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鹰 by 小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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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与鹰 by 小嫩手
 · ·文案·苏青是一条蛇,后来修出人形变成了蛇妖,后来又被关在镇妖塔中千年,入了魔·苏鹰是一只鹰,本来只是蛇窝中一颗用来喂小蛇的鸟蛋,阴差阳错被苏青捡回去孵了出来……·攒了点儿存稿,忍不住就放出来了_(:з」∠)_·更新一如既往的渣·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 · · ·☆、楔子· ·假如是另一种结局——千年,足以成魔·==========·“轰隆”一声,镇妖塔破。
当初关进去的妖魔何止千百,可是如今塔破之时,能跑出来的不过寥寥数只·其他的不是熬不过塔中的折磨灰飞烟灭,就是被其他更强的妖物吞噬,成为了其他妖物活下去的食粮。
能活下来的,都是强者··暌违了千年的阳光,曾经最爱的温暖阳光,透过塔上的破洞照射进来,照在身上时竟让他有一种想避开的冲动·不过塔外的空气真好啊,自由的空气·戚风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还是一步步往洞口走去,他在踏出镇妖塔的破洞时,忍不住回头,“你为什么不走”·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坐着一个半人半蛇的男子。
说是坐,其实只是盘着蛇类的下半身,靠在塔壁上而已·一头如瀑般墨绿的长发挡住了他的容颜,只隐约能看到鲜红的嘴唇和两颗抵在唇上的尖细的毒牙··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对方的回答,戚风自嘲地一笑,这塔中的都非善类,自己也真是,居然会去问这种蠢问题,他爱走爱留关他何事。
可就在他纵身跃下九层高塔时,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走……走去哪儿呢……”·那声音如泣如诉,让戚风想起了自己曾经很爱的一把古琴。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可除了看起来越来越小的那个破洞,已看不到那个蛇妖了··哎呀,相处了千年,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呢……戚风有些遗憾地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_=· ·☆、第一章· ·塔内,由于太阳角度的改变,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蛇妖不得不扭着尾巴换了个位置·夕阳只来得及在青色的蛇麟上反射出一道美丽的光弧,就再也无法捕捉到蛇妖的身影。
镇妖塔的结界被强大的外力所破,塔身破裂,已与普通石塔无异·塔内再也没有整日嗡嗡嗡的让妖类几欲发疯的噪音,也没有因为发疯而打架的其他妖类··真安静啊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蛇妖舒展开身体,□□的上半身和苍白的脸庞上慢慢被青色的蛇鳞覆盖,恢复成最舒服的蛇类形态,妖异的红色眼瞳覆上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眼膜,将脑袋藏到柔软的蛇腹下,蛇妖陷入了久违的沉眠中。
***·苏鹰看着高耸入云的镇妖塔,心内是一阵狂喜他已守着这座塔数十年,每每想要破塔而入,皆被塔外的结界弹开··现如今,这塔不攻自破,矗立在云雾中的顶端可见一个硕大的破洞。
苏鹰眼见着一名男子自那破洞中一跃而下,化作金鹏飞往西方·其后便没了动静,再无妖物出得塔来··苏鹰等了一会儿,心中的喜悦慢慢冷却下去,反之,生出可怖的恐惧来。
镇妖塔千年之间到底消弭了多少妖魔,难道只有那金鹏能完整地走出来·那么,苏青呢他的苏青呢·眼见着乌金西坠,苏鹰再也按捺不住,化作雄鹰飞向塔顶。
塔顶周围罡风烈烈,毫无规则地自西面八方吹来·苏鹰打了个旋,好不容易顺着一道罡风落在破洞处··站稳的一瞬间,苏鹰变回人形·夕阳自苏鹰身后照来,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映在镇妖塔顶层的地面上。
塔中空旷而幽深,比外表看来还要大了十倍不止,从破洞照射进来的阳光,不过照亮了塔中的一小片范围··更多的是黑暗——无穷无尽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犹豫了一瞬,苏鹰缓步走入黑暗中··只因为,他的希望也许就藏在这黑暗中··空旷的空间里,只有苏鹰自己的脚步声在伴着剧烈的心跳回荡·就在苏鹰快要绝望时,他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气息。
虽然微弱,但是,那气息中透出的淡淡熟悉感,让苏鹰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苏鹰紧走几步,瞬间鹰眸一亮,在一方角落发现了那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大蛇··***·喜悦已经自心口漫溢出来,千年的寻找与等待,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化作热泪夺眶而出。
苏鹰几乎是声音颤抖地呼唤着那个名字··“苏青……青青……”·紧紧盘着的蛇躯似乎被声音所激,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苏鹰更大声地叫了一声“苏青”,随即就感觉到有劲风扫过··巨大的蛇尾自眼前一晃而过,下一瞬就缠住苏鹰的腰身,并且一点点地收紧··“啊——”苏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被巨力挤压,痛苦地大叫一声。
一丝鲜血自他嘴角滑落,苏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勉力支撑着呼唤道,“青青醒醒啊,我是苏鹰,是你的鹰儿啊”·收紧的巨力顿了顿,吐着蛇信的蛇头高高昂起,即使在黑暗中依然闪着血红幽光的蛇瞳对上苏鹰的鹰眸。
苏鹰面对血红妖瞳浑然不惧,只是固执地伸开双臂,“青青,我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家吧……”·蛇头歪了歪,似乎在考证这句话的可信度,咝咝的蛇信几乎舔到苏鹰的脸上。
这塔中还有存存活的妖类吗这个妖居然不怕我……蛇妖审视着这只弱小的鹰,又觉得眼前这只小鹰的血非常好闻·塔中的妖魔大多腥臭,但是这只小鹰流出的血香香的。
千年来,为了活下去,蛇妖早就饱尝血腥,对鲜血的渴望让蛇妖忍不住舔了一口··好甜·虽然这个妖太吵,打扰了他的睡眠,不过看在这么可口的份上,勉强可以原谅他。
也许,当做储备粮是个不错的选择··蛇妖这么想着,慢慢松开蛇尾,重新化作半人半妖的模样··他右手轻轻一扬,周围现出几团火焰,这些火焰无烛无芯,凭空浮现在四周,将两妖的面貌照的一清二楚。
·苏鹰贪婪地看着火光映照下的苏青··将近墨色的墨绿长发披散在□□的身体上,长长的发尾蜿蜒迤逦在盘起的蛇尾上··与发色一致的眉毛斜斜飞入鬓中,眉下原本如黑晶一般的清亮双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红色妖瞳。
那瞳中无悲无喜,看着苏鹰就像看着一个死物··苏鹰心中一惊,刚才苏青放开自己,还以为他想起自己来了,可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苏青”·苏鹰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彷徨,苏青在镇妖塔中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双红色的妖瞳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记得·“苏青你是在叫我”蛇妖红色妖瞳一闪,竖瞳缩成一线,似乎在回想什么,半晌,才歪了歪脑袋,“听来确有几分耳熟。”
“你叫苏青啊,千年前是白头山上的一条青蛇,历劫化形后收养了我,我的名字还是你帮我起的,叫做苏鹰·”苏鹰激动道,“你再好好想想,一定可以都记起来的。”
蛇妖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薄唇微掀,露出尖尖的毒牙来,“蛇与鹰难道不是死敌一条蛇居然会收养一只鹰,这岂不是太可笑了。”
“你本是想收养一条小蛇的,谁知抱错了蛋,将蛇窝中当储备粮的鹰蛋带回去孵了·”苏鹰解释道··“哦以前的我竟如此蠢,连蛇蛋和鸟蛋都分不清么。”
蛇妖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他如鸦翅般的眼睫半垂,将红色妖瞳中的情绪掩藏的半分不露,叫苏鹰摸不清他到底如何想的··苏鹰惶惶中总觉得要再次失去他,忍不住一把抱住苏青,哽咽道,“以前的你可不就是蠢,若不是为了……我,你又怎么会被关在镇妖塔中千年。”
“千年……竟已千年了吗难怪……”难怪什么蛇妖眯了眯眼,自己遗忘的似乎不仅仅是一个姓名,而眼前这只小鹰——作为储备粮的同时还知道自己的过去,呵,还很暖和。
蛇妖任苏鹰抱着自己,因这暌违千年的温暖一声喟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苏青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镇压了他千年的石塔中。
因为头顶不再是漆黑如深洞一般的石壁,取而代之的是原木搭就的房梁··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甚或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温暖而毫无防备地在那只小鹰怀里睡着这件事苏青并没有深想。
他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异常舒服,就像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冬眠,整个蛇身都处于懒洋洋的状态··他支起头,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屋主似乎并未在这间屋子上花费太多心思,那房梁连漆都未上,更不用说雕饰了。
唯一突兀的便是立在床尾的一扇山水屏风··那屏风用花梨木做框,镶嵌的白玉石上是天然形成的山水纹路,在空白处还题了字··苏青有些意外自己竟看得懂那直如连成一笔的草书——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落款是苏苍和。
苏青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不过他很快就抛开这个问题,打量环境的好奇心也被逐渐升起的饥饿感驱逐了··也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腹中饥鸣如鼓。
分叉的蛇信在空气中探了探,苏青游下床,往房间门而去··房外有食物的香气飘来,而且越来越近·如果没有闻错的话,应该是鸡肉的香气··苏鹰捧着一锅鸡汤,一碟青菜,还有一大碗鸡丝面,正打算腾出手开门时,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大开的房门内苏青当门而立,清晨的阳光立即温柔地笼罩住他全身·在苏鹰眼里,苏青像一个发光体一样牢牢吸引着他的目光··有多久没见过苏青这副模样了呢·苏青身上穿着趁他睡着时为他穿上的衣物。
雪白的交领中衣外罩着白色丝织的锦袍·墨绿色的腰带不紧不松地在腰间围了两圈,打了个结后垂在袍摆一侧··似乎不太适应一下子暴露在阳光下,苏青微眯着眼,抬手挡了挡,衣袖上用银线勾勒的祥云暗纹在光照下若隐若现,袖口则用与腰带同色的袖封紧紧扎住,显得干净俐落。
如果忽视那对血红的妖瞳和从衣袍下摆拖出来盘卷在地上的蛇尾,苏青此时已经完全像是个华贵的世家公子··当然,顺便还要忽视他此时盯着那锅鸡汤的贪婪目光。
“唔,好香”苏青诚实地发出赞叹,“这是给我吃的吗”·“……是的·”苏鹰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直到苏青端起那锅鸡汤,企图一下子倒入大张的蛇口中,才急忙阻止道,“等一下”·咝咝的蛇信一下子顿住,一直裂到耳根处的蛇口瞬间恢复原状。
苏青不解道,“为什么我饿了·这个闻起来很好吃·你不是说这个是给我吃的吗为什么又要等一下”·苏鹰听出了苏青话中的不满,甚至捕捉到对方的妖瞳在刚才那一瞬收缩了一下,杀气一闪而过。
·很显然,苏青觉得苏鹰竟敢阻挡他进食,简直活得不耐烦了··苏鹰眨了眨眼,非但没有怕,反而笑了··在他记忆中,苏青总是温和有礼的,就好像完全是一个从小受礼教熏陶长成的凡间书生,而身为妖类的野性被完全地掩藏了起来。
像这种直接表达了欲望,甚至显得有些任性的话从来不会从他口中说出··这样子的苏青只让苏鹰觉得可爱,并且不再遥不可及··“只是这鸡汤刚烧出来,还很烫,你就这么吃下去会把喉咙烫伤的。”
苏鹰一边解释一边重新夺回那锅鸡汤,“我给你盛在碗里,吹凉了喝·里面还有一整只老母鸡,都是你的·”·苏青听到“都是你的”这句话才松开手,跟在苏鹰身边,等着吃那一整只鸡。
苏鹰看着苏青连肉带汤把那一整锅鸡汤干掉,连骨头都没吐出来,才推了推那碟青菜,“还有蔬菜·你以前最爱吃的·”·苏青看了一眼那碟绿油油的青菜,嫌恶地皱眉,“谁要吃这堆草啊。”
他连那碗面都没多看一眼,更不要说叫他吃草了··苏鹰闻言只是好脾气地笑笑,然后一口面一口青菜地都吃完了··苏青足足睡了三天··相应的,苏鹰做了三天的饭。
一天三顿,只等着苏青醒来就能吃·而苏青不醒,他自己也是粒米未进,此时看到苏青吃饱喝足,终于可以安心吃点东西了··只为果腹的进食很快··苏鹰吃完,就看到苏青捋着腰带尾部,在手指上打了个卷,衣袍下摆的的尾巴尖则甩来甩去,看起来对自己这身打扮并无半分不适。
苏青觉得自己似乎很久不曾有过这种类似于愉快的情绪了·他甚至耐心地看着苏鹰吃完那碟看起来就倒胃口的绿色蔬菜,有些不明白同为肉食动物,对方为何能眉都不皱地吃下去。
可当苏鹰用一种小小的绿色叶片泡了一杯茶给他喝时,苏青却一点都不觉得这个难喝·甚至一闻到那杯茶的香气,就深深地吸了口气··所以当苏鹰的手抚上他露在衣袍外的蛇尾时,也仅仅是鳞片微缩,便任由他去了。
事实上苏鹰的手掌温暖干燥,一下下顺着蛇鳞抚摸时带来的感觉很舒服·苏青抿了一口香茶,半眯着眼,蛇尾舒服地蜷缩起来,卷上苏鹰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温暖的抚摸停止了,苏鹰的手掌停在类似于人类膝盖的位置。
他仰着头,当苏青疑惑地看过来时,轻声问道,“想不想出去走走”·“走走去哪里”苏青偏着头,语气中并没有太多好奇,只是顺着苏鹰的话反问而已。
苏鹰望着他的目光却带着几分灼热,还有一份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们曾经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你不想看看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吗”·以前是指他被关进镇妖塔之前吗·苏青长久地沉默,茶杯中的热气蒸腾起来,将他妖异的面容氤氲在雾气中,叫苏鹰看不清他的表情。
于是苏鹰耳鼓中又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似乎都停顿了一个纪元那么久··终于,卷在他手腕上的蛇尾松了开来,苏鹰失望地垂下眼帘·就在他抽回手之际,掌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光滑冰凉的鳞片慢慢褪去,□□出来的是属于人类的白皙柔滑的肌肤·青色的蛇尾一分为二,化作了修长的双腿··苏青抬起足弓优美,有着如珍珠般圆润指甲的赤足,踏上苏鹰半屈的膝盖。
“替我穿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苏鹰正打算为苏青披上御寒的貂裘时,苏青挥挥手示意不用了。
苏鹰顿了顿,“昨天晚上下了雪,外面很冷·”·苏青透过窗户看了眼屋檐下长长短短的冰棱·透亮的冰晶反射着雪后初晴的阳光,与屋顶的残雪相映着,天地间一片耀目的白。
在经历过镇妖塔中能将妖魔生生冻裂的严寒之后,这凡间的白雪反倒显得暖融融的了,只是……苏青妖瞳微眯,别过头道,“貂裘就不用了,打伞·”·“伞可雪已经停了……”苏鹰看着苏青微微偏过来的侧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待看到那半掩在眼睫下的妖瞳一阵阵收缩,又想起开门时苏青抬袖遮光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苏青这是怕光,于是慌忙去找伞··“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拿伞。”
苏鹰转身之际,心中泛起一阵阵酸疼··怕冷本是蛇类天性,苏青当然也不例外·以往一到这种天气,苏青为了抵御寒冷,让自己不至于冬眠,必定裹得严严实实。
可就算穿再多,他还是冷·于是最爱的就是抱着他晒太阳,将冰冷的双手捂在他双翅下,一直到晒得浑身暖洋洋的才罢休··可是现在,苏青不怕冷了——他怕阳光·镇妖塔千年,究竟改变了苏青多少·这千年,他又是如何熬过来的·苏鹰都不敢深想·***·苏青对苏鹰找半天才找来一把下雨天用的黄油布伞并未表示出不满。
甚至在这把伞表现出卓越的挡光效果时,赞许地看了苏鹰一眼··苏鹰被看得俊脸一红,尔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住苏青的腰··大概是由于太久不使用双脚,苏青走路又慢又不稳,过长的腰带随着他的步伐左摇右晃,不经意间流露出带着几分慵懒的风姿来。
周围已经有路人在偷偷打量苏青,可那些人往往还不及流露出任何向往就被苏鹰一道锐利的眼神给盯地一缩脖子,继而步伐匆匆地走开,不敢再多看第二眼··而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当然也没注意到苏青用评判的眼光打量了一下他们。
