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之一穿为王+番外 by 已是深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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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之一穿为王+番外 by 已是深秋(5)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乔什亚花了两秒明白了延麒的话:“你们想把十二国和这里……彻底隔绝”·延麒嗯了一声表示肯定:“在我们回去之后诸神便开始修复两个时空之间的裂缝,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那也就是说……”一旦离开他就再也不能回英国了·剩下的话消失在喉咙里,乔什亚顿在原地,海伦娜走过来,她的脸色看上去仍然苍白,但眼神却很明亮。
她问了下乔什亚的脸,轻柔的声音由衷道:“谢谢你·”·乔什亚看着海伦娜的笑容,还有她身后眼泛泪光的文森特父子,却感觉不到一点救人的快乐,相反,无名的罪恶感令他仓促地低下了头。
海伦娜获得了永生,乔什亚几乎可以描绘出她的未来,她将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苍老,离开,自己却永远是这个模样·亨利·文森特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又怎么能指望海伦娜能比他更加坚强。
到那时,当亨利·文森特的枯骨已在黄土之下消弭,他将永远无法知道这是一桩出于父爱的善行还是一桩永恒的罪孽··他无法平静地接受对方的感谢,尤其当他几可预见数十年后这张温柔的脸将怎样痛恨地诅咒自己。
“茉儿,乔尼,乔什”·“你走慢点,麦蒂,老天,哪儿来这么多车·”·屋外传来两声不耐烦的喇叭声,属于范恩斯家的蓝色小汽车极其粗暴地压进路边的绿化带,引擎和草地一起发出可怜的哀鸣。
一团雪球伴着铃铛唰地飞奔出院子,乔什亚惊讶道:“我爸妈回来了·”·穿越时空异世大陆·“乔什”范恩斯太太拎着一堆东西打开门,茉儿围着她团团打转,她高兴地抱起小狗,一抬头看见满满一屋子的人有点傻眼,愣了一下有点茫然地问:“你们在开派对,我打扰你们了吗”·“是的,我们在聚会。”
乔什亚随便扯道,“老妈,你怎么不通知我和乔尼一声就出院了”·麦蒂嘲讽道:“说得好听,打电话给你们把我架回病床上吗,医生早说过我出院了。”
她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然后小声问:“外面那辆法拉利是你的”·“日安,范恩斯太太·”文森特上前道··“你又是谁”麦蒂奇怪地看向家里忽然多出的陌生人,见对方言辞绅士得体不由温和了一点。
“亨利·范恩斯·”乔什亚介绍道,范恩斯道:“如果您喜欢那辆车,我可以将它送给您·”·弗莱迪在后面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用口型愤愤不平地对杰森道:那是我最喜欢的一辆·后者表示遗憾耸肩。
麦蒂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讶地张大嘴,文森特想了想抱歉道:“我会重新送你辆新的,作为我对乔什亚的感谢,如果还有其他需要也别客气·”·“乔什亚”这下麦蒂叫出声来,来回看着乔什亚和范恩斯,一个还没成年一个胡子都花白了,顿时瞪向自己的小儿子质问:“乔什首先你必须得明白我和你爸对你的性向没有任何问题,但你不能找个甜心老爹而且还脚踏两条船乔纳森每天出去乱搞已经够头疼的了,可怜的亚历山大……”·“他才不是什么甜心老爹”乔什亚不敢置信地看着误会的老妈:“我可是国王,有什么必要去找有钱老头”·“联合国可没承认你的头衔,陛下。”
“巧国货币也不认英镑·”乔什亚被戳到痛脚,嘟囔的声音低下去,这时乔什亚的爸爸终于停好车进门,他对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跟平常一样和乔什亚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问道:“晚上我们点中餐还是墨西哥菜”·乔什亚看着父母,一种冲动几乎要冲破胸口。
他希望永远和父母在一起,,他要带他们一起走·乔什亚决定立刻付诸行动,他开口道:“爸妈,我们现在就走吧,杰森,把仪器准备好,白虎,去收拾行礼,延麒。”
一抬头却看见了塙麒,乔什亚愣了愣别开目光,道:“谁给乔纳森打个电话叫他回来·”·“乔什亚,我们要去哪里”范恩斯夫妻俩看着儿子忙碌地跑上跑下,把他们的衣服都一股脑塞进巷子里,不解地面面相觑。
“去巧国,我们以后就在翠篁宫生活,我会建所和家里一模一样的房子一起住在里面,连院子里的石头都一点儿不变·你们可以到处游玩,虽然没有火车飞机不过骑兽也很方便,闭着眼就像坐私人飞机,还是全自动的。
我还可以下令全国必须学英文,穿衬衫裙子,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习惯的·哦,对了,仙籍对宠物有效吗”·“这个不清楚·”延麒想了想道。
“乔什,为什么这么着急我还没请假,麦蒂明天还得上班·”爸爸顿了一下,“别怪我,我拼命劝她在家休息来着,你妈从来不听我的。”
“发生什么了,乔什”妈妈意识到了乔什亚的反常,后者垂下眼,藏在睫毛下的双眼看不清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如果你们不走的话,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范恩斯夫妇俩听完更迷糊了,“这是什么意思”·“时空裂缝要彻底关闭了,也就是说我以后不能再来去自由,只能永远呆在巧国做国王了。”
乔什亚言简意赅地解释,最后不舍地看向父母,“我不想离开你们·”·他们一时都安静下来,夫妇俩相互看看,然后坐下来,陷入无比凝重的沉默中。
“你们现在是在犹豫吗”父母的反应让乔什亚有些生气,“你们不是本来就打算搬家吗”·“我们爱你,乔什,但是搬家和移民可不是一回事儿,我们现在过得不算糟糕,从来没想过要在英格兰以外的地方度过余生。”
父亲看着乔什亚继承于自己的蓝眼睛:“你妈需要医生,我还不想从博物馆辞职·”·“妈”乔什亚可怜兮兮地看向妈妈,后者转向塙麒求证:“伟赛里斯,乔什说得真是真的吗”·塙麒看了眼乔什亚,随即微微颔首:“是。”
乔什亚觉得自己像在法庭上等待宣判的罪人,父母做决定前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人受不了地站起来张了张口,舌头干涩得打结,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那我们投票,同意的举手。”
只有他自己把手举了起来·然后杰森也默默举起手,他对上大家微妙的目光奇怪道:“怎么了,我父母双亡,女友都嫁人生子了,我当然要远离这片伤心地。”
“一比二……”乔什亚低声道,忽然看到跑到他脚边站起来转圈的茉儿眼睛一亮,“茉儿也同意·”·“它就是只狗。”
爸爸抗议道··“它也是我们家庭一员·”乔什亚耍赖道,麦蒂拉住丈夫,道:“我们等乔纳森的决定·”·但那天乔纳森没有回家,他和亚历山大的电话都打不通。
乔什亚坐在床上发短信,等了半天还是还是没有回应后往后一倒,长出一口气··门轻轻咔塔一声,塙麒毫无声息地走进来坐在他身边,乔什亚转过脸看他,灯光中的麒麟笼罩着一层天使般的光辉,他对自己微微偏了偏头,肯定地问:“您在生我的气”·电视里还在放着白天的新闻,伦敦街头突然出现的巨兽造成三百余人死伤,孤儿院的花亭下被挖出一具孩童尸体,整个孤儿院都被停止查办。
乔什亚关了电视,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塙麒的神色·塙麒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由微微一笑,知道他明明担心自己但绝不会说出口,不由放软了声音亲了亲他的额头:“对不起,让您费心了。”
乔什亚一下子吓得浑身僵直,差点以为眼前这个温柔得不正常的也是克隆人,他后退的动作让塙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忘了,您是十年前的塙王·”他退开到安全距离,恭敬地行礼然后大大方方钻进了他的被子里,“晚安,主上。”
乔什亚完全傻在了原地,等脑筋能够重新运转后不由开始思考未来的十年间他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如果刚刚自己没退缩的话,这家伙究竟会干什么……·作者有话要说:· ·☆、第 63 章· ·半夜的时候,乔什亚忽然接到了亚历山大的电话,但他还没得及爬起来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乔什亚暗骂了一声匆匆开灯充电,第一时间回了过去··电话立刻就通了,亚历山大的声音传过来:“乔什,我以为你睡了·”·“不,还没有。”
乔什亚坐起来清了清喉咙,企图让自己听起来精神点··“抱歉,我之前没法接电话,乔纳森现在和我在一起·”那边似乎忍不住笑起来:“你在家吗”·“在。”
乔什亚干巴巴地回答,一些话在喉咙口打转,但一出口就成了别的:“事情进行得顺利吗”·那头似乎在和别人说话,安静了两秒才回答他:“我们还在实验室这里,马上得挂了。”
乔什亚郁闷地抓了把头发:“那明天见·”·“晚安·”亚历山大亲了下手机,然后深深呼出口气,和乔纳森继续在废墟中前进。
“晚安·”乔什亚挂了电话,看着月光照在地上湖水般的光影有些怔怔地出神··“主上·”·“唔”突然出声的塙麒冷不丁吓得乔什亚被自己口水呛到,他咳了几声没好气道,“干什么突然说话”·“那位亚历山大先生,您希望他今后一直追随您吗”塙麒也像他一样坐起来靠在床头,神情像云一样捉摸不定,乔什亚立即想到这家伙不经同意就把自己一家全都带去翠篁宫的事情,脸色一冷,断然道:“别管我的事。”
·塙麒被教训得一呆,看着主上生气的脸却浮现出近似怀念的神情,口中却平淡道:“我只是想安慰您,主上虽然和那个人分开了,但今后还会有其他恋人,我想这件事会让主上开心点。”
“……”乔什亚一时有点理不清他的逻辑,过了好几秒才无语道:“……你真的是完全不明白恋爱是怎么回事吧·”而且他对未来的事情一无所知,感觉就像莫名被塙麒抓住了把柄,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我的职责是侍奉主上,那种事情无需了解,辅佐您、让你毫无后顾之忧地管理国家,才是我该想的事情·”·“我知道了·”乔什亚像是被浇了桶冷水。
他早就明白塙麒的态度,还有这种有意无意的提醒和管教,但不管听几遍果然还是不舒服·记忆中的那段甜蜜的短暂时光仿佛梦境一样让他怀疑究竟是否存在过,动情的塙麒和青涩大胆的自己,不论是痛楚还是欢情,在塙麒的脸上都没有表露过丝毫发生过的痕迹。
有时候真搞不懂麒麟究竟是仁慈还是冷血,他本以为两人有了实质性的发展后关系应该突飞猛进,结果后来才发现这完全是他自己在一头热,塙麒根本只是在勉强应付,在几次主动尝试都无果之后他们的恋爱就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了。
自尊心受创的乔什亚重新躺回被窝里闭上眼睛恶狠狠地想,去他的塙台辅,去他的塙王··他想要的也不多,只希望在自己回去以后,别人偶尔会向他人提起自己:嘿,我以前认识一个叫乔什亚的男孩,他真不赖。
他胡思乱想着,塙麒关掉了台灯,眼前的光消失了,身边悉悉索索了一阵便安静下来,黑暗中两人暂时都没有睡意··“塙麒·”·“嗯。”
“十年后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乔什亚造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感觉对方的目光看向自己··但塙麒的话很无情:“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见鬼·”乔什亚低声嘟囔,他侧过身体面对塙麒,直直望进对方金色的双眼中,似乎想看清他的心思,长长的睫毛就就像闪动的星光:“在你的眼里我就这么糟糕吗”·塙麒怔了怔,随即语气中带上认真的笑意:“我刚刚的话是称赞的意思,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乔什亚却叹了口气:“我知道按照现在的情况两个世界彻底隔绝才是最好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既不想两个世界一起完蛋,也不想再也回不到这里看不见熟人。”
以前他还可以装作自己是驻外工作,只要想立刻就能回家,可是现在除了说服父母之外他不敢想其他的可能··“更不想我自己死掉·”他会被永远关在另一个时空,当想念伦敦的时候只能从越来越陌生模糊的回忆中寻找。
他猛然惊醒,要让自己的父母哥哥也受到这样的惩罚吗·乔什亚的内心刚产生一丝动摇,忽然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他撞了下塙麒,仔细听了一下便爬起来道:“是我爸妈房间里传来的。”
塙麒神色一凛,随即也跟了上去··父母的房间就在对面,乔什亚一开门就看见妈妈坐在地上痛哭,他爸爸正在往她手腕上绑绷带,听见动静转头看他们一眼,道:“没事,你们回去睡吧。”
“天哪·”乔什亚看着上面的血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随即立刻想要打电话叫车:“妈,我送你去医院·”·“我不去医院,他们会把我送进疗养所的。”
妈妈挣扎着制止他,有气无力地嫌弃:“我才不要去那个臭烘烘的地方,闷都要闷死了·”·穿越时空异世大陆·“……”乔什亚停下了动作,确认道:“好吧,你确定不去医院没事,你不会再忽然割自己手腕之类的”后者吃力地点头。
于是他和父亲一起把妈妈重新搬回床上··“拿药给我,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爸爸道,乔什亚应了一声,看见塙麒想过来帮忙,低声道:“你先回房间去。”
塙麒点点头,走之前看了乔什亚一眼,随即带上了门··乔什亚低头咬了咬嘴唇,边打开抽屉边问:“妈妈为什么突然这样了”下一秒却被满满一抽屉的药物惊得瞬间都抽了口气。
“拿棕的和白的那瓶·”·乔什亚把药瓶和水递给爸爸,后者开始描述刚才发生的经过:“我们刚开始在讨论是留在这里还是和你一起走,聊着聊着我们产生了分歧。
你妈妈舍不得你,想和你一起生活,然后她就哭了起来·”·乔什亚更加不解:“为什么为什么妈妈要因为这个自杀”·爸爸叹了口气,乔什亚觉得心脏砰砰直跳,直堵到了嗓子眼儿。
“你要知道,乔什,妈妈非常爱你,在你离开的时间中她每天都在想你,我也同样,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异样·妈妈被查出抑郁症是在有一天,我们被通知去警察局认领乔纳森的尸体的时候——当然乔纳森最后没事,但我们都吓得不轻。
之后阿妮莎失踪,乔纳森也跟着消失了半年,我们像是突然什么都失去了……”爸爸揉了揉眼角,像是哽住了,随即拍拍乔什亚的肩膀:“现在这个家终于重归于完整,我们想留在这儿。
