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巨人)杀手没有假期 by 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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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击的巨人)杀手没有假期 by 罹又
 · · ·文案 ·Title:杀手没有假期·Author:罹又·CP:[进巨]利艾·Tips:文中艾伦年龄从25-35,利威尔37;借梗同名电影;根据人物性格与原剧情有部分出入;电影很棒快接我安利;如果ooc都是我的错·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艾伦·耶格尔,利威尔·阿克曼 ┃ 配角:埃尔文·史密斯,韩吉 ┃ 其它:· · · ·第 1 章· · · ·我真的,真的很希望我能活着。
·[一]··“这么多年过去了,布鲁日这破地方还是老样子,糟糕透了,不是吗”·我在原地跺脚,随性地向一旁同是刚下火车、戴着一顶滑稽帽子的小伙子搭话,可惜并没有得到回应,小伙子压低帽檐快步走开了。
我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会儿,恍然回过神,开始悠闲地向目的地进发··尽管过了十年,但布鲁日与我年轻时到访的样貌并无多大改变,大片大片被中世纪风格覆盖的哥特式建筑,古老的城墙,冰冷的护城河,以及见不到几辆具有现代文明特征的交通工具的街道。
铃声响过后从屋里出来一位我并不认识的少女,我眯起眼睛打量她,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颧骨上浮着年轻女性特有的羞赧··“请问玛丽太太呢”·“这是今天第二个向我询问我母亲的人了,”少女抬起淡蓝色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注视着我的眼睛,“我想我没有义务向客人告知她的情况,”她看了一眼预定册,补充道,“耶格尔先生。”
“我喜欢你这种直爽的性格,小姐·”·“谢谢夸奖·”·我接过房间钥匙,踩着陈旧的楼梯,走过狭窄的通道,拧开房门。
房间的陈设没有多大变化,能望到护城河的窗户依旧被纤细的铁栏分割成等长的方块,浅棕色的窗帘还带着一股刚清洗过后的干净味道,纯木制的桌椅安静地立在墙边··我在背包中摸索,掏出了那封珍藏已久边角泛黄的旧信封,摆在桌上的钟表旁。
叩叩·有人轻轻敲门··“请进·”·玛丽走了进来,她的头发变得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胸部已经开始下垂,腰腹部的赘肉也堆积了起来,但她的眼神依旧温和。
“耶格尔先生”·“是我·”·我扶着玛丽坐到椅子上,特意垫了两个软垫在她背后··“您的女儿和您当年一样勇敢,玛丽太太。”
“她肯定很乐意听到你这么说·耶格尔先生可是从毛头小子变得沉稳了,”玛丽笑着取下眼镜,用裙边擦拭着,“阿克曼先生没和你一起来吗”·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者是从何说起,便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他,很喜欢这里·”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是吗,等你回去以后代替我向他问好啊·”·“嗯·”·我想玛丽一定不知道利威尔再也听不到这句问候了。
·[二]··在我强作镇定把枪扔进泰晤士河,并在汉堡王的卫生间用水反复冲洗了二十分钟的手之后,埃尔文的命令来了··“你们最好去布鲁日·”·我压根不知道布鲁日在哪儿。
·原来是在比利时···“这真是个糟糕的地方·”·我将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些,单手挎上背包,向同行的利威尔抱怨道·他是我的前辈,兼搭档。
“艾伦,我们才刚下火车,不要急着下定论,”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猛吸两口,磕掉烟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吧·”·布鲁日的街道很干净,光秃秃的树下几乎见不到枯枝败叶,路上人迹寥寥,安静空旷,路旁的房屋也多是尖顶的哥特式风格的建筑。
利威尔时不时拿起地图比对,走了约二十分钟,我们终于到了旅馆··接待我们的是老板娘,她挺着肚子走出来,步伐缓慢·我盯着她隆起的肚子,心里始终消散不去的罪恶感又加重着翻涌起来,我开始烦躁地踱步。
利威尔用脚尖碰了碰我的腿,示意我去坐到沙发上,我双手插在兜里,强迫自己坐下,不再去想那件事··“我想艾伯纳和克拉克①在您这儿预定了两间房·”·“是的,哦不,”老板娘回答之后又思考了两秒钟,快速否定,“只订了一个房间,一个双人间,定了两周。”
“一间·”·“两周”·利威尔皱着眉头低声重复,而一直支着耳朵听他们对话的我再也忍不住,跳起来,两人同时说道。
“还有房间吗”·老板娘一幅难为情的模样:“很抱歉先生,其他房间都被订完了,快圣诞节了,哪里都客满的·”·我们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好在房子还能让人满意,简单的陈设,明亮的采光,能望到窗外绕着房屋的河·利威尔站在窗边观望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低声说了句还不赖,可我完全没有旅游观赏的心情。
“我们不能住在这儿,利威尔·”·“我们必须住在这儿,在埃尔文来电话之前·”·“如果他不打电话呢”·“那就在这里待两周。”
“两周和你”·“闭嘴,小鬼,”利威尔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双眼像鹰隼一样盯着我,“这是我要说的话才对。”
“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却发现他丝毫不受我的挑衅,只是用深不可测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一股挫败感再次向我袭来。
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我知道他的眼神代表着什么,我的鼻腔开始发酸,呼吸有些紧促··好吧,是他赢了,在他面前我总是被迫低头认输的那一个,我低头快步走向卫生间,用力甩上门。
望着镜子里鼻头发红,精神萎靡的自己,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把拧开水龙头,向自己头上撩水,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注释:·①艾伯纳、克拉克:埃尔文给艾伦和利威尔预定房间时用的假名。
··[三]··为了打发这漫长而无聊的时间,第二天一早利威尔把我从床上踹了下来,义正言辞地说既然来了就应该认真了解一下这个城市,这是做我们这行的基本职业道德。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清晨的布鲁日裹着一层淡薄的雾气,尚且藏在一幢幢屋顶后的太阳打下柔和的金黄色光芒,我双手插在兜里,把脖子藏在立起领子的毛呢外套中,不满地看着饶有兴趣观望四周的利威尔。
“你觉得这样好玩吗”·利威尔看了我一眼:“什么·”·“像这样坐着船,漫无目的地东逛西逛,还是在这么冷的早上。”
“难道你没有出门旅行过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只从水面上飞起的鸟儿身上,“这就叫‘看风景’·”·不远处的桥上,骑着自行车的路人嘴边冒着呵气匀速经过,我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还是有些困,起床气对于面前的男人完全无效,我只能自己憋着无从发泄。
“看那个,”利威尔抬头看着河边一幢有年岁的房屋,“那以前是个医院,1100年建的·”·我兴趣缺缺,懒得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发现鞋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过了。
“布鲁日毫无疑问是比利时保护得最好的中古世纪小镇·”说完,利威尔的眼神又扫过来,像是等我发表赞同他的意见,我赌气地与他对视,一言不发。
·从船上下来,利威尔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我跟上他,踩过铺有鹅卵石的行道·钟楼前的广场上人群要比街道密集一些,悠闲骑着自行车的本地人,坐在长椅上休息进食和坐着马车参观附近景色的旅客们。