热闹的早市上气味驳杂,既有食物的香气也有人畜的腥臭味,但是对苏青来说,最突出的,还是从那些无时无刻充斥在周围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肉香味,其中尤以年轻女子身上飘散出的味道最为新鲜、引人垂涎。
苏青有些出神地在一间铺子前停下脚步,用法术遮掩过的深黑瞳仁里倒映出铺子里正在挑选物品的两位姑娘··但是苏鹰显然误会了,他看着这间铺子,带着难掩的激动道,“你还记得这里吗,以前这里是一间书铺,你最爱来这儿买书,可惜……”·苏鹰话还没说完,苏青已一步踏上了台阶。
苏鹰连忙去扶,又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接着说了,“可现在只卖女子饰物了·”·“嗯·”苏青淡淡嗯了一声,神色间倒显得比刚才更有兴趣。
苏鹰见苏青执意要进去看看,便收了伞,跟着他进了铺子··掌柜的见二人进来,一眼之间就将苏青苏鹰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从二人的穿着气度上料定这是两只肥羊,赶忙将珍藏的上品都拿了出来,并热情招呼道,“二位公子,可是要买些饰品送给心上人,这边都是本店最新的款式,看看吧。”
苏鹰听到心上人三字脸上一热,不禁偷偷去看苏青的表情,却发现对方盯着正在挑选首饰的那两位姑娘··而那二位姑娘见掌柜的因新客人才拿出上品饰物,本还有些不满,但一见到苏青和苏鹰的相貌便呐呐说不出话来。
其中穿鹅黄夹袄的一位姑娘回头看着苏青,脸已然红了·她身边的女伴见状,附在她耳边轻声调笑了一句,“你可是看上那位公子了·”·鹅黄衫裙的姑娘听了,娇羞地嗔了同伴一声,脸上的红晕也立马蔓延到耳根。
于是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拿眼瞄着苏青··苏鹰将那句调笑听得分明,相信苏青应该也一字不漏的听到了,不知苏青是否会生气·可出乎苏鹰意料的是,苏青面上却全无生气的痕迹,只是意味不明地盯着那个姑娘看。
·若是换了寻常男子这么盯着一个姑娘家看必定会让人觉得这是猥琐如流氓的行径,可偏偏苏青做来,只叫人脸红心跳不止·那姑娘大概受不住再被看下去,扯了同伴一下,匆忙走了。
苏青目送对方离去,看着那道如弱柳一般的背影出神·苏鹰见状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觉得那两个姑娘刺眼的很,而苏青进来的目的此时也变得可疑起来··正在苏鹰觉得心塞之际,苏青拿起刚才那个姑娘看了好久却没舍得买的一支凤尾珍珠发簪,“买了。”
苏鹰顿时只觉呼吸都窒了一窒,却仍爽快地付了银子··回去的路上,苏青把玩着那个簪子,时不时凑到鼻下轻轻嗅一下··苏鹰持伞的手都快把伞柄捏碎了,在进了院门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喜欢刚才那个姑娘”·苏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半晌又补充道,“很香。”
苏鹰的脸霎时黑了,忍了又忍,还是从后一把抱住苏青,“别喜欢她·”·苏青浑身僵了僵,随即挣开苏鹰的怀抱,“不喜欢她那要喜欢谁,你吗”·苏青回头,神情倨傲地看了苏鹰一眼,被法术遮掩的双瞳已恢复血色,看着苏鹰的眼神中除了漠然还是漠然。
苏鹰心脏一痛,缓缓单膝跪地,拉着苏青的袍角印下一吻,“喜欢我吧·就像……以前那样·”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始终看着苏青,虔诚地犹如最忠诚的信徒,而眼中是掩都掩不住的深情。
苏青看着苏鹰,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当初他面对比他强大数倍的妖魔时都没有这么心慌过·他忍不住退了一步,顺滑的衣料脱离苏鹰的掌控,服帖地垂在脚边··“我饿了。”
“嗯”苏鹰脸上的表情呆了呆,不知为何话题突然转到了这上面··“我饿了·”苏青又重复了一遍,神色带了些不耐烦,“去弄点吃的来,要肉。”
说完便独自回房,留下苏鹰兀自有些愣愣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苏鹰才轻快地去厨房准备吃的,至少,没有被直接拒绝不是吗·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苏青拥着被太阳晒得蓬松柔软的棉被,靠在床头休息。
他的下半身又恢复成蛇尾的模样,盘曲在被褥间·过长的一截尾巴尖从棉被底部伸了出来,耷拉在床沿,差一点点就要碰到地面了··“我洗了苹果,要不要……”苏鹰的话音在看到苏青紧闭的双眼时戛然而止。
他就那么拿着一只红彤彤的苹果,静静地站在那里,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苏青的睡颜··那双血红的妖瞳被薄薄的眼皮和纤长的眼睫所遮蔽,同时被遮蔽的还有那些冷漠,这让苏青略显苍白的面容显得恬静而美好。
这时候的苏青看上去甚至是脆弱的,他微微仰起的脖子是那么纤细,可以看到淡蓝色的血脉在微微搏动·沿着脖颈优美的曲线往下,一截锁骨露了出来,那上面的皮肤紧绷而白皙,在深红色中衣的映衬下带了抹妖异的诱惑。
苏鹰呼吸一紧,手中的苹果已然被挤压的变形,淡黄色的带着水果香气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滴到地上··那双妖瞳便毫无预警地睁开了··苏青看了眼傻站在门口的苏鹰,又看了看他手中已经看不出原形变成一坨汁水淋漓的果泥,眼神中带上了几分嫌恶。
“这是要给我吃的”·“什么”苏鹰随着苏青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当发现自己对苹果做了什么之后,窘迫又懊恼,“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本来是拿给你吃的,因为你午饭吃的不多,就想……但是……”苏鹰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最后咬牙道,“我去重新洗一个。”
“等等·”苏青看着对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拼命想要解释的样子,突然改变了主意,虽然那坨不知道是什么的果泥看起来并不怎么样,但是散发出的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也许是因为苏鹰捏得太久,苹果果泥散发出的果香中还带上了发酵后的味道,就像果酒一样··苏青就是被那一点点酒味吸引的,他对苏鹰道,“拿过来。
我想尝尝·”·“这个烂了,我还是去重新拿一个·”苏鹰实在是不好意思,苏青从来不吃不新鲜的东西,更别说这个苹果都烂的不能再烂了。
“不·就这个·”苏鹰的迟疑让苏青有些不悦,因为自相遇以来,苏鹰一直对他唯命是从,从未拂逆过他的意思··苏鹰看到巨大的蛇尾向他扫来时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是他忍住了。
蛇尾卷住他的腰身,将他拉到床边··苏青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抬首凑了过去··这……这是要做什么·就在苏鹰疑惑的时候,苏青伸出细长艳红的舌,沿着满是果汁的指缝轻轻舔了一口。
苏鹰整个人呆掉了——苏青从未对他做出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就算最亲密最深入的那次也不是出于自愿,而是他……·但是现在——·虽然只是一个细小的动作,并且苏青一触即离,苏鹰也感到这个动作带来了难以言说的亲密感。
而同时带来的还有无上的愉悦·要知道苏青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因为他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而远离他,那种远离就像扼住苏鹰喉咙的手一样叫他伤心绝望。
但是现在这只手松开了,还在苏鹰企图强装成平静的古潭般的心湖中搅起涟漪,那些涟漪一圈圈荡漾着拍击苏鹰此时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觉得胸中被涨的满满的··他脸上发烫,浑身因为过于激荡的情感而僵直,只看着苏青的锐利鹰眸中充满孺慕和渴望。
可是这个堪称幸福的瞬间太短暂了,苏鹰还来不及细细体味手指被舔过的感觉,苏青就松开了他··苏鹰瞬间觉得满涨在胸臆间的东西噗嗤一声漏掉了,他觉得有些失望。
他不知道苏青也觉得很失望··这又是闻起来香甜,但是吃起来并不合胃口的东西··苏青觉得很饿——是心理上的那种饿··中午苏鹰为他烹饪了从早市上买回来的猪肉,他吃了几块就不想吃了。
并不是苏鹰烧的不好吃,事实上苏鹰烹饪的饭菜就世间标准来说已属上佳·苏青闻着也觉得很香,口感也不差,但是却越吃越饿……从身体深处翻腾出的那种饿意,就是明明吃饱了却觉得不满足,还想吃点儿什么。
·苏青当然明白自己真正想吃的是什么·当他在早市上闻到从那些凡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时,他的饿意就没有停止过··但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吃人是不对的,一旦吃了人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比镇妖塔还要糟糕。
苏青恹恹地靠回床头,摸出枕边的那枚发簪,凑到鼻端嗅了一下·因为这枚发簪被那个姑娘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了很久,上面留下了属于那个姑娘的味道——一种让苏青深深垂涎的人肉香味。
苏青,也不过闻着这个解解馋而已··可苏鹰在洗过手回来,看清他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时,刚刚还红着的脸瞬间白了,隐隐地还有点发青··就这么喜欢吗不过区区一个凡间女子而已,凭什么叫你这么留恋。
内心一瞬间升起的暴戾让苏鹰恨不得立即杀了那个女子可是他也知道,只要是苏青喜欢的就绝对不会允许他去伤害……一如千年前的那个人。
一想到当初的事情,苏鹰双手紧紧捏成拳头,指节发出格格的响声··不行,不能喜欢那个女人·“嗯你说什么”苏青的声音有些冷,这只小鹰真是越来越大胆,竟敢对他说“不行”。
苏鹰惊出一身冷汗,刚才他居然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不过,既然说都说了,那便豁出去了·“我说,你不能喜欢那个女人·”·苏鹰的声音都有些发僵,只有那对直勾勾看着苏青的双眸里似燃着两簇火。
苏青默了一瞬,谁喜欢那个女人啊当然,硬要说喜欢也没错,他是很喜欢那女人的一身细皮嫩肉·他叹息了一声,挑着半边眉看向苏鹰,“可我就是很喜欢怎么办”·“……”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他什么都做不了苏鹰一瞬间都黯然了,但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苏青不记得了……关于过去的一切,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嗯怎么不……唔”苏青的妖瞳瞬间瞪大了,未来得及出口的“说话”二字被吞没在苏鹰压过来的双唇间。
这一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苏青还未反应过来,苏鹰便抽离纠缠的唇舌,喘着气道,·“你是我的……所以,不许喜欢除我以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寒冷的冬夜,小镇的居民早早就睡了。
只有夜空的一轮圆月搭着三两星子散发出清冷的辉光··月光下,早就掉光树叶的树杈上伏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这个黑影在寒风的呼啸中瑟缩着抖了抖毛,平时锐利的眼神此时空茫地望着夜空,显出些委屈落寞的神色来。
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化出原形的苏鹰··其实他也不是自愿出来忍着寒风蹲树杈的·早些时候,在他对苏青说出“你是我的”这句话后,就被苏青一尾巴扫出了房间。
其后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想回他架在屏风后的小木板床上睡觉时,再一次被无情地扫了出来……·苏鹰发了一会儿呆,回忆了一些以前与苏青在一起时发生的事,便把脑袋埋在翅膀里,睡了。
夜里下起了雪,雪花越来越大,第二天起来时整个小镇都被皑皑的白雪覆盖了··书院的大钟在晨曦中被敲响,“铛铛”的钟声传出去很远··苏鹰掀了掀翅膀,一个小蛇的脑袋探了出来。
小蛇脑袋上那对如同黑曜石般的圆眼睛还带着些困顿的迷蒙,仿佛要滴出水来·他双目没有焦距地看了看四周,咝咝吐出蛇信,试探着空气的温度··尽管屋内烧着火,还是比不上鸟类天生高温的翅膀,他瑟缩着有些想再躲回去。
可是钟声偏偏催命似的响起,一声接一声·最终,还是挣扎着离开那个如火炉般温暖的身躯,游到棉被里··苏鹰歪了歪脑袋,眼看着被子渐渐鼓起来,游进去的小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俊美的青年。
青年探手摸了摸苏鹰的脑袋,用刚睡醒还带着沙哑的嗓音道了声,“早啊,鹰儿·”·苏鹰立马抬首,用喙蹭了蹭青年的掌心,这在鸟类里是极亲密的动作。
青年大概被蹭的掌心有些发痒,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道,“好了,该起床了,今天还要上学·当凡人也是很辛苦的……”·苏鹰听着青年一边咕咕哝哝一边穿上一件件棉衣,最终把自己裹的像个圆滚滚的粽子,才夹着书,出门往书院的方向跑了。
雪地上留下了一长串脚印,顺着小道延伸向远方··彼时,苏鹰还只是一只鹰,无法化作人形,便展翅在空中跟着·可雪越下越大,被狂风卷着呼啸着扑向他,雪花在他身上融成雪水,打湿了他用来飞翔的羽毛。
而雪水很快又结成冰,将他的翅膀牢牢冻住··苏鹰惊恐的发现自己飞不动了,身体不断地坠落·前方的青年也失去了踪影,只隐隐传来喊声,“鹰儿,你在哪里,快来……快来呀……”·苏鹰很想说,等我我被困住了·可是他只是一只鹰,他无法说话,只能发出一声长而哀切的嘶鸣……·苏鹰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摔在树下的枯草堆里。
他作为一只鹰,居然从树上摔下来了·他伸手扶着脑袋,反应过来自己是因为在梦中太渴望化作人形,这才在不知不觉间舍弃了鹰的形态,从树上摔下来的。
这都多久不做梦……当初苏青刚消失的那段时间他满世界找他,焦虑地根本没时间做梦,后来渐渐地有些无望,便开始在梦中怀恋过去,再后来,梦越来越少,想求梦中见一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而不得……·今天,他居然又做梦了·可是这个梦太不吉利了,苏鹰忍不住皱眉。
从镇妖塔出来后,这个小镇是苏鹰所熟悉的地方中离得最近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带着苏青来到这里……当初,苏青游学至此,被当地书院中的一位大儒所吸引,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直到那位大儒去世,苏青以弟子礼送完大儒最后一程,这才离开继续游学之旅·如今这里与记忆中的模样完全变了个样子·就连那个书院也早就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弭了。
·苏鹰慨叹了一声,望向苏青睡着的那间屋子··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悄悄看一眼苏青,就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苏鹰正竖起耳朵想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突然“砰”的一声,靠床的的那扇窗户被暴力破坏了,窗棱全碎做粉末状飞溅开来。
苏鹰下意识抬袖挡了一下向他飞来的木屑,就这么一挡的功夫,苏青已经从洞开的窗口爬了出来··“青青”苏鹰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苏青听到响声,转过头来,但只看了一眼就重新转回头去,蛇尾一摆,往墙外蹿去··苏鹰都不确定苏青那一眼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他只觉得苏青的状态很不对劲。
就在刚才苏青转头的一刹那,月光落在苏青苍白的脸上,那对红色的妖瞳变得比平时愈加鲜红,给人一种马上就要满溢地流出鲜血来的错觉··苏鹰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慌忙化作原形跟了上去。
苏青在月夜下爬行地很快,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鳞片覆盖下的肌肉有力地隆起、落下,背面的鳞片反射出微弱的月光,蛇腹下坚硬的鳞片与地面相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好苏鹰的速度也不慢,毕竟他作为天空的霸主,在速度上是其他生物所无法比拟的··这个小镇的路都不宽阔,苏鹰落地之际就双臂一伸,将苏青的去路完全拦死。
“青青,你这么晚要去哪里”苏鹰问话的声音并不高,可这个夜晚实在太安静了,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小路上回荡,带上了轻微的回音。
去路被阻让苏青显得很恼火,他“咝”地吐了下舌信,冷冰冰地道,“让开·”·“青青,外面太冷了·乖,先跟我回去·”苏鹰伸出手,语气很柔软。
“……”苏青歪了歪脑袋,妖瞳中现出一丝迷茫,就像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的懵懂孩童··苏鹰心中暗喜,又往前踏出半步,“来,跟我回……唔”可话还未完,一股巨力就重重拍在他背上,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苏鹰吐出一口血,感觉背上的骨头都要被拍碎了,这力量跟苏青扫他出房间的用力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没有像窗棱一眼被拍成粉末完全倚靠妖类强大的肉体,若是随便换做一个凡人,这一击之下早就变作一摊肉泥了吧。
