路心领神会··别院是小圣贤庄内一处十分隐蔽的场所,平时鲜少人烟,掌门大师兄和弟子都不常到那里去。
张良会选择去别院下棋,可见是有不能被他人听到的秘密要与自己分享··不管怎样,张良还是相信他的,仅此足矣··先前抑郁的心情一点点在胸口融化,颜路看着张良,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
跟在张良身后,他也缓步离开了房间··此地鸟语花香,假山、草木、湖泊错落有致,空气新鲜得吸上一口就令人心旷神怡··沐浴在煦暖的风中,颜路和张良对面而坐,开始了二人之间的博弈。
“二师兄……可曾听说过‘流沙’”·白子啪地一声落下,与此同时,颜路执黑子抬起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流沙……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杀手集团么……”·黑子落下的瞬间,张良看到颜路双眉间隆起一座小山··“不错,正是那个‘流沙’……”·修长白皙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粒白子,张良正要落子,不料手腕却被颜路握住了,握得他始料未及。
“二师兄……”·超出想象,颜路的手指很有力量,掌心的温度仿佛要烫伤他的皮肤··对面,颜路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对锐利的眼瞳,像极了捕猎中的鹰。
“子房,你昨晚去见的人……可是卫庄”·“……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师兄·”·认输一般这样说着,张良想收回手,可颜路抓的紧,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手腕上宛如被戴上了镣铐,桎梏住一切行动和自由··“放开我,二师兄·”·随风飘进耳朵里的,是静若止水的声音,仿佛里面没有激起一丝感情的波动,然而,这声音却莫名地令颜路感到战栗。
子房,似乎生气了……·施加在手指上的力气放松了一些,颜路最终收回手,与此同时,张良将白子落在了棋盘上··啪·棋局顿时急转直下,将黑子一方逼到了绝路。
“我果然在棋艺上是赢不了你啊”·颜路苦笑着摇摇头,旋即思考片刻,落子的动作倒颇为果断··眨眼间,局势再次扭转··“二师兄何必谦虚,明明我每次也只是险胜。”
“险胜也是胜,并无区别·”·颜路说着,继续不动声色地与张良在棋盘上厮杀·仿佛刚刚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对他而言,与张良对弈既是对自我的一种磨练,同时也是一种享受。
下棋时子房的神态,真的,很迷人……·黑瞳不由自主看的有些痴了,直到被张良挥舞的手指擦亮,才恢复聚焦··“呵……看来二师兄是稳操胜券了,否则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走神呢”·闻言,颜路摸了摸下巴,目光向下垂,盯着棋盘。
子房这步棋走的真好·完完全全封住了他的退路,又不给他任何进攻的机会··抬起眼帘,迎上的是张良兴致盎然的目光·那目光看似柔和,其实只有他自己读得出其中不容小觑的杀伤力,硬要说的话,有些类似于把难缠的猎物堵进死胡同里,只要等待对方自取灭亡就好。
这是属于猎手的乐趣··果真是个可怕的人呢……·在棋盘上和张良做对手,就要做好被杀的片甲不留的准备··薄唇上翘,下颚上那撮胡子也跟着动了起来,颜路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子房,若是我胜了这盘棋,你能否把你和卫庄偷偷谋划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我听”·“这……”·不由怔了怔,张良没料到颜路会突然将话题转回到这件事上。
其实他也并不是有意瞒着颜路,不,应该说的确是有意瞒着,不过这隐瞒完全是出于一番好意··从那一年,韩国灭亡,他辗转流离来到小圣贤庄,已经过去十年了。
他很珍视在小圣贤庄度过的每一天,也很珍视在小圣贤庄乃至整个桑海城所结识的人,尤其,是他的这位二师兄··正因为此,他才不想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他,不想连累颜路。
然而……目光上扬,映在眼瞳中的颜路神色坚毅,即便一早就看出他很为难,却仍以胜负为由,逼他说出他和卫庄的计划··二师兄,究竟是为什么……·“子房……”·正在迟疑之际,颜路的声音再次拨动耳鼓。