利威尔在钟楼前停住,抬头向上望去,古老严肃的风格看上去使它更加高大··“上去吧,看看风景·”·“有什么好看的”我转身看四周广场上的人,“俯瞰这破地方的风景我在这里一样能看见。”
“艾伦,你应该是世界上最不‘称职’的游客了·”·我的视线向下倾斜三十度角,微微俯视比我低十公分的男人:“利威尔,我是在柏林长大的,我爱柏林。
如果我是一个在农场里长大的乡巴佬,布鲁日或许会让我惊叹不已·但我不是,所以我不会·”·利威尔难得一次没有反击我,只是用初见时被我嘲讽过一番的死鱼眼瞥过我,径自走了进去。
我跺了跺脚,找到一处没有人的长凳,坐下来等他···[四]··利威尔把身上所有的兜都翻了一遍,掏出一把硬币,放在售票处的柜台上:“我只有4.9欧元的零钱。”
售票员不带表情地敲敲玻璃上贴着的告示:“门票是5欧元·”·“只差10分而已·”·售货员依旧公事公办,敲着玻璃:“门票是5欧元。”
利威尔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把硬币搓回自己手中,又掏出一张面值50的钱币放在柜台上··“工作开心吗·”利威尔的眼神已经浸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戾气。
叮咚一声过后,售票员打开收银机,把钱装了进去,并抽出45元零钱找给利威尔··“十分开心·”·“我想也是,不然真对不起你这张肉都坠到胸前的脸,”利威尔数也没数,一股脑把钱塞进裤兜,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句,“对了,想必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忘记让你带上脖子和下巴了吧。”
·当然正坐在长凳上百无聊赖的我错过了利威尔这出精彩的戏,他和那个难搞的售票员过招的空档,我正盯着广场上的鸽子迈着小短腿儿,四处啄食游客投喂它们时掉在地上的鸽粮。
直到有三具庞大的身躯挡住我的视线··“去过塔顶②了吗”·“是啊,”我惊愕于自己说出的回答,不过很快接了下去,“烂极了,没什么好看的。”
中间戴着帽子的大高个疑惑地看着我:“是吗旅游指南说那是‘必看’呢·”·我瞄了几眼他们的身材,好心提醒道:“我想你们还是别上去的好。”
“什么意思为什么”·“呃,”我在脑海中搜刮尽可能不会伤害到他们自尊的词汇,“楼梯可能承受不了太重的东西,我不是在说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到底想说什么”我感觉可笑,这么浅显易懂的句子他居然问我我到底想说什么,也笑我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顾虑别人,“你们几个肥猪太胖了。”
对面的一家三口显然被我激怒了,男主人作势要打我,可他一点儿也不占优势,没过一会儿就弯下腰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女儿和妻子搀扶着他,拍着他的后背说些安慰的话,并向钟楼里面走去。
·女儿回过头,气愤填膺地冲着我吼:“你太无礼、太粗鲁了”·我看到利威尔与他们擦肩而过,向我走来,用眼神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耸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注释:·②塔顶:那栋建筑的确叫钟楼没错,可是字幕组给的翻译是塔顶,于是就直接用了塔顶,“塔顶”的翻译感觉要好于“楼顶”。
·[五]··作为陪他游览了一上午的回报,我们终于在下午坐到了酒吧里··我用托盘端着六杯啤酒,把最左边的放在利威尔面前:“给我的同性恋朋友GAY啤③,我自己喝普通的啤酒,因为我是正常人,”然后把托盘放在桌子上,随手拿起一杯,喝掉最上面的啤酒沫,“这才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艾伦,我们可不是为了坐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而来的·”利威尔并没有碰那杯酒,只是用他惯用的抱臂和翘腿的动作坐着,“你最好安于现状,等着埃尔文的电话,看下一步指示是什么。”
“让我安于现状”我打了个嗝,闻到自己嘴里散发出的啤酒味道,又拿起另一杯接着喝,“我宁愿待在柏林的乡下度假,而不是听从埃尔文的指令来到这么个破地方。”
利威尔换了个姿势,贴近我小声说道:“你怎么知道埃尔文是让你度假来的·”·“你瞎说什么呢·”我的脑袋已经开始有些混沌,其实我并不怎么擅长喝酒,无非是想借着酒意忘掉那件扎根在我心里,让我十分痛苦的事情。
“别忘记你的职业是什么,”利威尔别有深意地看着我,“你在威斯巴登④也能度假,不是么·”·我看看利威尔,又看看杯中不断冒着泡的啤酒:“你的意思是,我们是来干活儿的”·“你自己理解。”
我又灌下一口啤酒,由于喝得太猛呛到了,我感觉自己脸上烧烧的,有时候看利威尔居然变成两个在我面前晃,真是烦人的大叔··“可是我们没有枪。”
“埃尔文在哪里都能弄到枪·”·我坐在座位上,头晕脑胀地看着利威尔起身去结账,然后回来要架起我回旅馆·我甩开他的手:“我可以自己走的。”
刚迈了几步走到门口,一个重心不稳就与门来了个亲密接触··利威尔从身后扶住我的腰,那可是我谁都没告诉过的身体比较敏感的部位,我奋力挣开他,腰上还残留着不适感,有些痒又有些别的表达不清的感觉在里面。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犟得像头驴,尤其是你,”利威尔拉着我的胳膊绕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从背后圈住我·我刚想推开,他立刻凶神恶煞地添了一句,“不想残就乖乖待着别动。”
我只好作罢,索性放松全身,任由利威尔架着我,在夕阳西下的街道上,慢慢地向旅馆走去···注释:·③gay beer:德国施密特世家酿造··④威斯巴登:德国中西部城市,黑森州首府。
·[六]··我坐在飘窗的露台上,看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建筑群逐渐隐没在越发浓重的黑夜中·因为酒精的作用,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像要飞起来一样,我想出去逛逛。
可利威尔正坐在床上看书,时不时用叉子叉一块儿在回来路上买的烤肉丸送到嘴里··“埃尔文今晚不会来电话的·”我尽量使自己的舌头不打结,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我们出去走走吧。”
利威尔从书中抬眼:“去哪儿”·“酒吧·”·“不行·”·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又转过头看窗外,突然我想到一个可能会使利威尔同意的方法。
我咳嗽两声:“嗯,或许我们可以去看看……那些中古世纪的建筑,夜晚灯亮起来,它们会显得更漂亮一些·”·我看到利威尔再次把目光从书中移到我脸上,他的眼神在动摇,有戏,我心中暗喜。
“艾伦,我说了不行·”·我向后仰去,靠在窗户的玻璃上,心情开始变得急躁起来·为什么我要待在布鲁日这个破地方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的鬼电话,该死的·“为什么”我开始放任自己跟着酒劲走。
“我们要等埃尔文的命令·”·“埃尔文、埃尔文,利威尔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命令”·利威尔给了我一记白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他这样反而更激起了我心中蠢蠢欲动的好胜心,想说些能刺激到他、撕破他平静的外表的话·我开始在脑袋里搜索利威尔有可能会有反应的词语,我感觉一股热浪直冲脑门,我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开始向利威尔亮出毒牙。
“埃尔文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有必要对他这么言听计从”·像一颗投进大海的石头,无声沉没,我的话在房间内盘旋了两圈,消失。
我不甘心,开始转移话题,试图激怒他··“啊,对了,我还记得,第一次埃尔文带着我去见你的时候,一个男孩儿正在给你□□·”·利威尔骨节分明的手又翻过了一页书,抬头瞟了我一眼,淡淡应了一句:“嗯。”
“在这之后我也见过你身边的男伴们,你的私生活可不算整洁,”我索性从窗边起身,走到利威尔面前,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盘起腿来,“你难道就没有喜欢的人吗这样走马灯似的换着床伴。”