苏青看都没看被自己拍飞的苏鹰一眼,继续在夜色中向前行去·他似乎对小镇的道路极为熟悉,在从横交错的小路间飞快地左拐右转··苏鹰艰难地爬了起来,他骨头断了,无法化形,只能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不明白,苏青这是要去哪里他不是完全不记得这个小镇了么……但是为何看他前行的样子似是有着明确的目标·这个小镇里有什么吸引着他,让他非去不可呢··突然苏青拿着发簪嗅闻的画面就如夜空中一道闪亮的雷电划过苏鹰的脑际。
莫非……·苏鹰紧紧握拳,不顾骨头还未完全愈合,强行化出原形,巨大的羽翼猛地一扇,已向着苏青行去的方向滑翔出十几丈远··***·饿……好饿……好想吃……·苏青呼哧呼哧喘气,从身体深处冒出的饥饿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向着记忆中的香味寻去。
近了,那个香味就在这堵墙后面,马上就能吃到了·蛇信兴奋地在空气中探寻着,不断发出“咝咝”的声音,大量涎液顺着苏青的嘴角滴落在地上,这是他为了进食准备而分泌的消化液。
地面上,沾到消化液的泥土或枯草被腐蚀成一片焦黑··苏青顺着墙边的一棵玉兰树攀上墙头,无声无息地潜入这处民居中的一间屋子··屋里那股香味愈加浓郁,苏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到腹中发出如鼓般的饥鸣。
而事实上,那个声音根本就不存在,他腹中并不饥饿,他只是在渴望凡人的鲜血和肉.体··床上的人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正正朝着苏青的方向·房内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年轻姑娘,若是仔细看,甚至可以发现,这就是早市时苏青和苏鹰在首饰铺子中偶遇的那个。
一滴粘腻的消化液滴落在那张年轻的俏丽的脸上,犹如将肉片放入滚热的油锅中一般,响起“滋”的一声,剧烈的疼痛让那个姑娘呻.吟着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可当她睁开眼睛,看到床头正对着自己的那对红眼珠以及差点就碰到她脸上的蛇信时,立即眼珠圆瞪,张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便翻着眼白昏死过去。
苏青一把掀开那个姑娘身上的棉被,扯碎那些碍事的衣物,对着腰腹间最柔嫩的那个部位低下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当苏鹰看到苏青低下头去,那微微开启的薄唇就要碰到属于少女的柔嫩的肌肤时,简直目眦欲裂。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判断,如钢爪一般的五指猛地钳住苏青的肩膀,一下就把苏青从少女的身上拉离了··苏鹰开口时双唇都在颤抖,“你就这么……这么喜欢她,半夜就要跑来找她”说着,手上不自觉地更加用力,连锐利的爪钩都伸了出来,刺破苏青薄薄的中衣,深陷进肩胛处的皮肉里。
肩膀上传来的痛楚反而让苏青清醒了片刻,他看着苏鹰,又看了看四周,“这是哪里”·苏鹰被气笑了,“这还能是哪里,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的闺房。”
他伸手一指床铺的方向,当他看到那个姑娘脸上的一块焦黑和不正常的昏睡姿态时,才醒悟到事情也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这是怎么回事”·“放手。”
苏青皱着眉,被抓住的肩膀往后扯了扯,示意苏鹰放手,“你抓痛我了·”·苏鹰急忙松手,看到收回的手上满是血迹时,他的心立马慌了,“我抓伤你了让我看看……”·苏青却避开了他,重新回到床铺前,只见那个少女眉头蹙着,发出模糊的痛苦嘤咛,看来快要醒了。
苏青恋恋不舍地抬手抚摸着那片柔软的肌肤,皮肤上迅速冒起一片鸡皮疙瘩,那少女的眼珠在眼皮下急速地转动,显然已经醒了,只是吓得不敢睁开眼来,有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身体也不自禁地颤抖着。
·虽然知道苏青大概不是因为爱慕前来,但是看到苏青与一个姑娘太过接近还是让苏鹰感到不舒服·尤其是那双手,若是那双手抚摸的是自己那该多好……·“快走吧,引来人就不好了。”
苏鹰低声道··“我还没吃到呢,她的肉好香,一定很好吃·”苏青柔声道··“……”苏鹰震惊地看着苏青,不确定地问,“你,你要吃她”此时,苏鹰也不知该高兴终于确定了苏青不喜欢这个姑娘这件事,还是更加忧心苏青想要吃人这件事。
“嗯,我好饿,而她闻起来很好吃……”苏青感觉自己的口水又要滴下来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具身躯抖得更加厉害了,突然一股不太好闻的骚臭味冒了出来——原来是那少女给吓得失禁了。
苏青呆了呆,口水也不流了,手也不摸了,扭动着蛇尾连连后退,更是嫌恶地捂上鼻子··“好臭,这样就不好吃了……”·苏鹰听了松了口气,“不好吃就别吃了,我们先回去吧,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苏青对苏鹰的劝说只当没听见,他兀自站着想了一瞬,“不行,我好饿……不是她,别的人也行,隔壁还有两个人……虽然没那么香……”他念叨着,神态又变得空茫起来。
“不——唔唔……”床上的少女听苏青说要去吃睡在隔壁的父母,终于忍不住叫喊出声,被苏鹰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那个少女一改开始时怯懦胆小的模样,拼命挣扎起来。
可是力量太过悬殊,指甲都没能在苏鹰手上挠出痕迹,就被苏鹰一掌劈晕了过去··解决完少女,苏鹰又急忙去追往隔壁去的苏青,想如法炮制地劈晕苏青·可一掌下去,只惹得苏青又赏了他一尾巴。
幸亏这次早有防备,苏鹰没被扫到,否则刚长好的骨头恐怕又要断了··苏鹰见普通的力量对苏青不起作用,急得双臂一合将苏青牢牢抱住··“青青,你醒醒你不能吃人你忘了千年前为什么会被关进镇妖塔么你难道还想再被关进镇妖塔那种地方吗你跟我回去……我求你了……跟我走吧……”·灼热的眼泪滴在苏青的背上,像是被那温度烫到了,苏青浑身一哆嗦,妖瞳中渐渐有了焦距,“对,不能吃人……吃人不好……可是我好饿……好饿啊……季贤,怎么办,我好饿……给我吃……就吃一口……”·季贤季贤又是这个名字·苏鹰铁臂收紧,鹰目中射出怨毒的神色。
青青连我都不记得,为何还记得那个家伙的名字·***·可苏鹰不及多想,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一点光一晃,紧接着亮光变盛,他们还是惊动了那少女的父母,他们点了油灯起来查看。
苏鹰再顾不得控制手下的力量,死死抱着苏青往院墙那边拖,一边拖一边在苏青耳边小声安抚,“好好,给你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这句安抚奇迹般地起了作用,原本还在挣扎的苏青突然就撤了力,苏鹰因此还差点摔了一跤,幸亏及时稳住了,才能在老夫妻开门之际,带着苏青隐入墙边树后的阴影中,随即布下结界。
虽然布了结界,晾那两个凡人也不会发现他们,但苏鹰还是有一些紧张··他倒不是怕了几个凡人,而是不想惹麻烦——刚从镇妖塔中出来的苏青惹不起麻烦·苏鹰会有这层顾虑,是因为他亲眼看着镇妖塔破的。
镇妖塔破的很奇怪,并不是天庭下旨开赦,反而是从内部被暴力破坏的·而破坏镇妖塔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看到的那只金鹏·他不过是趁着天庭还未发觉之际,带走苏青而已。
苏鹰一直觉得,苏青是他偷出来的,而他能与苏青重新在一起,更是偷来的幸福··他现在只希望能与苏青安安稳稳地在一起,不敢奢求苏青的爱,只求如千年前那般相依相伴在一起便好。
可是事与愿违,在看到苏青那对血红的妖瞳时,他就该想到,苏青并不仅仅是失去记忆转变性格那么简单··而现在……苏鹰知道那对夫妻进了他们女儿房间后会看到什么,也知道其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只想趁着那对夫妻还未惊动更多人,带着苏青离开··“青青,乖,变作小蛇,我带你离开·”苏鹰虽然心中思绪翻腾,但声音听来很平静,他盯着那对夫妻的步伐,语气尽量柔软地对着苏青道。
苏青软软地靠在苏鹰身上,鼻子在苏鹰身上嗅来嗅去,“不,你答应给我吃的……嗯,味道不对……不能吃……不能……”·看来不让苏青吃一口肉是搞不定的了。
苏鹰咬牙,“都是肉,你吃就是,看中哪块,我切下来给你·”·苏青抬头看了苏鹰一眼,眼中有些迷惑,“……吃……不对……”·眼看着那对夫妻就要推开少女的房门了,苏鹰猛地撕开自己的前襟,露出壮实的胸膛,胸膛上有他故意用指甲划破的伤口,一缕鲜血流了出来。
他按着苏青的后脑勺用力压在自己胸膛的伤口上,“就这里,吃吧·”·苏青的嘴巴正正压在那正在淌血的位置,鼻端窜入一股奇异的香气,他好像尝过这个味道……舌头舔了舔唇上沾到的血,苏青脑海中闪过凌乱的一幕,昏暗的空间,被自己死死卷住却仍固执地叫唤自己的青年,嘴角的鲜血,好吃·妖瞳微缩,苏青不再迟疑,上下颚猛然裂开,化作蛇口,撕下苏鹰胸口一整片肌肉。
苏鹰死死捏紧拳头,为了不发出痛叫,简直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那一口不仅带去了自己的皮肉,苏青特有的藏在毒牙内的神经毒素正迅速地侵入自己体内··他的呼吸停顿了片刻,才猛地吸入一口冰凉的空气。
他展开被自己掐的鲜血淋漓的掌心,一下下抚着苏青冰凉顺滑的墨绿长发,“好了好了,变做小蛇吧,我带你回家·”·那种烧心的饥饿感几乎在那块肉入喉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苏青心满意足地化作小蛇缠绕在苏鹰手上,那乖顺的模样就像寻常人家豢养的宠物一般··苏鹰化作雄鹰,轻轻地一个拍翅,就犹如一个幽灵般飞向夜空。
与此同时,少女的房间传来两声凄厉地惊叫声,“月儿——”·“呜……我可怜的月儿啊是哪个天杀的混蛋对我的月儿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小点声,你想引街坊邻居都来看我们女儿的丑态吗”·妇人的痛哭声混合着男人的低喝在这所民居中响起,妇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可是随即又一声尖锐的叫声响起,“啊——妖怪——有妖怪——你们走开走开”·“月儿,是娘啊别怕,别怕,有娘在这儿,娘帮你打妖怪”妇人又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可就算哭,她还要强撑着安慰精神失常的女儿。
边上的男人焦躁地走来走去,“这下脸都丢光了,订的亲可怎么办,那么多聘礼呢……”·妇人哽咽道,“女儿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你那些聘礼……哎哟,这可怎么办哟,我可怜的月儿……”·少女痴痴呆呆地缩在床角,口中颠来倒去都是那句,“妖怪……走开……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虽然苏鹰知道他必须马上带着苏青离开这个小镇,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但是他实在是飞不动了。
苏青注入他体内的蛇毒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里仿佛有一根棍子在不停搅动,那种疼痛甚至盖过了胸口被生生撕去一大块皮肉的疼··苏鹰抬了抬快失去知觉的翅膀,将吃饱后静静消食的小蛇尽量笼在自己的翅膀底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室外温度又下降了,很可能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不能让苏青被冻僵了,这是苏鹰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苏鹰料想的没有错,小镇上空大片乌云被狂风推挤着遮蔽了圆月,直到最后一点星星的光辉都被完全挡住,入冬后的第二场雪落了下来。
鹅毛似的雪片很快就将小镇染成了白色,第二天镇里的孩子就疯了,冒着大雪堆雪人打雪仗·可老人们看着被雪片遮蔽的铅灰色天空直摇头,“这怕是要下上几天,别酿成雪灾才好。”
年轻人听了不以为意,“都说瑞雪兆丰年,这雪难道不是越大越好吗·”·老人叹了口气,默默拿着竹竿去扫积压在屋顶的雪··老人们的见识和预见性是卓著的,这场大雪直下了三天三夜才有转小的趋势,整个小镇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很多民居和大树被厚重的积雪压垮,不少人畜都被埋在废墟中,就此送了性命。
小镇四处可见一片狼藉,伴随着人们的哀嚎声··没事的人家都自觉扛着铁锹外出铲雪·张三搓了搓快冻僵的手,继续挥舞着膀子将门口通往小镇主干道的小路上的积雪铲到道旁。
突然他看到他的街坊周老六低着头袖着手打他家门前过·在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的此刻,袖着手显得无所事事的周老六特别扎眼·张三忍不住出声招呼了一声,“喂,周老六,你这大清早的去哪儿”·周老六一愣,但随即压了压帽子继续往前走,想假装没听见。
这个举动直接惹火了张三,他拦住周老六,“哎,我说周老六啊,怎么,攀上了个有钱女婿连街坊邻居都不认了啊·”·若是换做平时,周老六必定要神气地炫耀一番,顺便再鄙视一下和他差不多的苦哈哈的老邻居。
但是今天周老六只是嘴唇动了动,轻轻地哼了一声,就怂眉耷眼的绕过张三走了··张三也觉得惊奇,看着周老六得背影猛然觉得对方平时挺直的显得耀武扬威的背有些驼。
他呸了一声,“什么东西有个漂亮闺女了不起啊”便继续铲起雪来··周老六不是不想像平时一样说道几句,可现在他只觉得心里很苦。
而且这个苦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那种··他好不容易当摇钱树似的养大的闺女就这么被闯了空门·不仅被糟蹋了,还毁了容,最要命的事,人还疯了。
这眼看着结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周老六急得嘴巴里满是溃疡,连喝水都疼··他冒着小雪拐进镇上唯一的一家药店,片刻后拎着两包药出来了·怕再被街坊看到,他特意绕了点远路。
***·“站住·”·当周老六被这个声音喝住时瞬间有一种雪片钻进了他后脖子,冰了他一下的感觉··他将药包掩了掩,抬眼看向拦住他的人,随即他就呆住了。
来者长身玉立,在这下着雪的大冷天就穿了身薄薄的白色锦袍·可周老六注意的不是这些,让他愣住的是对方的容貌,黄纸伞下是一张难以描摹的绝美容颜,若是曾经周老六还觉得自家闺女美若天仙的话,现在跟这位公子一比,只能自认是粪坑边的茅草。
苏青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呆呆地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这人做什么一副见鬼的表情,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按苏鹰教的方法,化作黑发黑眼的普通样貌才出来的。
难道这样还是会吓到人·不管怎样,这个人手里拿着药,肯定知道药店在哪里·于是苏青不得不提高声音再问了一遍,“药店怎么走”·“啊啊药店”周老六见对方表情不愉,这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指点起路径,“就往那个方向,左拐然后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再右转,然后走几步就看到了,蓝色的‘百年老店’的布帘子,一眼就看到了。”
不知不觉就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说完连周老六都觉得自己今天热情地有些反�!�“谢谢·”苏青对那一大段话就回应了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老六愣了好一会儿,才嘟嘟嚷嚷地继续往家走,“这镇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人物,要是我闺女能长这样,别说是嫁给布行老板啊,这就是皇后娘娘也当得啊·”·周老六不知道,他无意中说对了一半,苏青当年差点就当了皇后娘娘。
不过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的苏青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现在唯一记得的就是当他从苏鹰的翅膀下游出来时看到的情景··苏鹰的胸前秃了一大块,原本雄伟的棕色绒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巴掌大小的一块鲜红。
苏青仔细看过,发现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肉膜,有慢慢愈合的迹象·那层肉膜保护着缓慢跳动的心脏,凭肉眼就能看清心脏的搏动··不过若不是那一点微乎其微的起伏,苏青差点以为苏鹰死了。
因为苏鹰一动不动地歪倒在床上,平时机警的双眼紧紧闭着,而他的体温似乎随着苏青的离开就像风中岌岌可危的烛火一般熄灭了··苏青在苏鹰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就是他自己的毒液的味道。
平时他用自己的毒液腐蚀猎物的肌肉和神经,这样在他整个儿吞下猎物之后,能更快地消化·现在他的毒液正在苏鹰的身体里起作用,但是苏鹰那神奇的愈合能力正在跟体内的毒液搏斗。
毒素将他的肌肉和内脏搅烂,愈合能力再将被搅烂的部位慢慢修复··苏鹰就是在这种毒素与愈合力的互相博弈中痛昏过去的··苏青当然知道自己的毒要怎么解,不过还需要一味常见的药物做引,所以他才会去找药店,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由于下雪,药铺的门只开了半扇,就掌柜一人缩在高高的药柜后面靠着炉子烤火,学徒早就被他打发去门口扫雪了··突然,炉中的火苗闪了闪,掌柜的一哆嗦,就听到自己的学徒用极殷勤地口吻道,“这位客官,里面请啊里面请。
