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乱世佳人\飘同人B*L] by 昨夜晴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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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乱世佳人\飘同人B*L] by 昨夜晴风(2)
·不要对军人怀有偏见,也不要以为一百多年的时差,就能让斯科特所向无敌··首先,斯科特虽然是特种兵,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是他的兵种到底是陆军,结果到了十九世纪的美国不得不改行当“海军”,颇有几分赶鸭子上架、催家猫跳水、逼母猪上树的意味,大西洋的狂风烈日让斯科特脱了一层皮,只是没想到脱皮后,肤色更白了。
·如果只是兵种的困难还容易克服·想当年,斯科特所在的特种兵部队驻扎在靠近帝都的山沟里,四面环山,而且大多还是寸草不生的光秃秃的石山——真不明白,如此靠近帝都的地方竟然有如此荒僻的地方。
那里有埋藏在荒草中的、满是沙尘的打靶场,那里还驻扎着炮兵装备部,那里只有一个小卖铺和一个食堂,那里有日复一日、花样繁多的特色训练……习惯了单调,习惯了枯燥,习惯了乏味,习惯了艰苦,甚至习惯了面对死亡的淡漠——他们特种兵的兵营里,每年有四个死亡名额,只要每年把死亡人数控制在四个以内就万事大吉。
因为他们的训练和工作都是有很大风险存在的,跳伞训练里,降落伞打不开的几率是千分之一;安保工作里,他们需要在必要的时刻牺牲自己来保护别人……记得有次安保任务,一口气十多个同伴丧命,当然消息是不会在官方媒体上报道的,在民间也被封锁了,只苦了他们这个营活着的兄弟们。
整整一年,为了表示对死者的沉痛悼念,军营里在任何场合都禁止说话——宿舍里也不例外·不准喝酒,不准打牌,不准说话,不准笑……于是乎,大家都叼着一根烟大眼瞪小眼,无聊透顶又无所事事,大家对死去的同伴羡慕嫉妒恨。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对呛人的烟味有了免疫力的··所以现在斯科特面临的生活上的艰难都称不上艰难·真正的艰难来自于思维··服从是军人的天职,纪律是一切的保障。
身为一个士兵,只需要服从,不需要思考,立正敬礼外加一句“是,长官”然后照着去做就可以了··等眼睛一闭,一睁,来到了内战前的美国南方,斯科特发现自己从执行者变成了决策者,他不得不逼着很久没运转、快要生锈了的大脑活动起来。
动脑是个苦差事··还有,军人难免有点脾气暴躁,斯科特在与人打交道、与大海打交道的过程中,慢慢收敛了自己的脾气,磨平了自己的棱角·他不是脾气变好了,斯科特仍然会被激怒,可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为那些东西浪费火气是没有意义的,他学会了控制。
以及……改掉五点半起床、九点半上^床的严谨作风还真费了他一番功夫···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斯科特参加过无数军事演习,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总之,一部血淋淋的奋斗史啊·救世主不是那么好当的,哪怕只是拯救一家人,也是无比坎坷··假如没有发生战争,新婚夫妇至少要花一个礼拜在县里四处走动应酬,可现在,不再有聚会,也没有新婚旅行了。
骑兵连在出发前加紧训练和准备,每次训练在县府背后的空地上演习,演练着想象中的骑兵动作,马蹄扬起大片尘埃,挥舞着从客厅墙上摘下来的、祖辈的独立战争时期用过的马刀,手里使用的是打松鼠用的长杆枪——首批移民翻过阿勒根尼山脉的时候还是新的;有人用的是打死过不少印第安人的前装枪,那是在开发佐治亚的时候用过的;还有一八一二年墨西哥战争中用过的骑兵手枪……更多的,是斯科特新提供的,英国造的最新式步枪。
每次训练总是在琼斯博罗的酒吧结束,在争吵、嬉笑、喝酒、打架里结束、··斯科特坐在琼斯博罗的酒吧里,身边有一个熟客——瑞特·自从两人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后,他们就变得时常通气,甚至比塔尔顿家的孪生兄弟还要形影不离。
斯科特不抽烟,可是很容易忍受浓重的烟草气味;斯科特平日也不喝酒,不过有一次与阿希礼拼酒,两个人最后都躺倒在桌子底下不省人事——要知道,阿希礼一个人就能把塔尔顿家四个兄弟全都喝趴下。
在酒吧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斯科特都没有丝毫懒散·他浑身的肌肉全都紧张着,没有多余的语言,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每个动作又那么敏捷麻利、富有节奏感·眉宇间淡淡的没有表情,眼睛深处的警惕和戒备却潜意识地不肯放松。
瑞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让那张面无表情的漂亮面孔染上怒意,将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家伙惹火··骑兵连的小伙子们是不是又要喝醉闹事,打架斗殴了女人们是不是都在忙着编织、缝纫,种更多棉花和玉米,养更多猪牛羊他敲打着高脚杯,淡淡地开口说:“古中国有一句诗,形容战争的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丈夫早已在战争中化作了白骨,而妻子却毫不知情,时常在梦中与丈夫相会·”·“是啊,长年音讯杳然,人早已变成河边的枯骨,不知被埋在何处,妻子却还在梦境之中盼他早日归来团聚。
灾难和不幸降临到身上,不但毫不觉察,反而满怀着热切美好的希望·”瑞特饮下一杯酒,一饮而尽,一滴不剩,眉头锁在一起,口吻却是冷嘲热讽、愤世嫉俗的,“任何对战争的狂热,到了这句诗面前,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整个南方都沉浸在激情里,小伙子们只受过简单的训练,装备也不完整,却个个兴致勃勃,大呼小叫,仿佛要去吃野餐·婚后两星期,阿希礼和骑兵连出发了,查尔斯也加入了骑兵连,后来他变得能说会道了,振振有词地说,在骑兵连里,可以与阿希礼相互照顾。
斯科特见状也就答应下来,顺便塞给他们一些应急药品,让他们的妻子缝在一个口袋里贴身带着··“查尔斯,无论你参加骑兵连的借口有多么正当,我还是要说,你居然忍心抛下甜美的新婚妻子参战去,真是个不合格的丈夫。”
斯科特双手叉腰,摆出很权威的姿势··一瞬间,查尔斯巧克力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最后下定了决心,对斯科特说:“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打败北方佬回来。
为了斯佳丽,我要在战争中当一名英雄,打完仗以后,我们可以……”很显然,小伙子又陷入了他崇高的白日梦··他脸上流露出羞怯、喜悦和绵绵情意,整个人都被点亮了,但在斯科特眼中,他就像一条摇着尾巴的长毛牧羊犬,邀功请赏,讨好地对着主人猛摇尾巴。