乔什亚,去巧国吧,那是你的生活,不是我们的,不要把生活局限在这个屋子里·”·乔什亚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妈妈已经在药效中熟睡,在梦中难受地喘气,父亲所陈述的矛盾和痛苦经由那张十年不变又好像变了的脸一览无余。
他知道无法再逼自己的母亲选择,这会杀了她的灵魂··乔纳森直到第三天才回家,那期间又出现了几起怪物事故,市民都尽量呆在室内,户外街区变得异常冷清··“抱歉,我来晚了。”
亚历山大的影子划过地面,随即乔什亚就被热情地拥抱住了,对方在他头顶抱怨:“那地底下逃出不少东西,搞得大家伙忙得团团转·”·亚历山大的脸色很疲惫,眼神却很精神,他甚至还在下车前刮了胡子喷了香水,还换掉了警服。
乔纳森开的车,真是噩梦··乔什亚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胡思乱想,亲了亲对方的脖子,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哥,抓到贝妮卡了吗”·“贝妮卡自杀了。”
乔纳森也累得够呛,他到现在都还没吃过食物,可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我也见到了阿妮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转眼看到客厅里的穿梭仪和行李箱,改变话题问:“你打算走了”·乔什亚愣了愣,接道:“是啊,打算和你见个面就回去了,这里的事情也差不多解决了。”
想到即将就此分开,乔什亚不禁心里发酸,嘱咐道:“哥,以后我也不能再回家了,帮我照顾好爸妈·”·“你不回来了你不是答应过我至少一个月见一次面的吗”亚历山大一副被骗的表情,见对方闪躲的目光生气地命令:“看着我,乔什亚。”
“放肆·”塙麒喝道··“塙麒,退下·”乔什亚命令道,仰头直视亚历山大的眼神:“对不起·”·亚历山大没有应声,他的视线在塙麒和乔什亚之间逡巡,最后轻声道:“你选择了他。”
“我没有选择,也许曾经有过·”乔什亚的目光闪动着··“那这就是我们的永别了”亚历山大问,直白得不留给彼此一丝肖想的余地。
那一瞬间,乔什亚几乎听见了对方心碎的声音,可他能做什么呢,邀请对方抛弃一切加入巧国国籍吗他已经没有信心能承受更多的罪恶感了··杰森启动了仪器,柔和的蓝色光幕忽然变得刺眼而狰狞。
分离的时刻已经迫近了,乔什亚再也没有理由逗留,他们所能做的只剩下道别··作者有话要说:· ·☆、第 64 章· ·“塙王,该走了·”延麒开口道,“在您回到正确的时间点后,我会带塙麒一同回去。”
“嗯·”乔什亚点点头,随即看向父母故作轻松地笑笑,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哦……乔什……”麦蒂紧紧拥抱自己的儿子,母子俩都是一副要哭的表情。
乔什亚深吸了口气,脑中的思绪在翻来覆去的一夜未眠后像一团水藻纠结无奈地沉淀在湖底··乔什亚使劲向上看,努力让液体从下眼睑流回去·眼泪无疑会让分别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乔什亚告诫自己避免这点,为此不得不拼命缩短道别的时间。
他退开一步,艰难地将目光从家人身上抽离,示意白虎和杰森时候到了,然而白虎却没有动··“主上·”他对乔什亚恭敬地弯下腰,请求道:“请允许我留下来保护主上的家人。”
他的话令乔什亚措手不及,但乔纳森比他更先开口:“我们不需要保护·”·“我已经考虑过了·”白虎的语气很坚定,对乔纳森的话充耳不闻,只等待乔什亚的答复。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并且有待解决··乔什亚感受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随即看了看自己哥哥决定最好还是不要参与,小心翼翼地回答:“如果你坚持的话——”他拖了个长音,随即听见白虎像是松了口气微微笑起来,像是决斗胜利般瞥了乔纳森一眼,躬身道:“谢谢主上。”
“现在应该都没事了吧·”乔什亚的手心里满是汗,连说话都开始觉得费力··“凯西还没来,我们再等等她·”麦蒂提醒他:“她是你的死党,你总该见她一面。”
乔什亚欣然同意·要是问一个死囚在上绞刑架之前的感受,他一定无法回答多余的等待时间究竟是煎熬还是幸运·他此刻的心情没什么两样··好像又过了很久,但实际上只过了三分钟,乔什亚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
杰森已经教会乔纳森该如何使用仪器,他们两人站到传送范围中,看着其他人微笑··“去建造属于你的王国把,乔什·”光幕在顷刻切断了他们的视野,被围绕其中的身影变得朦胧。
乔什亚听见父亲对他如此说道,他深吸口气,在闭上眼的前一秒发现有人冲了过来,他看到一只放大的手即将穿过蓝光,远处依稀有人在大声叫他的名字··凯西·乔什亚心中一喜猛然跨出一步,却忽然看清那只被挡在光外的手,骨节分明,有些粗糙的属于男人的手。
他抬头,霎时间与亚历山大四目相对··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似乎飞快流逝·蓝光猛然暴涨,乔什亚盯着那双眼睛,就像抓住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传送已经开始,他的身体从四肢末端开始迅速分解,消失,移动到另一个空间,终于,直到整个人都化为无形··“我不想走·”·亚历山大看见他颤抖的嘴唇,听见对方直到事情无法改变才忍不住说出口的话。
他真的就这么永远离开了……·“乔什……”好不容易赶到的凯西呆呆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地面,一时间失去了语言。
“该我们了,塙台辅·”延麒转头对乔纳森道:“拜托你了·”·“等等,伟赛里斯,”麦蒂叫住塙麒,“有件事情我们要请求你。”
时空转移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至少比用吴刚环蛇糟心得多··杰森刚一着陆就跑到路边吐得一塌糊涂,乔什亚躺在草地中,眼前充斥着五颜六色耀斑耳朵黑暗被一片白光驱散,鼻子里跑进草木泥土的味道。
乔什亚睁开眼睛,发现天空变成了一片粉蓝粉绿,随即明白是因为花叶挡住了视线,连高山云霭间的宫殿都被晕染得柔和温暖起来··这个国度如今是春天··杰森好像还在漱口,乔什亚干脆枕着双臂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远眺山顶上若隐若现的王宫。
他的理智上无比清楚已经回到巧国的事实,但情感上却似乎仍旧迟钝,一时间无法调试过来··“什么人在那里”一队士兵发现了他们,领头的将武器指向他们喝道:“站起来……主上”·乔什亚眼前一暗,视野被一张熟悉的倒着的脸笼罩了。
他深吸口气一跃而起拍掉满手的泥屑,淡淡道:“翱斗,好久不见·”·“你小子整整消失了快三个月,大臣们都快疯了·”·“是吗”士兵将随行的骑兽让出来,乔什亚翻身坐上去拉住缰绳,道:“麻烦你带杰森回去吧。”
随即骑兽嘶鸣一声,向翠篁宫的方向疾驰而去··“小鬼心情不好”翱斗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随即一巴掌拍得杰森一个趔趄,哈哈笑道:“好久没见了,一会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杰森顿时一阵哀鸣:“饶了我吧……”·任重殿里一切如常,乔什亚跳下地面,几个侍女满脸欣喜地小跑着簇拥出来,见到他的神情又微微退到两边行礼让出道路。
“台辅呢”·“刚刚看见台辅往路木的方向去了·”·得知去向的塙王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侍女们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疏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只要塙王回来了就好··路木生长在翠篁宫深处,乔什亚曾在那里做过祭祀仪式,因此清楚记得它的位置·远远地,他已经能看见路木洁白虬结的树枝,日光从天井中漏下来,罩在树前身着素银长袍、浅金长发的人周围,他安静地微仰着头,看着树枝间幼小的胎果,听闻到脚步声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
“主上——”塙麒的笑还没到嘴边便感觉脸上一阵火辣生生挨了一拳,他被打得侧过头,嘴角迅速红肿起来··“……”塙麒微微蹙眉,缓缓摆正身体看向对方。
乔什亚狠狠瞪着他,眼神里充盈着一种强烈又脆弱的情绪,随即双手用力揪起塙麒他的衣领高高扬起拳头,塙麒条件反射地后仰了一下,但没有打算躲··那一拳没有打下来,一声嘶哑的恸哭在他耳边乍响,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一声响雷滚过他的胸口。
下一秒他被狠狠拉近,乔什亚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剧烈的呼吸转化为嘶嚎般的哽咽··塙麒想看看他的脸,确认对方有没有事,却被对方贴得更紧,胸口一片湿热··“主上……”·“不要说话,什么都不要做。”
乔什亚的声音哽咽得像割裂的玻璃,然而命令式的口气不容置疑··塙麒只好站着不动,忧心忡忡地低头看着怀里金色的脑袋,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中庭雪白的路木,参天的枝条像是想要抓住阳光一样向上生长,尚未成熟的卵果点缀其间。
而其中有一枝稍低的枝干尤其醒目,那上面系着一根夜色般墨蓝的缎带··塙麒定定地望着那条飘带,许久才转开目光··来年应该会是个好年吧··巧国新王离奇失踪又忽然出现的渐渐被别的话题取代,成为十二国百姓茶余饭后过时的小小谈资。
然而从那天开始,乔什亚似乎终于决心要好好做一位君王,巧国的一切开始步入正轨··“主上,浔州近月频发水患,但是因为预算不足堤坝迟迟无法修建完成,洪水造成多处农田和房屋损毁,百姓伤亡众多无处安置,请主上明决。”
穿越时空异世大陆·“浔州”乔什亚坐在王座上,塙麒一如往期站在他身旁·说话的人是负责水利的遂人离纤音,虽然看起来比乔什亚还要年少,却是从错王时代延续下的官员。
他跪在那里态度恭敬,不同于幼稚面貌的冷峻眼神却锐利地直视塙王,看上去丝毫没有畏惧··“前两个月不是刚拨了赈灾款给浔州,这么快就用完了吗”乔什亚问。
“主上,治水并没有您想得那么简单·”离纤音沉重的语气带着说教的意味:“对于这次的损失而言所筹集的款资只是杯水车薪,军队调遣,物资运输,房屋修缮,粮食草药,第二个雨季降至,大到边防,小到人民下一顿吃什么,每一项都不是小数目。”
离纤音的话与其说是陈述,更像是类似于逼问的指责·乔什亚盯着他几不可闻地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争锋相随的味道··“离遂人,我发你薪水不是听你诉苦,而是请你解决问题的。
浔水历年最高水位多少,堤坝河道该怎么治理,农田果林毁坏多少亩地,百姓死伤又是多少,接下去如何妥善安置,你的谏本里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乔什亚离开王座,带起衣袍环佩作响。
朝殿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身侧的塙麒也不由看向他·他望向台阶前跪伏的数十名官员蹙眉,语气缓和下来:“兴修水利,重建屋舍确实都需要资金,但现在国库吃紧,想再拿出多余的钱很困难,你今天回去之后先写一份详细的报表交上来,其他的明天再商量,散会吧。”
众官员行过礼后陆续散去,离纤音远远看着塙王和塙麒二人,冷冷哼了一声,低声道:“这种无能的人怎么配坐上王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5 章· ·用过晚餐之后,乔什亚便一直呆在水阳殿内。
日落西山,天色转暗,侍奉在侧的宫女悄悄燃起宫灯,整个翠篁宫渐渐亮起橙红色的灯光,隔着云海朦胧如仙境··不知不觉已经夜深,乔什亚盯着手里的书卷打了个哈欠,他做了个深呼吸,燃着的熏香顿时又让他精神了一些。
桌上的文件分成了两垒,他掂量了一下,剩下的那一半今天怎么也看不完了··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那不急不慢的语调一听就知道是谁·塙麒走进来,首先扫了眼桌面,他让厨房特意做的奶茶已经冷了,盘子里的点心也没碰过。
“主上·”塙麒低头行礼,乔什亚嗯了一声,抬头发现他身后还带了个年轻男子,问:“什么事”·“他是合域,本是白备军中军司右,从今天起代替白大人的位置。”
他侧头对合域命令道:“今后由你负责主上在内宫的安全,需时刻谨慎行事·”·“是,台辅,主上·”庄昇响亮地应道··乔什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道:“你先下去吧,我和台辅有事商量。”
打发走了人,他对塙麒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乔什亚从书堆里翻出一本素描本子,塙麒稍稍凑上去看,只见上面画了几幅自己的圆形肖像,周边一圈里木的枝条,还有巧国的龙旗和一些数值,不解道:“这是……”·“这是我让杰森设计的图案,你看看画得怎么样。”
乔什亚将画本推到对方那头,塙麒仔细看了看那几幅画,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语气惊道:“您想发行新货币”·“嗯,也可以这么说。”
乔什亚又抛给他一本小册子,塙麒粗粗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我让人从离纤音家里复写的账本,按遂人的薪酬,他得工作至少三千两百年年才能存起这么大一笔钱。”
乔什亚啧了一声,“如果我明天宣布这些钱立刻作废,他一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打算让新货币尽快发行,人民可以按一比二的比率兑换新币,物价不变。
这样离纤音这些人就要想办法将财物转移出去兑换,势必会露出马脚·”乔什亚冷笑道:“不管怎么说他可还有一批叛军要养活,他最近和明正的残部有过联系吗。”
·“您回来之后有过,叛军一直集结在巧庆两国边界·”塙麒心底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自从那天之后乔什亚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就像渐渐筑起了一层壳,理智冷硬得不像他。
塙麒问过杰森,他明白前因后果但无能为力,只能尽力在别的方面让他开心一点·但他发现以前乔什亚感兴趣的事物似乎一下子都失去了吸引力,那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最快聚集资金的办法了,之后同时发国债,至少今年人民可以过个不挨饿受冻的冬天·”·“这样的事在其他国家并没有先例,这样贸然改革必然会引起风波,也会影响到各国之间的贸易。”