你要什么只管说,别看我们店小,千年人参千年灵芝什么的都有,保证……”·“我不要千年人参和千年灵芝,只要二钱半枝莲即可·”·伙计的话被无情地打断,来者的声音冷冷的,而且只要二钱根本就值钱的半枝莲,掌柜哼了一声,觉得伙计的眼定是瞎了,对着这种穷酸鬼献殷勤。
可当掌柜的站起身,看清客人的容颜时,顿时觉得被闪瞎了狗眼的应该是自己·他用比他的伙计更殷勤百倍的声音道,“客,客官,二钱半枝莲就够了吗我给您称一两吧,人参什么的真的不考虑来一点吗你看这大雪天的,熬点参汤补气强身,防感冒啊”·拿着包好的半枝莲,苏青觉得人参反正没坏处,苏鹰受了重伤,正好补补,便点头道,“也好。
人参我都要了·”·这这这……果然是金主那一身锦缎,在这种小镇里哪里是寻常能见到的·这人白皙的比女人还嫩的肌肤,那高贵的仙人似的气质,掌柜的敢打赌,这人说不定是京城里跑来的哪家王孙公子。
乐颠颠地给包好人参,微笑着目送客人撑起油纸伞离开,掌柜和伙计靠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客人没付钱啊·长得再漂亮穿得再高贵有屁用钱才是最真实的东西可是,现在眼里只有钱的人居然就那么一晃神,钱都忘记收了,而那个客人居然也就好意思不付钱,转身就走了·“哎哟,我的心,好痛我的头,要裂开了”掌柜的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状。
“我……我去继续扫雪·”伙计灰溜溜地抓着扫帚跑了··可不一会儿,他又转了回来··掌柜的气不打一处来,捏着药秤上的秤砣就砸了过去,“还回来干什么,滚”·伙计机灵地脑袋一缩,秤砣直直地砸向他身后的人。
哎呀,不好,客人……伙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躲过了,可就要砸到客人了·不过预料中的呼痛声并没有响起,那个小巧的秤砣被牢牢扣在一只手里。
手的主人嘿地笑了一声,“贫道不过来买药,可当不起掌柜这么重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景岚捏着那个小巧的秤砣,双眼不住打量着这个小小的药店。
刚才他走到这家店门口时,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妖气,他的赤霄剑也“嗡”的一声发出警示,就在他一脚踏进这家店时,赤霄更是差点破鞘而出··本以为这店中藏着什么强大的妖魔,谁知就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药店掌柜。
景岚啪地将秤砣拍回柜台,露出一个笑容,“掌柜的,我要买药·”·在景岚观察药店的同时,掌柜的也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在掌柜的眼中,那一身半旧的黑白道袍和同样半旧的十方鞋只代表着两个字——没钱。
至于景岚在这下雪天,身上却没沾上一朵雪花的异常,他并没有发现··所以,掌柜的不甚热情地道,“要买什么药啊”·“刚才那位客人买的什么药,我便也要什么药。”
掌柜顿时觉得一道利箭狠狠射中他的膝盖,一想到损失的那几根老参脸色立马不好看起来,他没好气道,“恐怕你买不起·”·“哦不知是什么名贵药材……”景岚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夹了几颗金豆子,在炉火的照耀下发出诱人的澄黄的光芒。
掌柜的眼都直了,语气兴奋道,“其实也没什么,就几斤半枝莲外加几支千年老参和一些灵芝鹿茸罢了·”他毫无心理障碍的多加了几味名贵中药,反正这位道爷看起来很有钱嘛,他老人家已经完全忘了刚才还觉得对方没钱、很穷·“哦——”景岚拖长音哦了一声,指间的那几点金色就突然不见了,“我想想还是不需要了,就买些普通的伤寒药就行。
呐,给你钱·”说着将几枚铜板拍在柜台上··掌柜的刚想骂,只见那些铜板笔直插入坚硬的木质柜台中,只留了一道边缘露在外面·不禁吞了口口水,抖抖索索地去抓药,抖抖索索地递过药包。
“道爷……您,您的药·”·景岚拿着药回这镇上唯一的客栈时,还在琢磨刚才感受到的妖气·一个妖,买治蛇毒的药做什么,还有人参、灵芝、鹿茸……这是有谁受了重伤吗·景岚是鹿邑太清宗宗主的入室弟子,他自小拜入太清宗门下,得宗主青睐悉心教导,虽年纪尚轻,一身道法已不容小觑。
此次他奉师命前往齐云山白云观参加一年一度的法会,谁知路上突遇大雪,不仅迷了方向,跟随伺候的师弟还寒气侵体得了伤寒·于是他不得不带着师弟在这镇上投宿顺便买药治病,没想到,在药店居然感受到妖物气息。
从小他师父便教导他,修道修心,大者当以天下苍生为重,视除魔卫道为己任·他也一直信奉并践行着,近几年被他斩于赤霄剑下的妖类不计其数··如今在这个小镇中出现了妖魔,虽然强大但是很可能受了重伤,他怎能不把握机会除去,也算是为民除害。
想到这里,景岚坚定地握拳,打算给师弟熬完药便去镇上转转,寻找那个妖物的踪迹··***·苏青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他只是有些欣喜于等他买了药回去发现苏鹰胸口的伤似乎又长好了一些。
看来这个伤口完全不用太担心,现在只要解了毒,苏鹰就能很快恢复··苏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乘此机会一口吞了苏鹰,反而还去买药给他解毒··也许是因为对方身上那高于常人的体温让他觉得很舒服吧。
苏青隐约记得自己被拢在一处干燥温暖的所在,仿佛回到了蛋壳中一般,让他觉得很安心··可是现在那种温暖感受不到了,他必须得找回来··苏青一只手端着用半枝莲熬的药汁,另一只手按在身体左侧倒数第一和第二根肋骨之间的位置。
一阵微光在他手掌所按的那块肌肤下闪现,渐渐形成一个龙眼大的光团,顺着食道往上游走·最后,从苏青微张的口中吐了出来,落在碗中··那团光一下就融入药汁中,只是原本棕色的药汁变得隐隐有些发绿。
·那是苏青的胆汁··一般妖类都将内丹藏在丹田处,可是苏青却将内丹藏在他的七寸之处,即他的胆中·这样他最脆弱的部位也就成了最强的部位,这是他在镇妖塔中千年琢磨出的保命之法。
苏青自身虽是毒蛇,但他的胆汁却有着清热解毒的功效,再经他内丹温养,已是解毒良药·只是解自己的毒时,还需加一味专解蛇毒的半枝莲而已··将苏鹰紧闭的喙撬开,灌入药汁,苏青手掌贴着他的背心,助药力散化。
苏青闭着眼运功运的认真,直到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物什擦过他的嘴角,才发现不知何时,苏鹰已经醒了过来,正专注地看着他,而那个物什正是苏鹰翅尖的羽毛没错··他……是想抚摸我的脸苏青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连苏青自己都未发觉的欣慰喜悦之情自他那双妖瞳中流露出来。
不过仅仅一个瞬间,快得苏鹰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苏青便收回手,眼中也仍是那副冷漠的样子··***·“这镇上有什么反常的事”店小二搓了搓手,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比这场大雪更反常的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我家在邻村,这么大的雪都没办法回去……”·看着店小二咕咕哝哝地走开,景岚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酒。
他的师弟星谷一吃过药后已能起床自己吃饭,此时揉着还有些塞的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道,“大师兄,这个镇子有什么不对吗”·“我去给你买药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气,可我在镇中打听了一番,却没什么发现。”
景岚一口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光,捏着空酒杯在指间转来转去,脸上的表情带着玩味,“那妖去药店买药,不是自己受伤,就是有同伴受伤,他们蛰伏在这镇中,我就不信一丝踪迹都不会显露。”
星谷一一听这镇中有妖,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只,立马正色道,“大师兄,我随你一同去打探情况·”星谷一对景岚这位大师兄是打心底里崇拜的,否则也不会自请随行照顾大师兄起居。
谁知道自己没照顾好大师兄,还因为生病累得对方为自己煎药端水,心中已经十分惭愧,觉得自己拖累的对方·此时,一听大师兄要去除妖,自然立马请缨,协助大师兄擒拿那两个妖物,说不定因此立功,能得大师兄亲睐,今后跟随大师兄一起学习内门更高深的道法,有朝一日成为如大师兄一般了不起的人物。
景岚却体会不到自己师弟的一片拳拳之心,他只考虑到这个师弟不仅道法低微,还大病初愈,若是跟着自己去,一旦与那妖物对上,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会送掉小命·于是他想都不想地拒绝道,“师弟你还是留在客栈好好养病,待我收拾了妖物,我们还要启程前往白云观,这次法会师父让我参加是对我寄予厚望,我们千万不能错过,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寄望。”
“……是·谷一定好好养病,争取早日痊愈,绝不拖累大师兄·”虽然很失望不能帮忙,但是星谷一还是表态会乖乖听话。
“嗯·”景岚满意地点头,正要放下酒杯,隔壁一桌传来的交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你听说没有,周老六的闺女被……那个了。”
一个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道··“哪个了”另一人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连忙追问,“不是说他把他闺女卖了个好价钱,给邻镇的朱大老板当妾么现在出什么事了”这人口气中对周老六卖女儿求富贵这事显得很不屑。
“那桩好事恐怕要吹吧·”一开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就在下大雪的那个晚上,他闺女被人糟蹋了,据说还毁了容,人都疯了”·“真的假的”后者明显一愣,随即质疑道,“这事关人家姑娘清誉,你可不要瞎说。”
被怀疑自己瞎说让那人很是气愤,嗓门都有些压不住了,“这种事我怎么会瞎说呢,那周月儿每天在家发疯,那叫声,左邻右舍都听到的·就大清早的时候,还有人看到周老六去买药呢,治疯病的。”
“我们镇上向来安稳,怎么会出这种事……行凶的人抓到没”·“这行凶的是个妖怪,能抓到才怪·”·“子不语怪力乱神。”
“呿……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周月儿口口声声说妖怪妖怪的……”·“……唉,这事也不知道与这场大雪有何关系,月儿姑娘恐怕受了天大的冤屈,老天才会降下这场雪来。”
“呿,谁知道老天爷是平冤屈还是镇恶人呢……对了,我上次与你提的……”·那两人说着说着已换过一个话题,星谷一看了眼那两人又看向景岚,“大师兄,你说会不会……”·景岚挑了挑眉,这才放下手中的空酒杯,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笃”的一声。
“我去那个姓周的人家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苏青确定苏鹰性命无碍后,便去小院落中转了一圈,从另外一间弃置的屋子里找到一套茶具——从红泥小炉到黄铜水壶再到紫砂茶壶一应俱全。
·装了满满一壶净雪,苏青打算煮雪泡茶喝·当袅袅的茶香在室内浮起时,苏青只觉得这时光美好的有些不真实··就在几天前,他还被关在那处叫做镇妖塔的地方,为了活下去每时每刻都要紧绷神经,与那些同样想要活下去的妖魔们互相吞噬。
他的腹中似乎总是塞着一堆腐肉,即使已经恶心到想吐,还是会选择吞噬对方,从中汲取能量·否则就轮到他成为别的妖魔腹中的腐肉,被当作养份吸收掉··苏青呷了一口清茶,眼睛微眯,当初到底是为何被关进镇妖塔呢他都记不清了……但是那只小鹰似乎知道。
想到这里,苏青不由得看了苏鹰一眼,这才发现那只小鹰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而是瞪着那双鹰目,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对鹰目很漂亮,清亮的浅灰色,中间颜色略深的眼瞳大而圆,不管看什么都显得那么专注深沉,被那么一双眼睛看着,会产生正被深深爱着的错觉。
当然,也许不是错觉,这只小鹰不止一次说过,他喜欢自己,或者爱自己苏青摸了摸嘴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从对方胸膛流出的热血的味道,如果那就是爱的滋味,苏青觉得还不错。
苏鹰其实只是下意识地看着苏青发呆·身体内部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只有胸口正在自行慢慢愈合的部位传来又痛又麻痒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上多难受,但也绝对称不上舒服,他看着苏青,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已,似乎这么看着对方,就可以忘记那些痛苦了……他的大脑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苏青喝茶的样子真好看,他还是习惯一只手托杯底,一只手捏着茶杯的杯沿这样喝茶啊……他看过来了,他现在在想什么呢,还记得那晚发生的事吗……等等,已经过去几天了·苏鹰突然不安起来,那晚的事并没有很好地处理干净,若是那些凡人有心总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更何况那个少女并没有死,而且还看到了苏青的脸·“怎么了”苏青很敏锐地感觉到苏鹰的不安,因为这只小鹰的眼神乱了,那种专注地望着自己的眼神乱了。
苏鹰挣扎着化作人形,失去羽毛的遮掩,那个伤口立马显得更加可怖起来·整整半片胸膛都显露出鲜红色的嫩肉,还有血因为苏鹰强行化形而流下来··苏青猛然站了起来,“你这是要做什么”他也没想到原来伤口会这么触目心惊,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心虚愧疚,这个伤口□□裸地向他展示着,提醒他这是他造成的。
苏鹰吸了口气,踉踉跄跄地爬下床,“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苏青皱眉,“虽然你的自愈能力很强,但还没强悍到经得起这样折腾·外面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镇外的路全被大雪封盖了。
而现在雪还没停,你能走到哪去”·苏鹰脸部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他看了苏青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你走吧·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大雪封路也可以远走高飞的。”
苏青有些惊讶地看着苏鹰,他甚至没有掩饰他的惊讶,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我不想你惹上麻烦……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避免。
关你的那个镇妖塔破了,可是谁知道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不能冒这种风险”苏鹰有些焦急地道,他不舍地看了苏青一眼,“你快走吧,你一直往南……当年你就是带着我往南走,那儿有一座四季如春开满桃花的小岛,你会喜欢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苏青还是无法理解,明明那么热切地想要跟自己在一起,明明很舍不得,为什么还是坚持让自己先走,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再一次镇压·苏青只觉得自己坚冰一样的心被什么触碰了一下,裂开了一条细缝,有什么又热又涨的东西顺着那条缝隙钻了进去,让他觉得心里很难受。
苏鹰此时倒显得很决绝了,脸上的不舍也收了起来,“你先走,我还会去找你的·我要跟着你一辈子的”·“……”苏青深深地看了苏鹰一眼,红色妖瞳中情绪闪烁,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执起靠在门边的伞,步入外面的冰雪中。
苏鹰再忍不住,吐出一口血,天知道他刚才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勉强忍住想要抱着苏青,不让对方离开的冲动·对于现在的苏青,他一点都没有把握是不是会听他的建议往南走,是不是有让他再次追上的可能他这是在赌赌苏青残存的意识中是否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苏鹰慢慢坐到苏青刚才坐着的位置,提壶倒了一杯茶··他持杯贴在唇边,也不喝,只是体味着刚才苏青喝茶时留在杯沿的那点气息·然后他亲了亲杯沿,“青青,我爱你,别让我失望……”·***·苏鹰待时间差不多了,便穿衣起身去厨房生火做饭。
苏青不在,他做起菜来便没那么讲究,随手拿起一块冻在窗台上的肉块丢进锅中,加上水,放少许盐,然后就坐在炉灶前认真看着火,只等肉煮熟了,就灭火起锅··苏鹰还记得以前苏青一边生火做饭一边絮絮叨叨说的话,他说在凡间生活,就要衣食住行尽皆与凡人相同,别人家的烟囱冒烟,他们家的也要冒烟,否则日日只见人进出,却不见烟火气息,会惹人怀疑。
苏青说过的每一句话苏鹰都记在心里,他至今还记得听到苏青说“家”那个字时,自己心中暖融融的感觉··可现在,等过千年,好不容易有些烟火气了,努力经营出个家的感觉来,就又分开了。
以苏青的脚程,现在应该已经走远了吧……·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苏鹰拍了拍手上的灰,拿碗盛肉··门口的雪虽然扫过了,但是又落了薄薄一层,薄雪下是早前结的冰,一脚踩下去吱嘎作响。
景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烟囱里冒出的烟和隐隐的肉香,觉得有些稀奇··——妖也会生火做饭·他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有人在家吗”·院落里静悄悄的,并无人走动的声音,甚至连妖的气息也无·景岚等了一会儿,正怀疑是不是搞错了时,大门突然从里打开了。