算了,时代造成的代沟是无法弥补的·斯科特放弃了与姐夫的沟通··查尔斯是个天真善良的小伙子,深爱着斯佳丽,对她百依百顺·但是,因为斯佳丽从小就被家人宠在手心里,并没有感受到她的丈夫是多么爱她。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男人,这样爱着她了··查尔斯并不了解斯佳丽,却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正如杰拉尔德完全不理解埃伦的思想,却十几年如一日地爱着她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特种兵的一系列描写是根据我们军训教官来的,他是北京某部特种兵……给我们讲了很多当兵的趣事,绝对真实~·马上就开学了,求留言求动力~· ·☆、第二十一章· ·由于斯科特和瑞特从事的不是正当生意——至少目前为止,他们的生意还不被邦联政府所认可,同时又被联邦政府所封杀——于是这种生意总会选取某个人来人往、喧嚣嘈杂的地方作为据点,于是琼斯博罗的酒吧成为不二选择。
塔尔顿兄弟在酒吧喝酒时,曾打趣这对形影不离的奇妙组合:“斯科特,你的年纪,足够做巴特勒船长的儿子了”·塔尔顿兄弟都生的人高马大,可是在瑞特面前仍旧显得很稚气,倒是体型纤细、白皙漂亮的斯科特与他站在一起颇为和谐。
瑞特斜靠着桌子,像比萨斜塔那样倾斜而稳固,他撇着嘴回应兄弟俩的打趣:“我还是三十岁的大好年华呢·”·斯科特不想打击瑞特,可是没有抑制住开口的冲动:“可是奥哈拉太太也才不过三十二岁……”·瑞特向一旁撇的嘴角撇的更厉害了,他的眉毛忽然皱在一起,仿佛有什么他也弄不明白的东西在困扰他。
一反常态地沉默许久后,瑞特俯下上半身,低低地问斯科特:“我能冒昧问一下令堂的闺名吗当然如果我问的太鲁莽,你当然可以拒绝回答·”话虽如此,但瑞特脸上那了然的微笑,分明显示着他很清楚斯科特不会拒绝。
“埃伦·罗比亚尔·”斯科特老老实实地回答·虽然在美国南方生活了十四年,他仍然认为透露亲人的教名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况且他知道瑞特嘴巴很紧,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瑞特的眉毛略微舒展开,咧开嘴,雪白的牙齿像不怀好意的黑眼睛一样闪闪发亮:“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久远的名字——菲利普·罗比亚尔·”·斯科特心中警铃大作。
菲利普·罗比亚尔,埃伦的表哥,当那个生着一双勾人黑眼睛的、放荡不羁的青年消失在埃伦生活里时,他带走了埃伦的全部激情,只剩下一副温柔的外壳,留给她那矮个头、大嗓门的爱尔兰丈夫。
菲利普·罗比亚尔是在酒吧中与人打架斗殴时丧生的··斯科特明白,爱情与激情是两码事,可没有多少人有这个勇气和魄力,在深爱的人永远离开后,强迫自己选择另一个人来爱。
“你也像菲利普·罗比亚尔那个家伙一样鲁莽吗”斯科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拥有一双勾魂夺魄的黑眼睛、狂放不羁的性格的男人。
“鲁莽我可不会愚蠢到被人开枪打死,喝了酒也不会·”瑞特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九把刀灯光中显得不那么锋利,不那么咄咄逼人,烛火柔和了他倔强而坚定的下巴的线条,“而且对于我喜欢的人,我绝对不会鲁莽。”
瑞特的话里充满了第一人称,显示出他的自私自信、以自我为中心的气场··“听到你谈论喜欢,是一件很奇特的事情,不比耶稣亲临带给我的冲击小。”
斯科特托着下巴,打了个响指,“我很怀疑你真的有过喜欢的人吗”·瑞特嗤笑着,像回答小孩幼稚可笑的问题一样宽容耐心,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好笑:“当然 ,我也年轻过,宝贝,也曾有过你这样纤细的孩子的体型,也有过红玫瑰般纯洁、热烈而带刺的青春,自然也曾陷入过‘爱情’这只魔手。
当然啦,”瑞特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那时候我还很年轻,不比你大几岁,也容易动感情·”·据说,男人间的谈话,到最后总会归结到女人身上……·斯科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可是他忽然回想起《飘》中,瑞特曾经喜欢过的一个女人为了他堕^胎而死……揭开别人的伤疤是不道德的。
当初读到《飘》里的那一段时,当斯佳丽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而准备堕胎的时候,瑞特那一番心惊胆战的心灵独白,揭开了他久远迷蒙的过去的一角,读那段文章时,斯科特甚至能感受到瑞特因紧张和害怕而出现的皱纹,还有眼角若有若无的泪光。
于是他决定说点轻松愉快的话题:“你第一个女人是什么模样,是不是漂亮时髦,凹凸有致”·瑞特眯起眼睛,一双黝黑的大手撑着下巴。
像一头黑豹,他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优雅和力度·瑞特似笑非笑第回答说:“我第一次体验嘛,是我十三岁,叔叔带我去酒吧喝酒见世面,碰巧晚上忽然下起雨来,马不愿在雨天奔跑,于是叔叔就用一种喜悦而坦率的态度,带我进了酒吧后面的妓^院,让我真正见识了世面。”
“那些女人是什么模样”斯科特被勾起了好奇··瑞特笑得高深莫测:“我在一个雨夜占有了那个女人,雨过天晴之后就把她的模样忘得一干二净。
我只记得她开得很低的危险领口·”瑞特将烟头掷向海里,转过身来双手插兜,歪着头,诉说秘密一般地低声问:“既然我好心地分享了我的经历,你是不是也应该说说你的经历作为交换”·斯科特皱起眉头想了想,咧着嘴笑说:“我还没有过女人呢。”
那个时候,还在北京军区某特种兵部队的时候,常常半夜警报拉响,必须立刻集合训练,一天几次的折腾,千奇百怪的训练,累死累活的任务……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跟女人恋爱。
在充斥着年轻的雄性荷尔蒙的兵营里,常常出现白天很正常、晚上钻被窝的性^伙伴……·斯科特的脑袋被敲了··“眼睛睁这么大,眼神又那么朦胧,该不会回忆起情人来了吧”瑞特的脸近在咫尺。
西方人的毛孔通畅比较粗大,皮肤也较东方人粗糙,可是瑞特黝黑的脸上除了几丝不明显的皱纹就再也没有瑕疵,完全看不出被海风吹拂了十年,也根本瞧不出岁月的无情。
这样一个个性潇洒,特立独行,机警聪明的男人,不应该被情感束缚··这样的瑞德只能是这样的年代有的·在别人眼里,他是投机者;在玫兰妮眼中,他是完美的绅士;在斯佳丽眼中,他只是一条恶棍。
这样的男人适合这样的时代,或者说是这样的时代造就了这样的瑞德·当初读完《飘》后,站在男人的角度,斯科特甚至是同情瑞特的——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多么高高在上,结局却仍然逃不过爱情的悲剧和命运的捉弄……·不被爱情束缚,瑞特才能更加危险迷人。
……哎呀呀,还是找机会让瑞特被束缚住吧,省的他那漫不经心的优雅、厚颜无耻的风度迷倒无数不谙世事的少女·天真无邪的姑娘们模模糊糊地知道瑞特的坏,却绝对无法抵抗瑞特的帅。
脑袋又被敲了一下,斯科特聚拢眼睛的焦距,发现瑞特没事人一般,舒舒服服地架起双腿:“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个满脑子恶作剧念头、一肚子坏水的孩子·”·“……需要我说,我非常佩服你把讽刺挖苦变成言谈中自然而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吗你是怎做到挖苦人挖苦得如此玄妙的”斯科特再一次为自己缺失的幽默感而悲伤。
身高缺失、肌肉缺失都没关系,真正的男人不靠外在的花架子装点门面,可是身为男性最基本的幽默感都缺失了的话……斯科特叹了一口气··“你好像不是用嘴,而是用全身叹了口气似的。”