“与你无关·”利威尔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受够了他一副处变不惊的态度,站起身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摔在地上:“我说你倒是看着我利威尔你难道只要是个男的就可以吗”·他终于抬起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我,平淡如水:“你想说的都说完了”·为什么他不会生气,哪怕皱一下眉头,或者骂我两句也好。
我心里憋着一股懊悔混着愤怒的气无处可发,身边只有利威尔一个人··“还没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靠近利威尔,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不会也对我有过这种龌龊的想法吧”·“你他妈的可以闭嘴了。”
我终于“如愿以偿”,看到利威尔的拳头挥向我,仿佛带着一阵风一样击在我的下巴上,顿时我眼冒金星,感觉天旋地转··而我在昏迷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却是,也就只有利威尔能把“他妈的”这三个字说得如此优雅了。
·[七]··在感受到下颚持续传来的痛楚之后,我终于从混乱繁杂的梦境中惊醒,下巴上的冰袋随着我的起身掉落··洗手间传来洗漱的声音,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轻轻揉着肿起来的地方下床,向洗手间走去。
“早,利威尔,你下手可真重·”·利威尔把擦过脸的毛巾洗干净,搭在洗漱台上:“是你自找的·”·对于昨晚的事情,我几乎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
我在原地跺着脚,等利威尔离开,有些窘迫··他斜睨了我一眼,潜台词就像在说“别像个娘儿们一样扭捏”一样··“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我看了看马桶,又看向他。
“楼下餐厅等你·”利威尔最后用手简单地理了下头发,转身出去了···“艾伯纳先生”利威尔转过头,老板娘端着茶壶,递给他一张纸条,“昨天电话响了挺久,我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擅自接了。
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利威尔接过纸条,快速扫了几眼,向她表示了感谢,老板娘给他倒上一杯咖啡··等我洗漱完毕下楼找利威尔的时候,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用他独特的姿势端着杯子,小口啜饮着。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埃尔文昨晚来电话了,”利威尔从内兜掏出一张纸条,“我们没接到·”·我接过纸条,看到几行带着疏离感的印刷体英文。
·第一,为什么在我要求你们“待在房间”的情况下电话没人接;第二,为什么这家旅馆的电话没有语音信箱,而我只能通过接线员给你们留言;第三,明天这个时候我打电话过来,你们最好在,我的忍耐有限。
埃尔文··仔细再看,纸条的最下方有一行娟秀的花体,是玛丽留下的——从老板娘的留言我得知了她的名字···我不是接线员,这是我和我丈夫一起开的旅店。
玛丽··“今晚我们必须待在旅馆·”·我的眉头立刻拧到了一起,只要想到我就像只被囚禁的家畜一样只能待在旅馆接受我的命运,心里总会有一只兽在左抓右挠,不得安宁。
“不过,”利威尔擦了擦嘴,话锋一转,我见事情有转机,立刻坐直了身子,“作为昨晚的赔偿,我允许你在今天白天和我一起参观一下布鲁日的人文古迹。”
我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我宁愿选择待在旅馆·”·“听好了艾伦,我说的‘昨晚的赔偿’不是指我给你的一拳,而是你对我的语言攻击,所以,你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利威尔一叉子下去扎在早餐的煎蛋上,用刀惬意地切割,看着我,我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八]··我猜到了利威尔一日游的第一站会是圣血教堂。
说来奇怪,他明明是“业界”内数一数二的最强,可每次执行完任务之后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浴室——利威尔有严重的洁癖,而是距离他最近的教堂。
他什么都不会做,只是静静地在教堂木制的长椅上坐一个小时·我曾经问过他是否信仰基督,被他一声略带鄙夷的嗤笑赋予了否定的回答,这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教堂的祭台上摆放着许多蜡烛,一位女士正将自己手中的蜡烛插上去,点燃,闭上眼祈祷·利威尔则举着旅游指南,仔细观察着祭坛面前的浮雕·教堂里十分安静,我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气氛,用脚踢踏着前面的椅子,椅子脚与地板接触,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教堂中。
利威尔猛地回头,冲我招手,我负气用鞋磨擦着地面,一路拖着走了过去··“艾伦,我心情好的话你晚上还能有一线希望去酒吧喝杯该死的啤酒,”他压低了声音,“可你现在的表现简直就是他妈的在乱发脾气,像个五岁的孩子丢了糖果一样。”
“我只是答应陪你出来,其他的我可没有同意,”看着利威尔即将爆发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十分愉悦,“好吧,我会提起精神的·”·利威尔瞪了我两秒钟,抬手指了指前方:“那里,最上面的圣坛,有一个药瓶,那是一个弗兰德斯的骑士在十字军东征之时从圣地带回来的,据说里面装着几滴耶稣的血。”
我附和地点头:“嗯,可是利威尔你什么时候信了基督”·“你认为世界上有神明存在”·“得了吧,”我挠了挠头,“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还有,别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啊·”·“没错,”利威尔的目光又停留在浮雕上,“这世上根本没有神明存在,那群愚蠢的信徒们只不过是在以神明为借口安慰自己,逃避现实。”
·是的,我意外的十分赞同利威尔的观点:“或者是借神明的宽恕来推脱责任,多么方便又神圣的理由·”·“但是,既然是来旅游,我们不妨排队上去摸一下。”
我吃惊地看着利威尔,他完全就像一个远道而来的、对布鲁日充满兴趣的普通游客··“我可以不去吗说实话利威尔,这次来到布鲁日之后我发现,你的兴趣爱好还真和普通大叔一样。”
利威尔又用他小而聚光的眼睛直视着我,多半时间我并不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情绪来,所以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因为我的话而不满··“滚出去等我·”·谢天谢地,利威尔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生气,我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九]··大概布鲁日唯一令我满意的地方就是随处可见的供人休憩的长椅了,我坐在被建筑物挡住光线的背阳处,看着街道对面阳光下来往的行人··我已经和他们处在不同的世界了。
我扭头看向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年人怀里抱着一只纯黑色的狗,它像是感应到我的注视,转过头来,用快要从眼眶中凸出来的眼珠平静地看着我,我居然和它对视了几秒钟,它收回视线,而我又开始观察着对面的行人。
一家四口引起了我的注意·母亲牵着女儿,父亲拉着儿子,两个小家伙儿蹦蹦跳跳,怀里抱着毛绒布偶,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我的目光被死死钉在小男孩儿的脸上,焦距逐渐变得模糊遥远,那天发生的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一股脑儿窜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来到布鲁日这该死的破地方的唯一原因···“杀人,神父·”·“为什么杀人,艾伦”·我坐在昏暗狭小的告解室中,像个来忏悔的教徒一样虔诚,与隔壁的神父一问一答地交谈。