一个面容冷峻目光锐利的青年站在门里,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肩头披着玄色外袍,领口大敞着,露出裹着绷带的胸膛··“有事吗”青年的声音沙沙的很低沉,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景岚的视线从绷带上扫过,随即双眼一弯,脸上露出个笑来,他竖掌行了一礼,道,“贫道因大雪迷路至此,可否行个方便借宿一宿·”··青年连犹豫都没有,只一点头,“请进。”
说罢就转身往屋里走··这时景岚才发现对方一只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刚才闻到的香味,恐怕就是这碗汤散发出来的,奔波了一天的景岚早就饥肠辘辘,被这香味一刺激,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饥鸣。
“呃……”景岚很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走在前面的青年头也不回道,“厨房还有,道长请自便·”·景岚一手拿筷一手端碗地进屋时,青年正夹着一块肉往嘴里送,只见两片薄唇一启一合,然后就是轻微的咀嚼声,青年进食的姿态竟十分优雅。
景岚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刚要端起碗喝汤,又像想起什么,开口道,“多谢这位小兄弟收留赐饭,还未请教小兄弟名姓·”·青年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将口中食物完全咽下后才抬眼看着他,“我的名字,恐怕不方便告诉道长。”
随着最后一个“长”字音落,青年眼中的眼神完全变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杀气蒸腾出来,如锐利的刀锋一般划向景岚··景岚只觉得眼前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就像被什么撕裂开来,一股强大的气劲破开空气向他面门袭来。
眼神当然不可能真的化作锋利的刀刃,袭向景岚的是对方手中的双刀··景岚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一边颊肉内陷,露出个酒窝来·他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只随意抬手一挡,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赤霄剑上迸出两点火星,硬是扛住了这雷霆般的一击。
可是桌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只听“波”的一声,桌面从中一分为二,往两边倒向地面·桌上汤碗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肉块和汤洒的到处都是。
“啧啧,真可惜,贫道还没尝尝手艺呢,也不知好不好吃·”景岚遗憾地摇头叹息道·手上却陡然使劲,将架在上面的双刀一下震开··苏鹰也不硬拼,撤刀后退,肩上的玄色外袍滑落在地上,沾上一地污渍。
他忍不住皱眉,却不是可惜那件衣服,而是这一下力拼让他还未完全痊愈的伤口又迸裂了,温热的血液缓缓浸透绷带,染红了白色的中衣··“你流血了·”景岚陈述道,他的双眼在看到那抹红色时不禁眯了一眯,多么漂亮的颜色,为什么一个妖物的血也会跟人类一样是红色的呢他轻轻笑了一声,“我会让你流更多的血的。”
“妖道·”苏鹰灰色的眼眸中满是刻骨恨意,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道士与千年前的那个重叠在一起,一样可恶,一样碍眼··“唔,妖是妖,道是道,你这只小妖可别弄混了哦”景岚一边说一边走向苏鹰,他身上的黑白道袍鼓荡起来,袍身上面的太极图案缓慢旋转,发出白色的光芒。
这件被药店掌柜所嫌弃的半旧道袍,是景岚宗门中传下的一件法器,袍身上的太极图案成九九之数,平时隐而不见,一旦发动,便会全数浮现,如一个小型八卦法阵,将妖魔困于其中。
而景岚能斩妖无数,自然少不了这件太极袍的助力·因此,当他看到苏鹰脸色发白,握着双刀的手上青筋暴起,浑身因为太极八卦阵的威压而颤抖的模样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若是乖乖说出那个为你买药的妖物的下落,贫道便留你一条性命,否则……”·“……唔”苏鹰闷哼一声,右肩上多了一道伤口。
中衣被整齐的划开,肩头一道细长的剑痕,乍一看似乎就像被边缘锋利的叶片不小心割了一下,可苏鹰知道,那一剑只是因为太快了,快到连血都来不及流出·事实上,那一剑不仅划破了他的皮肉,更是生生劈进骨中,他整个右肩都被废了。
右手的刀再也握不住,“铛啷”掉在地上,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楚··景岚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赤霄剑,笑吟吟地道,“贫道这一剑的滋味如何哦,也许刚才贫道出手太快,你还来不及好好体味吧,这一次,贫道会慢一点。”
接下来这一剑果然如景岚所说,极慢极慢,剑尖一点点刺透左肩的皮肤、肌肉,鲜血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在遇到骨骼的阻力时,赤霄剑仍是慢慢地既有耐性地一点点旋转着往里钻去。
苏鹰痛到极致,灰色的鹰目中神光涣散,喉间啊啊低叫出声,脆弱地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说,与你一起的那个妖物往哪儿逃了”景岚一把掐住苏鹰的下颌,语气轻柔,“说了,就放过你。”
苏鹰睫毛微颤,艰难地喘息着道,“我,我说……”他气若游丝,声音低的几乎就像只不过蠕动了一下双唇··景岚不禁手上动作一顿,凝神去听。
而苏鹰等的就是这一刻,一直压在舌下的那口血如一道利箭射入景岚眼中··景岚下意识抽剑去挡,谁知剑身卡在苏鹰的骨缝中,一时抽不出来·此时他与苏鹰的距离实在过近,那道血箭竟是避无可避·“啊——”只听一声惨叫,景岚捂着左眼急急后退,插在苏鹰肩头的赤霄剑感应到主人的悲愤,嗡地一声从苏鹰肩头直穿而过,带出一蓬血雨。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赤霄剑洞穿苏鹰的左肩后飞回景岚手中,景岚只觉得剑柄触手温热黏腻,上面沾满了那只妖的血。
他紧紧握住剑,胸中是滔天恨意他居然犯了跟年少时同样的错误,去相信一只妖,难道年少时被骗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现在又因此失去了一只眼睛——他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着罪魁祸首。
此时那妖物在被赤霄剑折磨时流露的那点脆弱已经完全不见了,虽然满身是血,身体因为受伤过重微微发颤,但是回视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冷静锐利··呵,有着这种眼神的妖怎么会脆弱·“妖孽,受死吧你死后贫道自然会去找那弃你而逃的同伴,替你杀了他报仇。”
“……”苏鹰并不为这番话所动,他只觉得不甘心··道士屠妖似乎天经地义,但是妖杀道士却是天理不容,苏青的遭遇让他下手时还是带了三分顾忌,否则刚才那道血箭就不是仅仅废了对方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
·现在他双肩骨骼尽碎,已经没有办法飞了·苏鹰心中悲怆,他还不想死,他还想活着再见到苏青,他还想再与苏青一起营造一个家……但是——·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吗·苏鹰眼底不由地升腾出杀意,既然已无希望,那还顾忌什么他也不拾刀,双手化作锋利鹰爪,揉身向道士扑去。
在苏鹰动的一刹那,景岚也动了·他脚踏七星,双手结出繁复的法印,赤霄剑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十六……刹那间,万剑齐发,以泰山压顶之势向苏鹰急射而去。
苏鹰全然不顾要讲自己刺成刺猬的那无数剑影,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这个道士绝不留一点后患给苏青·苏青已经忘了他了,就算没有他也能好好活下去。
“你给我——死吧”·“噗”那是利器入肉的声音,也不知是谁刺穿了谁……·时间在那一瞬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了,惊惧的双眼中那闪着寒芒的锋利爪钩一寸寸接近一帧帧放大,就在景岚怀疑自己是被一爪洞穿心脏的时候,一口热血猛地喷到他脸上。
那双要命的鹰爪无力地搭在他胸口,已经刺破他的黑白道袍,但是可惜——景岚怔愣的脸上开始展露出笑意,最后那点笑意化作哈哈大笑声··“妖孽,想杀了贫道吗哈哈哈,就凭你……可笑,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呃”·扭曲的笑声嘎然而止,景岚不可思议地低头,只看到一只修长柔美的手里捏着一颗仍在兀自跳动的心脏。
景岚喉头咯咯作响,他缓缓转头,只看到一双冷漠的红色妖瞳,那么红,就像血的颜色一样……真美·“青……青青……”苏鹰灰色的鹰目一眨不眨地看着景岚后方,以为是自己死前的幻觉。
苏青抽回手,被他挖去心脏又失去支撑的那具身躯随即砰地倒在地上··景岚抽搐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梦幻般的笑容,断气了··苏青随手将那颗心脏丢弃在它原本的主人身上,伸手扶住苏鹰。
后者的背上插着一柄赤色的剑,那剑虽已没了主人,但感受到苏青身上的妖气时仍尽责地发出嗡嗡的警示声··苏鹰将头枕在苏青肩上,鼻端全是朝思暮想的熟悉冷香,他将脸埋进肩头的那束墨绿色长发中,贪恋的感受发上冰凉顺滑的触感,他轻声呢喃,“青青,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你伤的很重。”
苏青忍不住皱眉,一手扶住苏鹰,一手握住赤色的剑身,“忍一忍·”·苏青拔剑拔得很俐落,苏鹰根本没有反应,事实上在确定苏青确实回来后,他就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抬手替苏鹰止住血,苏青摸出一根老参,咬下一口,嚼烂后哺入苏鹰口中·可是昏迷中的苏鹰根本无力吞咽,苏青犹豫了一会儿,低头覆住那两片薄唇,红色的舌头溜进唇齿间,将口中的那点参沫全数推向对方喉口。
舌尖不可避免地舔到温热细滑的口腔内壁,苏青不急着退出来,而是在内描摹了一番,只觉得那里面温暖湿润很是舒适··于是苏青又如法炮制喂了几口参沫,勉强吊住苏鹰的一口气。
***·苏鹰醒转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个山洞内··身边的火堆正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将苏鹰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他正艰难地站起来··洞内很温暖,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气味,不远处有水声传来。
苏鹰顺着水声往里走,这个山洞很深,拐过一个弯才看到另一个天然溶洞,洞内雾气缭绕,一边石壁的缝隙中正汩汩地流出清泉注入温泉池中,苏青的身影在弥漫着白雾的池水间若隐若现。
突然一截蛇尾扬起一片水花,兜头淋在苏鹰身上··苏鹰默默地擦去脸上的水滴,看着苏青从水下探出头,慢慢靠到池边··“你醒了·”苏青眯着眼看向苏鹰,尾巴拍了一下水面,激起一小朵水花,“这温泉对伤口好,要不要下来泡泡。”
苏鹰慢慢地摇了摇头,“身上脏·”·苏青愣了愣,一下就明白了·他并没有帮苏鹰清洗换衣服,对方身上仍然满是血污,若是现在下水,会弄脏池水。
原本还在水中悠游的蛇尾倏地沉寂了下去,苏青抬手招来挂在一边的衣物,随意一裹就从池中上了岸··他拖着湿淋淋的长发,赤着脚经过苏鹰面前,“那就赶紧洗干净了来替我梳发。”
“……好·”苏鹰垂着头,听着脚步声过了那个拐角处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入温泉池中··苏鹰没有完全泡在池水里,他并不像苏青那么亲水,虽然鸟类也要每天清洁羽毛,但是没有哪只鸟会把自己完全泡在水里,那种感觉太可怕了……·衣料被血污粘连在伤口上,苏鹰待水将衣服泡开,才慢慢地一点点剥开衣服。
他检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虽然看起来可怕,好在都没有伤到要害·那个道士的最后一剑若是再偏上一寸就正中心脏,幸亏他的心脏较普通人要偏右一些··可是,若不是苏青及时赶回来,恐怕他也早就毙命于那个道士手中了吧……还是让苏青手上沾上了人命,不知这会给苏青带来什么恶果。
苏鹰皱眉,有些自责,早知道这样,就不顾忌那么多,由他来亲手了结那个道士的性命就好了……·“咝咝……”·一声蛇嘶打断了苏鹰的沉思,他偏头一看,才发现是一条手臂粗细的青蛇顶着一套干净衣物。
苏鹰看到蛇的同时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身体,他还记得这其实是苏青幻化出的□□,这条蛇看见什么苏青就能看见什么···“咝……”似乎是在嘲笑苏鹰的举动,青蛇吐了吐蛇信,放下衣物后就游走了。
苏鹰有些黯然地穿上衣服,现在这具身体上满是伤痕,本不欲被苏青看到的,结果还是……跟苏青完美无瑕的身躯比,自己现在这样丑死了吧··苏青抬眼看向垂着眼向自己走来的苏鹰,将对方脸上懊恼的表情尽收眼底。
不会吧,不过被看到身体而已就害羞了吗·苏鹰并不知道苏青误会了自己的反应,只是接过对方递来的玉梳,单膝跪着开始梳头··头发还未干透,握在手中有些凉凉的,苏鹰仔细地一下下从发根梳到发尾,手势轻柔,不敢弄痛苏青分毫。
·苏青枕在苏鹰曲起的膝上,舒服地半闭着眼,似睡非睡·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出浴时随便裹的那件,是苏鹰为他买的,一件月白色交领长袍·他穿得随意,袍带也未系,领口大敞着,可以看出来里面什么都没穿。
当苏鹰把披散的墨绿色长发全部梳拢,并用一根丝带系住后,苏青那原本还有些遮掩的颈子连着一大片肌肤就这么暴露在苏鹰眼前··苏鹰看了一眼,移开目光,他看着不添木柴仍烧的很旺的那堆火,舔了舔唇道,“我不是让你走的吗,为什么又要回来。”
他是真的不明白,明明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为什么还会回来呢他原本也就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再追上对方,可是现在对方主动回头找他,还救了他……·苏青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目,他那如红宝石一般的双瞳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说,“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从此两清而已·”·“两清……”苏鹰将着两字放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火堆中有木柴爆了个火花,火焰猛地一窜,灰色鹰目一亮,随即暗沉下去,幽幽地如晦暗之海。
苏鹰突然附身凑到苏青耳边,道:“可我实在欠你良多,两清不了啊·”·苏青只觉得一股热气吹入敏感的耳中,他偏过头,红色妖瞳对上深灰鹰目,“那你想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我……”苏鹰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他想怎样他当然是想长长久久地与苏青在一起,但是光在一起就满足了吗濒死的时候也许觉得在一起就已经是奢望,可是一旦活下来,那点想法又不满足了,想要更多,想要对方的身体,更想对方爱自己——苏鹰的眼神从深沉到热烈再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最终还是不敢再多做奢求了,他低下头,亲吻着苏青的墨发,“我想能永远侍奉你。”
“只是侍奉就够了吗”苏青推开苏鹰,直起身来·后者看着手中的长发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落,表情有些愣愣的,并没有马上回答。
于是苏青又问了一遍,“只是侍奉我就够了吗”·苏鹰这次没再发楞,以为苏青是在怀疑自己的诚意,于是有些急切道,“当然,如果你还要什么,只要我有……”·“不,我是问你要什么。”
苏青打断他的话,眼神中有着探究,“你把我从镇妖塔中带出来,全心全意照顾我,还为了我不惜自己的生命,难道就仅仅是为了留在我身边侍奉我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青顿了顿,再强调了一遍,“你到底要什么”·“……你·”苏鹰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个字。
“什么”·“从头到尾,我只是想要你而已·我说过很多次,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苏鹰的语调有些悲凉,“现在我只求跟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唤一声,平时我绝不插手你的事情,这样也不行吗”·“……”苏青审视着苏鹰的神色,不知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但是他又想起通过小蛇看到的那一身伤痕,态度终究软了几分,“那你说欠我良多,是指什么——千年前,我到底为何被关进镇妖塔。”
他总觉得这两个问题说不定就是一个问题··“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苏青自出塔以来,对这件事闭口不提,苏鹰还以为,他因为遗忘,所以对当初的原因也不再追究了。