·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我之前说过了,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是你的同伴,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么”·诚恳的话语,若说自己没有被打动那绝对是骗人的,然而张良却不会如实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也想相信,可是……二师兄在知道我昨晚是和卫庄见面时,不是动怒了吗”·“我那是担心你”·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说完颜路自己竟然愣住了。
两道剑眉用力蹙成一团,他稍稍低头,像是要躲避某种刺探似的,不再与张良对视··胸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有什么在里面擂鼓一般··张良也禁不住扭头看向远处,借由欣赏风景来浇灭灼烤全身的燥热。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如此剧烈的心跳·颜路并非是认为他有损儒家的颜面,也不是怀疑他与“流沙”有所勾结,而是……担心他……·微笑起来的侧脸不经意流淌过一缕柔和的阳光,张良望着美轮美奂的风景,思绪万千。
不远处,一只蜻蜓落在了早已开败了花的荷叶上,水面不可思议地漾起一圈波纹,许久未曾消失··张良心中的波纹,亦是如此··半晌,连下到一半的棋都忍不住发出不耐烦的抗议,这时,颜路忽然行动起来。
啪地一声,一颗黑子下到了一个出其不意的位置上,瞬间打破了白子阵营的铜墙铁壁··“这是……”·连声音都禁不住抬高了一个八度,张良目瞪口呆。
须臾,在颜路成竹在胸的胜者微笑中,他露出一抹苦笑,旋即摇摇头··“哎,没想到竟然中了二师兄的计……看来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二师兄能够这样制服我。”
“胜败乃兵家常事……愿赌服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在偷偷谋划什么了吧”·“咦”·闻言,张良歪歪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可是我并没有答应二师兄跟你打这个赌啊”·“子房”·听到颜路用近似于吼声的声音喊自己名字,张良笑得双眼弯成了弦月。
“二师兄发起脾气来很有魅力噢”·“你啊”·摇摇头,颜路就知道他拿这个三师弟没办法,十年前如此,十年后还是如此。
不过,刚刚张良说他有魅力,不管是否处于真心,他的胸中都因这一句赞美而涌出无尽的喜悦··喜欢一个人,果然是不可思议的感情呢·正在胡思乱想,只见张良双唇轻启,将他与卫庄之间的秘密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莫名觉得小庄存在感好强2333333 什么时候能写到师哥出场捏╮(╯_╰)╭· ·☆、十· ·十、·“你说什么”·脸色霎时一阵铁青,颜路禁不住噌地一下站起身。
身前,是端坐在垫子上面不改色的张良··“我说……我曾经和卫庄计划刺杀秦王嬴政·”·“你……”·圆瞪的双眼狠狠动摇着,颜路感到自己的指尖都跟着发凉了。
须臾,他才垂下绷紧的肩膀,再度坐了回去··他不是生气,而是紧张··退一步说,即便是生气,他生的也不是张良的气··密谋刺杀当朝皇帝,这是非同小可之事,而他,竟然时至今日才知道。
这十年来,他一直陪伴在张良身边,究竟明白了张良什么·说什么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可他连自己的三师弟想要刺杀始皇帝如此惊天动地的计划他都不知道,难道说,是他不值得信任吗所以张良才宁可选择和杀手集团“流沙”的卫庄联手·“子房……”·痛苦地压低眼帘,颜路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二师兄……”·对面的张良,眨了眨眼··他想象过颜路发怒斥责他的模样,想象过颜路失望拿他没辙的模样,就是没想象过颜路会露出这种做错了事一般的神情。
胸口莫名揪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将手掌置于左胸,说:·“放心吧,我并没有真的去刺杀嬴政,原以为嬴政会来桑海蜃楼,才打算和卫庄联手的……”·“为什么……”·“嗯”·听到颜路苦涩的嗓音,张良歪歪头,与此同时,颜路终于抬起了那两扇沉重的眼帘。