“为了正义,神父·”·“为了正义你为了所谓的‘正义’而去杀人”·“是的,神父。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其他可笑的原因,只是为了‘我的正义’·”·我清楚地听到神父清嗓子的声音:“你为了‘正义’杀了谁,艾伦”·“您,神父。”
“什么”·“我说您,神父,怎么,您耳背吗”我掏出早已握在手中的□□,枪把上甚至因为我的些许紧张黏上了手汗,“埃尔文·史密斯向您问安。”
·由于无法瞄准致命部位,我隔着木板对他开了两枪·他并没有即刻毙命,挣扎着从告解室里向外面逃去·在他推开通向教堂正厅的门时,我从身后补发了五枪,我敢肯定至少有两枪打向他的心脏。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话,我没有听清··但是当神父倒下之后,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他刚才可能说的是“可怜的孩子”··我的子弹穿透神父微胖的身躯,继而钻进了一个正在向上帝许愿的小男孩儿的脑袋,太阳穴⑤都开了花儿。
我的脑袋在惊讶之余变成了一片空白,双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握着枪的手在颤抖·我看着小男孩儿在保持了两秒许愿的状态后倒在我面前,一张纸跟着飘落下来。
我捡起它,上面还沾着黏稠的鲜血···1、容易生气 2、数学不好 3、容易伤心··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心脏强烈地在胸腔里撞击,我不知道充斥在我脑中的是惊恐、罪恶、恐惧或是别的什么情感,我的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直到利威尔过来,拉着我的衣领,把我拽离了事发现场·我一直看着那具越来越远的瘦小的毫无生气的身躯··我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注释:·⑤太阳穴:电影中小男孩儿的伤口在额头上。
个人认为此处电影场景中画面转换存在BUG,按照艾伦的站位小男孩儿不可能正面受击,所以改成了太阳穴···[十]··右肩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我扭过头,利威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后,一只手落在我肩上。
“下一站是美术馆·”·我承认我并没有哪怕是一丁点儿的艺术细胞,父母亲还健在时曾经带我去过一次柏林的美术馆,但我显然辜负了他们的期待,对挂在墙上裱在玻璃内的艺术作品呵欠连天,最后索性趴在休息用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但这次我为了晚上的一刻自由与几杯啤酒,努力迫使自己沉浸在这些画作中,我开始试着细细欣赏它们,即使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作品的审美·可结果,不论是那幅活剥人皮旁人还看得津津有味的⑥,还是那幅讲述一个无头男人的经历的⑦,都更加坚定了我“再也不会有下次”的想法。
我却和利威尔被同一幅画作吸引住了··“我喜欢这幅,”我偏过头和利威尔说道,“其他的都像垃圾一样,但这幅棒极了·这说的是什么”·利威尔淡淡开口:“最后审判日。”
“那又是什么”我指着图上一处问他,他总是那么博学,尽管外表看不出来··“世界末日,那时人类将承担起他们所犯的罪孽。”
“看谁能进入天堂,谁得堕入地狱”·“对·”·“还有什么”·“炼狱。”
“炼狱”·“类似于中间物的地方·”·“你相信这些吗,利威尔”·“具体”·“最后审判日和来生,罪恶,犯罪,地狱……等等。”
我有些尴尬地觉得整个美术馆的画都像在无声地谴责我、嘲笑我·它们仿佛化身高高在上的威严教皇,举着权杖满目鄙夷地看着我,质问我为什么还安然悠闲地站在这里观赏它们,而不是声泪俱下满心愧疚的出现在死者葬礼上。
利威尔直起身子,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艾伦·”·我在等他的下一句话,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或许他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直到我们走在回程的路上,利威尔突然开口:“世界就是这样·”·“什么”·“在想好好生活的同时,我也得对‘我杀过人’这个事实不断地进行自我麻醉,”我看着利威尔的侧脸,突然觉得他有些沧桑,“尽管他们大部分都不算是好人。”
我不知道,一向冷静理智,在工作上没有失手过也从不含糊的最强利威尔,也曾经挣扎、抗争过··“所以这是你每次去教堂的原因”·“那里能让我安静下来,艾伦,对你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你应该去。”
“我应该去”我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发火,“什么叫我应该去,利威尔”·他淡淡地直视着我,仿佛目光能剥开我所有的伪装,我感到鼻子一阵一阵地酸起来。
·注释:·⑥活剥人皮:Gerard David的《康帝行刑图》,1948,木板油画,182cm×159cm,现藏于布鲁日Groeninge博物馆·⑦无头男人:Legend of St George 即《圣乔治的传说》,作者是16世纪不知名的画家,画的内容是描述圣乔治的传说··[十一]··“艾伦,你不是故意的。”
这是我们到布鲁日三天来,利威尔第一次主动提起那天的事·之前无论我怎样挑衅他,他都避而不谈,或者直接一拳打翻我··“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腔调显然已经带上了鼻音,听起来有点儿滑稽,“但是因为我的选择和所作所为,一个小孩儿永远地不在了。
“他再也不能回来这儿了··“我说的‘这儿’是指这个世界,不是布鲁日·不过他也不能来这里了,对吗我是说,也许他长大了会想来这里呢”·我捏住鼻子,阻止快要流下来的鼻涕,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人哭的时候总是会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简直太狼狈了。
利威尔带着伤疤的手递过来一块手帕:“你是为了给母亲报仇,艾伦,那个神父的真正身份你也知道,他是杀人凶手·”·“可都是因为我,因为我那个男孩儿死了。
“我试着……我试着忘记,但我做不到··“就是我杀死了他··“这永远都不会改变,永远不会··“除非,除非我也死去。”
“艾伦,”利威尔停顿了蛮久,“别乱想了·”·一路走回来我的惨样引得不少路人注目,我渐渐地止住哭泣,用利威尔的手帕揩了揩鼻子,还发出了几声不太优雅的响动,利威尔痛苦地闭上眼,别过头不再看我,假装不认识我。
·等我把手帕还回去并向他道谢时,他十分迅速地拒绝了·我猜想一定是他洁癖又犯了,只好悻悻地揣回兜里,脑袋里混乱地想着是该直接扔掉还是回去洗干净以后再还给他。
·随便在旅馆的餐厅里吃了点儿玛丽做的饭,我和利威尔就回到了房间内等待埃尔文的电话·我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直看到窗外的颜色由蓝变黄,再变红,最后黑了下来。
利威尔在一旁的沙发上翘着腿看书,他真有耐性··也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我终于听到书本被合上的声音,和利威尔的脚步声,过了两秒,他的脸出现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俯视着我。
“听着艾伦,”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埃尔文的电话随时可能打来,你有半小时的时间跑到酒吧买上几杯啤酒带回来·”·我心怀感激地从床上跳下来,抛开他的洁癖、扑克脸和该死的“教育理论”,利威尔其实是个蛮好的大叔。
“但是,我不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如果你像上次一样找死,不要指望我会为你收尸·”·我收回前言···[十二]··埃尔文的电话在我正专心致志踩着台阶下楼梯的时候打了过来,利威尔接起它,我无从知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喂·”·“我想知道你昨天去了哪里”·“用餐而已,是你不会挑时候打·”·电话那头传来埃尔文的一声轻笑:“艾伦在吗”·利威尔略一思考,回答了“在”,毕竟他们是二人成组,这种时候撒个谎也无关紧要。