瑞特点上一支雪茄,慢悠悠地说··……·我的怨念如此之深,以至于被瑞特发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中……忙辩论赛了。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更新,求留言求动力~~~~· ·☆、第二十二章· ·最要紧的是彼此切实相爱,因为爱能遮掩许多的罪···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圣经·新约·彼得前书》·“呵呵,相爱吗”斯科特把《圣经》“嘭”地一声合起来,将圣经随手往吧台上一扔,圣经与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林肯先生的借口也是爱,对黑奴的爱,解放黑奴……爱只能遮掩罪过,却不能赎罪……”他喝光了面前的薄荷酒,等不及侍者倒上第二杯,就抓过瑞特面前半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喉咙里火辣辣的,被堵住的感觉却稍微好了一些··“你这么说似乎是渎神了,不过我相信上帝也不忍心惩罚你这个可爱的小家伙的·”瑞特打量着酒吧里喝的面红耳赤、指手画脚的男人们,最后目光还是回到了斯科特身上。
斯科特低垂着头,一缕乌黑平直的刘海从头顶垂到脸颊上,把光洁漂亮的额头遮住了一大半·未脱稚气的面孔轮廓鲜明而柔和,表情却是严肃甚至忧郁的·斯科特一手托着下巴,脑袋歪着,这副可爱的面孔足足可以让人连眼睛都不眨地看山几个钟头……他们确实坐到凌晨三点,离日出还有几个小时,才跨上马车返回旅馆。
虽然在凌晨坐马车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旅程,可是跟瑞特在一起,使这种不舒适减半了·瑞特会让人感到愉快,安全,还有丝毫不比掩饰的轻松··公路上一片漆黑,马车的边灯在闪闪烁烁,富林河的河面上散落着涟漪,浓雾飞旋进打开的窗里,润湿了仅有的两个乘客的手和脸颊。
“瑞特·巴特勒船长,你真是个倔强的家伙,我们本可以留在酒吧里睡一晚,你却坚持说过量的烟草和酒精不利于小孩子睡眠”斯科特困倦地瘫在座椅上,姿势要多懒散就多懒散。
瑞特的嘴巴忽然抿成一条直线,他把头探出窗外,宽厚的后背对着斯科特,他的声音混合着潮湿厚重的浓雾飘进来:“十年前,也是天亮前的一个早晨,我坐在马车里,给我赶车的老黑人也是这么说,‘瑞特少爷,你真是个犟种,比我见过最倔强的骡子还犟呐。
’”瑞特忽然凑向斯科特,眼睛和牙齿一样闪闪发亮,“那时我们正走在主干道上,雾气比现在还要浓重,我们在浓雾中穿行……”·看到斯科特露出平静却疑惑的眼神,瑞特忽然哈哈大笑:“是不是被我吓到了”他止住了笑声,忽然咒骂起来,“见鬼,虽然我喜欢这片黑土地,可我从没想过也从不打算做个一辈子与稻子牵扯不清的乡绅贵族,让别人去操心稻子的品种和管理种稻子的黑人吧,我宁可驾着船在浓雾中穿行……”·斯科特知道,瑞特所喜欢的“黑土地”绝对不是脚下这片肥沃的红土——何况这片土地上根本不种麦子,他渴望驾船的河也不会是眼前这条窄窄的富林河……·“我同样爱着这片红土地,当然啦,跟你一样,我也不打算做个种棉花的庄稼汉,不过与其驾船,我还是宁愿坐马车。”
“我常常纳闷,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正处在精力旺盛、活泼好动的年龄,可你却是那么保守谨慎,斯科特·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经历,或者了不起的目的,塑造了你这样一个神奇的小人儿呢”·斯科特很无奈,为了防止自己在透风的马车里睡过去感冒,他用一块手帕擦眼睛,可是手帕被雾气打湿了,眼睛越擦越模糊。
瑞特看了,露出淡淡的好笑表情,仿佛眼前坐着的是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细亚麻布的、绣着他的名字的手帕,擦了擦斯科特湿漉漉的大眼睛,然后把大衣脱下来,蒙住斯科特的脑袋了上半身,忍着笑说:“小孩子不适合熬夜,快睡吧宝贝。”
斯科特对“baby”这个过分压低他年龄的词表示抗议,他困乏的声音从大衣里闷闷地传出来:“你的关心真让我受宠若惊·”·瑞特的笑声很低沉,在黑夜里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斯科特忽然没有睡意了,因为他从瑞特刚才的话语中,窥视到了他神秘过去的一角,斯科特该死的好奇心熊熊燃烧起来··嘚嘚的马蹄声和挽具吱嘎吱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被浓雾和盖在身上的大衣过滤的混沌不清。
斯科特把瑞特沾染着烟草味的大衣拉下来,眼前就是瑞特雕刻般的侧脸·他浓密的黑发向后梳着,身上的背心和衬衫看起来很薄,紧紧地贴合着瑞特的肌肉,好像他第二层皮肤,整个人生机勃勃,像野生动物一样充满活力。
“十年之前,你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离开查尔斯顿的吗在你和你的父亲你情我愿、达成共识的情况下”·“我想没错,我这辈子与我的父亲达成的唯一共识就是二十岁的我应该永远地离开巴特勒家了。
他不喜欢我,因为我可敬的父亲是位地道的绅士,小心谨慎、循规蹈矩·可是我太像他的父亲了——我爷爷是个海盗,他能驾驶着小船乘风破浪,而我能蒙着眼睛骑马跃过五英尺高的尖头铁栅栏。
我爷爷所挣的钱是带血的,可是金币上的血腥早就被伟大的美国洗的一干二净·他买了几千英亩土地,买地的钱来自德克萨斯海岸的战利品——虽然他坚持声称那些船是打着美国国旗的墨西哥的船。”
·斯科特的脑袋从大衣里完全钻出来:“继承了维京人的优良传统吗”·斯科特咧嘴一笑:“没错,我给了查尔斯顿的好市民们一个说三道四的机会,我都成了用来吓唬小孩子的大灰狼了。”
他一本正经、装腔作势地说,“‘宝贝,如果你再这么下去的话,迟早会落得像瑞特·巴特勒一样的下场,让全家人蒙羞’”·斯科特说:“我能实话实说吗”·瑞特像他熟悉的那样扬起一边的眉毛:“我不会阻止你。”
“我想说,干得好,瑞特·巴特勒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瑞特另一边的眉毛也扬起来了:“亲爱的斯科特,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赞同我伟大举动的人,如果我没有离开那个让我窒息的老查尔斯顿,我准会发疯。”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你逐渐适应了那种生活,进而被磨灭了火焰和棱角,慢慢成为一个像你父亲那样受人尊敬的绅士”·瑞特大笑:“受人尊敬的绅士在乱世只有两条路:饿死,或者生不如死。
我的血液中从来就没有‘绅士’这种成分,而且我是个不结婚也不成家的男人·”·“别把话说的太死,万一有一天爱神的金箭把你和某个漂亮姑娘射在一起呢”·“那我们走着瞧。”
瑞特打开烟盒,取出一支雪茄,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刚想划火柴又改变了主意,把火柴放了回去··几乎没有几个女人或男人能抗拒瑞特漫不经心咧嘴而笑的模样,即使光影模糊中,斯科特也不能抗拒。
“你可真是个迟钝的孩子,斯科特·”等到斯科特的呼吸趋于均匀平稳,瑞特喃喃地说,“你确实迟钝·每次社交圈里有什么绯闻轶事或者桃色丑闻,你总是会在别人早就谈到不耐烦了、听的耳朵生茧了才会知道。
当姑娘们对你表示好感的时候,你像一段木头那样毫无反应……可是,真正理解我的,恐怕只有你了,斯科特·”·路过一座赌场的时候,两个恶棍拦住了马车,像车上的人索要钱物。