“为什么,要选择和卫庄那种人联手”·在颜路的认知中,卫庄手下的“流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手集团,组织成员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而卫庄虽然出身纵横家,却背叛师门,为人冷血残酷,一度把墨家推进了水深火热的地狱。
这种人,子房怎么会……·“我和卫庄……都是韩国人……”·“这我知道·”·颜路并非不了解张良和卫庄之间的渊源,可他不信比起相知相伴了十年的自己,张良更愿意相信一个杀手。
“卫庄他……一直在调查韩非的死因·”·“韩非的死因”·“不错,韩非是中了阴阳家的六魂恐咒而死,指使阴阳家去做这件事的人,或许正是嬴政。”
闻言,颜路不由双眉紧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卫庄不是帮嬴政剿杀墨家叛逆分子么,可依子房的说法,卫庄岂不是……·“你是觉得……卫庄他有杀死嬴政充分的理由”·“正是”·点点头,见颜路脸上凝重的神色有所缓解,张良心情也好了一些。
“卫庄不仅想替韩非报仇,更想光复韩国……不瞒二师兄,最初我也的确有光复韩国的想法,若是秦吞并六国后能够施以仁政我想我也不至于那么痛恨嬴政。”
一双乌溜溜的明眸在注视着他,目光纯粹,不掺杂一丝杂质,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宛如两把小扇子··张良的眼睛,颜路很喜欢··张良的心情,颜路也不是无法理解。
实际上,他也许只是嫉妒也说不定,嫉妒张良的那个计划里,有卫庄的参与,却没有自己··“那么现在……你又为什么不想刺杀始皇帝了呢”·“不是不想……而是不妥。”
“不妥”·总觉得张良永远都想的很多很长远,颜路自叹不如··将面前输掉了的棋局清零,张良自顾自开始了新一轮的博弈。
“昨夜,我听说边界那里有匈奴入侵·”·“匈奴”·落下黑子的手指如同黏在了棋盘上,颜路抬起头看着面色平静的张良,那样子宛如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正是……因此,在此时刺杀嬴政只会便宜了匈奴而已,更何况这个节骨眼,嬴政断不会离开咸阳……二师兄,你下好了吗”·闻言,颜路收回手,只见张良准确无误地下在了一个能轻而易举封死他后两步棋的位置上。
手指抖了一下,他有些后悔不该走那一步了··“那么……你昨晚去见卫庄就是为了告诉他刺杀计划取消了”·“不仅如此。”
就在颜路落子之后,张良迅速跟了一步,再次堵塞了他的棋路··“这……”·“怎么二师兄想认输了”·像小孩子似的调皮声调,听的颜路又好气又好笑。
目光坚定地与张良对视,后者不过嫣然一笑,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以为这样就赢得了我”·“子房不敢。”
谦恭地摇摇头,可张良那对炯炯有神的黑眸子里却丝毫不见退缩的意思,反而愈发充满进攻的欲望··先前聊到的话题被搁置一旁,颜路和张良二人都深陷棋局之中不能自拔,全神贯注地在黑白棋子的世界里厮杀。
·当最后一颗白子将黑子团团包围之时,颜路沉下一口气··“子房,你就不知道让一让你二师兄我”·“呵……我若是真让了,二师兄才会生气的吧”·“你啊”·嘴角浮起宠溺的浅笑,颜路虽然输掉了棋局,心情却比最初好很多,也许是因为缠在心中的那个结解开了的缘故。
“子房,你也赢我了,该继续之前的话题了吧”·“之前的话题”·一只手摸着下巴,张良仰起头斜视头顶上的房梁,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少跟我装糊涂……你说你昨晚去找卫庄不止是为了刺杀一事,那还有什么”·“这个嘛……”·乌溜溜的眸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终看向颜路,颜路的表情,完全就是不打破沙锅问到底便誓不罢休,张良只好叹了口气,接着说:“是为了丁掌柜的事……”·实际上,他并不想向颜路透露太多,说的越多,就意味着颜路面临的危险越多,李斯手下的罗网组织今天能抓走丁掌柜,明天也能抓走颜路。
虽说他与阴阳家的人并无正面冲突,但他一早就知道阴阳家的星魂是个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厉害角色,丁掌柜落入罗网之手,或早或晚,墨家与小圣贤庄都将遭遇灭顶之灾。