画像上的麒麟像是讽刺般看着他,塙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也许他被乔什亚的情绪化感染了,尽管他现在不再如此··“这是理所当然的·”乔什亚斟酌措辞道:“我打算颁布法令,今后在巧国境内的贸易必须使用新货币,以此建立起外汇体系,这就像玩网络游戏,想玩下去就必须使用游戏币,不然就出局。”
“主上……”塙麒像是被他的比喻气着了,但刚一开口就被对方打断··“我很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下去吧,你该休息了。”
乔什亚直视他的双眼,寸步不让··塙麒沉默了几秒,最终选择相信他,转身退出宫殿前他问道:“主上为什么只用我的画像”·乔什亚垂眼想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反问:“不然用谁的”·当然是您的啊。
塙麒几乎脱口而出,却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默默离开了水阳殿··那天半夜的时候,乔什亚忽然渴醒,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人·”他嘶哑地叫道,怀疑外间的侍女能不能听见。
“主上·”一道人影出现在床前,乔什亚眯起眼睛,发现是塙麒带来的新侍卫,命令道:“我要喝水·”·水很快就到了,乔什亚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才发现自己背后出了一层汗。
合域还站在面前等着他的指示··乔什亚不由打量起他来·他记得对方叫合域,虽然光线昏暗,但也能看清对方大约二十出头,眉目俊朗身形高大··塙麒还真是上道啊,这么快摸清楚他的喜好,连挑的人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乔什亚顿时觉得好笑,那只笨麒麟的逻辑真是从没有过进步··“你就站在那里,别动·”乔什亚安心地躺回去,呼出一口气便又沉沉睡过去。
七天之后,巧国颁布新法令,开始全国范围内使用新货币·无条件换取两倍新币的优厚政策成功留住了大批因为失去房屋田地而打算移居别国的灾民,同时也吸引回了大量逃难在外的巧国百姓,一同重新建造家园。
过了三天,塙王又发布了荐官令·说是荐官令,实际上就是给富商们花钱买官开捷径··这项决定遭到了半数官员的反对··“主上,请您收回法令。
如果从今往后官员选拔不是依据才能而是财富的程度来选拔,国家就会掌握在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乔什亚瞥说话的人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开口道:“临光朝,离纤音。”
被点名的两位大臣立刻直起身应道:“臣在·”·乔什亚看向临光朝:“你是管粮食的,你来告诉他,现在全国每天有多少人饿死渴死,等着开仓放粮。”
又看向离纤音:“你就更不用说了·几个宫中可有可无的闲职仙籍就能换取无数人民的的生命,哪个更重要还要我说明吗”·领头反对的大臣愣了愣,明知这会坏了规矩却也没之前那么有底气了,“可是……”·乔什亚一皱眉,一锤定音道:“好了,就这么定了。”
朝会一结束,乔什亚便独自走了,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塙麒一眼··“台辅·”塙麒在门外画廊中碰到翱斗,后者魁梧的身形挡住了大半阳光,更令他觉得心情晦涩莫名。
“我一看到你就过来了,最近怎么样那小子有没有给你添乱啊”对方摸了摸不得不剃掉的胡茬笑嘻嘻地打招呼,随即发现对方似乎比以前更加冷淡了,奇怪道:“你脸色不太好啊,不会是……”·“我很好。”
麒麟的健康关乎国家,塙麒自然不能让这大嘴巴传出去什么不好的话·翱斗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听说了那小子做的事,多亏他这个月的酒钱都有着落了。
我看你也别操心过度,相信他的能力·”·“我并不是不信主上,只是觉得现在的做法有些操之过及……”塙麒的烦恼在于如今的乔什亚似乎有些独断专行,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人可以劝导说服他。
作为塙王,这种情况非常不妙·塙麒扫了眼翱斗,又觉得这些事即使跟他商量也没用,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身为喜州州侯,因为有些不能直接在仁重殿就解决的事务,塙麒也会每隔两三天便去一趟州侯府邸处理公务。
乔什亚的计划立竿见影,他刚进门便看到当地的富豪都已经等在会客厅里·塙麒打量了一眼他们带来的儿女,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不管如何,他只能尽量先挑选一些像样的了。
直至黄昏,塙麒才重新坐骑兽回宫,他的宫殿和塙王的寝宫只有一院之隔·塙麒低头想了想,决定还是过去一趟··已经过了晚餐时间,塙麒一过去就看见两个侍女端着食盒出来,见到他台辅停下脚步行礼。
塙麒掀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食物仍然纹丝未动,乔什亚坐在书案前,正全神贯注地看文件··守在门外的合域见到塙麒沉默行礼,塙麒低声问:“主上最近怎么样”·“回台辅,宫中一切安好,只是主上夜夜都会在睡梦中惊醒。”
“下去吧·”塙麒淡淡道,随即踏入宫室,乔什亚从书卷里抬头瞟他一眼,哼了一声:“舍得过来了”·尽管天天见面,但是两人私下的交流却是越来越少。
乔什亚的心情似乎不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走,陪我出去转转·”乔什亚似乎终于正确认识了两人的身份,不再像以前那样撒娇哀求,抛下一句话便径自离去,反正塙麒一定会跟上来。
他们一人一头骑兽并肩飞下傲霜山,沿着横贯巧国的杛河飞行,在空中放眼望去,整个巧国一览无余·黑夜中的世界分外静谧,一切喧嚣都停歇了下来·他们可以看到这一片土地每一天都在变化,但确实在向好的方向慢慢前进着。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乔什亚不知不觉在和塙麒的交谈中掌控了主导权:“你怕我会毁了这个国家,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想让巧国兴盛起来,这样我才能活到有机会再见到我的家人。”
乔什亚目光一闪,忽然哼笑了一声,提高音量道:“再说就算出现什么问题,不是会在你的身上出现征兆吗只要及时改正就行了,麒麟不就是为了这个存在的吗”·他笑眯眯地反问,塙麒一时答不上话来,好半天才低声道:“如您所言。”
“啊,对了,我不喜欢现在这个贴身侍卫,你重新再物色一个·”·塙麒像是被梗了一下,应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完结了 还在坚持蹲坑的小天使们你们开心吗· ·☆、第 66 章· ·“塙麒,我手机在哪儿”·“您没带来,这里没有手机。”
“哦……”乔什亚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道:“我手机在哪儿”·“抱歉,按巧国的能力目前还造不出来。”
塙麒和侍女一起将他扔到床上,淡淡回答···穿越时空异世大陆“哦……”乔什亚点点头,眼神迷蒙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宝石,因耀眼的光华眯起眼睛,问:“我手机在哪儿”·世上没有比和醉鬼辩论更愚蠢的事情了,应付醉汉简直可以纳入刑罚。
塙麒闭眼吁出口气,明智地随口答:“在您枕头底下·”·乔什亚又哦了一声,就在塙麒已经准备好无数要是对方再问的说辞时,他忽然吸了吸鼻子,有些可怜地自言自语:“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请主上以后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酒量并尽量节制,不要不吃饭光喝酒还——”塙麒的抱怨戛然而止,愣了愣转头淡淡对侍女道:“你们先下去。”
“是·”·乔什亚仰躺在床上,那句话一旦开口就像洪水忽然开了阀门,滚烫的酒液像岩浆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体中四窜翻涌,最后冲上大脑,灼伤眼球。
“给我水……我的眼睛着火了……”他咕哝着滑稽的醉话,但有一部分确是无比清醒的,那些一直以来折磨他的念头像诅咒一样挥散不去。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乔什亚咕哝道,随即又嗤笑了一下,“谁在乎啊……你只会为了我的死难过,那也不是因为我本身,只是因为那意味无数人会跟着死去。
就算我死了,你也会立刻转头去找下一个王的·”·塙麒安静地看着乔什亚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仿佛一点点融化了坚硬的壳,露出脆弱的内里来。
在塙麒的印象里乔什亚不是眼中带刺地看人就是哭,他都快忘了对方笑起来是什么模样了··尽管他也只是哭了两次而已··塙麒叹了口气,转身拧了块毛巾放到乔什亚脸上。
乔什亚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几乎让人以为已经睡着了,下一秒忽然一下子坐起来,抵到床沿撕心裂肺地把之前喝的酒都吐了出来·塙麒及时闪到一边,随即见对方随手擦了下嘴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命令道:“你替我擦。”
他的眼神清醒得可怕,塙麒避开目光道:“我去让侍女进来·”·乔什亚哼了一声:“离纤音不听话,你也要不听我的话”·他的火气又上来了。
塙麒头疼地想,略微迟疑后接过了毛巾··乔什亚像是满意般扬了扬唇角,脱掉被弄脏的睡衣,露出有些苍白瘦削的身体··他以前没有这么瘦·塙麒一边蹲下来替他擦脖子上的水渍一边默默想道,尽管拥有仙籍,但长期不吃东西还是令乔什亚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也许这和他忽然变坏的脾气也有关系。
“往下一点·”乔什亚后仰着头,语气像山涧中的冰泉,令塙麒心底划过一阵凉意··那是个比较尴尬的部位,并且不该是台辅该做的事情·塙麒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怒火,但最后决定忍下来服从对方的命令。
但乔什亚却开始得寸进尺,不断地嘲讽他:“我说,你既然那么想讨好我还给我挑一堆英俊的侍卫,为什么不亲自来至少你比他们有经验·”·塙麒闻言嚯得一下站起来,乔什亚已经完全清醒了,见那双金瞳怒视自己心情反而变得舒畅。
他扫了眼仍旧不干净的裤子,道:“你还没擦干净·”·“主上是巧国之主,您想要什么,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尽力去办·但同时,您肩上的重担也并非常人可比,如果您不希望今日朝会上的事情再次发生,就应该想想该如何应对,相比之下对我发脾气没有任何帮助。”
塙麒口中所指的是今晨例会上离纤音对乔什亚的责难·在新货币发行后巧国人民都急着在有效期内洗掉所有的旧钞,尤其是巨贾大亨,而有些人身为国家大臣不便亲自出面,于是就遣人去兑换钱财珍物。
乔什亚一早就已经派人盯着,一有动静便将那些人以使用假币为由都抓了起来·离纤音等人明知道那些货币都是真的,整件事就是乔什亚设下的圈套,但对方是塙王,而且明确表示已经知道自己的作为,他自然更加不敢出面,也只能眼睁睁大笔钱财就这么充了公。
但随即国内开始贸易纠纷四起,而且多是外国商贩和本地人之间的摩擦,其中肯定有离纤音在煽风点火··“不过是小小的贸易纠纷而已,他居然拿来大做文章,说什么是我的决定导致了暴动,以为我不知道是他在搞鬼。”
“您这样打草惊蛇,我怕他会提前行动·”·“我已经任命离纤音任太辅,时刻不得出路门·如果他还敢抗令就杀掉好了·”·他的语气就像决定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轻松,塙麒的目光微闪,问:“那与离大人交好的迆、莜、虎三州州侯,主上打算怎么办”·乔什亚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几个人要是真对明正那么忠心,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自动把兵权交出来明哲保身。”
他正了正姿势,看向塙麒,问:“塙台辅,你觉得我做得好不好”·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艳红,但凌厉的眼神却仿佛浑身又架满了尖锐的刺,企图隔绝所有。
·“很有效率·”塙麒低下头平淡道··乔什亚只是盯着他,过了一会儿道:“你的衣服也脏了,脱了吧·”·塙麒皱眉,他的衣服明明干干净净,拒绝道:“这样有失礼节。”
“你是麒麟,又不是人类,人会要求猫狗宠物讲礼节吗”乔什亚轻轻嗤笑了一声,见他板起脸又耸肩道:“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嘛,我们俩可是同生共死的。”
塙麒清晰地明白朝会上的事只是导火索而已,真正令乔什亚矛盾痛苦的是什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却默契地从不提及,因为那多半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乔什亚自己换上睡袍钻进被子中,背对着他道:“我要睡觉了,出去的时候顺便叫人进来打扫下,臭死了。”
“嗯·”塙麒行过礼后便离开了,随即几个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清理地板,盖上灯珠,偌大的王寝顷刻变得寂静而冷清,只有被雕琢成窗花形状的月光和花园中点点莹白的花朵光辉。
乔什亚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闭上了眼睛··醉得不省人事的除了乔什亚,还有杰森·第二天两人打着哈欠互道早安的时候连眼睛都还没睁开来,杰森坐到餐桌上抓起一个柠檬派,赞道:“真好吃,跟我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一会儿替我我包一份带回去,谢谢。”
他对侍女道··“很高兴你在这里过得开心·”乔什亚只喝了杯红茶就没再吃过倍的,杰森耸耸肩道:“我过得快活急了,尽管每天都要应付一堆来巴结一通的那些家伙有点儿烦人。”
他注意到对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关心道:“你在想他”·乔什亚回过神,问:“谁”·“你的意大利男友,亚历山大。”
乔什亚别开眼,没有回答·这时一人匆匆进来跪下道:“主上,关在牢里的那些人昨晚上全都死了·”·“什么原因”·“有人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毒。”