“他在哪儿”·“卫生间·”·“他能听到吗”·“你认为他的听觉有这么灵敏吗”·“他在干什么”·“埃尔文,你今天是不是没带脑子,你觉得艾伦在厕所里会干什么□□吗”·“我道歉,”埃尔文清了清嗓子,“你想办法把艾伦支开半个小时,不要让他起疑心。”
利威尔捂住话筒,撇了撇嘴,对着卫生间敞开的门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还颇有声势地将房间门打开,再重重关上,然后重新将听筒举回耳边:“他走了·”·“他没有起疑心吗我需要你去门外看看他是不是躲在走廊中。”
·“埃尔文,你再这么神经质我他妈的就要把电话挂了·”虽然嘴上抱怨,但利威尔依旧“演”完了这一步骤··“艾伦在布鲁日开心吗”·“我是挺喜欢这里的,可是他看起来并不像十分享受的样子。”
利威尔抱起电话,歪着头用肩膀夹住听筒,给自己倒着茶··“什么意思·“什么叫‘并不像十分享受的样子’那些运河、古老的建筑、石桥和教堂,布鲁日就像是一个童话一般的仙境一样,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别用你的审美来代替人类,埃尔文。”
“我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儿,利威尔,”埃尔文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起伏,“他毕竟不是个坏孩子·”·“哈”·“他不是个坏孩子。”
利威尔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听着,记下这个地址,拉姆斯查特17号,是‘Raam’,发音和‘Ram’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个‘a’,记下了”·“拉姆斯查特17号。”
“很好,明早九点,一个叫韩吉的人,他会把枪给你·事情办完之后,用公用电话在下午三点或者四点,给米克·扎卡利亚斯家打电话找我·”·“什么事情办完之后”·“利威尔,你完全知道我在说什么。
艾伦是个好小伙,我也很喜欢他,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前·你知道,他杀死了一个小孩,如果他不负责,谁来负责”·一阵沉默,利威尔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利威尔如果他不负责,谁来负责”·“够了埃尔文,我可以负责·”·“听着,别发火,我很高兴能在他走之前为他做点儿什么。”
“为他做什么”·“让他来看看布鲁日的景色,我也希望死之前能再去看看布鲁日·他死了之后给我打个电话,”·埃尔文挂了电话,留下利威尔一个人握着话筒,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忙音。
·[十三]··我缩着肩膀抱着牛皮纸袋,正小心翼翼地走路,不让里面的啤酒洒出来,腰间的金属有些冰冷,隔着衬衣贴着我的皮肤·迎面却看到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的利威尔目不斜视地向我走来。
“你怎么出来了埃尔文打过电话了”我说话的时候,嘴里时不时跑出一团团的呵气··他夺过我手上的纸袋,反而向酒吧的方向迈着步子:“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对吧·”我有些疑惑又开心地转过身跟上他,暗自揣测这是否代表着我可以坐在暖气十足的酒吧里开怀畅饮··不知道利威尔受了什么刺激,从在吧台前坐定到现在,仅仅才过了十分钟,他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杯子,而他现在正仰头,将第四杯啤酒一饮而尽。
我不清楚利威尔的酒量,也不敢贸然拦下他去拿第五杯的手··“难得的机会,你不喝一杯”利威尔的上嘴唇沾了一圈的啤酒沫,他在看我的同时伸出舌头由左至右地舔掉它们,再正常不过。
可是落在我眼中,不知为何却像一种色气的邀请,害得我的心脏像行走中的人突然踩空了一样,充满了失重感··为了掩饰尴尬,我把转椅向左偏了点儿,身体正对着摇晃瓶瓶罐罐的调酒师,向他要了一杯听起来没什么酒精浓度的长岛冰茶⑧,一口气喝了半杯,瞬间一股辛辣和苦涩感从喉道滑到胃中。
我打了一个嗝,感觉自己好像被它的名字蒙骗了,于是把杯子放到吧台上,不再碰它··利威尔见状嗤笑一声,一个响指招来调酒师,要了一杯史彼立塔斯⑨,又要了一杯马提尼⑩,两只手分别端起两杯酒,豪迈地倒入一个空杯中:“男人就要这样喝才对。”
一旁的调酒师挑了挑眉,吹了一声口哨··我的头已经有点儿晕,准备要杯白开水喝,利威尔拿过我面前的长岛冰茶就向里面倒史彼立塔斯。
等我一把夺回杯子的时候为时已晚,那有点儿难看的绿色正逐渐与原本的棕色融为一体··“来,艾伦,我们干一杯·”利威尔的眼里已经写上了些醉意,举着杯子恨不得戳到我鼻孔里去。
我咬了咬牙,做好被酒吧老板扫地出门露宿街头的准备之后,一口干完了杯子里剩余的全部液体··我承认我是该练练我的酒量了,在我被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觉得飘飘欲仙,同时胃里开始翻搅的时候,利威尔居然还能端坐在椅子上咂嘴回味。
毫无疑问,利威尔把我拖回了旅馆——因为显然在途中我开始亢奋起来,还向路过的中年妇女吹口哨··当我被利威尔一把摔到床上的时候,我先是呈大字状摊在那里,然后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在酒吧的利威尔有点儿诱人,如果他和我的嘴唇相接触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趁着醉酒和我□□,然后我变成他众多床伴中的一员。
我感觉床陷下去一块儿,利威尔脱了鞋子爬上来,两条腿跨开在我身体两侧,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脸颊上有点儿红··“艾伦·”·我努力对清眼睛到他脸上的焦距,等着他的下文。
利威尔开始俯身向我,他的双手撑在我的头两侧,肘部弯曲,我的视线中他的脸越来越近,我甚至感觉连耳膜里回荡的都只有心脏强烈的跳动声··“其实,我……”·然后他吐了,和他杀人时一样干净利落地、痛痛快快地吐了我一身。
而本身胃里正在翻涌着难受的我,闻到经过胃液加工之后的呕吐物的难闻味道,立刻也翻身吐了一床·在我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时候,我和利威尔相互搀扶着向卫生间走去,一人抱着半边马桶,恨不得将胃液也吐出来。
我只记得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敲门声和老板娘玛丽的尖叫···注释:·⑧长岛冰茶:起源于长岛的调和型鸡尾酒,烈酒与可乐混合而成,口味辛辣··⑨史彼立塔斯:原产波兰的精馏伏特加,酒精度96%,世界上酒精度数最高、最烈性的酒,西方人称之为“生命之水”。
⑩马提尼:强化葡萄酒,属于略干辣的中性酒,香气浓烈,味道微甜···[十四]··利威尔出门的时候,街道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他步伐均匀地踏上石桥,走过巷道,不知道第几次在街角转过弯之后,终于看到了标着“拉姆斯查特17号”的门。
他拉起门中央的门环扣了扣,几秒钟之后,一个深棕发色、戴着眼镜的男人开了门··“我找韩吉·”·“我就是·”·进屋之后,屋内的杂乱无章令利威尔顿时皱起眉头,他四下打量,屋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画框与千奇百怪的台灯,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说不出用途的物件。
韩吉走到摆放着沙发和桌子的地方,伸手示意·利威尔拿起桌上摆放着的枪,把玩了几下,又拿起□□,等着韩吉作出解释··“史密斯先生说可能会用得上。”
利威尔看了他一眼,把□□拧到了枪上··“阿斯特丽德公园有很多幽僻的地方,圣诞节的时候那里人很少,如果我要杀人,我会在那儿杀他·”·利威尔抚摸着枪身:“圣诞节,呵,真是讽刺。”
“你会杀了他对吧不然史密斯先生会十分失望……”韩吉的镜片泛着光,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当然会了,”利威尔盯着手中漆黑的枪,额头皱出两道纹路,“这就是我的工作。”
·利威尔回到旅馆的时候,玛丽像是专门在等他一样,她追上来说:“你朋友今天可有点儿古怪·”·一只脚已经迈上台阶的利威尔又退了回来:“怎么了”·“他问了我怀孕的事,问我是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玛丽用一只手撑着腰部,另一只手抚摸着肚子,“当然,我说只要健健康康的,男女都无所谓了。”