因此,那天,当被逼到绝路上的墨家与卫庄的“流沙”对峙时,他才会出现,并且说服了双方暂时休战,联手抗秦··而眼下,他们的重中之重便是救出丁掌柜·在蒙恬已率领黄金火骑兵火速返回咸阳的现在,只有李斯的罗网组织最难对付。
而且,他还从卫庄的手下——黑麒麟那里得知了一个人:赵高··在名义上赵高与罗网组织都是李斯的手下、帝国的爪牙,然而实际上,赵高才是罗网组织真正效命的人,并且这几年来,赵高似乎一直在寻找苍龙七宿的秘密。
灵秀的眉目渐渐变得扭曲,一想到赵高,张良不知怎么,胸中总是骚动不安··这个赵高,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二师兄,昨夜我会去见卫庄,是为了确定营救丁掌柜的计划。”
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打算对颜路和盘托出,说完后,张良也顿觉轻松了不少,毕竟谁也不愿意背负沉重的秘密,找个信得过的人分享,其实是一桩幸事··“原来如此……”·摸着下颚,颜路微微颔首。
真没想到,子房竟然能令墨家与“流沙”这两个势不两立的组织联手……·黑瞳中映着张良胸有成竹的脸,颜路禁不住否定了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他不该说“真想不到”,若是张良,便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是……事情真的能那么顺利么……”·根据黑麒麟得到的消息,今日,赵高将会押解丁掌柜返回咸阳,于是张良让盖聂与墨家高手高渐离、大铁锤、雪女一同前往牵制住赵高和罗网组织,并由靠速度取胜的盗跖趁机救出丁掌柜;另一边,以防万一,卫庄、赤练以及“流沙”的其他成员走另一条路堵截星魂乘坐的马车,因为星魂会读心术所以丁掌柜被星魂带走的可能性也很大,“流沙”中有白凤在,同样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救出人来。
张良的考虑是,敌人大概正是为了分散他们的力量才采取兵分两路的策略,而他们也只能如此迎敌,以不变应万变··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那……子房,你为什么不去”·“我”·听到颜路的问题,张良脸上儒雅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仿佛消散在突然刮起的大风中。
空气比想象中湿润的多,明明之前还艳阳高照,可此时却有点要下雨的前兆··不知不觉,一大片乌云遮住了阳光,别院的亭台楼阁瞬间黯淡下来··“暴风雨……要来了呢”·该说是直觉还是预感,张良这两天心中一直很慌,就像锅底不断加着柴火烧开的沸水,咕嘟咕嘟令他心神不宁,即便他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扬汤止沸。
若想消除这份不安,关键在于——釜底抽薪··然而,在丁掌柜生死未卜、音信全无的此时此刻,他所能做的,就只是用虚假的祥和来安慰自己罢了··即便这祥和,即将被打破。
“子房,你不去是因为放不下小圣贤庄”·正在思考之际,张良听到颜路的话,点点头,回答道:“我放不下的,是小圣贤庄里的人……”·咚·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仿佛要捅破天空,震碎大地。
那是史无前例的炸裂声·哪怕别院离声源处十万八千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不约而同站起身,张良和颜路一齐望向小圣贤庄大门口的方向,紧接着快步奔跑起来。
“不、不好啦,二师公、三师公……”·刚刚跑到六艺馆门口,张良就看到一名儒家弟子气喘吁吁地朝他和颜路跑来,连衣服都凌乱不堪··“发生什么事了”·能让向来注重繁文缛节的儒家弟子慌成这个样子,张良知道,一定不是好事·“三、三师公……咱们的大门……被不知道什么人、给砸开了”·双眼瞪圆,张良和颜路不由大惊失色。
小圣贤庄的大门竟然能被砸开,这简直就是荒诞不经的事··可这样的怪事,却真的发生了··“你可知来者何人”·用手按住脸色惨白的儒家弟子的肩膀,颜路语速平稳,不见分毫紧张。
在这种时候,他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任由弟子恐惧成这个样子·“……我也不认识,就是个块头很大的男人,哦对了,他的脸上和身上有刺字。”