乔什亚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那人一退下,乔什亚就气得哗啦一下把桌上的东西全扫了下去·杰森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结巴道:“既然你要忙,我看我还是先走好了。”
“杰森·”乔什亚叫住他提醒道:“你最近呆在家里不要出门·”·杰森看到他的神情,预感将要发生什么,比了个OK的手势道:“放心吧。”
没事的时候,乔什亚每天都要花半天的时间看书学习,在离纤音上任之后,对方就成了他的老师·今天是他们第一次上课··离纤音的外表看上去只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站着的时候还没有乔什亚高,但没有哪个人会因此小看他。
“不用行礼了,请坐·”乔什亚坐上主座,看离纤音走向书柜,并不像从前的代太傅问要学什么,而直接决定道:“臣以往专攻农业水利,不如今天先学这个。”
乔什亚问:“我听说你曾经是以第一名的成绩入仕的”·离纤音回答道:“是,当时的考官就是明正大人,虽然我的志向是当将军,武科成绩也在前三,但明大人认为武将固然重要,但巧国更需要我这样能继续支撑下去的人。”
“我不明白·”乔什亚淡淡道:“你们口口声声是为了巧国,背后却要除掉唯一能令国家强大的王,不觉得很自相矛盾吗”·离纤音笑了一下:“一开始台辅将主上带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有希望了,但很快明大人就察觉您不是这块料,您对治国一窍不通。”
乔什亚诚心道:“我没记错的话王的资格是上天通过麒麟授予的·”·离纤音转过头正视他:“麒麟并不一定就是对的,神也会出错,否则现在也不会仍处在水深火热的国家。
现在最快的办法就是杀掉你,尽快寻找下一任王,如果不合适就再杀掉,直到真正有能力的王出现为止·”·太疯狂了·乔什亚对他的想法睁目结舌,“你是想做第二个月溪吗”·“主上误会了,臣下并无意主持第二个芳国。”
离纤音笑起来时甚至令人觉得天真:“或者也可以说这是对主上的考验·”·作者有话要说:· ·☆、第 67 章· ·塙王的激进政策虽然导致了数十商家破产倒闭,但比起带来的显著效果而言代价几乎不值一提。
“现在那些可怜的资本家穷得只剩下钱了·”自从杰森学会嗑瓜子后乔什亚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忍受秒针一样规律的噪音··“有些人却很缺钱,我得防止他们合作。”
乔什亚飞快地说:“我用几笔大生意和其他国家签了合同,以后一定标准量的交易我们都可以用新币支付·现在各地的重建都差不多了,我可不想再打个仗毁了一切然后又来一遍。”
乔什亚重重呼出口气,杰森盯着他感叹了声上帝,乔什亚奇怪地看他:“干嘛”·那个熟悉的表情瞬间又让杰森高兴起来,咧嘴道:“没事儿,对了,你这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那表情一看就是要去讨好哪个姑娘,乔什亚撇嘴道:“说老实话,杰森,你每次挑得东西别说女孩子,就是乌鸦都不会喜欢。”
“是吗”杰森嘿嘿怪笑,随即把桌上堆成山的瓜壳一下全都扫向了他··“我新做的礼服”乔什亚的嘲笑遭到了疯狂的瓜壳雨报复,他看着满身的瓜子壳叫道,想到上面还沾了口水顿时洁癖因子发作,绿着脸道:“我要下令你三年不准吃任何带壳的东西……”·“我去地质处看看他们的勘测报告出来了没有希望适合建造铁路顺便祝您一天都心情愉快回头见拜。”
杰森被乔什亚吓得飞快盖过他的威胁脚底抹油溜出了宫殿,他人一走,大殿里霎时静得几乎要出现幻觉·乔什亚有点没趣地撇撇嘴咕哝道:“开个玩笑而已,干嘛那么当真……”·数天之后喜州军将领上报,在首州附近发现一队疑似探路的先锋队,抓获审讯后得知是离纤音的叛军,他们预备稍后便动身驻扎在杛河对岸,一旦天气转寒冰封三尺,他们无需造船就能领军过河,兵临傲霜山麓,直逼翠篁宫。
与此同时,离纤音在一天夜里逃跑了··“上帝,他为什么非要杀了我”乔什亚问翱斗:“叛军有多少人我们军队有几万”·“黑备军常备有三万,另五万完成修建任务后正在陆续撤回来。
叛军只有一万人,打起来的话倒是不会输啦,可是我听说那些人大多数都是没受过正规训练,因为太穷走投无路才投靠离纤音的平民·”·“既然如此明天我就发告示,投诚者每人发一千新币,并且提供工作和基本生活保障。”
乔什亚转头低声问一位女官,乔什亚记不清她的职位但知道她是财政官:“我需要让造币厂尽快生产出一千万新币,可以吗”·穿越时空异世大陆·翱斗摇头道:“离纤音养活他们的家人,换句话说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我看没那么容易就能说服。”
乔什亚看着他一会,随即转身去内室书柜上扒拉下来一沓书一本本扔给翱斗:“战争论,现代战略论,制空……这本暂时不需要,还有孙子兵法,不管切他们的后勤还是夜袭还是招降,总之搞定他们,以最小的代价。”
乔什亚把剩下的一股脑扔给他拍拍手,“他们没有船,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没问题,我的士兵可都是在黄海练手出来的,我这就下去准备。”
翱斗胸有成竹道··大家陆续离开时,乔什亚叫住了塙麒:“台辅,你从刚刚就一直没说话·”·“我无话可说·”·“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
乔什亚问:“你一定要每次有什么话都让临光朝写进谏本里告诉我这么拐弯抹角吗你以前可没这么体贴·我在你眼里总是一堆毛病,主上应该这样,主上应该那样……”·“王在做决策时不该被私人情感左右。”
塙麒解释··“所以你决定不再充当爱德华·米利班德跟我唱反调了”乔什亚耸耸肩,点头道:“好,按你说的,我们来公事公办,不带私人情绪。”
塙麒垂下眼睑,没有立刻说话··瞧,他还学会揣摩措辞了·乔什亚不无讥讽地想·他这种小心刻意的态度只会让乔什亚更加光火,似乎他是块脆弱的玻璃,稍微碰一下就会哭成姑娘似的。
乔什亚受够了这无穷无尽令人窒息的对峙,但想要拜托至少需要一人的让步,但塙麒从没觉得自己有错,只要是为巧国好的事情,不管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对的··难道错的是自己乔什亚更生气了,见他的鬼去吧。
“离纤音抓到了吗”他开口问··“护卫正在全力搜捕,但目前还没有消息,如果他逃脱一定会和叛军汇合·”塙麒答道。
“是吗你确定”乔什亚的眼神像是某种暗示和怀疑,塙麒以为他在担心,安抚道:“我已经让天官派人加强内宫防卫,以此确保不会有威胁您安全的事情发生。”
乔什亚听着他说完,不着痕迹地自嘲版般笑了笑,忽然道:“离纤音离开前告诉了我一件事,他说庆国之前有一位女王爱上了她的麒麟,因为嫉妒几乎赶走整个国家的女人,导致麒麟得了失道之症。
但麒麟最后没有死,因为女王为了他主动前往蓬莱禅让了王位·”·他直直盯着塙麒的眼睛:“介于你对我的失望,所以不难为了寻找下一位延王或是宗王而和离纤音一拍即合,我理解,谢谢你把我蒙在鼓里只在最后一刻让我得到短暂的痛苦,哦那也不会很长,因为我大概活不了多久。”
“您在说什么”塙麒听得一头雾水,随即反应过来乔什亚误会了什么,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乔什亚重重一哼:“我下令将离纤音软禁不准和任何人接触,但你曾经抗令和他私下会面,有这回事吗”·塙麒一愣,瞳孔微张,张了张口想要解释,这在乔什亚看来就是一副诡计败露的标准反应,顿时怒火充满胸腔,猛然大吼道:“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和离纤音根本就是同谋。
一旦成功你们只需要逼我禅让,你就还能继续活得好好的什么麒麟仁慈,你的仁慈从来没有我的份”·什么同生共死,什么麒麟是王的半身,到头来被牺牲的只有他·“我确实和离纤音见过面,因为主上并不了解此人的狡猾。
我和他见面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作为一个新王您很有决断,您所做的那些以前从没有国家尝试过,我很难说这是一种进步还是在破坏某种平衡,但您应学会安抚因为这些新事物而惶惶不安的人民……”·乔什亚激动地来回踱步:“你对我的每一个决定都感到不满,因为我激进、不顾一切、我行我素,不管怎么样都不满意,好像我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在让这个国家更加接近世界末日。
你怎么不在洗澡的时候照照镜子,看巧国有没有在你身上摇摇欲坠”·他们谁也不听谁说话,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到最后甚至已经不是为了离纤音的事情在吵,那根弦崩断之后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某种情愫也同时在分崩离析,催化崩溃的速度。
乔什亚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像缺氧一样大口喘气,视线模糊到看不清塙麒此刻的表情··四周安静得只有呼吸声,隐约听见一声吸鼻子的声响·乔什亚昂起下巴,声线仍旧有些颤抖,但至少冷静了一点。
“你想成为景麒是吗”乔什亚居走上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塙麒,“很抱歉我不是那位女王,我不爱你·”乔什亚叫了两个侍卫进来道:“送台辅回仁重殿,不准他踏出半步。
宫殿四周画上符咒,如果有使令想要出去就立刻杀了·”·“乔什亚”塙麒紧紧皱起眉,有个声音告诉他若是就这么收场他们俩就完了。
他握紧拳头,随即跪在他面前,道:“请相信我,不是以塙王和台辅的身份·”·那双天蓝色的双眼像是冰川霎时融雪,乔什亚微垂了眼又重新看向他:“不,我不信你。”
塙麒喉头一窒,如遭雷击··“但我想到了个更好的方法·你想证明是吗那就去剿灭叛军,杀了离纤音·”·这个要求对麒麟来说既无礼又残忍,乔什亚咬了下舌尖,塙麒曾经虚弱的模样浮现在眼前,立刻就有些后悔。
他紧紧抿起嘴抑制住改口的冲动,盯着那双归于平静的金黄眼瞳··拒绝啊你这个混蛋··“是·”塙麒答应了,然后躬身行礼,“谢谢。”
·“你知道吗”乔什亚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我宁愿当初带回来的是那个□□人,至少他是真的关心我,不是因为身份是王或麒麟。”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8 章· ·塙麒没有在王宫停留,和乔什亚的谈话结束后便离开了傲霜山,抵达杛河边的己方军营时才刚刚入夜,银色月牙勾挂在青灰夜空之上,星辰隐约闪现微光。
这是很美的星夜,比起总是迷雾重重的伦敦,更高,更清,更广阔幽深··塙麒年幼时总是喜欢躺在蓬山的树下仰望群星缀满枝头,花风陪伴在他身边··他的思绪飘过青海,越过黄海,群山之中就是蓬莱。
居住其中的女仙们曾说过那里永远是自己的家·塙麒心中稍稍好受了一点,见目的地就在脚下,遂唤道:“寒章·”有双蓝眼睛的白蛟稳稳落在军营入口,塙麒跳下坐骑,素色的长袍下摆轻轻覆上草丛。
他微微挥了挥袖,使令随之隐去··营地中青烟袅袅,每个帐篷前都燃着篝火,结束一天操练的士兵们正在享受晚餐·营地和杛河之间隔着一片树林,塙麒远远望见河边的防御工事,随即转身走向其中最大的那顶营帐。
在塙麒出现的那一刻起四周就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掀开斗篷,及地的金发在夕阳中像水晶丝般折射出璀璨的光晕,所有的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看着他的身影·他的脸有着麒麟柔和平静的特质,然而又有某种无形的压力让人无法直视。
直到有一人认出了他的身份跪在地上,其他人才如梦初醒纷纷跪下行礼,又偷偷抬头看他走进帐中才像是不敢惊动一样互相激动而不可置信地窃窃私语:“那不是台辅大人吗”说着不约而同摸出钱币对了对长相,惊叹道:“真的一模一样。”
正在喝酒的翱斗注意到营中的骚动,正想出去喝止让他们安静,忽然一道炫目的光华掠到眼前,仿佛整个帐房都忽然明亮起来·面无表情的麒麟俯视着他,开口道:“翱斗将军。”
翱斗惊讶道:“大美人……啊呸,塙台辅,您怎么来了,难道主上有什么命令”·他一边问一边殷勤地鲛人搬来最好的椅子茶水请对方入座歇息。
塙麒没有心情计较对方的无礼,垂眼看见桌上的布防图,回过目光道:“现在起我就是翱斗大人的副将,协助你平定叛军·”·“就您一个人”翱斗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帐子外:“你和主上又吵架了那小子在想什么,居然派我们的美人台辅大人来打仗。”
翱斗一语戳中要害,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好不容易翻出一个干净杯子倒上酒打哈哈问:“来点夜里河边挺冷的·”·塙麒却挪开酒杯,神色如常道:“并不是您想得那样,主上派我来有他的考量。
这次虽然名义上是平叛,但是叛军实际都是配浪、河西、拓丘、五曾这几个地方的难民,迫于生计才跟随离纤音·我是巧国麒麟,在军营中一来可以鼓舞士气,二则也让他们看清主上才是巧国之主。”
塙麒有条有理地解释,又问道:“对了,有没有发现离纤音的行踪”·“他没有过杛河,一定还在山脚附近·”翱斗摇头,信誓旦旦道:“军队一直在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只要离纤音敢出现就一定逃不了。”
塙麒嗯了一声,但人还没有抓到,一想到曾经和离纤音那次短暂的谈话塙麒心中依然放心不下··今晚注定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傲霜山,凌云峰,翠篁宫燕寝之中灯火通明,值夜的侍女也已经换了一班。
殿里不时传出书卷被扔到地上的声音,想必宫殿主人此刻的心情并不好··杰森来的时候乔什亚正在第一百次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文字中去,一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立刻把书甩到一边,外面的侍女和杰森说了几句后便咯咯笑起来,乔什亚啧了一声,没想到那家伙自从和亚历山大混了一阵后居然就变成了情场高手。
“嗨,杰森·”·杰森瞧他强打精神的模样试探道:“我想你现在不希望我提到某个名字”·“谁”乔什亚不假思索问。
“塙麒·”·乔什亚果然一秒变脸,一副那你还说的表情瞪了他一眼·杰森摸摸鼻子,“你瞪我也没用,不过还好,你们吵架的动静顶多也就我们知道,传不到云海下面去。”
“什么吵架,我们只是在讨论而已·塙麒那么弱,肯定过两天就晕血被人抬回来了·”乔什亚的神情和语气怎么看都不是一回事,杰森有时候真搞不懂他们俩究竟是关系好还是不好,叹气道:“我看你就是情感空虚导致内分泌失调情绪暴躁,所以我特意给你带了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乔什亚立刻憋住粗口好奇道··杰森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拿出一本素描本,跟他平时用的那些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这本的封面上没有名字。