瑞特看了裹着大衣睡得正熟的斯科特,确定他没有被惊醒,才温和又慢悠悠地说:“先生们,我的手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了·”他玩弄着小巧的象牙手枪,“你们谁想挨枪子儿,谁想被拧断脖子”·两个贼看清了瑞特高大的身躯和冷酷眼神,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虽然被两个贼打扰了,可瑞特的心情仍然很好··不易察觉的光线渗进马车,再过半小时就会出太阳了··浓雾渐渐消散成流光,太阳从河面上升起,热气腾腾的,把被浓雾遮盖的红色、蓝色和绿色还给了大地。
斯科特的脑袋垂在瑞特的大衣上,他睡的很熟·瑞特忽然觉得遗憾,因为斯科特永远不会知道今天的日出有多么漂亮,也不会知道朝阳下熟睡的他有多美··作者有话要说:打辩论好忙TAT……求留言求动力·不要走开,一会儿还有一更·收藏我吧~点一下作者然后点“收藏该作者”就好了~· ·☆、第二十三章· ·办完一些事情后,斯科特把瑞特带到了塔拉。
得知斯佳丽刚刚离开县里去了亚特兰大,斯科特一面有点小小的失望,另一方面又有些淡淡的窃喜——只要查尔斯还活着,这辈子你别想骚扰斯佳丽的生活,瑞特·巴特勒·斯科特的屋子很简朴,跟一般农场主奢华而富有品味的家庭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斯科特只在自己的穿着上花费心思,对自己住的地方则本着简单至上的原则··宽大厚实的皮面写字桌,两三把舒适的绒面藤椅,一张宽大厚重的沙发,雕花墨水瓶、水晶镇纸、吸墨纸和羽毛笔,还有地面上一小块波斯羊毛地毯,这些就是斯科房间的全部装备。
屋子非常开阔,米色的墙壁上也没有任何壁画、挂毯或油画·屋子深处是斯科特的卧室,宽大柔软的床和红木家具看上去甜蜜、舒适而温馨·从挂着两层窗帘的高大落地窗望出去,墨绿的雪松林一览无余。
斯科特毫不犹豫地扯下领结,脱下外衣,剥开背心,解开衬衫的袖子,只留下下半身的亚麻衬裤·他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躺,四仰八叉地摊平·瑞特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说:“我以为你会再脱下一件。”
“嗯……是个好主意·”斯科特在“脱裤子”与“继续躺”之间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干脆利落地一跃而起,三下五除二地剥下衬裤,舒舒服服地滚进了大床深处。
瑞特不动声色,可是一双乌黑贼亮的眼睛更加闪闪发亮了··少年修长纤细、未见阳光的洁白双腿毫无保留地打开,小腿上覆盖着薄薄的淡色绒毛,紧致的肌肉像丝绸一样发光。
瑞特略带好笑地说:“令尊没教过你最基本的礼节吗”·斯科特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爸爸是个自私自利、心地善良的好人,他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瑞特也坐到斯科特身边,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着斯科特的头发和脖子,像抚摸一只懒洋洋的、乖巧听话的猫咪:“至于我的父亲呢,他每天至少会跟我抱怨一次‘议会期间,你不陪我去;大人物们在布劳顿聚会,你拒绝露面;人们总是问我,怎么从来都见不到你的大儿子’”瑞特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地说。
“是啊,你父亲完全可以说,你拒绝履行一个南卡罗来纳的绅士之子应该履行的一切正当义务,却厚颜无耻地享受着一切权利·”斯科特半睡半醒地说。
“没错,我是个叛逆者·”·瑞特忽然闭上眼,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即使他已经足以把那些过往当成一幕乏味的滑稽剧或者一个无聊的笑话来看待,一丝丝阵痛仍然涌上心头。
曾经他坐在牢笼般的屋子里,望着远处忙碌的港口·船是如此之多,世界是如此之大,他却要被古老的传统束缚在生长水稻的土地上一生·那个时候的瑞特常常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出一件真正的事,做出一件证明自己是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人或者被大家认可的模板的事情……那时候,耳边充斥着“谦逊”、“服从”、“对长辈恰如其分的尊重”,喋喋不休的教导,父亲高高扬起的鞭子,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重重落在身上的疼痛,“老天在上,既然西点军校里铁一般的几率也约束不了你,那么干脆让你得热病送了命吧”的诅咒,黑妈妈多莉往十几岁的孩子背上涂抹着油膏,一面喃喃自语“巴特勒先生好狠心”一面落泪,还有根本不敢往身上穿的格子条纹的衬衫,父亲拿起那本从十七世纪开始就写有巴特勒家族生日、婚期和死亡日期的家庭《圣经》,把瑞特的名字狠狠划掉,用力之大好像在用一把刀划破瑞特的胸口一样……那个时候他明白了弱小是一种过错,瑞特发誓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决不让自己任人宰割……·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斯科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是你还是要过自己的日子,不要让别人替你过日子”,然后像一块木头那样沉沉睡着了。
或许潜意识中,斯科特就知道不可能让瑞特放弃对传统的仇视、对父亲的恨意,他既不能说服他,也不能逗他开心,于是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式——在瑞特身边睡着,陪他度过一段时光。
字战火席卷南方,节奏越来越快、战事愈演愈烈的时候,斯科特在瑞特身边沉沉睡去··第二天早饭时,瑞特表现的如此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加上对喝酒玩牌又如此在行,很快赢得了塔拉女主人埃伦和男主人杰拉尔德的欢心。
餐桌上瑞特对斯科特神奇的饮食习惯表达了好奇:“你喝咖啡从来不加糖吗”·斯科特边往咖啡里冲牛奶边说:“是的,我喜欢该甜的食物有甜味。”
“斯科特居然喜欢不加糖的面包如果说他不喜欢甜食,可他偏偏又对草莓酱黑莓酱橘子酱各种果酱情,对石榴汁苹果汁蓝莓汁各种果汁有独钟,嘿,身为一个男子汉,威士忌和白兰地才是你该喝的”谈到心爱的儿子,杰拉尔德天蓝的眼睛闪闪发亮,斯科特连忙给他斟上一杯白兰地,用酒堵住了老爹那喋喋不休的嘴。
瑞特眨着眼睛说:“对饮食挑剔讲究是人之常情,您怎么忍心苛责小奥哈拉先生呢”瑞特的眼睛笑吟吟的,黑发像渡鸦的翅膀,他的嘴唇比石楠花还要红。
斯科特在心中腹诽:昨晚还声称“鳄鱼与查尔斯顿人的唯一不同就在于,鳄鱼在咬人前会先露出牙齿”,今天却又笑眯眯地谈论起查尔斯顿人的绅士和好客··“我那令人尊敬的、古板矜持的父亲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时,我身无分文,穷困落魄,只能靠赌博为生。
后来我又流浪到了加利福尼亚,我没有找到金子,可是却从蚂蚁一般的淘金者身上开发出了金矿·瞧瞧我现在,斯科特,现在的瑞特·巴特勒拥有二十条船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拥有两家独立的银行,同时又是第三家银行的合伙人,银行的保险箱里存满了金子而不是很快就会一文不值邦联钞票。
我可敬的父亲永远也不会想到我取得了如此之大的成功,就算偶尔模模糊糊地听说了我的故事,他也会像躲避病菌一样,对我竭力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羞于提起·”·“到目前为止,瑞特,我好歹也有了十五条船的船队,在好几家银行拥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虽然我储备的黄金不多,可是我的仓库里堆满了可以换成越来越多金子的必需品。