·瞬间,颜路和张良扭头对视,两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作者有话要说:在十一放假前,还要上好多天班……T T· ·☆、十一· ·十一·当——·手腕连同肩膀都被震得生疼,伏念向后踉跄了几步,插在剑鞘中的太阿剑因杀气而蠢蠢欲动。
风中,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呛得人恨不得屏住呼吸··站在伏念周围的子聪、子思等诸位儒家弟子,都不由自主蹭着脚步向后退,浑身瑟瑟发抖··正前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体格魁梧,布满全身的七国刺字,仿佛一头头狰狞的猛兽··这个男人就是胜七··他的手中,握着剑谱排名第十一,但威力却非同小可的巨阙·“盖聂……在哪里”·如同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黑剑士开了口,吐出浑厚而带有杀伤力的声音。
“盖聂”·剑眉拧成了麻花,伏念冷冷哼了一声··“阁下既然是找纵横家的门下弟子,又为何杀到我儒家小圣贤庄来”·自知对方不是用交谈就能击退的对手,然而为了小圣贤庄全体弟子的安危,他不能放弃沟通。
“少罗嗦告诉我盖聂在哪”·黑剑士又问了一次,语气比前一次要强烈得多··看来,这个人是真的要找盖聂·意识到胜七来此的目的,伏念更加一头雾水。
他儒家和纵横家向来并无瓜葛,为何会牵扯到大秦国第一剑士盖聂而且……盖聂现在不是和墨家叛逆分子在一起么·一想到墨家叛逆分子,伏念瞬间恍然大悟。
正在这时,不远处,颜路和张良健步如飞地赶了过来··“掌门大师兄”·凌虚剑已然出鞘,张良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而身旁的颜路虽仍然一副儒弱文雅的模样,可眼底强烈到刺目的决绝却不容忽视。
“子路、子房……”·在叫张良名字的时候,伏念咬咬牙,瞪了一眼··“看看你干的好事”·心知肚明胜七的出现是由于自己借用小圣贤庄来为墨家藏身,前所未有的罪恶感袭击了张良。
这么说来,丁掌柜恐怕……·胜七敢光明正大地来找小圣贤庄麻烦一定是受人指使,而这幕后黑手毋庸置疑是抓住了儒家协助墨家的把柄,也就是说,丁掌柜必然是被星魂的读心术所操控。
事情真是不好办了……·想到这里,张良面露难色,双眸中凝结着不言而喻的痛苦··面向伏念,他深深鞠了一躬··“掌门大师兄,一切皆因子房而起,子房愿意独自一人承担”·“独自一人承担”·唰地一下,太阿剑剑锋一转,指向了张良。
“掌门大师兄,请手下留情”·眨眼间,颜路闪身拦在剑尖前方,脸上虽然一副苦苦哀求的样子,但拿在手中的竹简已经被拉开,似乎时刻准备着一战,无论敌人是谁。
“哼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才来想独自一人承担你当初协助墨家叛逆分子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牵连整个儒家”·伏念声色俱厉,完全没有要收回太阿剑的意思,即便颜路挡在张良身前。
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张良抿了抿双唇··他并非没有想过,然而,若仅仅是为了儒家一家苟且偷生而置被迫害的诸子百家的安危于不顾,这种自私自利的事,他实在做不出来。
双唇轻启,他正要解释,突然,颜路的声音响了起来··“掌门大师兄……帝国恐怕早就有了要动儒家的念头,试想下,如今天下初定,以始皇帝的性格、手腕又怎么容得下诸子百家中最得民心的儒家呢而子房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了帝国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听了颜路的话,伏念不禁陷入短暂的沉思··实际上,他又怎不知儒家其实一直都处在如坐针毡的位置上,一个统一了六国的君主,为了加强对百姓的思想控制,断不可能任由儒家这样发展壮大下去。
倘若,人人都奉行孔孟之道,那谁还能对残暴的秦王俯首称臣呢·然而……·充满怨气的目光还是落到了张良身上··“唉……”·子房这个人,从以前起就不拘礼数,经常做些令人出乎意料之事,可伏念怎么也没料到,十年后的子房竟然联合墨家叛逆分子意图举兵造反·“我说你们、聊完了没有我都等得不耐烦了”·这时,始终不动声色的黑剑士抡起通体漆黑的巨阙扛在肩膀上,一步步朝着伏念等人逼近。
手臂一挥,太阿剑的剑光割裂空气,再一次指向了儒家真正的敌人··“掌门大师兄……”·知道伏念不会把张良怎么样,颜路松一口气,倾斜目光看向身后的张良,正巧张良也在看他。