“若是知道的是假的,还不如不知道·你说对不对”苏青神色淡然,但是看着苏鹰的眼神中却有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他之所以忍耐这么久才问,不过是要确定对方是否可信。
苏鹰无声地笑了笑,“我该为自己得到你的信任高兴吗”那笑容中有着一些自我嘲讽,要知道千年前,苏青虽然疏远他,但是对他的信任是始终如一的。
可现在,他竟沦落到要重新博取对方的信任·“你放心,就算我骗尽天下人,也不会骗你·”·“……”苏青不置可否,以眼神示意他快说。
苏鹰沉吟片刻,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在苏青无声的催促下,才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还记得季贤吗”·初听这个名字,苏青第一反应是不记得,可刚要否认,脑中却闪过一个画面,三月桃花盛开,漫天粉色花瓣中一个人痴痴地望着自己,口中似乎在说着什么……那个人是谁难道就是那个季贤·苏鹰见他面上出现困惑之色,似乎陷入回忆之中,心中一痛,他果然记得那个人,为何偏偏……暗自按捺住心中的嫉恨不甘,他接着道,“你以前救过他,与他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曾经很爱他。”
“曾经”苏青抓住这个词,“后来就不爱了”他顿了顿,接着道,“我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塔中,与这人有关”·“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最后与你在一起的是他,你说过要送他最后一程。
可他死后你就不见了,我为了找你,走遍中原大地,甚至出过海……后来才确认你被关进镇妖塔·”说到这里苏鹰眼神有些委屈,“你告诉我不会有事的,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为了逃避我才这么多年避而不见。”
“你也不清楚呀……”苏青对扣着十指,左手大拇指摩挲着右手食指,似乎对苏鹰的那点委屈视而不见,但其实听到对方为了找自己居然坚持了数百上千年——虽然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掠过——内心也还是有所震动的。
他又想起在塔中,一睁眼就看到对方惊喜莫名的样子……也许那句喜欢真的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突然对苏鹰与自己的关系好奇起来,他抬眉看向对方,“季贤是我曾经爱过的,那你呢你与我又有何关系”·“在你看来,大概是饲养与被饲养的关系吧。”
苏鹰有些自暴自弃道··苏青眼睛瞬间瞪大了,蛇会见鬼地去饲养一只鹰不过他很快收敛起自己的震惊,微微蹙着眉,等待解释··“其实当初你是想捡个蛇蛋回去孵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错捡了一个,嗯,鸟蛋——也就是我……”苏鹰总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怪怪的,不过开了头后接下去就顺畅多了,他一口气把两人的过往简单地讲了一遍,从苏青捡到他,耐心孵化并抚养他长大,到结伴游学人间,再到两人因苏青和季贤的恋情而发生分歧,彼此避不见面,到后来终究冰释前嫌,相约等苏青陪伴季贤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就回归山林,但是最后却一切落空……·在描述过往的时候,苏鹰重点强调了他与苏青之间密不可分的深厚感情,将季贤形容成一个贪图苏青美色欺骗苏青感情的渣滓,对两人因这个人渣而产生误会感到痛心疾首,但是对造成彼此分歧的根本原因避而不谈,只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苏鹰边讲边观察着苏青的表情,“就是这样,最后等我知道你在镇妖塔里的时候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镇妖塔破时,我好怕一切等待只是一场空……不过还好,还好你还好好地活着……”·只是活着而已——苏青不无讽刺地想。
不过对于自己会养大一只鹰并和平共处了那么多年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想到镇妖塔中的一只白眉鹰妖,那恨不得将彼此撕碎的仇恨情绪,那才是天敌之间该有的正常反应吧。
可反观现在面前的这只,那一脸依恋憧憬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双眼深处的落寞渴盼又是怎么回事·那浓重地仿佛弥散到周围整片空气中的感情苏青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
苏青赶紧别开眼,冷淡道,“原来如此·不过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言下大有不相信苏鹰的说辞之意··苏鹰的灰眸瞬间黯淡了一下,唇角都不自觉抿紧,不过很快就故作轻松道,“没关系,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你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那要怎么解释同样过去那么久你自己却记得那么清楚苏鹰顿了顿,有些画蛇添足道,“我也只是时常想起才会记得那么清楚……嗯,不是,就是……那个……”·苏青看着有些笨拙地不知道是想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的苏鹰,嘴角勾了勾。
掩饰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了,我累了,先睡吧·”·其实也不光是为了掩饰,他确实累了——为了救回苏鹰消耗了不少妖力——苏鹰那一身伤实在是太重了,若是他不出手,就算有再强的复原能力也会死掉的吧。
总觉得若是让对方就这么死掉会有点可惜,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源源不断地给对方输送妖力了··轻轻甩甩头,苏青阻止自己想太多,镇妖塔中的岁月让他养成随时随地思想放空的习惯,因为越是思考镇妖塔对大脑的干扰越严重,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隐隐地残留在身体里,就算从镇妖塔里出来了,仍在影响着他。
苏青说睡就睡,没有了舒服的床铺,他侧身枕着自己的一截尾巴,闭上眼睛·可睡了一会儿总处于半梦半醒间,直到触到一个温热柔软的枕头,他很自然地翻了个身抱着这个自动靠过来的枕头,蹭了蹭,然后才渐渐陷入沉眠。
洞中火光渐弱,只有投射在洞壁上的黑影仍如磐石一般一动不动··苏鹰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一脸放松的苏青,心中唯愿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苏鹰为了让苏青能睡得舒服,自己一动不敢动,仅仅闭上眼暂作休息。
双目一旦闭上,过往的一幕幕便开始在脑海中回放,这千年来,若不是有这些回忆支撑着他,可能他也早已崩溃,等不到再见苏青的这一天了··回忆似水,又似拂过水面的微风,令人心情愉悦。
苏鹰的嘴角不自禁地微微上翘,也不知又梦见了什么美好的过往,不过不管是什么,其中必定有苏青的存在··这时候的苏鹰完全没注意到,枕在他腿上,本应该已经陷入沉眠的苏青睁开了眼。
看着苏鹰嘴角的那抹笑意,苏青忍不住伸出手去……·***·当一束阳光透过堵住洞口的缝隙照射到苏鹰的眼皮上时,苏鹰这才猝然睁开眼睛·灰色的鹰眸下意识去看那个本该枕在自己腿上的身影。
可是那里空无一物,苏青不知去了哪里··苏鹰翻身想起来寻找,可是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而且随着他的动作,密密麻麻的针刺感从双腿肌肉中透出来,让苏鹰又踉跄坐回地上。
这一下震动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苏鹰忍不住闷哼一声··他一边有些懊悔地使劲揉着僵硬发麻的双腿,好快点起来去找苏青·一边奇怪自己居然那样坐着也能睡着,而且睡得很沉,连苏青起身他都没有察觉。
好不容易刺麻感稍退,苏鹰便迫不及待地爬起来,就在这时,洞口的巨石被从外面移开了,阳光无遮无拦地从大敞的洞口照射进来··苏鹰下意识地找了个角落隐蔽起来,并快速地眨动眼睛,让长时间处于光线不足的环境中的双眼尽快适应强光的照射。
·可就算这样,洞外的人走进来时,苏鹰也只能看到一个背光的黑影·不过就算只是一个黑影,苏鹰也立马认出了来者是谁,指尖的锋利爪钩瞬间恢复成圆润的指甲,手指微蜷,放松地垂在身侧。
他从隐蔽处走了出来,“青青,你怎么到外面去了·”·“外面雪停了,我出去看看情况·”苏青一边回答一边重新把巨石堵回洞口,直到山洞重新恢复到昏暗的状态,这才收了伞,随手将伞靠在洞口的石壁上。
“外面怎么样”苏鹰的心提了起来·他的伤还没好,若是这时候被那个道士的同伴或是其他专门捕妖的人找到会很麻烦··“很平静。”
苏青若有所思道,“有点奇怪·”·苏鹰明白苏青所谓的奇怪是指什么,一向平静的镇子上死了个外来的道士,无论如何都不会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不管那个道士有没有师门同伴,光是官府也不会置之不理的··“……”苏鹰与苏青对视一眼,苏青的眼中除了些许疑惑并无担忧,但是苏鹰心里却无端有些乱,他总觉得这并不算是个好现象,更像是风雨欲来之前短暂的平静假象。
可苏鹰也没能担忧太久,苏青突然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给你·”·苏鹰定睛一看,居然是只兔子··那只兔子长得又肥又大,已经死了,被捏着耳朵拎在苏青手中足有近两尺长。
这么大个东西他刚才居然没注意到·苏青居然亲自去捕猎,肯定饿了··苏鹰这么想着赶紧接过来,将兔子剖洗干净,用树枝串上架火上烤。
“没有油和盐,烤出来味道可能会差一点·”苏鹰小心地转动着烤兔子··苏青“嗯”了一声,坐在一边看苏鹰烤兔子·不知怎么,看着苏鹰一脸认真的样子,苏青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梦——当然,是苏鹰的梦——梦里除了自己还是自己。
其实一开始苏青都无法确定梦中的那个人是自己,因为梦里的苏青看起来跟现在的自己是那么不同·梦里的苏青平和、温暖、美好得像笼罩在雪山上的第一缕朝霞·他会轻柔地抚摸苏鹰,亲手给苏鹰喂食,亲昵地盘卷在苏鹰翅下睡觉……而苏鹰看起来也是那么享受这一切。
他就像是雏鸟一般,全心地信赖和依恋着苏青,乖顺地就像一只文鸟,而不是猛禽··苏青又看了一眼苏鹰,现在面前的这个,沉稳内敛,望着自己时也有深情,可是眼底深处的霸道炽热也不容忽视。
苏青突然想,要是能让他变成梦里那样乖顺的样子,养着倒也不错··苏鹰感觉到苏青的视线,以为苏青急着吃,翻烤的手势快了几分,“再等一下下,马上就好了。”
“哦·”苏青看着那只兔子,想到梦里苏鹰吃起来可没这么麻烦,不是抓到了就直接吃的吗于是他问,“为什么要用火烤,直接吃不就行了。”
“是你说的,做了人就要吃熟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生吃·是不是很饿,外面的应该熟了,我先割点下来给你·”苏鹰说着,变出锋利的爪钩,片下一块喷香的烤兔肉。
苏青接过默默吃了,苏鹰再给他时摇了摇头,“这是抓给你吃的·你多吃点·”·“嗯”苏鹰以为自己听错了,“抓给我吃的”·“你喜欢吃不是吗而且……”苏青顿了顿道,“你应该多吃点东西,这样伤口才好得快。”
“哦……谢谢……”苏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谢,他只觉得苏青对自己态度似乎跟昨晚有些不一样了·他对上苏青的视线,对方看过来时眼尾略微上挑,红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火光,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的温柔。
就在苏鹰差点沉溺在这眼神中时,苏青又道,“等你好了我们就走·这个山洞虽好,但是,我想去看看你说的南方温暖之地·”·苏鹰吃着兔肉,感觉自己就像在做一场美梦,苏青会为自己捕食,还说要跟自己一起去南方……他一定要带着青青将曾经一起走过的千山万水再走一遍,将曾经制造过美好回忆的地方全部重温一遍,就算青青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会为对方重新编织一段美好的回忆,驱散镇妖塔中那黑暗的千年岁月对青青带来的伤害。
结果第二天,苏青又出去了一趟,这次不仅有食物,还带回来了烹饪食物的必需品,包括锅子和油盐等调料,还有几身苏鹰的衣服··“你回去拿的”苏鹰一眼就认出这些正是他们住过的小房子里的。
“是啊,你说过的没有盐不好吃·我也不知道哪个是盐,就全部拿来了·”苏青点头,又指着一个大砂锅道,“你煮过的那个汤很好喝,我记得就是用这个锅子装的。”
“还有这个……”苏青拿出几只野鸡,“都是鸡,煮出来的汤应该差不多吧·”·“……”应该,差不多吧。
不过,苏青欣赏自己的厨艺,让苏鹰觉得很幸福,做食物的时候也十分卖力··此后几日,白天苏青会出去转悠一圈,顺便带点吃的回来,有的时候是兔子野鸡,有的时候则是狐狸野猪,雪停后,很多动物都忍耐不住饥饿出来觅食,倒是让苏青打猎非常轻松,而且那些动物大多看到他后就呆呆地像被定身了一般连逃跑都不知道,让苏青觉得这些动物可比镇妖塔里那些看到他就凶残地猛扑过来的妖魔可爱多了。
苏鹰也觉得苏青一天比一天平和,那天以为是错觉的温柔眼神时不时的就能看到,让苏鹰差点以为自己眼睛不对劲了··还有让苏鹰觉得欣喜的就是每晚苏青都会主动枕在他身上睡觉。
虽然往往第二天醒来就不见了对方的身影,但是晚上他会睡得特别香,做的梦也特别美好··这样吃得好睡得好,苏鹰的伤也恢复地特别快,原本深可见骨的那些可怕伤口都重新长出新的肌肉,只是新长出来的地方颜色粉粉的,衬着原本的麦色肌肤仍显得很狰狞。
这晚苏鹰检查完伤口,一抬头就看到苏青洗完澡出来·对方湿漉漉地往他边上一坐,苏鹰就知道这是让他梳发··等苏鹰用干布把多余的水分擦干,细细梳顺那一头墨绿长发,苏青已经舒服地趴在苏鹰腿上,闭上了眼睛。
苏鹰听到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梳发的手一顿·他低头看着睡得毫无防备的苏青,心中被一种柔软而炽热的情绪充塞着,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要热得融化掉了··他想摸一摸苏青柔软的脸颊,亲一亲苏青丰润的唇,想紧紧地将对方拥在自己怀里,让对方感受自己火热的身躯……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眼神都不敢过分流连在对方的脸颊和□□的那段洁白颈项上。
苏鹰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无声地吞下一口口水……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他偏开视线,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渐渐地就觉得眼皮重起来··几乎是在苏鹰睡着的一瞬间,苏青就睁开了那双红色妖瞳。
他抬起头,连试探都省却了,直接抬手按在苏鹰胸口,口中吐出一段古老的咒法——梦魇之法··这是他在镇妖塔中吞噬了一只低级的梦魔之后学会的法术。
自从那一晚好奇心起窥探过苏鹰的梦之后,他就每晚都入苏鹰的梦中——只因为那些梦都太美好,让他忍不住流连··今天梦里的场景似乎与往常没有太大不同,仍是那座熟悉的山,周围郁郁葱葱,是动物们最喜爱的初夏时节。
苏青深深地吸一口气,只觉得梦中的空气都是不同的··梦的一开始还有些模糊,周围是大片的光影,慢慢地就清晰起来·苏鹰正走在山间的小道上,只是看起来步伐有些不对劲。
他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走得跌跌撞撞,甚至不时还会摔倒·但是看得出,他很努力地想要走到一个地方··窥探过几次梦境的苏青当然知道,这是通往苏鹰和苏青所住的山洞的路。
看样子,苏鹰这是想去找苏青··由于无法干涉,只能在一边看着,甚至只能随着梦境主人的视角前进,苏青虽然很想上前去扶一把,却仍只能慢慢地跟在苏鹰身后。
还好梦中的路程显然要比实际短多了,随着一声惊讶的问话,梦境中的苏青出现了··“你,你是……”·“咦”苏青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会不认识苏鹰·而苏鹰的反应也很奇怪——他冲上去一把抱住苏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青……青青……是我……”·这个梦境自这里开始整个氛围就起了诡异的变化。
苏青感觉到的一瞬间,想要从梦境中退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如果苏青还有记忆,他一定早就认出梦里的这一幕,也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但可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当他看到苏鹰强势地将梦中的自己按在地上,完全失了现实中对自己的温柔,甚至可以说带着暴虐地侵入时,苏青被震撼了。
但随即他就露出了然的神色——这就是苏鹰说的想要他的真正含义吧毕竟一个妖怎么可能无所图的对另外一个妖好,那才是最滑稽的,不是吗·都说梦境是反映最真实的内心,前几天的那些美好梦境差点把他都给蒙蔽了,可恶·可恶啊·不甘心·苏青紧紧握拳,梦境逐渐扭曲,直到那不堪的一幕淡出视线……他已经完全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可是深陷桃色梦境中的苏鹰仍面色潮红,不安地呓语扭动··苏青都不用仔细听,就知道苏鹰嘴里叫的是自己的名字·前几晚苏鹰的呓语会让他觉得温暖,可是今天的呓语却只能激起他的怒气。
去死吧·红色妖瞳一阵收缩,五指已扣在微微鼓动的胸膛上……·指尖可以清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那里流出的血液有多甘美,苏青都还记得。