可是我的父亲视我为骄傲,而你的父亲却把你当做……当做……”·“当做耻辱·”瑞特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你可爱的父亲是个爱尔兰人,血液中激荡着冒险和不安于现状的因子,他把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当做值得骄傲的事。
至于我父亲,我只能说,改变一个人脑子中根深蒂固的偏见,比让猪会飞更加不可能·”·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斯科特了解瑞特,但却没有办法看透他。
每每想到瑞特的长袖善舞,神通广大,同时又古道热肠、不乏侠义,斯科特就会不由自主地去追溯瑞特的过往,寻找他复杂性格的秘密··后来瑞特漫不经心地讲起了自己的过去,好像在讲一个别人的笑话。
小时候的瑞特就是聪明而叛逆的,却也讨人喜欢——只除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不喜欢他,因为他太像他的祖父——一个靠劫掠过往船只发家的海盗。
已经成为文明绅士的瑞特的父亲为身为海盗的儿子蒙羞,却丝毫没有想过他们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父亲那并不光彩的行为带来的·他们每一英亩土地上都凝聚着大西洋的风浪,他们每一块金币上都沾染着血光。
瑞特的父亲在自己的家族面前竭力粉饰那段在他看来并不光彩的过往,同时怀着对野性复苏的强烈恐惧,排斥自己聪明、桀骜不驯、似乎会故态重萌的儿子·父亲刻板严厉,冷暴力加硬棍棒;母亲虽然爱他,却力所不及、爱莫能助。
 ·一切的一切,都让瑞特在叛逆的道路上越行越远·偏偏他们家的财富又足以支持年轻的瑞特在外寻欢作乐、花天酒地,而巴特勒家族的名声和威望又给了他结交大群狐群狗党的资本。
终于,这个终于忍无可忍的一家之长找到了一个把他的不肖子扫地出门的机会· ·这一次的离开或,可以说是瑞德和他父亲两厢情愿的结果·对于瑞德而言,他终于可以把他父亲和所有让人窒息的礼教甩掉,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无拘无束的生活。
而对于他的父亲,尽管赶走儿子时他心里确实有些不忍和无奈,可这个逆子的离开毕竟了却了他一桩心病——从此巴特勒家族的名声将完美无瑕,不会再有闲言碎语、流言蜚语,也不会再有丑闻和丑事发生……·瑞特的父亲像许多古板傲慢的南方绅士一样,打生下来就继承了父辈的财富和价值观,并且心安理得,毫无怀疑。
他们从不思考人生的意义,也不去想现有的规范和制度是否合理,只是循规蹈矩地、按照社会主流价值观所认同的那样,按照一个模板,一板一眼地走完一生··他们是替别人活着的,他们永远体会不到自由的狂喜和幸福。
既然选择了自由,就要正视风险,忍受风险,并坚持风险的存在恰好是自由的代价·而且瑞特也喜欢那种心脏跳到嗓子眼、血液在血管中沸腾、加速的感觉·人的生命暴露在已知与未知、机遇和敌意共存的世界中,怎么可能规避风险,怎么可能安逸安全。
可是……斯科特回顾着《飘》中的情节,为了爱女,瑞特开始向亚特兰大的卫道士低头·他不想演戏的时候,可以让众人对他恨之入骨;可他发挥演技时,甚至能攻陷最保守最顽固的心。
尽管瑞特是个叛逆,是个浪子,可他的务实、睿智、理性、善良和古道热肠都带着他往那个古老的南方回归·年少轻狂过后,他渐渐发现那个消逝的时代里某些东西的的可贵和永恒,骨子里南方绅士的血液开始涌动。
况且他老了,倦了,不想再承受和全世界作战的辛苦和孤独了··斯佳丽做噩梦的时候,瑞特用他强壮的手臂、温和的笑声安慰受惊的孩子,可是谁安慰过瑞特呢谁理解瑞特埋藏在潜意识中的苦涩和孤寂呢对瑞特的思想,这个时代的人了解多少,他们又愿意了解多少呢·斯科特再次确定,他们两个都是被孤立在世界之外的人,同时又深爱着这个不理解自己的世界。
·再后来,瑞特与斯科特谈论起他们的过去,斯科特发现他们的经历重合了一大块,只是斯科特幸运地少走了许多弯路··1851年四月,二十岁的瑞特·身无分文·巴特勒登上了开往旧金山的船。
在船上,那些身无分文的淘金者都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发财,于是对口袋里的现金根本不当回事,把玩牌时的深思熟虑当做对未来缺乏信心·淘金者们认真地对别人——任何肯听他们说话的人——说: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绝对不是他们完全是为了留在家里的妻子儿女而拿生命做赌注。
他们为了家庭而离开家庭,好像这些淘金者如果不能给妻子儿女提供金水来洗脸沐浴的话就是罪大恶极一样··旧金山的地面上铺着模板,街道泥泞得足以把鞋子粘掉。
帐篷、木屋与石屋并肩而立,餐厅、旅馆和妓^院一应俱全··这座崭新的城市里,挤满了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观念,让人惊讶而欢欣··淘金者们因贪婪和未知的未来而发疯。
没有任何一家保险公司愿意为他们的生命担保·霍乱会要他们的命,伤寒会要他们的命,化脓感染会要他们的命,威士忌会要他们的命,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石头会要他们的命。
淘金者的营地里没有法律,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可“老大”的位子上也总是不同的面孔·一点小小的争执就会引爆淘金者心中的暴虐、烦躁和不安,往往用铁锹、铁镐、拳头和枪支来解决问题。
如果这一切都无济于事,那么淘金者多半会自杀了事··瑞特没有加入狂热的淘金大军·他知道在矿砂中拣出金子的概率多小,他也知道淘金者们再穷也要吃饭,他们的衣裤和工具也会磨损。
瑞特足够勇敢也足够强壮,他把牛肉、威士忌、面粉、工具和帆布,用骡子运进营地,让淘金者们辛苦淘出的金子流进他的口袋里··斯科特想起自己在淘金者密集区所做的牛仔裤生意——上帝原谅我,作为一名穿越过来的好公民,我让牛仔裤提前完善和改良。
当厚实舒适、臀部包着牛皮和黄铜铆钉的结实牛仔裤运抵旧金山时,立刻被饱受裤子磨损之苦的工人们抢购一空··这算是对瑞特事业的继承和发展吗·“我在旧金山建立了商行,以我受人尊敬的姓氏来命名,后来我把股份卖给了竞争对手——他与我较量过三四回——然后我跑到新奥尔良,准备试试财运。
新奥尔良是个过分法国化的城市,正常的美国人都会感到震惊·它的市民们个个都是好样的天主教徒——一心只想着foods,drinks and love,尽管顺序有所不同。”
斯科特听了忍不住爆笑·瑞特扫了他一眼,好像斯科特在教堂做礼拜的时候讲了个荤段子似的··是的,斯科特对新奥尔良也十分熟悉,他的船无数次停靠在新奥尔良的港口,只要一路向北,塔拉似乎就近在眼前……·在新奥尔良,橙花和柠檬花弥漫着荤腥罪孽的气息,像女人喷洒的香水,肉^感而魅惑。
赛马场、赌场、歌剧院和妓^院鳞次栉比、多如牛毛··“我那些漂亮的克里奥尔情妇们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跟我结婚·而我一旦发现她们打算拴住我的想法,我对她们的喜欢就烟消云散了。”
瑞特轻描淡写地说,“我不会明知道那回事,却假装相信那是真的·我不会因为对这些楚楚可怜的小东西妄想分担我风雨不定的命运而心软,我不会因为同情而继续与她们在一起,因为同情比爱还有残酷。”
同情,比爱还要残酷··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后来瑞特又去了墨西哥和古巴,通过倒卖军火继续发财··斯科特想起古巴那银蓝的海滩,像永恒一样无穷无尽。