“但是,之后他给了我200欧元,说是给孩子的,我拒绝了,但他一直坚持,”玛丽摊开手,钞票静静躺在她手中,“你能帮我还给他吗我不是不领情,只是,这看起来像是他身上的所有钱了。”
利威尔表情严肃地接过:“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说去公园走走·”·利威尔点点头,收好钞票,转身出去。
他径直去了阿斯特丽德公园,直觉告诉他艾伦就在那里·果然,二十米开外,草地边的长椅上有一个孤单的背影·利威尔借助支撑亭子宽而粗的柱子挡住自己的身躯,眯起眼睛盯着艾伦,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利威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在枪管上来回游走·他知道自己正在犹豫,并且有十分充足的理由:艾伦是个令他满意的伙伴,年轻又帅气,性格倔强耿直。
艾伦的好胜心也很强,虽然有些浮躁,但做事经常努力做到比自己更好,即使以失败而告终也不会气馁·尽管自己讨厌不懂事的小鬼,但在与艾伦的相处中居然渐渐习惯并且接受了他。
利威尔仰起头,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这是他第一次在动手前产生类似于“动摇”的情绪,作为杀手,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中的动作利落干脆地把□□与枪口拧合,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个瘦削单薄的背影身上。
艾伦才二十刚出头,是自己带着他第一次出任务,也是他在自己手下出的篓子,但是自己却没法阻止,只能眼看着艾伦在泥泞中陷入徒劳无功的自责却无能为力,甚至反而要听从埃尔文的命令杀掉他。
随即利威尔告诫自己:艾伦和其他任何一个死在自己枪下的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简单粗暴的一枪,血浆四溅,在教堂坐上一个小时就会平静如初··将枪贴在右侧大腿,利威尔张望左右,走下亭子台阶,越过一片光秃无叶的矮树丛,双脚稳健地踩踏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步速越来越快。
终于,利威尔悄无声息地站到艾伦身后,他举起手中的枪,瞄准了艾伦的后脑··一切都结束了·利威尔在心里面对着自己说道·无视掉脑海中飞快略过的那些幻影,还有越来越烦躁的内心。
·[十五]··睡梦里我再次见到了被我杀死的那个男孩儿,他满头鲜血,举着□□,向我的心脏开枪·弹壳一颗颗摔到地上,子弹射进我身体的钝痛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可我就是死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泪混着血流下来,他换了一梭又一梭子弹,声嘶力竭地冲我吼道:“你为什么还不去死为什么”·我猛地睁开双眼,透过窗帘看到外面已经隐隐发亮,床头柜上的表显示此刻的时间是八点零三分。
我听到利威尔刻意压低了的洗漱声,我又闭上眼,假装从来没醒过,但耳朵却支棱着,将利威尔的动态尽数收入··终于,在他轻声关上门之后,我再也没忍住,用牙使劲儿地咬着手,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整理好自己之后,我把留给利威尔的信立在镜子前,搜刮了一遍身上的所有口袋,凑出了200欧元硬塞给了玛丽,她一脸的迷惑不解·玛丽也即将有她自己的孩子,每当看到她挺起的肚子,我总是会想起我无法抹去的罪恶,这点儿钱,就算是我微不足道的赎罪吧。
我抬手摸了摸腰间,那把银色的女士□□还在·说来有些不道德,它是我昨天晚上从一个醉倒在酒吧门口的流浪汉身上偷来的,好吧用抢来这个词也不为过·在我买好啤酒之后,在我遇见利威尔之前,甚至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一定要抢它不可的理由。
但现在,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而它也确实该派上用场了··今天的阳光灿烂,是个好天气·我低头快步走出旅馆,向早已勘测好地形的阿斯特丽德公园走去。
那里会是最适合的地方···可是不凑巧,一位母亲正带着他的儿子在我面前玩滑梯,我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下,静静地等待他们离去·看着他们我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是一个温柔又严厉的女人,在我做了错事的时候会义正言辞地批评我,同时也会为我准备好我爱吃的晚餐。
她的目光慈祥,怀抱温暖··想到母亲,我的胸膛开始鼓涨涨的,那种闷闷的疼痛开始霸占我的心脏,我的眼睛有些酸涩·我仿佛又看到她半睁着双目躺在冰冷的地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不断向外流,而我只能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干吼着呼唤她。
她被人杀害,我为她报了仇·可我又误杀了一个无辜的男孩儿,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那对母子带着欢声笑语离开了,我目送他们离去,吸了吸鼻子,慢腾腾地从腰后抽出□□,上了镗,举向自己的太阳穴。
对不起···“艾伦,住手”·我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不轻,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等到我转过身看清来人是利威尔,才舒了一口气。
“见鬼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在这里干什么”·利威尔阴沉着脸,右手向身后微微移动,遮挡住手中的枪,但还是被我看到了。
“你才是想做什么”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从哪儿拿到的枪,“是来杀我的吗”·我看到利威尔有那么一瞬的愣怔,然后神态恢复自然:“没有。”
“够了,不用再装了,我已经看到你手里的枪了·”我既愤怒又想哭,我这么信任他,他却要杀我··“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利威尔说。
离公园不远处有个亭子,我提议去那里坐,利威尔虽然意味不明地瞪了我一眼,但我们还是去了那里·坐下之后,反而一时间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我,刚才犹豫过·”·“可是你刚才看起来就要得手了”我敢向上帝发誓,如果我那时没有掏出□□准备自尽,可能现在利威尔已经替我完成了这一步骤,“枪是哪儿来的”·“埃尔文的朋友给的。”
碍于次次挑衅利威尔的后果,我只能在心中暗暗骂了句脏话:“让我看看·”顺利地从他手中接过枪,我摸了摸它,纯黑色的枪身,枪口与□□完美契合,语气酸涩,“还有□□啊,很好。
我的是把女士□□·”·“你从哪弄的”·“酒吧外的流浪汉手里抢的·”我耸耸肩··利威尔从我手中夺过它,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我想抢回来,却被他粗暴地推开:“我来保管,你有自杀倾向·”·“你刚才还想一枪崩了我呢”我对利威尔的反复无常感到愤怒,他要杀了我,却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来阻止我自杀。
而利威尔居然没有生气:“随你怎么说,枪不会给你·”·我这两天的泪腺似乎十分通畅,这会儿又开始有液体不断涌上来,我自嘲地冷笑两声:“呵呵,今天可真有趣,我想自杀,我的搭档想杀我,我的枪被没收了,我们还在他妈的布鲁日”说到激动处,还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大腿,很快便感受到被我拍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片刻的沉默··“听着艾伦,我会给你钱,送你上火车·”·“回德国”·“除非你想死·”·“我倒是真想死,”听到这句话我终于抑制不住哭腔,“你是不是忘了这一茬儿”·利威尔叹了一口气:“你不会想死的,艾伦。”
“我杀死了一个小男孩儿·”我抬头看了一眼利威尔又低下头去,肩膀开始不住地抖动,眼泪断断续续砸在裤子上,很快打湿了一小片··利威尔把我拉进他的怀抱,用力过猛导致我直接撞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手按住我的肩膀,下巴搁在我的脖颈轻轻蹭着,我窝在他怀中,更加肆无忌惮地哭着。