“话说你也好久没有谈男朋友了吧,男人嘛不及时发泄就容易发疯,理解理解·”·杰森一脸期待地等他的反应,乔什亚狐疑地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图顿时睁大眼惊呼着啪得合上:“我的天哪,你居然偷看我们、我和亚历山大那个”·“没有,我只是靠想象创作而已。”
杰森澄清道:“我才没那种奇怪癖好呢·”·乔什亚纠结了一下重新翻开来,看着杰森以自己和亚历山大“创作”的小黄图,脸色精彩纷呈。
“我画得不错吧,后面还有彩色的·”杰森热心介绍,“这张是我最喜欢的姿势,建议你有机会试一下……”·“这挺酷。”
和别人一起看这个实在太尴尬了,乔什亚合上画册道:“谢谢你的好意,真的·”·“小心点儿,用的时候别弄脏了·”杰森眨眨眼,提醒了两句就回家了。
乔什亚盯着雪白的封面,随即决定今天早点睡觉··寝殿的灯熄得比平常早,乔什亚抱着画本鬼鬼祟祟摸进被窝里,有点激动地翻开第一页,灯珠的光亮正好可以看清线条勾勒出的逼真画面。
乔什亚舔了舔舌头,又有些难过地摸了摸上面亚历山大的脸··穿越时空异世大陆·这是他第一个恋人,彼此在各方面都合拍,乔什亚爱极了他每一句在他耳边呢喃的情话,每一个湿漉的亲吻,每一次狂热的夜晚。
·乔什亚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振作起来一页页往后翻,那些图画使他渐渐有了感觉,乔什亚仰躺下来,慢慢放松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忽然窗外吹起一阵风,书页哗啦啦翻过,画面的主角却忽然换了人。
金色的长发,淡泊的表情,平时的塙麒怎么看都不是能让人提起兴趣的人·但乔什亚见过他的另一面,这只寡淡的麒麟在动情时分比画上的更加生动性感,就像冰封千年的圣女忽然活了过来,刻板的机器人忽然有了情感。
这种变化让乔什亚觉得欣喜的同时还有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就是这种成就感令乔什亚产生了塙麒喜欢他的错觉··乔什亚闭上双眼,想象着塙麒的面容,将自己放任与人性的本能之中。
乔什亚享受地舒了口气,迷迷糊糊之中画册又翻了一页,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顿时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见鬼的杰森,居然连乔纳森和白虎都不放过,为什么要用他哥哥的脸来吓人·“阿嚏——”杰森打了个喷嚏,随即裹起双臂抖了抖继续走。
他住的地方就在塙王的寝宫旁边,靠着一座山,山洞里有一眼温泉,杰森一看到那温泉就立刻决定住在那儿了··四周很安静,这是杰森对住处唯一不满意的地方·他的屋子隔壁有一个小花园,对面是一大片空殿,那里本来是给王的家人住的,但是因为乔什亚的家人都在伦敦,所以这些屋子都常年空着,白天倒还好,一到夜里这里就变得有些阴森森的。
杰森已经走了挺长一段路,但却一个侍女侍卫也没碰到,心里不禁有点发毛·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刚一睁眼视野中却忽然闪过一条黑影,没入空殿所在的花园里不见了。
杰森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他一动不动站了几秒,但之后在没有任何动静·杰森犹豫了片刻决定去那边看看··院子里的花都已经谢了,茂盛的草木遮出一片浓郁的荫蔽。
“有人吗”杰森走到殿门前小心翼翼地问:“有人在里面吗”·里面静悄悄的,没人回答他·杰森将门打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看,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大殿中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都没有·杰森舒了口气转身离开,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个有些矮小的人从角落的阴影中站了出来··他走到窗边,宫殿建在高崖之上,从窗口放眼望去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那人盯着杛河方向,直到有一点萤火虫般的火光在河岸边若影若现,浓烟直冲云霄,似乎那里正正在烧一场大火,他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刻般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9 章· ·月上中天,离杛河数十里远的一座山上忽然燃起熊熊大火。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白色的帐篷布,呛人的浓烟将人从帐子里赶了出来,一队士兵抬着一副担架匆匆从大火所在处赶回来停在大帐前,报告道:“将军大人,台辅大人,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
翱斗看了眼塙麒,见对方点头,才扬声道:“抬进来·”·担架被抬进来时带进一股夜风·尸体上盖着白布,士兵交上来两件物品,一块铜质腰牌,一把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翱斗拿着这两样东西给塙麒看,他们都认出了那是什么··“进出路门的令牌,是离纤音的随身物品,这把匕首奢侈华丽,应该也是他的·”塙麒仔细看过后道。
他连一眼都没有去看那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但那股焦腐的味道仍然令他感到不适·塙麒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不是麒麟是否就能抵挡住对鲜血和死亡本能的抗拒,但但这种假设本身就没有意义,他的本能也并不会因为对象的善恶而有所改变。
“这是从这个人身上搜到的,我们发现有人掉入了事先布置的陷阱,但等我们赶到时火已经烧起来了·”·翱斗上前撩开白布看了一眼又迅速遮住·尸体已经烧得辨不出人形,衣物更是连碎片都没剩下,但是看身形确实和离纤音相似。
他问:“起因呢”·士兵摇头:“回将军,现在是秋天,林子里枯叶铺了厚厚一层,只要点燃一点整片树林就都烧起来了·”·“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塙麒忽然问,经他这样一提,翱斗确实闻到了一股味道,非常淡,但是很刺鼻,混在焦臭中很难分辨,幸好麒麟的鼻子一向很好。
可翱斗更加不能理解了··“是汽油的味道·”他们找到了火灾的源头,树林里不会凭空出现汽油,那是离纤音带在身上的,也就是说这次大火并不是偶然。
“可是他为什么要带汽油”两人更加想不通了,“这看起来就像是计划好的一样·他知道我们撒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所以他决定孤注一掷,与其被抓不如自我毁灭。”
“听起来像是离纤音会做的事情·”翱斗听着塙麒分析,命人将尸体抬下去,然后派人去傲霜山禀报塙王·他的神情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他打算在明天派使者将离纤音的头颅送到对岸去。
离纤音是叛军之首,这样的打击比任何的利益诱惑都管用得多··相比较翱斗的愉快,塙麒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看着那把耀眼的匕首,有种什么细节被遗漏了的不安感。
他既然带着刀匕首,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自杀·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别的事情分了心··在离纤音已死,他们最掉以轻心的时候,叛军对军营发起了一场夜袭。
杛河是巧国最长的河流,支流绵延经奏国入赤海,即使水性再好的人也不能一口气游到对岸,可以说是一道天险·但叛军仍然在半夜上了岸,绕过壕沟,在哨兵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营地。
翱斗麾下的军队训练有素,士兵们立刻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有得再也没能从睡梦中醒过来,但更多的人迅速集结,外面燃起了火把,吹响了号角,两兵相接的厮杀场面像皮影戏一样在帐布上上演。
塙麒本该远离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看到溅在帐篷上的鲜血和临死前短促的闷哼,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窜进了他的嗅觉神经,令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虚弱不堪··“台辅,这里不安全,请让我带您尽快离开。”
翱斗的副将提着剑冲进来,剑锋闪动的寒光让人忍不住眯起眼·塙麒站起来,他的衣袍整齐,像是根本不曾入睡,金发像有火焰流动,表情诡谲不明··“台辅”副将焦急地又叫了一声,塙麒像是忽然从某种丝缠密布的困网中挣脱出来,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一只巨大的火鸟出现在营帐里,副将只觉得手上一空,配剑已经到了塙麒手中··“我们占上风吗”塙麒问··“是。”
副将挺胸响亮地答道,但塙麒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显得很高兴的样子·然后他只听到了一句命令,那瀑布般的金发在他眼前划过一道亮弧,等他反应过来时正剩下被风带起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门帘。
副将回过神,然后冲出去喊道:“台辅大人的命令,全都给我活捉”·实际上在他出口的那瞬间所有人都已经停了下来,他们呆呆仰望着巧国的麒麟凌空高飞,心中世代根植的对麒麟的膜拜和畏惧被本能地激发,甚至忘记了他们正在死生决斗之中,丢掉了手中的武器。
麒麟就是拥有这样的魔力,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会忍不住藏起自己恶的一面,生怕亵渎这神圣的生灵·但这并不是绝对的,在巧国至少有一个人不怕他,甚至想方设法地让他不痛快。
塙麒一开始不计较这些,当他发现一些本该顺理成章的事情变得那么难以实现时,他只以为那是必经的过程,并且努力挽回两人之间的关系让一切回到正轨·直到他明白原来乔什亚恨他,而他也不知道究竟该信任谁时,塙麒才遵循他的意思独自离开一段时间。
但现在来看这是个错误·塙麒紧皱着眉懊恼地想,他不该离开哪怕一分一秒··“丹徒,再快点·”塙麒催促道,双眼盯着云海中的傲霜宫,企图看清里面所有的情形。
火鸟啸叫一声,向王宫方向振翅疾飞··这条路很短,在塙麒看来却很长,因为他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的念头,并且慢慢拼凑交汇,显现出背后的真相··夜晚的王宫只燃着几盏灯,塙麒直奔塙王的寝宫,里面却是暗的。
按乔什亚的习惯,他平时都会放一颗光晕柔和的灯珠再睡,但今天却没有··塙麒心头一跳,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主上——”·“台辅大人。”
有个人应声道,塙麒循声望去,只见离纤音微笑地着看他,乔什亚站在他对面,剑尖正对着他的胸口,命在旦夕却悠闲道:“难为您赶回来了·”·塙麒看向乔什亚,问:“您没事吧”·“我正在考虑该怎么处置这个刺杀主上的叛臣。”
乔什亚只觉得一团耀眼的钻石之光忽然降临,塙麒的到来令他的神经不自觉松懈·然后他叫了个名字,角落中走出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少年,令人惊诧的是他有一头和乔什亚同样的金发,但塙麒瞬间就明白那实际上是橙红色的头发,只是因为光线才给人金发的错觉。
离纤音看着他瞳孔微缩,有些不甘心地道:“原来刚刚的人是你·”他伪造自己死亡的假象,使塙王放松戒备,只为了今夜的刺杀,却没想到本该躺在床上的塙王却换成了别人。
“是我大意了,看到那头金发就以为是你·”离纤音叹息道,“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只等着我跳入陷阱·”·“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塙麒道:“自杀的办法有很多种,您本想用随身的匕首和令牌伪造死者身份,但一个人明明带着匕首却选择痛苦百倍的方法让自己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无法让人不起疑。
这种破绽很快就会被人看出来,所以你又让人袭击军营转移注意力·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还在王宫,想要对主上不利·”·“我本来也没指望能拖多久,只要宫里的戒备放松,我就有可趁之机。”
离纤音道:“不过没想到主上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弄了个替身让我上当·”他的声音甚至有一点欣慰:“主上比我想得要聪明一些。”
离纤音被移交到近身侍卫手中,乔什亚将剑丢给塙麒拿着下令道:“即日起撤除离纤音的一切官职,押入地牢,所有家产全部充公,几人全部没收仙籍,其他的明天再议。”
他低头俯视离纤音,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离纤音笑了笑:“我无话可说·”·橘发侍卫将他待下去,然而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离纤音曾说过他武科很好,但其他人可一点都不想见识,尤其是在他轻易挣脱侍卫的钳制,对着乔什亚的背影直冲过去之时··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上还带着一把武器,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随即就是锐器没入血肉的可怕声响。
乔什亚听见一声闷哼,他猛地转过头,眼前是一片金色瀑布,有什么东西一滴滴落在地上,聚成一片,映出塙麒痛苦而苍白的脸··“……塙麒”乔什亚的心中忽然涌起巨大的恐惧,他生怕面前的这个身影会倒下去,那么其他所有的一切也会跟着一起倒下去了。
麒麟是这个国家的光,光明一旦陨落,国家也将随之坠入黑暗··塙麒的身体晃了晃,一下子倒进乔什亚怀里··“塙麒你怎么样”乔什亚看着□□他身体里的那把短剑,声音都是颤抖的。