柔和温暖的可爱沙子,从指缝间流走·它们如此微小渺茫,却足以天长地久·海面上盘旋着的白色海鸟,无忧无虑地觅食着·虽然它们的寿命只有短短几个年头,却与人一样,都是上帝的子民,也都受不定的命运的操纵。
上帝的子民吗……呵呵·斯科特仍旧不信宗教,可是他知道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让他来到了南北战争之前的美国,也许这种力量就被称作“神”或“上帝”。
不知道瑞特在举目无亲、甚至语言不通、没有朋友的时候,有没有把信塞进瓶子里任其漂流··他又记起查尔斯顿著名的赛马场,那个将近五英里长的椭圆形场地,四周环绕着松树,松树的树皮像迷彩服一样斑驳。
在那里,一匹马卖出一万块钱都毫不稀奇·斯科特曾经在镶嵌着护墙板的大看台和平坦的大草坪上眺望,或许那个时候,瑞特就站在赛马俱乐部的会所里啜饮香槟和白兰地。
在那些梦幻般的、充满着冒险色彩的日子里,不知道我们两个被时代抛弃——或者抛弃了时代的人——是否有擦肩而过的交集·战争仍旧在继续。
斯科特和瑞特忙的像飞速旋转的陀螺··杰拉尔德和埃伦都不理解斯科特玩命般的工作,却还是带着沾染了疑惑的热情,对儿子进行了大力支持··抽打斯科特的是时间这根鞭子。
这个时候,南方在军事上还占有优势,北方的军舰还无法完全封锁住邦联的港口,物价虽然上涨,可是跟人们高涨的热情比起来似乎不算什么·戴维斯总统通过了禁止棉花出口的法案,英国的纺织厂全面停工,纺织工人快要饿死,看上去英国绅士和贵族们很快就会派兵支持南方了……总之,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欣欣向荣。
见鬼放屁的“欣欣向荣”·斯科特再也没见过比现在还糟糕的状态了:戴维斯总统的昏招完全阻断了南方的活路——南方除了棉花一无所有,如果不出口棉花,恐怕先饿死的不是英国工人而是南方士兵了。
不出一年,北方的军舰会越收越紧,偷运封锁线将越来越困难……斯科特听着为南方敲响的丧钟,整个人几乎抓狂··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他多么羡慕瑞特,羡慕他的从容自若,羡慕他的不动声色,羡慕他可以把一个文明的覆灭当做一个笑话来看,羡慕他……·恐惧来自于对未来的无知。
可是比这种恐惧更加恐惧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命运的车轮一步步向前,把所爱的一切一点点碾碎,却无能为力··在这种心力交瘁的状态下,斯科特跟瑞特来到了亚特兰大,他们的主要目的是看望佩蒂姑妈、玫兰妮和斯佳丽,顺便散心。
斯科特打心眼里喜欢南方人的温文尔雅、热情好客,甚至对他们盲目的傲慢自大也并不讨厌,能够并且愿意容忍他们倦怠、懒洋洋的外表下火爆的脾气·可是南方人有着根深蒂固的成见,如果某个事实不合心意,或者与他们固有的观念相冲突,他们就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还好,亚特兰大忙碌喧嚣的气氛,让斯科特松了一口气··这座比他大十一岁的城市,是靠着一条铁路和一群敢作敢为的冒险家发展起来的·虽然工厂里慢吞吞地生产着枪支弹药,虽然灰尘落在树叶上,弄脏精心擦拭的皮鞋,虽然“乒乒乓乓”的捶打声昼夜不息扰人清梦,可是亚特兰大的活力还是打动了斯科特——整个城市的脉搏,与他的血液流动相合。
“天哪,彼得大叔,”斯科特从马车里探出头,向赶车的汉密尔顿家的老黑人抱怨说,“这么说来,亚特兰大昨天还是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为什么今天我们来了却下起雨来了”·瑞特似乎想抽一支烟,看着窗外的雨水和泥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笑眯眯地说:“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们接风洗尘吗”·彼得大叔是个瘦瘦高高的老黑人,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胡子花白,神情严肃。
当彼得想把孩子似的斯科特夹在腋下拎到马车上,斯科特察觉了他的主意,于是跨了一步,轻巧地踏上了马车,一丝泥浆也没有沾上··工作昼夜不停地进行,你几乎可以感觉到这个城市的心脏在紧张地博跳,将军用物资输送给血管般的铁路干线,然后运到两个战区的前方去。
每天任何时刻列车都吼叫着在这个城市进进出出·新建工厂的烟囱吐出滚滚浓烟,像阵雨似的纷纷落到白房子上·到晚上,直到夜深人静以后许久,工厂里仍是炉火熊熊,铁锤丁当。
那些一年前还空无人迹的地段,如今已有了许多工厂在那里制造马具、鞍鞯和皮鞋,许多兵工厂在生产枪炮,碾压厂和铸造厂在生产和用来补充战争损失的货车,还有种种的零件厂在制造马刺、缰辔、扣子、帐篷、扭扣、手枪、刀剑等等。
因为越过封锁线运进来的为数极少,铸铁厂已深感缺铁,而亚拉巴马铁矿工都上了前线已几乎停产·亚特兰大的草地上已看不见铁栅栏、铁凉棚、铁门,甚至连铁铸的人像也没有,因为它们早已被送进碾压厂的熔化锅里派上用场了。
在桃树街和附近的街道两旁有各军事部门的总部,它们每间办公室里都挤满了穿军服的人,还有物资供销部,通信队,邮政服务公司、铁路运输机关、宪兵司令部……斯科特和瑞特常常出入这些场所,他们都再熟悉不过……·马车行驶了一程之后停了片刻,让两位挎着绷带篮子的太太战战兢兢踏着垫脚石横过溜滑的街道。
就在这时,斯科特凭借他好到近乎远视的敏锐眼睛,捕捉到了人行道上一个鲜艳的人影——那是一个漂亮丰满的高个子女人——比斯科特还要高,披着垂到脚跟披肩,披肩上绣满了俗不可耐的花鸟,一头浓密的头发红得令人难以置信,脸上有种……斯科特说不出来,总之有点没受过教育的阔太太的气质,可是他也一眼看出了这个女人内心不坏。
对了,一定是贝尔·沃特林,瑞特的情妇兼合伙人,经营着亚特兰大最大最豪华的妓^院……瑞特几次花言巧语、坑蒙拐骗想把斯科特带进他的妓^院里见见世面,但被斯科特统统拒绝了。
他不是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卫道士,只是不喜欢妓^院喧闹又满是情^欲和香味的氛围,也不希望因为某次一晌贪欢而染上疾病··贝尔·沃特林看到瑞特后立刻停下脚步,提着裙子,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惊喜地张开嘴,看上去想要跟瑞特打招呼,可瑞特的眼神阻止了她。
望着贝尔·沃特林鲜艳却落寞的、逐渐走远的身影,斯科特摇了摇头,用只有瑞特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你又让一个女人伤心了·”·瑞特咧开嘴,两排洁白的牙齿在乌黑的小胡子下面一隐一现:“我是绝对不会让男人伤心的,这就够了。”
斯科特撇了撇嘴说:“胡扯你的魅力吸引了全亚特兰大的少女和太太,她们的情人和丈夫会伤心至死的”·“他们至多会恨得我牙根痒痒,恨不能用枪和剑把我变成筛子,怎么会伤心呢”瑞特的黑眼睛笑吟吟的。
两人在去往桃树街上那座红砖房子之前,到车站附近的亚特兰大旅馆拜访了查尔斯的伯伯亨利·汉密尔顿·亨利叔叔是个性情暴戾老绅士,同时又是个一丝不苟的精明律师。
他矮个头,大肚子,红脸,一头蓬乱的银白长发,他是斯科特的生意代理人和不动产保管人,这些年幸亏亨利伯伯的帮助和信任,斯科特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亨利伯伯非常看不惯那种女性的怯弱和爱说大话的习气,就是由于这个缘故,他特别喜欢头脑清楚的斯科特和富有男子汉气概的瑞特。