手指的动作因为突如其来的记忆停顿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愤怒就因为对方对自己抱有那种想法那失望的情绪又是哪里来的呢·失望是因为期望落空……·不过短短几日,自己就对对方有了期待·苏青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他被自己的认知吓到了——他居然对仅仅相处了几日的苏鹰产生了期待这种情绪。
他怎么可以有这种软弱的情绪·五指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中·可是掌心不会传来尖锐的疼痛,指甲经苏鹰的手被很好的修剪护理过,指甲边缘与肉齐平,光滑圆润,苏青恍惚想起,苏鹰一脸认真为他修剪指甲时的神情。
“你的手真好看,尤其是握笔写字的时候我最爱看你写字时的样子了……等你想起来了,能写我的名字吗”苏鹰托着他的手这么说过。
还有那个轻轻地落在他指尖的吻,温柔到不可思议·那些都是假的吗·苏青又看了一眼苏鹰,后者面色已恢复正常,只是眉头紧紧皱着,牙关紧咬,倒不是欢愉,而是痛苦的神色了。
那个梦后来怎样了在梦中得逞心愿难道不该很欢喜,怎么还会痛苦·好奇心一起就止不住,前面的愤怒不甘都淡忘了,苏青想再入梦看看。
可就在苏青伸手,准备再次侵入苏鹰的梦境时,苏鹰一把抓住那只手,大声道,“青青不要走我错了再也不会了不要丢下我……青青不要……”·苏鹰猛然睁眼,对上苏青错愕的眼神。
“嗬……”苏鹰吸气,起身抱住苏青,“太好了,你没走我是你的鹰儿,别丢下我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相信我……”··一时间除了苏鹰带着哽咽的呼吸声,洞中安静极了。
苏青静静地任苏鹰抱着,嘴角微微勾出一个笑容,刚刚自己的愤怒就是个笑话啊,这不过是个就算在梦中亵渎了自己都会不安自责的家伙而已就算不相信他,也该相信自己的感觉不是吗·苏鹰抱了一会儿,才感觉到不对劲·他看了看周围,突然醒悟到现在已经不是在梦中,而自己抱着的也是真实的苏青·等等青青居然没有把自己推开或者直接拍飞·这其实还是在梦里吧……·苏鹰疑惑地松开双臂,看向苏青,对方那张脸上波澜不惊,红色妖瞳也极其平静地看着自己,仿佛刚才他那个拥抱再正常不过。
“青青”苏鹰小声叫了声··“嗯·抱完了抱完了正好,外面天亮了,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天就出发吧。”
苏青说完站起身··苏鹰还有些傻愣愣的,“出发出发去哪里”·“你梦还没醒呀·当然是出发去南方啊。
你已经好了不是嘛·”苏青施施然地去温泉边洗漱,留下仍回不过神来的苏鹰··过了好一会儿,苏青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然后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回过头,就看到苏鹰双眼发亮地站在身后,脸上喜悦的神色掩都掩不住。
苏鹰嘴巴张了张,最后挤出来一句,“我去收拾东西·”说完又急促地走了,接着又是一阵声响,这次应该是在收拾被撞到的那堆烂摊子了··苏青继续对着水面梳发,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他摸着上翘的嘴角,看着水中怎么都忍不住笑意的自己,突然觉得,这样很好·有期待很好有一个值得期待的人也很好·倒是那个梦,似乎是苏鹰的一个心结到底发生过什么呢·找个机会问清楚吧·…………·“不用了。
收起来吧·”·“可是……”·苏鹰看看灿烂的太阳,再看看手中的伞,不知道为何惧怕强光的苏青突然不要遮阳了··“既然打算重新开始,那就不该惧怕过去。
区区阳光而已……”苏青微眯着眼,迎着阳光伸出手,仿佛握住了一束光·他回头对苏鹰微微一笑,双眼变作一对弯弯的红色月牙,“你看,我并没有在阳光下化成灰,不是吗。”
苏鹰看着站在阳光下微笑的苏青,只觉得目眩神迷,他的青青,他的青青真的回来了·可下一瞬,苏青突然神色一整,笑容收敛,眼神又变得冰冷锋利起来。
苏鹰跟着神色一整,怎么了,是不是自己看青青的眼神太露骨了,又惹他生气了·可随即苏鹰就发现了不对劲,苏青那冰冷的眼神不是看着他,而是看向他身后。
苏鹰突然觉得脊骨发寒,猛然转身,待看清身后的不速之客,也不禁神色一凛··隔着不远的一个小山头上,站着的赫然是本该早就死绝的那个道士景岚·“炼尸”苏青若有所思道,“不对……难道是借尸还魂那会是谁的魂,为何还要来找我们”·“不管是炼尸还是借尸还魂,若是来找麻烦的再杀一次就是。”
苏鹰双刀已然在手·这一次由他来动手就好··苏青却有一瞬间犹豫,“先静观其变·我们走,看看他会怎么做·”·“……好。”
虽不解苏青为何犹豫,但苏鹰向来对苏青言听计从,这时也没多犹豫,便跟着苏青继续往前走,只是手中的双刀并未收起来,随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实在太过蹊跷。
就在他们上路后,景岚也跟着动了·只是动作有些僵硬,走得也不快,远远地缀在他们后面,看起来十分无害··苏鹰却总觉得不对劲,苏青的脸色自那道士出现后就没有缓和过,有时还会若有所思地回头张望,甚至在那个道士被甩得远时会放慢步伐等他跟上。
走了几日,那道士非但没有掉队,反而离得更近了些·以苏鹰的目力,甚至能看清对方瞎了的那只眼睛和微微凹陷的胸口——被苏青掏出的心脏并没有长回去,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一具尸体跟着他们·答案在一个雨天揭晓。
那天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七天,而那个道士的尸体也跟了他们整整七天,这七天内,那具尸体越走越顺畅,他们已经不用特意放慢速度,也能轻易跟上了··就在这第七天,下雨了。
苏青与苏鹰在破庙中躲雨,那个道士就呆呆地站在庙外的树下,很快就被淋湿了··苏鹰抓住苏青拿伞的手,“你做什么”·“外面下雨了,我给他送把伞。”
苏青道··“他曾经想杀我们·”·“可他反而被我杀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道士了·”·“那他是谁”·“我不知道……”·“……”苏鹰皱眉,刚才苏青回答时迟疑了。
苏青拉开苏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苏鹰看着苏青撑起伞,走出破庙,那个道士抖抖索索地望着苏青,眼中落下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滴来,苏鹰听到那个道士轻轻地唤了一声“苍和”……·这世上,或者该说千年前,只有一个人会执着地叫苏青的表字苍和……·苏鹰浑身肌肉僵硬,居然是他那个人的神魂居然历经千年还未灭,现在又借尸还魂跟来了·真是阴魂不散阴魂不散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你是谁”苏青疑惑地看着这个他亲手杀死的道士。
这道士身上没有生气,但是体内的魂魄却散发着温暖而熟悉的气息·与对苏鹰通过相处慢慢培养出的熟悉感不同,这个魂魄给他的熟悉感就像是自己身上遗落的物品,那魂魄上沾染着苏青自身的气息·那道士用仅剩的那只眼睛贪婪的注视着苏青,他用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苍和,我……是……季贤……”·季贤多么熟悉的一个名字。
他曾经听苏鹰提到过,那是曾经辜负了他的感情的人·但是,苏青得知这个魂魄是季贤时,觉得内心很平静·不知是因为失去记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
与苏青不同,苏鹰几乎是在那声苍和之后,就心绪翻腾,无法平静··季贤这个名字,这个人,横梗在他与苏青之间数十年,让他与苏青生离千年,如今,又以借尸还魂的形式出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鹰眉眼沉沉,若是目光可化作实质的话,恨不得化作滔天的烈焰,将那具残缺的身体和其中的灵魂俱都烧做飞灰。
可是当着苏青的面,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像从前那样,默默地看着,让嫉妒和仇恨啃噬自己的心··苏青似乎感觉到苏鹰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苏鹰眸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时,皱了皱眉。
苏鹰见他皱眉,有些不甘不愿地微微别开头,看起来就像个遭遇父母偏心的孩子··苏青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他抬手招呼苏鹰··“苏鹰,过来”·苏鹰听到呼唤,错愕的抬头,苏青与季贤相处时向来喜欢将他支开,现在为何又要叫他过去不过,他还是很快走向他们。
苏青待他靠近,道:“他说他是季贤·如果是真的,我想你应该认识·”·苏鹰如刀般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季贤”,对方似乎也记得他,还艰难地露出这个僵硬的笑容,对他打了个招呼,“鹰儿……”·苏鹰勃然色变,冷声道,“鹰儿不是你叫的。
季贤,我不管你搞什么鬼,识相的就快离开,否则,我可以再杀你一次”·“鹰儿”苏青抬手按在苏鹰肩上,“他本来就不是活人。”
“就算不是活人……你刚才叫我什么”苏鹰本来还待发威,突然回过味来刚才苏青对他的称呼。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苏青,心中的那点嫉妒怒火全化作惊讶和喜悦·他几乎是颤着声道,“我没听清,能不能,再叫一遍”·苏青看着只是因为自己一个称呼的改变,就激动的眼眶都湿润了的苏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这只是一个卑微地等待着自己的爱的孩子,相比自己对他产生的期待,他对自己的期待早就多到心中都装不下,满溢出来了吧……·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苏鹰的头,又叫了声,“鹰儿。”
他有些无奈苏鹰的眼眶比刚才更湿润了些,为了防止他泪崩当场,只好把话题再转回来,“好吧,我们还是先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如果我没记错,你说过,季贤早在千年前就该死了。
现在,他又怎么突然附在这个道士的尸身上·”·季贤有些怅然地看着苏青,心里明白这早就不是当初对自己满心爱恋的苍和,其实,早在千年前,他就该明白了,毕竟,当初是自己负了苍和。
如今,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做完最后一件事,就该永远告别了·他不禁叹了口气,多少感慨和沧桑尽数透露出来·身为千年前大兴皇朝的帝王,却连心爱之人都留不住,就算后位为他空悬,也不过引来他毫不留恋的背影而已。
回想自己的一生,总在追求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管是皇位也好,苍和也罢,最终的结果,不过是他亲手毁了那些得到过又不知珍惜的东西··但总算他还保留了一些美好的回忆,属于苍和的美好回忆·“你们……放心,我……没有……恶意……”季贤吃力地述说道,他的魂魄垂垂老矣,且残缺不全,若不是这具身体莫名地契合他的灵魂,他还无法借尸还魂,亲自面对苍和。
“我……时间不多,你们……听我说·”·苏鹰一时沉浸在苏青对自己态度转变的喜悦中,对着季贤也多出几分耐心来,此时便接道,“那你快说。”
“苍和,手·”季贤颤巍巍地抬起手,示意苏青握住··苏鹰一下挡住,“说就说,动手做什么·”·苏青也一时不动,探究地看着季贤。
后者伤感地笑笑,一字一顿道,“有东西还你·”·苏青看了苏鹰一眼,后者满眼不赞同,可是他心里却一动,似乎冥冥中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不顾苏鹰的阻止,苏青双手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一瞬间,苏青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的脑海中充塞着忘却的种种过往,一幅幅画面一句句话语如江河倒灌,呼啸着奔腾入他的意识海··所有的空白都在这一瞬间被填满。
那是他的记忆,他曾经失落的记忆·大量的记忆让苏青产生了一阵眩晕·他眉心一疼,差点就软倒在地··苏鹰从刚才起就随时关注着苏青的状态,见苏青差点晕倒,赶紧一把搂住。
“青青,你怎么了季贤,你做了什么”·季贤也是身体晃了晃,面对苏鹰的质问却是舒了口气,脸上浮起笑容,“他没事的。
从此,我与他之间,缘灭·”·“季贤”苏青猛地抬头,伸手去抓,却只抓到空气··那具身体终于不堪重负,砰地倒在地上。
季贤的魂魄慢悠悠飘向半空,正是当年与苏青初遇时的模样,“苍和,以后你要好好地……”··记忆中桃花纷飞,有人掂着一枝桃花,抱拳一笑,“在下季贤,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苏青好笑道,“哪有什么仙君,区区凡人而已·我叫苏青,字苍和,你若愿意,可以叫我苍和·”·“苍和·”·那时候,宁愿当个凡人,与君相伴一生,只可惜,可惜……·本以为情深,奈何经不起考验。
“青青……”苏鹰见苏青怔怔看着天空,双目中流下泪来,顿时慌了手脚,他一把抱住苏青,“青青,他走了,去投胎了,你,你别再想他了。”
“不,他投不了胎了·他的魂魄受损,这次是真的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了·”苏青黯然一叹,再抬眸看向苏鹰时眼神复杂,“鹰儿,我都想起来了……当年之事,以及我为何入镇妖塔。”
“是吗,你都想起来了·”苏鹰一愣,明白刚才季贤说的还给苏青的东西是什么了·是苏青的记忆,可苏青的记忆为什么会在季贤那里·“当年,天庭清洗人间妖孽,你来叫我一起回山,我说只有你放弃杀了季贤的念头,并以血为他续命,才会跟着你回山。”
“可你还是没有跟我回山·你让我先走,说你不会有事的随后就到,结果我等了好久,你都没回来,等我再去找你,就找不到你了·”苏鹰一回想到当初就懊悔万分,要是当时能强硬点,带着苏青一起走,或者别那么听话,留在苏青身边,一起被关进镇妖塔中,也好过分离千年。
“本来我也打算跟季贤告别就离开,可是季贤说他有最后一个心愿——他想再回我们初遇的地方看看·”苏青说到这儿,不禁想起当时的情景。
千年前,战场的皇帐之中··“苍和,我的侄儿会是一个好皇帝,我已无后顾之忧·我只有最后一个心愿,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个地方·”季贤一身战袍,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的侄儿举旗反他,他御驾亲征,不为镇压,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个侄儿是否有能力接下掌管整个天下的担子·事实证明,他的侄儿没有让他失望,能在绝境之下反败为胜,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已留下密诏,让他侄儿得以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这也算为他糊涂的后半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什么地方”苏青看着精神矍铄的季贤,知道他不过是因为饮了苏鹰的血,所以一时精神振奋,待血的效力一过,他的生命随时会逝去。
“我还想去当年我们初遇的地方看看·”季贤殷切地看着苏青,眼中的神采一如当初与苏青初遇时·有几许渴慕迷恋,更多的是自信,当初他自信能让苏青爱上自己,现在他自信能让苏青答应这个请求。
果然,苏青并未犹豫,答了一声“好”··他决定陪季贤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自然不忍心拒绝对方最后一个请求·当初他会答应季贤的所有请求,是因为爱,现在不过是不忍而已。
当年他们初遇的桃花岛上只剩枯枝败叶··季贤失望之极,喃喃道,“要是能等到明年春天……桃花还会开的·”可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奢望,别说明年春天,他也许熬不到明天太阳升起。
“可明年的桃花永远不会是当年的桃花·”苏青淡淡道··“是啊,你总是看得比我通透·”季贤苦笑道,“其实我明白,你早就不爱我了,现在不过是可怜我,只是我还奢望着……”·“我当年在这埋了几坛自酿的桃花酒。”
苏青打断他,五指虚空一抓,一个泥封酒坛出现在他手中,“看不到桃花,我们喝桃花酒吧·”·季贤苦笑一下,“好,喝酒·”·拍开泥封,酒香混着桃花香气一起飘出,季贤深吸一口气,觉得还没喝,自己就醉了。
“这酒比当年口感愈加醇厚·”·“已经埋了五十年了,自然醇厚,你少喝点,别醉了·”苏青抿了一口酒,酒水如火,一直烧到他胃里心里,回想这五十年,他何尝不觉得感慨。
常说感情如酒,越久越醇,可他与季贤的感情却如水,越来越淡,渐渐的就没了··季贤哪里能不醉,他看着月下苏青俊美如昔的脸,只恨自己当初听信妖道谗言,错失这么好的伴侣。
其实是人是妖又有何分别,到最后,能陪着自己喝酒的人,不还是当初这个··好想再活久一点,与他再多相处些时候,可是……·季贤不知是被酒呛了还是怎么地,突然闷咳一声,随即咳喘不止。
他边咳边想,可是已经不可能了··苏青看着季贤咳出的鲜血,眉头皱起··“呵,老天爷要来收我了·我不是个好皇帝,甚至不是个好人,我弑父杀兄才能登上帝位,手上沾满鲜血,死后无颜见列祖列祖,说不定还要下十八层地狱忍受煎熬。
苍和,你吃了我吧·听说被妖怪吃了的人的魂魄无法入地狱,你是蛇妖,你吃了我吧·”季贤的眼中写满恐惧··苏青震惊地看着季贤,“你是人间的帝王,就算入了地狱,功过相抵,下辈子还能投个富贵人家,你根本不用怕。”
“可我怕啊……”季贤流下泪来·他怕死·他怕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苍和,他宁愿当一只孤魂野鬼流连在心爱的人左右,也不想就这么喝下孟婆汤,忘却此生。
“好,我吃了你·”·季贤笑了,他就知道,他的苍和永远不会拒绝他··可他不知道,正是此举害了苏青,害得苏青被关镇妖塔千年……·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你吃了他”苏鹰瞳孔骤缩,双拳紧握,关节发出咯吱声。
好一个季贤,城府深沉心狠手辣,居然想出这种方法来让苏青永远记住他·真是太自私了苏青自被山神如意点化,便一心向善,茹素修行,本有望可以脱去妖胎得道成仙,却在最后毁于季贤一个任性的请求。