那双眼,将强烈的谢意送进了他的心里··点了一下头,颜路心领神会··眼下危急关头,并没有给他们二人闲聊的时间,下一秒,颜路和张良不约而同摆开架势,蓄势待发。
“哦看来你们是不打算交出盖聂了”·“盖先生并不在小圣贤庄,不过阁下若是执意要找小圣贤庄的麻烦,那……伏念奉陪到底”·说罢,咻地一声,伏念身形如燕,闪到胜七面前,与此同时,自上而下劈下的太阿剑却不似伏念的轻功那么轻盈。
咚——·顿时,胜七的脚下开了一个大坑,仿佛是被巨人的拳头砸出来的··找准时机,张良与颜路对视一眼,正要从一左一右包抄胜七,谁料,突然,在他们二人面前接二连三闪现出六个黑影——·罗网。
最庞大同时也是最可怕的神秘组织,大量吸收亡命死囚、流浪剑客,加以残酷血腥的训练·看似效忠于帝国相国李斯,实际上是赵高的爪牙··“罗网……”·如画般的眉眼蹙了蹙,这算得上是张良第一次和罗网组织的人正面交锋。
为什么,这群人会在这里·如果他没弄错的话,此时此刻,罗网应该陪在押送丁掌柜返回咸阳的赵高身边才对··“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吧”·站在最前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尖锐双眼的男人问道。
张良知道,这个人是罗网组织的首领——真刚··说起来,十年前李斯的身边也有过六名比起护卫更像杀手的人物,只不过那些人和现在的罗网组织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由此可见,赵高的手腕有多强。
罗网的六剑奴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赵高根本没有离开桑海,那么……·“你们是布下了陷阱给墨家,同时也把墨家的战力分散,真正的目标……是小圣贤庄”·“不错”·尖锐的眼睛仿佛被杀气染红了,张良能够感觉到,六剑奴和黑剑士都是抱着血洗小圣贤庄的决心而来的。
不出意外,此时赵高和星魂应该仍在审讯丁掌柜,而墨家众人大概正被阴阳家的大司命和少司命牵绊着··“在亡墨家之前,先要亡我儒家么……”·话语说出口的同时,心脏跟着一阵绞痛,张良仿佛又品尝了一次当年韩国灭亡时的那种心情——·很苦。
很涩··现在,他唯一寄希望于卫庄的流沙,因为以盖聂和墨家众头领的实力应该对付得了大司命和少司命,若是卫庄能及时意识到赵高的阴谋,小圣贤庄还有可能免于这场灭顶之灾。
“子房……”·忽然,肩膀上多出了一份重量,这重量他很熟悉··扭头看过去,颜路正在看着他,目光坚毅,看样子是听到了他刚刚那句自言自语的丧气话。
“儒家不会灭亡的,我不会让它灭亡”·双眸情不自禁睁大了,这还是张良第一次见到颜路以如此决绝的口吻说话··“二师兄……”·从来都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然而此时此刻,张良真的有种被人保护着的感觉,猛然间,他意识到从十年前至今,颜路一直都在他身边,特别是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
偷吃桂花糕的时候是这样,险些被箭射中的时候是这样,偷练“凌虚御空”的时候是这样……就像刚刚他被太阿剑指着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对这种守护习以为常,直到现在他才发觉颜路的这种守护真的是弥足珍贵。
脸颊发烫,胸腔内难以自控的骚动明显有些与众不同··情有独钟武侠历史剧原著向·张良不确定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不过他知道,眼下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镶嵌了一十八颗北海“碧血丹心”的凌虚剑已然出鞘,只待张良运用内力驱使其一展身手··大战,一触即发·“你们想动手”·“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
一对样貌相差无几的双胞胎姐妹一唱一和地说道,她们二人是六剑奴中的转魄和灭魂··“束手就擒”·闻言,张良翘翘嘴角,笑了。
这笑容,儒雅灵秀,又洋溢着强烈的不羁与傲然··“我若束手就擒,我二师兄可是会不高兴的哦”·没想到张良会突然提起自己,颜路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拿他没办法的苦笑,说了一句:“你啊……”·另一边,见张良和颜路毫无紧张感,六剑奴顿觉自己被小瞧了,于是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气更加浓重。