跟亨利伯伯喝了几杯白兰地,彼得大叔赶着马车,把两人送到了桃树街上那座漂亮的红砖房子里··作者有话要说:说不定今晚还会有一章……· ·☆、第二十六章(加了一段)· ·阿希礼和查尔斯他们的队伍离开几个月了,斯佳丽也在玫兰妮的一再恳求下来到了亚特兰大。
当两位闯封锁线的勇士那闪闪发亮的轻便马车在佩蒂姑妈的砖房子外停下后,屋子里的三个女人对斯科特的到来表示了热烈诚挚的欢迎,对瑞特的到来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和些许的警惕,仅有的一丝不满也被斯科特到来的喜悦和瑞特的甜言蜜语驱散了。
毕竟,在这个乱七八糟、被战争搞得七荤八素的疯狂世界里,只有斯科特和瑞特还处在正常状态··他们漂亮挺括的帽子驳斥了既定的事实:好帽子是任何价钱都买不到的;他们铮亮的鞋子否定了好鞋子无处可求的说法;他们带来的礼物表明,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在打仗。
真好,查尔斯这头小牛犊还好好的活着,斯佳丽不必忍受丧服的束缚了·明目张胆地送给斯佳丽一顶漂亮的绿色帽子,送给玫兰妮一条藕荷色的披肩,再送给佩蒂姑妈一大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一打绣着玫瑰的锦缎手帕,斯科特开心极了。
面对女生们的感谢,瑞特一句“让女士们更漂亮是对前线战士的鼓舞,也是我们偷运封锁线的责任”成功地让斯科特自卑起来——看来,他一辈子都不能拥有瑞特那样,面对女性游刃有余的迷人态度和信手拈来的幽默细胞了。
玫兰妮亲切地拥抱了斯科特,甚至还揉了揉他的头发,面对瑞特的恭维时却显得有些张口结舌、手足无措··她穿着鸽子灰配红色条纹的裙子,棕色的卷发一丝不苟地套在发网里,一个卷都没出来。
斯佳丽则是一身暗红色、胸口和腰部镶着蝴蝶结长裙,容光焕发·不过她看到瑞特的时候露出了米获得神色,很显然她完全不记得这号人物了·直到瑞特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和玫兰妮的适当提醒过后,斯佳丽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跟弟弟一起偷运封锁线的人。
·玫兰妮在许多方面像她的姑妈:动辄脸红,也有些羞怯,为人谦逊,也像姑妈那样有一张受宠爱的孩子的面孔,这样的孩子从来只知道单纯、亲切、诚实和爱。
她从没注意过粗暴和邪恶,即使看见了也认不出来·就算遇到了粗暴和邪恶,玫兰妮也有办法把粗暴和邪恶挡在外面,让自己和所爱的人不受侵害·她总是愉快的,并要周围所有的人也都愉快,至少感到舒适,尤其是她亲爱的嫂子、相依为命的斯佳丽。
玫兰妮只看见每个人最好的一面,并给以最善意的评论··由于她具备这些诚恳而自发地出自一个宽广胸怀的品德,所有的人便都拥戴她,因为她既然能在别人的身上发现他们连自己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优良品质,谁还能抵挡住她诱人的魅力呢她比城里任何人都有更多的女性朋友,男朋友也一样多。
不过追求她的人却很少,因为她缺乏那种最能迷惑男人的任性、自私和小花招··这样也好,斯佳丽至少不会把玫兰妮当做她狩猎男人的敌人··作为一个嫁了人的年轻女人,斯佳丽平日的举动虽说活泼了点,可她只是享受征服男人的成就感,只喜欢看着他们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为自己的魅力神魂颠倒,但斯佳丽从未想到背叛查尔斯。
她心智和肉^体都没有完全成熟,不知情^欲为何物,在她心中,最能表达爱意的就是一个吻了··兴致勃勃的听完巴特勒船长关于巴黎最新市长样式的普及,斯佳丽从一个扎着墨绿色丝带、镶嵌着虎眼宝石的盒子里取出一沓信纸,开始读给大家听。
查尔斯的信的口吻羞怯、喜悦而情意绵绵的··斯科特从他频繁的来信中读出了一个小伙子的逐渐改变··没错,查尔斯到底还是从他严厉的军人父亲那里继承了一些坚定、执着和男子汉气概,随着战争的深入,生活在他身上留下的女性化外衣逐渐剥落,查尔斯性格深处的坚强、勇敢和执着,在信中一点点浮出水面。
听着查尔斯的信,斯科特的心一点点放了下来·既然几个月就能从信中读出一个人的成长,那么三年之后,查尔斯·汉密尔顿一定会成长为足以给斯佳丽幸福的男子汉。
一眨眼一年已经过去,韦德·汉密尔顿出生了,斯佳丽搬到亚特兰大常住,事情似乎在向美好的方向发展··“斯图亚特和布伦特这对孪生兄弟都没有你和巴特勒船长这么形影不离你早把我们忘在脑后,天天陪巴特勒船长了”吃过晚饭,斯佳丽弹着钢琴,不满又娇嗔地质问。
“斯科特不是来看你了吗,亲爱的·”玫兰妮站起来,走到斯佳丽身旁,开始唱起歌来·玫兰妮的嗓音甜美,与斯佳丽的女高音合起来,优美动人。
一瞬间斯科特忘却了战争的残酷和未来的不定·在桃树街这座漂亮、安全的房子里,在两个年轻女人无忧无虑的歌声里,在瑞特难得不带讥讽的笑容里,没有烦扰,没有争斗,只有飘香的衣裙,可口的食物,精灵般的可人儿,还有爱。
晚上,佩蒂姑妈、斯佳丽和玫兰妮一致要求斯科特留下来,斯科特拒绝了:“虽然我年纪不大,但一个单身男性跟你们三个女人住在一起,还是有些不妥当·何况,我也不能扔下巴特勒船长,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住旅馆吧”·傍晚时分雨才停下,马上就要沉入地平线以下的太阳忽然爆发出能量,拼了命似的想把已经成了红泥潭的亚特兰大晒干。
瑞特和斯科特坐上马车,在三个女人恋恋不舍的告别声中,向亚特兰大旅馆驶去··到了亚特兰大旅馆之后……·“对不起,先生……们,我们只剩下一间新婚套房还没有人住,没有别的房间了。”
斯科特无所谓地耸肩说:“就住这里吧,总不能露宿街头·”然后他悄悄对似笑非笑的瑞特说:“她该不会把我当成女扮男装跟你私奔的姑娘了吧”·“我希望如此。”
“你可真是坦率·”·“坦率是一种美德,谢谢·”·“我本以为你会提出建议,建议我们去你开的妓^院暂住一夜,顺便把我介绍给你的情妇贝尔·沃特林太太呢。”
“贝尔可不是什么太太·”瑞特哈哈大笑,仿佛斯科特问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我还想向你说明一点,妓^院不是我开的,贝尔也不是我的情妇,我只是她的资助者与合伙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动力……辩论赛快把我折腾死了……妹的北京地区十校交流赛……· ·☆、第二十七章· ·还是贝尔的儿子的监护人,而已。
斯科特默默吐槽,跟瑞特进了房间··新婚套房布置得温馨而甜蜜,斯科特却哭笑不得··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瑞特摘下黑色宽边软帽,将银灰条纹的黑外套挂在架子上,悠然地点上一支雪茄,对斯科特晃了晃手指:“一个男人最好学会抽烟,宝贝,不然你的人生会损失很多乐趣。”
斯科特脱掉沾满灰尘的大衣往床里一陷,懒洋洋地回答:“阿希礼就不抽烟·”·瑞特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阿希礼·韦尔克斯上帝啊,我只能把他叫做绅士。
请你原谅我,宝贝,虽然这位文质彬彬、柔柔弱弱的好先生是你的朋友,可我没法昧着良心告诉自己小韦尔克斯是个真正的男人,他至多算个男人中的女人·”·斯科特摇头表示不赞同:“阿希礼确实是个绅士,虽说他的作风老派古板了一点,当然这是伦敦遗风。”
“没错,真正的绅士·”瑞特慢吞吞地、拖着长腔说,“不冒险,就不会失去·”·斯科特气结:“我们是冒险家和投机家,没有错,但这不是你借以指责别人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思维和不同的生活方式,我们的选择也未必正确,因为选择了一条路后就不能回头·”·斯科特回忆起阿希礼的模样,离开十二橡树庄园前的阿希礼瞬间出现在他脑海——瘦高的个子,灰色的眼睛,金灿灿的头发和睫毛,风度翩翩,从骨子里流露出无法模仿的、贵族独有的自信、骄傲、慵懒和淡漠。