不用苏青说,苏鹰也能想到接下来发生何事··“所以,你才会被关镇妖塔·只因你犯了杀戒,吃了一个凡人,而这个凡人还是人间帝王,更是罪上加罪”·苏青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那日他答应季贤的请求后便化出原形·原本以为会引来季贤的惊慌害怕,谁知却只有一下下怜爱的抚摸滑过他有着深色暗纹的墨绿蛇身··“苍和,原来你这么美。”
季贤不惧不避地看着他,“当初我若多看你一眼,必不会害怕·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说着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苏青很想告诉他,自己对他断情绝爱并不是因为他对自己原形的惧怕,而是他再次去找他时,正缝他登基纳妃,那满目的红和宽阔龙床上肆意纠缠的背影才是刺痛他的源头。
苏青张口,吐了吐蛇信,除了咝咝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罢了,反正缘已灭·现在他只要满足他最后一个愿望,送他最后一程就好··面对他的巨口和毒牙,季贤笑着闭上眼睛,“来吧,苍和。”
苏青摸着肚腹,望着泛起一线红光的海天交界之处,微微眯起眼睛··在太阳跃出海平面的一刹那,面前金光大盛,天兵天将带着降妖谕旨骤然降临··“蛇妖苏青,任性妄为,吞吃人间帝王,罪孽深重。
现判其入镇妖塔静思其过,改善其身·苏青,你服不服·”·“服·”苏青垂眼,乖乖带上镣铐·他在答应季贤的请求时就预见这结果,所谓求仁得仁,再好不过·“你明知道,明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你还……”苏鹰咬牙,要花很大力气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刚才那一点点甜蜜的感觉已经灰飞烟灭了,他只觉得他做了那么多,努力了那么久,永远抵不过那个人在苏青心中的地位·“为了他一个请求,你就置自己于险境之中。
你可考虑过我的感受还是说,在你心中,早就没有我的存在·”·“你错了·”苏青道,“若我心中没有你,我今天就无法站在你面前。”
“什么意思”苏鹰看着苏青,直看进对方眼中,那对代表入魔的红色妖瞳清澈如昔,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倒影··在踏入镇妖塔之际,天际传来一声鹰唳,苏青猛然抬头。
天空一个黑点已盘旋着远去,不过是寻常苍鹰,不是他的鹰儿··鹰儿·苏青脚步一顿·金银双锏立马架在他脖子上,天兵道,“休想逃走,速速入塔。”
“我后悔了,我不服·”苏青轻声道·是啊,他后悔了本以为该是了无牵挂,怎么能把他的鹰儿给忘了·当初答应他随后回山,现如今,不仅违背约定,还要抛下他独自在山中守候。
若是他知道自己被关入镇妖塔中,依他冲动的脾气不知又要做出什么事来·“此时此刻,哪容你说后悔当初做下错事之事就该有所觉悟,给我进塔去罢”·一股巨力伴随着威压硬生生将苏青推进塔中。
身后塔门无声无息地关闭,面前一片黑暗··不是完全的黑暗,暗处散发出贪婪和残暴的点点红绿光芒,是窥伺着随时要扑上来吞噬他的妖魔··镇妖塔中,自然不止苏青一个蛇妖而已·苏青眯了眯眼,瞳仁中苏鹰的倒影也随之收缩了一下。
“若不是牵挂你,我已死在塔中……”·他还答应要回山见他的鹰儿,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去呢·当那些妖魔扑上来时,苏青也毫不留情地亮出了自己的毒牙塔中没有所谓的法术妖力,一切全凭最原始的力量,撕咬抓挠缠卷,弱肉强食·每一次侥幸获胜,都带来遍体鳞伤。
可肉体的伤害还不是最痛苦的,塔中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响起压制妖类的梵音咒语,震荡着每一个妖魔的心智··每当梵音响起,就是塔内的休战时刻,因为每一个妖魔此时都只能痛苦地□□翻滚,对抗咒语对自身的伤害,哪里还有力气对付同类。
苏青亲眼见过有受不了的妖魔自爆而亡,那场面太过震撼,让苏青一瞬间忽略了自身的不适··那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所以只要什么都不想,就会好很多么天庭最终的目的,是要他们变回没有思想的兽类,让他们只有原始的食欲,而不知其他么·唔……不能思考,越想脑袋越是像要炸裂一般地疼·只要什么都不想就好了,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苍和,没关系,你的记忆由我替你保管就好。”
是谁谁在说话·不记得了,统统忘记了,连最初为什么要坚持活下去也遗忘了,只知道,要好好活着,活着去见……见谁呢·我又是谁·眼睛霍然睁开,原本黑曜石般的清澈瞳仁彻底消失,变作混沌地血色妖瞳——·杀·作为苏青的那一部分已经消失了,留下的不过一具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的蛇妖的躯壳而已·直到那一天,苏鹰出现在塔中。
他说,“青青,我终于找到你了·”·就像曙光照耀进漆黑的永夜,苏青被那执着的眼神俘虏了,从一开始……·“青青”·“我很累,我要睡一会儿……”·苏鹰看着突然倒在自己怀里苏青,确定他只是睡着了而已,才放下心来。
说什么要不是牵挂你,早就死在塔中这种话,然后就突然睡过去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还有很多想问呢··但是,就让他先睡一会儿吧,突然拿回一千多年的记忆,哦不止,苏青在把他捡回去之前就已经活了好几百岁了……将近两千年的记忆,突然一下子回到脑海,想必冲击很大吧。
·***·啾啾~·鸟叫·苏青惊讶地看着掌心中刚从蛋壳里出来,还浑身湿漉漉的小鸟·他明明拿回来的是红磷蛇的蛋,为什么会孵出一只鸟来·苏青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不过想起红磷蛇爱偷鸟蛋吃的习性,便也释然了·定是不小心将蛇窝中的储备粮给掏出来了……·这时小鸟也跟着歪了歪脑袋,疑惑地啾了一声··好吧,虽然灰不溜秋的,但也还算可爱,勉强就养着吧。
随着日子推移,鸟儿羽翼渐丰,姿态神骏,空中霸主的气势初显·苏青自然也认出这是一只苍鹰··平日里,这苍鹰最爱与蛇类对着干,不仅同抢爱吃的山鼠,更有苍鹰喜爱捕食蛇类,这红磷蛇真是大胆,居然敢偷捕食者的蛋。
不知是不是吃了太多苍鹰的亏,这才为了泄愤也偷来鹰蛋给自家小蛇吃··苏青任小鹰亲昵地啄了啄自己的手指,“你差点被吃了啊·可你将来若是要吃我可怎么办……”·小鹰无辜地叫了一声,一下飞到苏青肩上,讨好地蹭着他的脸颊。
“放心,不会丢掉你的·嗯……好痒……”·“唔……痒……不要了……”·苏鹰手指一顿,他只是想把苏青垂到脸上的碎发拂开,会很痒吗·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苏青不过是在说梦话。
不知梦境又转到了哪里,双唇动了动又咕哝了一句,嘴角还有淡淡的笑意··看来是个好梦……·苏鹰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外面还在下雨,但是他的心情很好。
等青青醒了,一定要问他做了什么好梦,还有之前没有说完的话,也要一并解释清楚··苏鹰的心期待地跳动着,当觉得无望的时候,又见到希望的曙光,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他要的从来不多,就算不是爱情,但能在对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他已经满足了……·不知何时,雨停了,风吹散云层,露出晕黄的圆月·而苏青的美梦已经结束,睁开了充满原始欲|望的血色妖瞳……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苏鹰警觉地睁开眼,正对上闪着异芒的红色竖瞳。
他立刻意识到苏青的不对劲:“该死,不会又是……”一个翻身躲过苏青的攻击,原本躺着的地方现出一个深坑,破庙的廊柱都因此颤了颤,灰尘从房梁和屋顶上簌簌地往下落。
抹掉落在鼻尖的灰尘,苏鹰对着失去理智的苏青皱起眉头··“青青,醒醒”·“咝~~”苏青威胁性地吐着蛇信,已变成蛇尾的下半身因为刚才攻击落空,此时焦躁又愤怒地拍打着地面,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因此发出不堪重负地吱嘎声。
“不是已经有记忆了么,为什么还会这样……”苏鹰暗暗疑惑,可是来不及多想,苏青的蛇尾横扫过来··苏鹰再次闪避开,可是破庙里的柱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只听一声轻微的龟裂声,支撑破庙的粗大木柱顿时四分五裂,破碎的木片四散乱飞,原本就破了个大洞的屋顶更是因为失去支撑而整个崩塌了。
“青青,小心”眼看砖瓦木柱统统往苏青身上压去,苏鹰哪里还顾得上苏青要吃他这个事,下意识地便要去替苏青挡住那些杂物··“唔”苏鹰闷哼一声,生生扛住不断落在背上的砖瓦断木,将苏青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青青,你……没事吧……”·苏青看着上方那张因为痛楚而有些扭曲的脸,混沌的妖瞳中现出一丝疑惑,“你……”·“啪嗒”·一滴血落在苏青脸上。
苏鹰的额头不知被何物的锐角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汇聚在下巴处,一滴滴落在苏青脸上··带着香甜气味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刺激着妖类敏锐的嗅觉··苏青下意识地伸舌舔了舔脸颊上的鲜血,甜美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红色的瞳孔骤缩,刚才的那点迟疑完全化作欲择人而噬的可怕光芒。
“好香……吃了你……”·这么近的距离,根本避无可避,更不要说苏鹰的下半身被蛇尾死死的缠卷住,完全动弹不得··当苏青张口咬过来时,苏鹰只来得及横臂挡在咽喉的要害前。
几乎可以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苏青的毒牙深深嵌入苏鹰的小臂的肌肉和骨骼间··“青、青……”艰难地自齿缝间吐出这两个字,苏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咽下一口几欲喷薄而出的心头热血。
剧烈地喘了口气,苏鹰适应着迅速侵入他体内的毒素,周身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背后一对羽翼刺破衣物伸展开来··强烈地痛楚刺激得苏鹰差点现出原形·只要苏青再稍稍用力咬合,苏鹰的这条手臂就铁定废了。
“青青,松口……你乖乖的,我给你吃·”·“……”自鼻息间喷出一口气,苏青的妖瞳瞬息间在收缩和扩张之间变化数次,最后停顿在微微扩张的橄榄核形态。
苏鹰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难道你还不信你的鹰儿吗”·“鹰儿……”苏青的喉间含糊地重复了一遍。
“对,你的鹰儿·”苏鹰轻声呢喃着,“你养大的鹰儿,你不记得了吗”·“……”原本紧紧咬合的上下颚松开了一些,“是鹰儿……要回去见鹰儿……活着……”·活着吃掉他们吃掉他们才能活下去·变化就在刹那间·橄榄核状的瞳仁在微微扩张后迅速地缩成一条直线,苏青暴露出完全的原形——一条长达数丈,粗若铁桶的巨大青蟒——当他直起身子,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山岳一般。
这时候的苏青别说是咬断苏鹰的一条手臂,即使是将苏鹰整个吞下去也不在话下··苏鹰一直注意着苏青的变化,一察觉出不对,也立马化出原形振翅往高空飞去,只有飞的越高才越安全·可惜,苏青的毒液影响了他的行动力,右翅麻木地根本无力扇动,仅靠左翅他连保持平衡都做不到,更不要说飞到安全的高空。
随即苏鹰就感觉到被一股巨力拉住了··脚踝处传来的几欲碎裂的压迫感和湿滑黏腻的触感让他不用低头就知道自己被苏青的蛇信缠住了··但他还有另一只鹰爪是自由的,只要对着那只红宝石般的蛇眼狠狠抓下去,以他那锋利如刀的爪钩定能废了那只蛇眼……·可是这是苏青啊他最爱的苏青——叫他怎么舍得·就是这一迟疑,苏青直直将苏鹰往口中卷去。
苏鹰闭了闭眼,昂首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清亮高亢的鹰鸣……·***·“哎呀这不是那条小青蛇嘛还真的入魔了啊。
啧,看来当初太高看他了呢·”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空旷之地的上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声音像你的古琴的蛇妖”另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比起他的声音,他接下来的话语更加残忍无情,“也许你可以用他的皮另做一把琴·”·“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佛祖知道你仍如此嗜杀,会哭的。”
第三个声音响起,语调中几许无奈几许调侃,更多的是不自觉流露出的宠溺··这三句对话看来很慢,但其实不过发生在弹指间·苏鹰的鸣声未平,第三个声音的话音已落,随即一道七彩宝光自半空打向苏青的七寸处,看来是要救苏鹰。
苏鹰正放弃挣扎甘愿做苏青的腹中食,眼角瞥到一抹亮光直奔苏青七寸之处·那光挟带着佛教金刚印,看似柔和,实则刚猛霸道无比,若是苏青要害被击中不死也要重伤·心念电转间,苏鹰奋力拍翅。
他的双翅完全展开达一丈多长,比普通苍鹰的翼展长出三尺有余,这奋力一振翅,带着苏青的头偏了一偏,恰巧躲过那道宝光··“咦有趣自己都要被吃了,还想救要吃自己的对手,真有趣这只小鹰我救定了”第一个声音任性道。
戚风凌空一踏,化出金雕原形,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疾冲向苏青··万里正要阻止弟弟,一只素白如玉的手先一步挡住他··倾筠道,“且先看看再说。”
“有什么好看,一同杀了便是·”万里的金色重瞳中没有丝毫感情,让人毫不怀疑他会立马说到做到·但奇怪的是,他说完仍是负手立在半空,一动没动。
倾筠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微笑··万里呆了一呆,感觉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倾筠蒙住双眼的素锦时表情立马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失神不过是一个错觉。
倾筠也不再说什么,往苏青他们“看”去··若苏鹰在同类中还算巨大,那与戚风所化的金雕一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金雕的翼展长达十丈,整个儿是苏鹰的十倍大。
他不过微微一振翅,就带起一阵疾风,吹得地面一阵飞沙走石,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苏青面前··戚风没有用法术,而是选择亮出天然的武器,他的爪和喙·出于妖类的直觉,苏青立即选择放开口中的食物,转而去对付到来的更加强大的对手。
在能轻易洞穿他的坚硬蛇鳞的爪钩制住他的七寸前,巨大的蛇尾带起一阵劲风横扫向敌人··金雕借着身大力强,不避不让地扇翅与蛇尾硬碰了一记··一根金色的雕羽缓缓飘落,意味着这一下硬碰硬金雕略输一筹。
万里的背挺了挺,观战的表情认真起来·他相信自己弟弟的实力,并没有出手相帮·当然,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出手的真正原因是忌惮身边那个一笑能叫百花齐放,一睁眼能让万物失魂的男子。
金雕吃了暗亏,自然不敢再托大·他张口发出一声尖啸,音浪滚滚如涛,如九霄雷霆震怒,周围的空气都因此扭曲了一下··苏青晃了一晃,愤怒地朝着金雕喷出一股混着血的毒液。
刚才那一声音波攻击,他多少还是受了点内伤··连苏青都无法避免的攻击,更不要说现在连动弹都困难的苏鹰了·他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放到沸水中滚了一滚,七窍都流出血来。
戚风曾与苏青同在镇妖塔中,自然知道对方毒液的厉害,虽不致让他毙命,但是若因此变成一只无毛金雕他可不干·因此他急忙挥翅,一边用双翅带起的劲风将毒液吹得转了方向,一边拔高。
苏鹰的双目虽然因为流血而视物有些模糊,但是仍将金雕的举动尽收眼底·同为猛禽,自然清楚金雕往高处飞是为了居高临下,继而俯冲一举抓获猎物··苏鹰挣扎着动了动翅膀,幸好上次中毒让他对苏青的毒液有了抗性,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左翅已经没有那么麻木了。
至于受伤的五脏六腑,忍一忍就过去了·重要的是苏青他的苏青——绝对不能有事·金雕惊愕地看着爪下的那只小的可怜的苍鹰,不明白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动都动不了,又是哪里来的力气挡下他这一击·戚风甚至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哥哥,结果他在自己哥哥眼中看到的也是惊愕如果现在有手,他一定要揉一揉自己的眼睛,他那八风不动——除了对着倾筠会偶尔发呆——其他时候都面无表情的哥哥也会露出惊愕的表情··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咦哥哥的表情又变了,今天哥哥的表情可真丰富……还没想完,戚风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啊,他怎么能忘了,他还在战斗中呢真是犯了不该犯的低级错误啊·低头看到贯穿自己胸口的一截蛇尾,戚风哀鸣一声,无力地摔往地面。
在落地之前,他被一团金光罩住,化作一只小雕,被万里抱在怀中··倾筠手中化出一朵白莲,将小雕包裹进去,“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他可以感觉到万里身上的杀气,但是他不会让万里再造杀孽了。
他不会让佛祖再有诛杀万里的借口·万里浑身的肌肉仍有些紧绷,但看着倾筠,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低头看了看躺在白莲中央的弟弟,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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