塙麒的表情却比想象中镇定,摇头轻声道:“撑得住,我不会让您死的·”·“来人快叫个医生”乔什亚眼眶一热,高声大喊道,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同时愣住的还有离纤音,他无法注意到周围慌乱嘈杂的声响,甚至直到重新被侍卫制住他都没有回过神来··“我不杀你·”乔什亚狠狠瞪着离纤音,眼中布满血丝。
离纤音第一次被他的怒气震慑,失声道:“我不是想杀台辅……”·穿越时空异世大陆·乔什亚的声音越过他的边界,“我要你活着,永远关在水牢中。
我在王位上坐多久,你的刑期就是多久,这就是我的判决·”乔什亚一字字咬牙切齿道:“为了让你多坐几百年牢我也会好好干下去的·”·作者有话要说:· ·☆、第 70 章· ·塙麒没有死。
他本该活不下来的,如果乔什亚没有提前把离纤音的冬器换成普通武器的话··但塙麒仍旧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好几天,毕竟这里的发达程度还无法进行输血更无法确定匹配的麒麟血。
当长时间的疼痛渐渐变得模糊之后,塙麒反而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休息·他的意识时断时续,醒来的时候大多是晚上,这个时间很安静,但偶尔他能感觉到身边有人会发出轻微的响动,悄声地说谢谢。
整座傲霜山上只有两个人有时刻把谢谢挂在嘴边的习惯,塙麒不禁会想对方在这里坐了多久,在想些什么,但他还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就又陷入了昏迷··塙麒真正醒过来的那天却是朝阳初升,窗外鸟鸣水涧的悦耳逐渐唤醒了感官,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背感觉有些痒,像是有人在轻柔抚摸,但睁眼后他发现那温暖的触感是来自阳光。
四下一个人都没有,浓重的药味让塙麒皱了皱眉头··忽然一道浑厚明亮的钟声从前殿传来,这是塙麒无比熟悉的通知朝会结束的信号,他下床站起来,麒麟惊人的恢复力并没有因为动作扯到伤口而产生疼痛。
但塙麒的喉咙很干,那种干渴催生了某种强烈的紧迫感,好像有个声音在催促他有件事情必须马上去做,一旦错过了那个时间就什么都没用了··“啊,台辅……”早早准备热水想要服侍塙麒梳洗的侍女看到对方已经站起来时惊了一下,塙麒淡淡扫了一眼,问:“主上现在在哪里”·“好像一散会就去杰森家了……”侍女话音刚落,塙麒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台辅,您的伤还没好大夫不让下床走动,台辅”侍女慌慌张张地叫道,但根本追不上塙麒的速度,担心道:“我们的台辅大人真的是好辛苦。”
另一个端药的侍女也跟着叹气道:“主上真是太无情了,台辅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次都没来看过·”·塙麒去了他的出生之地,一个不管外界如何冷暖更迭、兴衰交替都始终百花盛开,温暖如春的仙境——蓬山。
“塙台辅·”一位女仙发现了他的存在,提着裙摆小跑过来,高兴道:“我去叫雨月,她看到您来一定会很开心·”·雨月是塙麒还生活在蓬莱时照顾他生活的女仙,塙麒叫住她道:“请等一下再告诉雨月,我这次是来找蓉可的。”
女仙楞了一下,然后明朗道:“我带您去见蓉可大人·”·“谢谢·”塙麒颔首道,女仙捂着嘴笑起来,“您变得比以前有礼貌了呢。”
途中经过舍身木,塙麒发现有新的女怪守在树底下,不由停了下来·女仙注意到他的视线,便开口道:“那是芳国的卵果,蓬庐宫马上会迎来新主人,这里也会热闹起来了。”
塙麒嗯了一声便继续迈步,女仙在心底感叹了一句还是一样少言寡语啊,然后将人领到了蓉可的住处··蓉可是蓬山所有女仙的管理者,当她听见塙麒的问题后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嘴边,用舒缓的语调重复:“曾经是否有王和麒麟相恋的例子”·“是的,我想知道这种事情是否会对国家有影响。”
“塙台辅为什么会突然想知道这个”蓉可描画精致的唇缀了口茶问·她的相貌十分年轻,但珠翠云鬓身披绫罗的打扮显得成熟庄重,她笑起来也很亲切温柔,塙麒还小的时候就喜欢和她说话。
塙麒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麒麟虽然不是人类,但是也有性别之分·我翻看了一些史籍,上面对各国麒麟的描写都只有简单的生平经历,从不提及私人方面。
所以我很好奇这一点·”塙麒的眼神浮现一丝迷茫:“我只是神所创造的一个象征吗可我明明也有感觉的,我会想念蓬山上的日子,会为花风的死悲伤,会在看着塙王时感到畏惧和仰慕。
那么麒麟是不是也有爱上另一个人的可能……”·“塙台辅·”蓉可站起来,她很少如此失礼地打断别人,也很少蹙眉·但她此刻温柔的面容多了一份严肃:“您是塙台辅,您的一生都是忠于塙王的。”
“既然如此,那就是说即使我愿意为塙王而死,那也并非出自我的意愿,而是神的意图·”塙麒感觉更加混乱了,那究竟哪种想法才是出于他本人的还是所有的思想都被神左右“即使我会为了塙王杀人,那也是正常的吗”·“塙麒”他越来越出格的话语令蓉可不得不出言制止。
凝固的空气仿佛逼近了临界点而又再次缓和,塙麒冷静下来,淡淡道:“我根本不必考虑这些,是吗”神并没有给麒麟任何选择的机会,从生到死都只是一个旁观者,无论对巧国还是乔什亚。
“塙……”·话音未落塙麒便已经消失了,刚才的女仙带着雨月赶来,看着只剩下蓉可的凉亭咦了一声:“塙台辅呢”·“塙台辅已经回去了,毕竟他现在也很忙呢。”
蓉可看着塙麒落在地上的衣袍,若有所思道··此时的乔什亚正在对着杰森前两天捡的一只黑猫自言自语·翱斗送来了最新的捷报,他们找到了离纤音招出的安置叛军家属的村落,因此平判几乎不战而胜。
乔什亚下令将叛军全员重新整合收编,至少教化两年后再放回故乡··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乔什亚暂时可以松口气了··“你想出去玩吗我带你去找伊丽莎白好不好不要为什么她长得多好看,眼睛比你的脸都大……哦,你喜欢厨房里的罗宾,可他是兔子而且还是公的……”·乔什亚一脸认真地陷入思考,黑猫像是已经受够了似地叫了一声窜到窗外消失了。
乔什亚自讨没趣地撇撇嘴,觉得自己像荒岛余生里的男主角,不同的是自己傻透了··也许正像杰森说得那样,他在情感方面太空虚了··那种孤独并不仅指表象,作为塙王他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侍女侍卫,朝臣武将。
但他在这些人眼中只是一个符号,没有人真正了解他,更无法触及他的内心·或许塙麒可以,但他们早已斩断了可能性·乔什亚渴望全然的放松,渴望真正的关心。
那种渴望在夜深人静时像毒蛇一样吞噬着他的内心,用清晰尖锐的疼痛一遍遍提醒他这可怜的境地··说起来那家伙去摘个草莓怎么要这么久·想着想着,他听见门外长廊响起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那种风一样无声无息的脚步无疑是属于塙麒的,但他出现时乔什亚仍然惊了一下。
“您在这里·”塙麒很少使用麒麟形态,因为变身腹部的绷带松开了,乔什亚没想到本该躺在病床上的人会忽然来找自己,愣了一下便走上来脱下外袍披在它背上,一阵幻光后塙麒变回了高大英俊的金发男子。
他似乎走了不少冤枉路,看起来气喘吁吁·乔什亚瞄了眼他被刺的位置,轻薄的丝质袍子下隐约有血迹渗了出来··“我觉得你坐着比较好”乔什亚指指旁边一张躺椅建议道,心想那上面有厚厚的软垫,坐起来可能会舒服点儿。
·“我有话想和主上说·”塙麒仍然站得笔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热切·在乔什亚的心中塙麒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刻板冰山堪比古董教授般的形象,乔什亚不由仰起头看向他的双眼,似乎想从那双神秘的金瞳中得知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他变得这么激动。
“你想说什么”于是他问··塙麒垂眸想了一会,道:“我想,我跟您是一样的·想做的事情无法实现,不想做的却因为责任必须要做。
我也稍微有一点明白了主上的痛苦,可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对麒麟而言究竟是国家最重要还是王更重要,我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他看向对方海蓝色的眼睛:“但后来我才发现,对此产生疑问的那一刻开始,您在我心中的位置就已经不同了。
一旦产生欲念之后,原先觉得很正常的一切也忽然变得无法再继续忍耐·”·乔什亚花了十分钟消化理解对方的意思,然后怀疑离纤音那一剑捅坏了他的脑子。
“您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什么我说的……”乔什亚反问道,当意识道塙麒指的是什么后脸红得像是一下炸开了·“你当时醒着”他叫道,但马上就发不出声音了。
因为塙麒主动吻了他·这个吻充满热力,完全不像以前仿佛在亲一团空气的冰冷感·如此亲昵的动作塙麒做起来有些生涩,一吻完毕后他睁开眼睛承认:“对,我那时候是清醒的。”
在塙麒替自己挡了那一剑后乔什亚对他所有的成见都消失了,他无法停止想像如果不是塙麒,自己的自大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失去塙麒之后将会怎么样·强烈的愧疚使他只敢到了夜里再偷偷去仁重殿,塙麒生命垂危的模样令他自责而后悔,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乔什亚想自己仍然是喜欢他的,然后一不留神就将真心话说了出来··“抱歉·”乔什亚低声道··塙麒莞尔,他发现原来乔什亚是个很容易沟通的人:“您的道歉我也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所以你现在算是我的男朋友”乔什亚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咧开了,撒娇般问:“那能再亲我一下吗”·塙麒脸一红扭过头:“够了。”
“够了可我还在年轻力盛的青春期·”乔什亚嘀咕道,天知道在伦敦的同性半年没有男友简直会被当成外星人·“那我可以让你做王后吗”·塙麒微笑的时候带着仁慈和威仪的美,他回答道:“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一直站在您的身边。”
塙麒看着乔什亚就像初见面时阳光般的笑容,心中某一块未曾涉及的地方也跟着柔软起来·虽然有些事情他还需要想清楚,但不管前路如何,他和乔什亚注定要一路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1 章· ·在十二国之中,若要论最安定和谐也许还会在奏国的清汉宫和雁国的玄英宫间犹豫,但如果要选最平和的同时又最鸡飞狗跳那绝对是玄英宫无疑。
这天,延王依旧几百年如一日的一大早就不见踪影,他的谋臣们早已对应付这样的情况得心应手,但还是免不了抱怨··“风月馆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啊,我看主上干脆在这里开一个好了,我想大臣们只要能见到延王的话都不会反对的。”
猪突抱着双臂抱怨,无谋跟着哼了一声:“一个怎么够按主上的个性一定会从路门开始就飘满女人的香味,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我都要窒息了。”
延麒翘着腿支着下巴坐在栏杆上,听着猪突无谋两人一唱一和几十年如一日的抱怨,掏了掏耳朵道:“好了好了,我现在就去抓他回来·”他跳下来,开始思考今天该去哪里玩耍,却被两人毫不客气地一人一只胳膊架了回来:“那家伙已经跑了,台辅您就别想溜了。”
“喂喂,放开我——”延麒悬空踢腾着双腿,忽然顿住,另两人也跟着安静下来,“怎么了”·“有人来找我了。”
他刚说完走廊里就又多了一个人,无谋和猪突迅速把延麒放下来,企图挽回雁国的形象恭敬行礼道:“啊,失礼了,塙台辅别见怪·”·“是我突然打扰。”
塙麒客气道,“偶尔我倒是很羡慕延王那样的个性·”·延麒差点怪叫起来,对自家主上嗤之以鼻:“要是我们交换三天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将塙麒请到会客厅,然后才开始切入主题··穿越时空异世大陆·“延台辅,您是否听说了廉麟的珍宝丢失的事情而且我发现我也无法再去常世之外了。”
塙麒问·他其实已经先去了一趟涟极国,想要借廉麟的宝重让乔什亚见一见他的家人,但一去就被告知吴刚环蛇不见了·之后他便想索性自己先去一趟伦敦,结果却发现根本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来去自如。
因此他立刻来找最喜欢在外游历的延麒,希望从他这里知道原因··延麒挠挠头,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之前我也尝试过,没成功就作罢了,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
虽然少了点乐趣但是也无所谓,具体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他说完不着痕迹地观察对方的反应·塙麒闻言只是蹙眉,沉默不语··“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延麒看着他的神情随即了然道:“是塙王想回家毕竟是胎果,又在外界长大,而且也不像尚隆那个家伙只要有女人就够了。”
塙麒摇摇头,眼中的阴影更深了一分:“不是·事实上主上从没提过要回伦敦的事情,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奇怪·”·之前一直忙于其他事务,塙麒虽有一些疑虑但没有时间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乔什亚在回来之后就一反常态,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突然又回到原点,不,甚至更糟糕·那天哭泣着带着满腔悲伤和怒火向自己挥拳的乔什亚仍然历历在目,塙麒不禁怀疑那深刻敌意背后的缘由。
难道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明白无法再回到故土,而造成种种后果的正是自己·但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塙麒完全没有一点头绪··塙麒的眉头越皱越深,延麒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开始绞尽脑汁琢磨一个恰当的理由。
塙麒在同族中一直被认为最像景麒,但在某些方面却更加敏锐·未来已经改变的事情只有乔什亚和自己留下了记忆,乔什亚不说,塙麒又对此一无所知,要是他一直钻牛角尖下去就麻烦了。
·啊,你这个笨蛋,快想想办法,明明塙麒的年龄和他比起来说是婴儿都不过分,所以那多活的六百多年到底是用到哪里去啦··延麒表情冷静,内心已经狂奔过万匹野马,终于灵光一现,开口道:“塙麒,你不要想太多了,是神为了避免蚀带来的灾祸才决定封印时空通道。