“来了”·话音刚落,黑影擦过双眸,张良立即上前一步迎敌,只听当的一声——·剑刃相撞··好快·远远超出想象,张良怎么都没料到真刚竟然有如此可怕的速度和力量。
另一边,面罩上刻着蜘蛛痕迹的乱神、使用双剑的魍魉以及转魄灭魂姐妹也彼此配合,气势汹汹地向张良杀来··然而,啪、啪·伴随几声清脆的声响,他们的行动瞬间被某种“暗器”封锁了。
那是,几片竹简··“你们的对手是我·”·将手中的一卷竹简折起来,颜路平静地说道··在六剑奴眼中,光看外表的颜路不过是个温文尔雅、淡泊谦逊的儒家弟子,然而他们是不会像十年前跟在李斯身边的那群废物那样轻敌。
高手,总能第一眼识破高手··就这样,一场颜路、张良对抗六剑奴的战斗一触即发··而另一边,伏念和胜七依然打的如火如荼··两人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其他儒家弟子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的三位师公在那里奋战·尤其是颜路和张良,面对六剑奴完全就是势单力薄,若非他们内力深厚,武功高强,恐怕早就被合作默契的六剑奴击败了。
·凌虚剑轻盈地擦着真刚的剑刃径直扫过,切断了真刚垂在额前的长刘海··紧接着,一个优雅的转身,剑气阻挡了乱神正要刺向颜路的剑尖。
“二师兄你没事吧”·一如既往游刃有余,张良挑了挑眉梢,看向颜路··“还好……”·以一敌四,颜路多少有些招架不住,六剑奴是以速度取胜,而坐忘心法又是一种需要蓄力的武功。
“你就老实说让我帮帮你有何不可嘛”·“子房”·在这个节骨眼还不忘调侃他,对于这样的师弟颜路感到头疼。
才刚吼了一声,张良的身影忽地闪到他前方,紧随其后是从高举的凌虚剑上,散发出贯通天地的紫色光柱,光柱颜色逐渐变亮,仿佛把太阳光都吸收进来了似的··须臾,张良目视前方不自觉停止进攻的六剑奴,盈盈一笑。
“凌虚御空”·作者有话要说:子房和子路都好帅气啊(第五部预告快点出)·还有两天就放假啦~PS:凡是工作就有压力啊……T T· ·☆、十二· ·十二·唰——·宛如无数紫色的流星雨在天幕中盘旋,铺天盖地。
紧接着,从天而降··“哇——”·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六剑奴眨眼间向后退去,嘴角上都有血渗了出来··颜路在旁边看着,默默点了点头。
·这就是真正的“凌虚御空”··将全身的内力聚集在剑尖的一点上,然后一瞬间释放出来,与其说那是剑气,不如说是一种内力··“凌虚御空”正确修炼的时间越长,其攻击范围便越广,威力也越大。
十年前的张良,只能将“凌虚御空”落在距离自己几步远的敌人身上,然而如今,若是他使出全力,方圆十里都有可能成为“凌虚御空”的目标··另一边,受到凌虚剑剑气的干扰,太阿剑和巨阙都有了反应。
自古名剑之间便有一种共通的灵性··“子房……”·太阿剑上的戾气被这一招唤醒,伏念原本不想大动干戈,然而现在,他却有些遏制不住太阿剑火爆的脾气了。
与此同时,胜七的巨阙也仿佛发出怒吼一般,漆黑的纹路更加狰狞可怖··“有意思”·咧开嘴角笑了,对胜七而言,为帝国效力什么的不过是个借口,他只要能够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就好。
当然了,找到盖聂一雪前耻是重中之重··凝结在空气中的杀气更加强了,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紧紧粘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接二连三站起身,六剑奴看着张良的眼神就像看眼中钉一般狠毒。
而张良,手持凌虚剑背在身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在场的儒家弟子都以为他们三师公的武功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只有颜路,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下意识攥了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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