“那下一次救一个小男孩·”··[十六]··火车站的人群稀稀拉拉,我提着没装多少衣物的行李箱,站在车厢入口的台阶上回过头看利威尔·由于我抱着他大哭了一场,狠狠宣泄了情绪,导致我在旅店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冲了个澡。
我有点儿羞愧地盯着利威尔,他双手插在上衣兜里,脖子上挂着黑白格相间的围巾··我问他:“枪能还给我吗”·他摇了摇头··我继续问:“那我该做些什么”·“活着,活下去就能找到事情做。”
真是符合大叔性格的回答,我摆了摆手,转身向里走,突然又退回来问他:“埃尔文怎么办他知道你放走我一定会对你大发脾气·”·“我会揍他。”
我忍不住笑起来,利威尔总是这么一本正经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火车鸣笛,车门开始关闭,我没头没脑地对他说:“告诉埃尔文,可能两周之内我就自杀了,请他不用担心。”
然后看他皱着眉头的脸逐渐变小远去,再也看不到··我提着行李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叹了一口气··再见了,利威尔···利威尔额前的碎发被火车带起的风吹乱,他目送着火车由缓至疾驶去,转身走到车站的电话亭前,拨下一串熟悉的号码。
“埃尔文我是利威尔·”利威尔将听筒向前举起,尽量收进火车的轰鸣声,而后重新放回耳边,“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吧,艾伦就在那趟车上,他活得好好的,他不知道火车开向哪儿,我也不知道。”
他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点燃,用肩膀顶住听筒,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利威尔夹烟的动作娴熟,食指翘起抖了两下,掉下一小块儿燃烧的灰烬··“不论你如何处置,我奉陪到底,旅馆的地址你知道。”
不等埃尔文有任何回应,利威尔把听筒扔回电话机上,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里安静得似乎能听到利威尔的呼吸声,他拉开桌前的抽屉,把从艾伦那里没收的女士□□放进去,换上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
利威尔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从西装内侧兜掏出一封信,夹在镜子边缘,将从韩吉那里拿来的枪藏在身上,最后正了正领带,带上门出去···我瘫在座椅上,目光毫无焦距地望着窗外,夕阳只露出半个头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所有景物在匀速而模糊地倒退。
等我回过神来,列车却正在减速,车厢内响起了车长的广播:“亲爱的乘客们,由于前方桥梁突然坍塌,正在抢救,我想我们只能调头原路返回了,希望赶得上坐在汉堡王里吃顿热腾腾的晚餐。”
我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十七]··当韩吉打开门见到埃尔文时,一点儿也没有感到吃惊··“我想你可能会来,”韩吉推了推眼镜,大咧咧地侧身,让埃尔文进来,“我知道他下不去手。”
桌上整齐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自己挑吧,埃尔文先生·”·埃尔文的视线游移审视着,当他看到一把乌兹□□时轻笑了一声,抬眼看了看韩吉:“我可不是洛杉矶南部中心来的,也不是要开着车杀死20个10岁的黑人小孩。
我要杀一个普通人,所以一把普通的枪就足够了·”·韩吉从桌上挑了一把递给他,埃尔文接过,利落地拉开保险栓,仔细查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噢,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达姆弹,”韩吉从桌下拿起一个铁盒,“想要一些吗”·“我知道我应该要的,”埃尔文看着盒子里泛金属色泽的子弹,犹疑了一下,“但还是不用了,这个已经足够。”
他抬了抬手里的枪,准备离去··“请等一下,埃尔文先生,利威尔有口讯留给你·”·“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亲近了,韩吉”·韩吉耸了耸肩:“他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所以用枪抵着我要我转达,当然,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他说了什么”·“他说,‘我在广场等你’,就这么简单·”··夜晚降临的广场上各处都是暖黄色的街灯,埃尔文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利威尔,他正悠闲地坐在露天场地上喝着咖啡。
埃尔文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有什么要说的”·利威尔放下杯子:“一个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的人,不用我们动手,埃尔文。
艾伦他现在不断地徘徊在地狱门口,他甚至想自杀·”·“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说‘利威尔,帮我劝劝艾伦’没有,我说的是‘我要你杀了他’。
他是不是要自杀我不关心,我要的只是结果,利威尔,结果·”·“他已经用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我阻止了他·”·“你阻止了他,哦,多么深明大义的利威尔,”埃尔文嗤笑一声,“你给他一枪才是帮他解脱,也解决了我的问题和你的任务。”
“你就是个混蛋,埃尔文·”·“艾伦现在在哪”·“成千上万个欧洲城市里,”利威尔望着广场上熙攘的人群,“总之不会在这儿。”
“我猜你一定带了枪·”·利威尔摸了一把别在腰间的枪,算是对埃尔文的回答··“这里人太多了,不如去钟楼楼顶,那里没人。”
利威尔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压在被子下面,与埃尔文两人向钟楼走去···而刚刚从火车上下来的我,狼狈地与他们擦肩而过···注释:乌兹□□:是以色列军事工业(IMI)的一种轻型□□,由乌兹·盖尔(Uziel Gal)于1948年设计。
达姆弹:英国制造的一种枪弹,杀伤力极大,已被国际禁用···[十八]··我先回了一趟旅馆,想开玩笑地推开门,告诉利威尔“嘿,搭档,很遗憾我又回来了”,可是玛丽告诉我,利威尔下午送我上了火车之后回来过一趟又出去了。
我拿了钥匙跑上楼,发现了他留下的信··我问玛丽知不知道利威尔去了哪里,她摇摇头,我在街上转来转去,心烦意乱,然后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这里··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儿,我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广场上寻找,希望自己能看到利威尔的身影。
·钟楼上窄小的楼梯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利威尔和埃尔文借着昏暗的光来到了楼顶·向外望去,布鲁日虽然笼罩在华灯的光芒下,却显得更加安静和古老。
“我很喜欢这里·”利威尔斜倚在墙壁上,望着地平线与夜幕相融的远方··“可惜它在比利时,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能避免它被更多的游客们毁掉。”
“我很高兴能来这儿,在我死之前·”·利威尔与埃尔文同时掏出了枪,面对面站着··“多么讽刺,”埃尔文看着广场上的人,“他们在和平的度假,谁也不会想到你就要死在这里……”·突然,埃尔文的脸上出现了吃惊的表情,然后看向利威尔:“利威尔,我再问你一遍,这样做值吗”··埃尔文猝不及防地将枪口瞄准了广场上的某个人,利威尔顺着望过去,身体一僵。
·艾伦他怎么在这里··“值不值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埃尔文,放下枪·”利威尔迅速把枪上了镗,对准埃尔文的脑袋。
“你不会开枪的·”埃尔文眯起一只眼,双手托举住枪,食指逐渐向扳机靠近··最后他却放下了··埃尔文叹了一口气,看着利威尔也放下枪。