而且现如今加上塙王,已经有三个胎果出身的王了,每次麒麟寻找王的过程都很艰难,不管从哪点考虑都是利大于弊吧·”·“您说得也对·”塙麒听到解释后像是松了口气,拢了袖子站起来道:“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塙麒·”延麒叫住他,犹豫了一秒问:“外面关于你和塙王的传言是真的”·“嗯·”塙麒点头承认。
他平静的反应反而让人无话可说,延麒道:“你已经尽力了·”·“是我想这样的,我觉得现在很好·”塙麒笑了笑,随即唤出坐骑离开雁国,回到了翠篁宫。
年复一年,转眼又是深冬·太阳刚刚隐入西山,云海翻腾如火般瑰丽,浩瀚星河从无尽虚海的边际逐渐吞噬日光,天空一般明亮一半黑暗··塙麒站在崖边,晚风灌过衣袍,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但特殊的体质不会使他感到寒冷。
塙麒深吸了口气,忍不住也想叫乔什亚一起来看··在路上他却遇到了杰森,对方穿着一身适合出行的衣服,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红色帽子,嘴巴上粘了一大把白胡子,要不是他先出声塙麒根本没认出来,整个人怪模怪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嘿塙麒”杰森永远是很轻快的语气:“你来得真是时候,还以为没法跟你道别了·”·塙麒一愣:“你要去哪”·杰森挠挠头:“这个还没决定,大概先去才国玩一圈再说吧。
反正乔什亚想要的酒吧也已经差不多快建好了,我想出去游历一遍·”·“也许会有危险,我会派个人保护你·”·“那多谢啦·”·“那你路上小心,多保重。”
“保持联系·”杰森愉快地挥挥手,塙麒看着他一步步走下山去,身影越来越远,心中划过一丝怅然··塙麒走进乔什亚的宫殿时听见一阵歌声。
里面似乎刚散了宴席,只有彩绸和灯串装饰着高梁阔柱,乔什亚坐在中间,一堆侍女簇拥着他,一句一句地跟着学唱一首听起来很快乐的歌··塙麒觉得音乐的旋律有些熟悉,可他还想听得更仔细些时歌声就消失了,侍女们一个个乖乖退下去,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乔什亚似乎喝了酒,眯起眼睛看清是谁后从喉咙里哼了句什么,一手依靠扶手撑起身体,大着舌头嘲笑他:“你为什么不笑一笑所有的女孩子看见你都吓得只敢绕着走。”
塙麒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一粒一粒扣好他敞着胸口的衣服纽扣,反问道:“他们都是女孩子,为什么你就不能端庄一点”·“我又不是给她们看的……”乔什亚抱怨着麒麟的不解风情,氤氲着热气的嘴唇便膏药一样贴到对方嘴上,波光潋滟的蓝眼睛只传递出一个信息,他想要。
乔什亚对自己的渴望强烈频繁得惊人·塙麒深知这一点是对方害怕深陷在某些方面本能的投射和转移·尽管在别人面前并不明显,但几乎是不可避免地,乔什亚私底下的话变得越来越少。
塙麒对这种转变感到恐慌,他现在还能用其他方式尽力填补那一块的孔雀,可是长久下去就不行了·一个人的沉郁如果越积越深找不到出口就会变得越来越偏激,最后一定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那一天也许很远,也许很近,塙麒不愿意坐以待毙下去,世界那么大,他一定会找到其他方法,让乔什亚见到家人的··“塙麒,你还记得伦敦是什么样的吗”缠绵淋漓过后,乔什亚玩着塙麒的头发忽然开口道。
但他似乎并不需要回答,只自顾自道:“我还能记得很多,只比去年多忘记了一点点·”乔什亚发现光是伦敦这个词的发音都会让自己觉得陌生·他在这里过得愈加习惯,就说明他对原来的生活愈加远离。
良好的记忆力令塙麒不会遗忘任何细节,应道:“记得·”·“那里现在应该在下雪——我希望在下雪·”乔什亚说完看着塙麒略显沉重的表情笑出来:“我知道提这些你肯定不高兴,但是我不能装作若无其事。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有好的也有坏的·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坏的那一面而受影响,你知道吗我更希望你为我越来越好的一面感到高兴·目前来说治理好巧国才是第一位的,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吝于向你求助,好吗”·乔什亚真诚地看着塙麒的双眼:“如果你因为我不开心,那将比任何事都更加令我难过。”
明明是想解开对方的烦恼,结果却变成了乔什亚反过来安慰自己·塙麒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同时也有些羞愧,因为他仍然把对方看成需要保护的孩子·“好。”
乔什亚笑着亲了他一口:“谢谢,理解万岁·”·他心满意足地躺进塙麒怀里,又亲了下对方的手背,塙麒回应般将他楼得更紧了一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有什么大问题。
乔什亚乐观地想,他的父母哥哥会活很长很长的时间,三百年,五百年,只要让自己活到能再次见面的那天就好·而且他并不孤单··温存后的疲乏和睡意很快将他们拖入梦境,半睡半醒之间塙麒听见宫外的侍女正轻轻哼着刚才的事儿聊天。
“刚刚别人告诉我说路木上结了黄色的果实,我们去看看吧·”·“真的吗黄色的那不是……”·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那段旋律却催眠般在塙麒的耳边回旋。
电掣风驰之间,终塙麒忽然灵光闪现,终于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亲昵而甜蜜地蹭了蹭对方柔软的脸颊,温柔地祝福:·“圣诞快乐,乔什·”·——————————————————————————————————————————·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撒花~·接下来还有一篇浓缩番外 大概交代下其他人的后续 介于个人发便当的喜好呃 萌HE的就可以到此为止了·谢谢各位追到现在的小天使 真是辛苦了~· ·☆、第 72 章· ·“肉圆,准备好了吗”·一个长发女孩举着摄像机问她的同伴,被叫做肉圆的女生其实很苗条,她拉紧身上的安全带,因为站在蹦极台上,四面八方吹来的风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准备好了·”肉圆对着镜头,兴奋地解说道:“等一下我就要开始跳啦,好紧张好紧张……对了茗莲,给大家拍一下我们的位置大概有多高。”
镜头慢慢下移,透过玻璃地板可以清楚看见底下的山谷河流,光是看看就会让人汗毛倒竖了··工作人员站在肉团身后,开始数道:“三,二,一”·随着一声尖叫,女孩从高空落了下去。
茗莲拍摄着整个过程,忽然感觉天暗下来,随即被卷入一阵狂风之中··怎么回事·茗莲扒下来紧紧抓住地板,铁架被晃得吱嘎吱嘎响,四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几乎持续了一分钟,狂风才渐渐散去·茗莲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直到工作人员来扶她起来,还是四肢僵硬,手脚都在抖··“对了,我朋友呢肉圆还在下面”茗莲赶紧冲到围栏边,可是缆绳下空空荡荡,早已不见那女孩的身影。
巧州国,喜州傲霜州侯府中,塙麒正在处理事务,忽然有人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台辅,有好消息了”·来人是塙麒的下属,百年来一直奉命四处巡查是否有异事发生,前两天终于有了进展。
塙麒放下书卷,问:“发现了什么”·“属下听闻在雁国顽朴一带发生了蚀,还发现了一名山客·”·塙麒闻言一双金瞳瞬间亮起光彩,立刻站起身奔到门外,巨大的火鸟随他心意现形。
他跳上去,使令振翅而上,直向东北方向而去··经过这些年的奔波,塙麒对每个角落都非常熟悉,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蚀发生的地点,当远远看到山麓一大片东倒西歪的树木和雁国的士兵时,塙麒明白他等的这一刻终于到了。
“啊,红鸟”·一个女孩对着塙麒的坐骑叫道,塙麒看了眼她的穿着,断定这就是那个山客了··“这是什么,朱雀还是毕方它有两条腿……”塙麒一落地女孩子就好奇地凑过来围着它团团转,看上去虽然灰头土脸的但应该没受什么伤。
“丹徒,不要伤人·”塙麒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延麒,吩咐了一声就向延麒走去··“塙台辅,我就知道你会来·”延麒也发现了他,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塙麒。
塙麒满心都在为乔什亚终于能回家了高兴,没有察觉到延麒的表情,问:“所以现在我们又能自由往来两个世界了”·延麒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告诉塙王。”
“为什么”塙麒不能理解,事实上延麒在这件事上一直好似回避的态度··“延台辅,您是不是有一些事没有告诉我”·延麒山雨欲来般的沉默更加印证了塙麒的预感,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一定不只是因为蚀会造成的灾难吧。”
穿越时空异世大陆·“已经一百多年了,一般人很难能活到这么久的时间·因为你未来的记忆已经改变,所以这件事一直只有我知道·”延麒别过脸,叹了口气:“我以为没这么快,至少会等到巧国更稳固一些的时候才发生。
其实,那一天在塙王回去之后,他的父母想我提了一个要求,我无法拒绝·”·塙麒屏住呼吸,在等待回答的那两秒脑子乱成浆糊,然后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塙王的父母请求我除去他们的仙籍,就算他们现在还活着也跟冬眠中的熊一样动不了了·”延麒的幽默感没有起到任何效用,塙麒呆呆地怔在原地,好像魂灵都脱离了身体。
好半晌后他才深沉地开口道:“延台辅,请您不要让发生蚀的事传播出去,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绝对不能让乔什亚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这是否好似应该做的事,而只是出于想要保护乔什亚的本能。
“没问题·”延麒叫人把还在研究丹徒的山客带来,边问:“这个女孩怎么办”·塙麒看向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元柔,这里是什么地方”元柔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也许是她还没从新奇的事物中回过神来。
幸好只有一个山客,塙麒有些庆幸地想,对元柔道:“我会尽快送你回去,在这之前我会为你找住的地方·”虽是这么说,但若非必要塙麒绝对不会冒着被乔什亚发现的危险再引发一次蚀,他只能先将这个人藏好再从长计议。
“没问题·”元柔干脆道··塙麒对她的配合很满意,看了眼她的装束道:“首先请把衣服换了吧·”·出于某些顾忌,塙麒将元柔带回了巧国安置在州侯府内交予使令看管。
然后舒了口气,回到水阳殿,却被侍女告知乔什亚不在··大概是去哪儿玩了吧·塙麒想,随即呆了一会儿,决定自己先去乔什亚的家一趟··等到天黑的时候,元柔偷偷从州府溜了出来。
那只守在门口凶神恶煞的巨狼让她怀疑那个长得天使一样金发金眼的家伙其实不是个好人,也许还是个人口贩子,仗着自己长得帅专门哄骗拐卖像她这样的花季少女··这个世道总是长得越像好人的反而越像坏人嘛。
元柔庆幸自己发现得及时,而且身上还带着隐形手表和□□·元柔平时热爱旅游,这两样东西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尤其是这种时候·再说好不容易来到个好玩的地方,她才不要被关在屋子里发呆。
“搞什么啊,这里是横店吗”元柔看着满街的中式古建筑暗暗咋舌,这里应该是一个城镇中心,她转头看了看背后高大庄严的州侯府,随即拔腿跑向灯火通明的街市。
夜市很热闹,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灯笼,每个人都穿着汉服长裙,元柔走在其中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回了古代,她深吸了口气,嗯,古代的空气就是清新·忽然一阵香味飘入鼻间,瞬间勾起她饿了一天的食欲。
元柔循着味道走去,然后发现有什么不对……她闻到的味道好像是……薯条·元柔站在飘出香味的店门口,仰头看向牌匾:“道林·格雷”居然还是英文,太不敬业了。
元柔看着那与四周格格不入的英文名,似乎依稀在哪里听过·她情不自禁地走进去,下一秒就被眼前的景象夺走了全副心神··这似乎是一家酒吧,里面像个神秘梦幻得溶洞或是珊瑚群,钟乳般的天花板上一片一片美丽的荧光缓慢地变换着颜色,走近细看才发现那是透明的水母,用透明的隔板挡着,装饰在各处的水晶棱镜折射出不同的光晕,美丽得不像人间。
酒吧里很安静,客人们在流水般的淡淡吉他声中坐在原木的精致桌椅旁轻声谈话·元柔看着周围的装潢摆设全程眼睛嘴巴成圆形,更加弄不懂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还是等她填饱肚子再说吧·元柔回过神来,直接冲到吧台,问:“请问有套餐吗”·“什么”侍者一脸纳闷地看她,元柔又问了一遍,随即意识到他们互相听不懂对方的话,只能大眼对小眼干瞪。
还好马上有人给她解了围··“给这位小姐拿一份招牌套餐·”·元柔听到一口流利的英语,转头一看,一个异国少年正笑眯眯地看自己,解释道:“你是亚洲人吗他们听不懂你说的话哦。”
“我是中国人,你呢”元柔在内心吐槽你都能听懂中文居然问我是哪国人,一边也用英语回道··“我是英国人,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元柔心中产生一丝警惕,但看看对方的年纪和考究的衣着明显不至于要做坑蒙拐骗之事,说到底反正自己没钱。
“我叫乔什亚·”金发男孩牲畜无害地笑着自我介绍··看来他只是这里的常客而已·元柔瞄了眼他点的东西稍微放下戒心,回道:“我是元柔,今天刚来这里。”
乔什亚闻言目光一闪,问:“就你一个人”·元柔支吾了几声,总觉得这个男生虽然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但是莫名有种长者般的安心感。
“没错,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这里的,护照也不见了,你知道这里的中国大使馆在哪儿吗”·“呃,你大概还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
食物端了上来,乔什亚看着元柔狼吞虎咽陷入沉思··元柔迅速解决温饱问题后问:“请问这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关门了。”