“我很失望利威尔,我发现了你,提携了你,最后你却要和我对立,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抬手对着利威尔的腿来了一枪,“别误会,我是不会让艾伦逍遥法外的,他必须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埃尔文转身准备下楼··利威尔忍着左腿传来的刺痛感,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两人在楼梯上奋力争抢着对方手中的枪·不过显然在体格与力气方面埃尔文更胜一筹,一颗子弹擦着利威尔的脖颈划过,鲜血瞬时汹涌而出。
“我很抱歉,利威尔·”··埃尔文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利威尔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向楼顶爬去,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印·他扒着墙壁站了起来,想要大喊艾伦的名字,可声音细如蚊呐。
情急之下,利威尔掏出外衣口袋里那一把硬币,扔了下去··然后他整了整衣服,张开双臂,闭上眼,一跃而下···[十九]··背后传来了人们的惊呼声与尖叫声,我停住脚步,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向钟楼跑去。
我扒开围观的人,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急促,心脏也跳得厉害·我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的腿被摔断了,身体呈现出扭曲的样子··是利威尔。
“噢不”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我扑过去跪在地上,“老天,利威尔,你怎么了”·他的嘴一张一合,念叨着什么,我抑制住哭声,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埃尔……文来……了,枪、枪在我……口袋里,拿……上它,快……走·”·“什么他为什么会来你们俩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会儿一定像个女人一样狼狈地哭哭啼啼,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声音都是颤抖的,“利威尔回答我”·围观的人已经有人掏出了手机报警,而利威尔却再也不能站起来给我一拳或者踹我一脚了。
我伤心极了,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把被摔得支离破碎的枪,双手沾满了血··我抬起头,看到了埃尔文·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慌乱的人群中,一只手揣在西装口袋里,的确,现在这么乱的情况他也不能公然掏出枪,对着我说“该死的你快点赎罪”。
然而我低估了他,等他的手抽出来时,我发现,他分明拿着一把枪,枪头上装着□□·埃尔文举起枪,丝毫不在意旁人,对着我,开枪··我能看到他的嘴型:我会留你一条命,艾伦,看在利威尔的份上。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和四散开来的人,感觉腹部有热流正汩汩而出,我倒在利威尔身边,趁着还有力气牵起他冰凉的手·我承认,我早就想这么做一次了··我望着夜空,那些星星变得忽明忽暗,我慢慢地看不到它们了,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鸣笛声。
现在,我真的,真的很希望我能活着···[二十]··布鲁日并不算大,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利威尔带我走过的景点又游览了一遍,没什么大变化,除了钟楼的售票员换成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女性——自从十年前的命案后,那位刻板的小伙子便被开除了。
我同玛丽打过招呼,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整理好了行李,小心翼翼地从钟表旁拿过那封信,揣进口袋里·我锁好门,提着包去敲隔壁的客人··开门的是我在火车站搭话的小伙,他现在没带那顶滑稽的帽子,见到是我,他的面部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
我打趣他:“啊哈,那顶帽子太扎眼了,不适合你的工作·”·他防备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惊恐:“你想怎样”·“哦不别误会,”我连连摆手,“我并没有打乱你工作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我们不如找个安静又人少的地方,比如阿斯特丽德公园,或者钟楼,我个人比较偏爱钟楼。”
他见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便不再遮掩·回到屋里拿起外套和枪,随我一同出了门··“这是你第一份工作”·他不做声,手一直插在裤袋里,距离腰上别着的枪很近。
“看来埃尔文还是不吸取教训啊,居然派了一个新手过来·”我再次向他搭话,他看起来和当年的我所差无几··“我会做好的,你别反抗。”
他低着头,我能看出他的紧张,就像一根绷紧了的弦··“放轻松伙计,没事的·”我打从心底里想笑,这孩子分明不过十□□岁的模样,比当年的我还要年轻,连说出来的话都幼稚得可爱。
再过一条马路就到了钟楼,我们谁也没再说话·我站在路边等待疾驰而来的马车过去,这时从我身边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根棒棒糖窜向了前方··我的身体要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我向前奔去,一把揪住那个孩子按在怀里,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护住他的头,顺着力道滚向另一边的街道。
马车从我身后呼啸而过··“你想逃跑吗”身后传来了他紧张到嘶哑的声音··我本想和他解释我并没有逃跑的打算,一转身他已经拔枪对准了我,他的手在颤抖。
“噢不,等一等……”·我的话音未落,他的枪已响起·一枪两枪三枪,枪枪都穿过了我的身体·我拼尽全身的力气转过身去,想要看身后的孩子情况如何。
他的棒棒糖碎了一地,脖子上有鲜血淋漓,已经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可怜的孩子···Fin·· · ·--------------------------------------------------------------------------------·作者有话要说:·FT:·拖拖拉拉终于写完了这篇,撒花最开始写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到了后来才发现用第一人称受了太多限制。
其实电影本身要比我写出来的深刻很多,可供探讨的也也很多,考虑到符合利艾模式的剧情,不得不删减了其中男一号(艾伦角色)的BG线,关于黑白人种的探讨和矮人相关,删掉的部分也只能动用脑细胞改编成别的剧情把整个走向串联在一起,希望没有太生硬。
·关于开头和结局是我自己添加的,改了影片中原本的结局,将时间定在十年后艾伦故地重游上,当年他并没有被埃尔文杀掉,而埃尔文借利威尔一条命让他多活了十年,十年后是另一个新上任的杀手来了结艾伦的性命。
而这位新上任的年轻杀手又因为太过紧张失手杀死了一个孩子,那句“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暗示了艾伦与年轻杀手的悲剧循环,在这之后埃尔文也毕竟会让这位年轻杀手偿命。
而艾伦那句“真是可怜的孩子”则即是对无辜死去的孩子的感叹,也是对即将陷入罪恶感之中的年轻杀手的可惜·至此全文戛然而止,希望能留给大家余韵悠长的感觉。
电影中在男二号(利威尔角色)跳塔提醒艾伦和艾伦被台上救护车这两段的镜头运用十分漂亮·一个是强烈的悲喜对比,塔顶的男二号浑身是血的悲壮跳楼,塔下的男一号和女主接吻,全程静音只放了一段女声的BGM,太虐心。
另一个是主观镜头与独白的淋漓呈现,晃动的天幕,不规则的构图,跟着担架走的旅店老板娘和女主,配上男一号的独白与最后一句“我真的,真的很希望我能活着”实在是令人感叹不已。
最后,快去看电影啊·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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