乔什亚察觉对方有些失望,随即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我和老板很熟,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他肯定不介意让你借住一晚·”·“真的太好了”元柔喜出望外,然后又为难道:“可是我没钱……”·“这样啊……”乔什亚想了想,道:“那不如这样,你告诉我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请你住在这里而且接下来几天做导游带你玩,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他说得很是可怜,加上那双大大的无辜的蓝眼睛,作为一只死颜控元柔毫无原则地答应了··那一个小时元柔从国际格局到时尚潮流到今年的白菜几块钱一斤,零零碎碎漫无边际地乱侃一通,顺便在乔什亚说还留着苹果五的时候狠狠鄙视了一下他的老土,但对方依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一些特别落伍的问题,逗得元柔捧腹大笑。
当要分别时,元柔对他已经亲近很多,她感谢道:“谢谢款待,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请你去我家做客·”·乔什亚也很高兴,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爽快答应道:“我想很快就会有机会的。”
和元柔告别后乔什亚迫不及待回到宫中,连脚步轻快了几分··他叫了侍卫道:“去请塙台辅来·”·“是·”侍卫刚走出两步乔什亚又叫住他:“算了,太晚了,明天一早再去吧。”
“主上今天玩得很开心吗”侍卫看他一路都满脸笑容地不由稀奇道··乔什亚点了点头,随即掏出那个早就过时的手机扔给他道:“送给你了。”
这一晚上乔什亚一直沉浸在马上有机会和家人重新团聚的幸福中,很晚才睡着,连在梦中都忍不住笑出声··第二天一大早,乔什亚就冲到仁重殿将塙麒从床上揪了起来。
“陪我去见一个人·”他拉着塙麒,长长的袍子下摆将两人的脚下拽得踉踉跄跄·乔什亚的双眼在朝阳下亮得像晨星,望着塙麒熠熠生辉:“你一定会吓一跳的。”
塙麒其实在月亮刚刚落下的那一刻才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确认一眼那个女孩的存在·他小心地抱着乔什亚以免让他摔倒,无奈道:“主上,您至少让我穿戴整齐吧,我的衣服都被您扯坏了。”
两人互相低着头,身体贴得很近,某些微妙的变化也毫无掩藏之处·乔什亚的一只手坏心地向下动作,引来对方一声闷闷的抽气,舔了舔嘴唇道:“你有感觉了吗你这个坏家伙。”
塙麒闷声不语,随即将他脑袋用力压向自己··直到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两人才从仁重殿出发,共乘一骑直向道林格·雷酒吧飞去··酒吧白天并不营业,乔什亚从侧门进去,正在打扫准备的员工们看到他纷纷行礼:“主上。”
“昨天晚上的女孩呢”乔什亚问··“她在楼上吃早饭,我去请她下来·”·“不用了我自己上去。”
酒吧二楼是私人用地,乔什亚有时要躲朝臣时就会跑来这里·因此这里也按照乔什亚的想法布置得格外西化和舒适……嗯,也相当符合他作为百年基佬的审美。
厚重的酒红色窗帘没有拉开,元柔坐在长长的餐桌上,银灰色的桌布和银质烛台反射出幽幽的话,她呆呆看着眼前盘子里的司康饼,嘴里念念有词,“万万没想到连这里都逃不开腐国的黑暗料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这时塙麒也立刻认出了她,同时元柔因为看见了他,顿时跳起来指着他:“是你”·乔什亚看向塙麒:“你们认识”·塙麒没想到只是短短一夜乔什亚就已经和这个女孩见过面,他所有的想法都只能成为空想。
也许某些事情注定要发生·他只得低头承认道:“嗯,昨天在雁国顽朴发生了蚀,我将这个女孩带了回来,没想到会碰到主上·”·乔什亚没有去想为什么对方会比自己先知道,或许是他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他等不及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奏我会先把接下来一周的活都干完的。”
“喂,你们……”元柔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插得上嘴··“他是我男朋友,这样听上去已经年轻·”乔什亚解释道,“放心,我会先陪你玩两天的。”
塙麒心不在焉地附和,在接下来的三天内都在纠结是否该告诉他真相,但看着乔什亚兴奋期待的脸他就完全无法说出口··“终于又能见到爸妈和乔纳森了,不知道学校还在不在。
你说我爸妈要是知道他们突然多了个孙子会不会下一跳说不定他们已经搬家了,也许还能去找找凯西的孙子外孙之类的·”乔什亚愉快地想象,每一个高兴的神情对塙麒而言都是煎熬。
但那一天总会来临的·他们打算先送元柔去和她的朋友汇合,然后再一起去乔什亚家里··元柔的朋友茗莲为了寻找她的踪迹仍然留在尼泊尔的旅游胜地,当看到她安然无恙时抱着她哭出声。
元柔什么都没说,茗莲在意识到什么后也没有追问·她们一起接受邀请来到了乔什亚的故乡··伦敦还是和一百多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潮湿的空气和灰蒙蒙的雨天让乔什亚有了些熟悉的真实感。
他们很快就到了乔什亚的家,房子似乎翻新过,但不管是庭院里的花还是自己房间的窗帘都能让他一眼就认出来·但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乔什亚做了个深呼吸,才按响了门铃。
“主上……”塙麒欲言又止,随即有人开了门··“主上”门后的人是白虎,他看着乔什亚睁大了眼睛。
“白虎”乔什亚上去就给了个热烈的拥抱,“真高兴又见到你·”·白虎傻呆呆地被他抱着,询问般看向塙麒,后者摇摇头,无声地叹息。
“好了,我爸妈呢还有乔纳森在不在家”乔什亚在屋子里四处走动,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好一会儿才终于收回目光,看向白虎:“他们人呢你怎么不说话”·“主上……”白虎顿了顿,看了眼塙麒才道:“您的父母和哥哥都已经不在了。”
足足有一分钟,乔什亚没听懂白虎是什么意思·他愣在原地,过了两秒笑出来:“你在恶作剧吗他们又不是凡人怎么会死”·穿越时空异世大陆·“主上,请跟我来。”
白虎转身上楼,塙麒上前搂住乔什亚,后者心烦意乱地快步跟上去,和白虎进了父母的房间,里面的家具都用防尘布盖着,一看就知已经很久无人居住··白虎掀开防尘布打开抽屉,然后递给乔什亚一本厚厚的相册。
乔什亚靠窗坐下来,灰蒙的天光可以看清封面上的手写标题:范恩斯一家·相册里是从父母结婚到乔纳森和自己出生,成长的照片记录·但不知从哪一页开始自己就不再出现了,而相片中的其他人都开始成熟,衰老,渐渐出现了他不认识的人。
“乔纳森有三个孩子,这是他的第一个女儿·”白虎解释乔纳森手里抱着的女婴,乔什亚低声道:“他很喜欢孩子·”然后指着乔纳森和白虎穿着西装在神父前交换戒指的那一张问:“你们俩结婚了”·“只是个仪式,因为我没有身份没办法注册。”
白虎看着照片,眼中也浮现出怀念··“虽然有点迟了不过恭喜,没想到我们镇上的教堂开始接收同性婚礼了,真不错·”他有些颤抖的声音带着勉强的笑意,然后继续一页页往后翻,那种感觉就像看着看着父母如何在画像中走过一生,而他却像局外人一样无能为力。
“他们真的已经不在了”乔什亚低着头有些茫然地发问,塙麒默然站在他身边给予无声的支持,他明白对于现在的乔什亚任何安慰都是一种善意的伤害。
“他们写了一封信给你,就在最后一页·”·乔什亚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翻过去,他的手指是抖的,当看到上面那一行‘亲爱的乔什亚,欢迎回家’的字样时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地滴在纸张上。
他啪地一声将相册猛地合上,逃也似地奔出了范恩斯家的大门··“主上”白虎叫道·塙麒拦住他,道:“我过去看看。”
乔什亚并没有走远,塙麒在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找到了他·他蹲在那里,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他听见塙麒的脚步声靠近,扬起头扑满脸泪水地问他:“为什么他们不能等我为什么要丢下我”·塙麒心里一痛,他不想看到对方哭得这么伤心,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哭了。
“不要哭了,主上·”塙麒蹲下来,像怕碰坏似地拭去对方越来越凶的眼泪··“我不明白,塙麒·”乔什亚抽抽噎噎地控诉:“他们不爱我吗我像个白痴一样等了一百年,等到了根本就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塙麒静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乔什,您还记得海伦娜吗”·乔什亚一边哭一边想了想,道:“记得,她怎么了”·“她也死了。”
塙麒的话让他冷不丁打起了嗝,他一边拍对方的背一边继续道:“海伦娜得到长生之后,起初一切都很好,她的父亲和弟弟对他都很好,可是随着亨利去世,她的弟弟弗莱迪结也婚生子,她的存在渐渐被弟弟的妻子儿女故意忽视孤立,认为她是文森特家的诅咒。
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海伦娜只能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再也不出去·”·塙麒的声音低下去,乔什亚询问般看他,他看着草地上来来去去的蚂蚁,继续道:“再后来文森特家忽然发生了一场大火,海伦娜从此消失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死了”·“她找到了我,请求我收回仙籍,我答应了·”塙麒垂下目光,那一幕在眼前闪现,海伦娜住在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脸苍白如死尸,但在重新获得生死自由时却像忽然又活了过来:“她得了癌症,本来就已经活不了多久,但她还是等不及,立刻就自杀了。
死之前,她说,她去不了天堂了·”·乔什亚久久没有说话,塙麒拿出那封信,问:“您还看吗”乔什亚接过来,打开了信封。
亲爱的乔什亚,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们已经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不过我们仍然决定把它留下来,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会看到·当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一定伤心极了,但不要怀疑,我们仍然爱你。
哦,顺便一说,这是我们的要求,不要怪罪那两个可爱的小麒麟··你当然可以像别的失去亲人的人一样为我们难过,但不要太久,然后继续你的生活,偶尔想起我们的时候让微笑取代眼泪。
因为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当世界不再属于我们时,我们应当听从上帝的安排,归于天堂的荣光·我们过完了快乐的一生,你也要一样,我们的小彼得潘··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我变成孤儿了……”乔什亚喃喃,这种认知像潮水一样冲刷过他的身体,清洗着他的魂灵·塙麒静静陪他站着,直到身体四肢都开始麻痹,乔什亚才动了动,默默往家走。
元柔两人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情,看见他回来担心道:“你没事吧”她和朋友互看一眼,道:“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家吧,谢谢你们的招待。”
乔什亚一愣,道:“抱歉,是我邀请你们来玩的,反而让你们难过了·我没有问题,你们的房间都安排好了,再说你还答应要我去你家做客的·”·他的心情显然还没恢复过来,元柔怕他更难受于是答应下来。
乔什亚尽职尽责地带着两位客人在伦敦游玩了三天,才发现很多记忆中的景物都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也或许是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乔什亚一点都分不清了··三天后,乔什亚和塙麒告别了白虎,然后去到了中国元柔的家里。
“你一个人住”乔什亚看着狭窄异常的房间咋舌,元柔点点头:“我是我爸妈领养的,我家很大,可是他们几年前车祸去世了,所以我就搬到了小点的房子住。”
元柔的房间虽然小得转过身,但是到处都塞得满满当当·乔什亚看向客厅里一个非常显眼的书架,巨大的规格和四周很不相称·里面有个木质镶银纹的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啊,别碰那个,那是我曾曾祖父的遗物”元柔见他想要伸手去拿立刻一个箭步冲过来阻止,乔什亚好奇问:“是什么”·“你要看吗”元柔犹豫道:“那只能看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到卧室里找来钥匙,一打开箱子乔什亚就愣得张大了眼睛··一把华丽的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匕首正静静躺在暗红色的丝缎上,精美的雕纹立即唤醒了乔什亚的记忆。
这把匕首是很久以前他送给乔纳森的··乔什亚还在出神的时候元柔已经合上了盖子,她看着对方的反应警告道:“我当你是朋友才给你看的,不可以告诉别人,我可不想被人谋财害命。”
乔什亚转过眼,看着元柔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坏人,我也不缺钱·”·元柔想了一想放下心来:“说得也是……”·元柔为了他们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夜半时睡在客厅沙发里的乔什亚忽然醒过来,发现塙麒也没睡。
“现在还早·”塙麒低声道,乔什亚却睡不着了,“我们回去吧,塙麒·”·塙麒有些意外,但只是问:“不等天亮,和他们告别之后再走吗”·乔什亚摇摇头,站起来打开了窗户。
塙麒已经变幻成麒麟的形态伏下躯体,乔什亚最后看了一眼他所存在过的世界,随即坐在麒麟悲伤,一跃飞向夜空··熟睡中的元柔感觉似乎有风随着光吹过,她翻了个身,似乎睡去。
她的梦中也有光闪过,像一颗晨星,像一个似乎从未发生过的美梦·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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