瑞特这个傲慢自负的家伙,他凭什么诋毁阿希礼没错,阿希礼确实不适合在乱世生存,可我们的世界难道只有弱肉强食和丛林法则吗·斯科特愤愤不平,气得两颊鼓鼓的。
瑞特在一旁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笑容满面·他特别喜欢斯科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各种生动的表情——身为一个十几岁的、未成年的孩子,总是保持面无表情会未老先衰的。
为了逗他,惹他,瑞特满口的讽刺挖苦和俏皮话充分得到了挖掘··为了营造神秘浪漫的气氛,新婚套房里的光线昏黄、暗淡而暧昧·头顶的吊灯里,橙红的蜡烛柔光四溢,床头的红木雕刻上满是古希腊神祇的爱情故事——变成天鹅的宙斯与丽达,扇动着小小翅膀、挥舞着弓箭的爱神丘比特,帕里斯与海伦……斯科特倒在床头的靠垫上,柔软的羽毛靠枕舒缓了背部和颈部的疼痛,忽然脖子上有一个粗糙而火热的触感在移动,伴随着低沉的、慢吞吞的、好笑的声音:“小小年纪居然学会了腰酸背痛,跟你相比,我大你一倍还多,算不算一把老骨头了”·斯科特翻了个身,追逐着最舒服的姿势:“你现在比我大一倍还多,可几十年以后,譬如我六十岁,你七十六岁,我们的年龄差可就比一倍小多了。”
正在滔滔不绝地进行数学计算,斯科特忽然大叫一声,一个猛子从床上蹦起来,大叫:“瑞特你住手吧,我怕痒……”·“唔”·“我脖子往下,没有一个部分是不怕痒的……”斯科特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的弱点,下一刻瑞特的大手就检验似的到了他的腋下、手臂内侧、腰侧和大腿,斯科特笑得在床上翻滚,喘不过气来。
斯科特的身体构造比较奇特,对于各种触感都比普通人敏锐许多·疼痛什么的难不倒他这个军人,一咬牙一皱眉就忍过去了,可是痒……这个真的忍无可忍。
瑞特把斯科特从床头逼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下,斯科特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出比他大一倍的男人的势力范围·气喘吁吁、笑声不断,笑到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一瞬间,两人都忘记了逐渐逼近的战火,忘却了预期中的荒芜,忘却了不确定的未来,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汹涌,像一个不断喷涌的疗养温泉。
新婚套房的天花板不高,却没有压抑低沉的感觉,只会让人觉得甜蜜温馨··男人终于好心的住了手,站在吊灯下面,俯视着气喘吁吁、蜷缩在床上一角的斯科特。
瑞特精致的亚麻衬衫和背心没有一丝凌乱,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却丝毫没有讽刺之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其实斯科特非常想认真地说一句:不要笑得那么神秘,瑞特,你不是蒙娜丽莎。
但他笑得实在太累,于是怀着没说出口的怨念和遗憾,沉沉入睡了··瑞特也躺下了,躺下后又像一只大猫似的敏捷而轻快的起身,给斯科特掖好被子··他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小家伙。”
两人在新婚夫妇的双人床上,在柔软蓬松的一张被子里,并排躺着,面对面··瑞特看了他好久··当兵时形成的生物钟已经无法改变,五点刚过,斯科特就条件反射地醒来。
一抬头,发现自己靠着一个剪影却富有弹性的物体上·揉揉眼,看清那是瑞特的胸口··斯科特愣了片刻,又舍不得离开那片温暖的热度·他乌黑的脑袋靠着瑞特的胸口,听了一会儿他平稳的心跳,直到瑞特醒来。
吃完早饭,梳洗完毕,两人一起去了佩蒂姑妈家,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后,两人驱车向贝尔·沃特林的“红头发”妓^院而去,瑞特的办事处设在妓^院的二楼。
马车沿着迪凯特街行驶,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天空如同一面阴厚重的幕布,一丝一毫的月光和星光也别想渗透·铁路十分繁忙,·亚特兰大已经人满为患,可是每天仍然有数不清的人试图挤进这座日益膨胀、快速运转的城市。
邦联最繁忙、最繁华的城市·在亚特兰大,你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真的想要·也许也会找到许多没有反而更好的东西··在一堆简陋的小屋和一排小酒馆附近,有一座两层高的华丽建筑,像个浓妆艳抹的暴发户女郎,高傲地立在她寒酸的邻居中间,颇有些不屑又不得不的意味。
“每当邦联的胜利消息传来后,贝尔的‘红头发’就会人满为患·”瑞特颇为专业地给他普及知识,“贝尔常常要几次派人补充白兰地、香槟和姑娘,直到深夜还有精力旺盛的南方爱国者徘徊在‘红头发’门口,等待着把过分的爱国激情发泄到一群咯咯娇笑的姑娘们身上。”
“红头发”是亚特兰大最豪华最昂贵的妓^院,这里的恩客们要么是名门望族,要么是高官政要,要么是投机商和暴发户··客厅里糊着昂贵的法国壁纸,壁炉上摆放着英国瓷器。
这是一个没有受过教育却有钱的女人的殿堂·窗子上挂着波纹绸缎,隔开了街上的喧嚣,把一切最隐蔽的交易留在这座光线昏暗的屋子里··他听到士兵们醉醺醺的吵闹和抱怨,斯科特确信如果自己参战了,一定会比他们任何人都做的要好。
他碧绿敏锐的眼睛善于识别地形,他知道部队应该在哪里宿营才既舒适又安全,他懂得在何时何地埋伏、过河,他精通如何使用枪炮……斯科特是经过全面训练的特种兵,与这些杂牌军、乌合之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斯科特听到了查尔斯·汉密尔顿的名字,“这小子运气不错,几场仗下来,居然打出名气来了”果然,妓^院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总能打听到你想听的消息,即使是无意中听到。
斯科特见到了贝尔·沃特林,他怀着克制的好奇,礼貌地跟这个已经过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的漂亮女人·斯科特发现贝尔没受过教育却急切地想表现出有修养,并且她心地善良。
另斯科特感到惊讶的是——贝尔告诉他:“老天爷,你真是个漂亮的娃娃我的小宝贝比你小不了几岁,要不是他在新奥尔良……我好几年没见着他啦。”
等二楼瑞特的办事处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斯科特好奇地问:“那小家伙是你的儿子吗”·瑞特两道剑眉猛然冲撞在一起:“当然不是,我只是他的监护人。
不过老天在上,我真希望这个孩子没有出生·”                    ·作者有话要说:半更,明天会更新很多~·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斯科特和瑞特早早来到佩蒂姑妈家,带着兴高采烈的斯佳丽、玫兰妮和佩蒂姑妈地驶离桃树街,到林地去采集松柏之类的装饰物,准备给当天晚上要为医院福利举办的义卖会使用。
阳光在枝柯如拱的大树下闪烁,那条红土大道在树荫中光影斑驳,纷纷而过的马蹄扬起一阵阵云雾般的红色尘土··有辆大车走在最前面,载着四个粗壮的黑人,他们携着斧子准备去砍常青树和把上面的藤蔓扯下来;大车背上高高地堆放着一些盖着餐巾的大篮子,橡树条编成的午餐盒和十几只西瓜。
黑人中有两个带着班卓琴和口琴,他们正在热情奔放地演奏《骑士詹恩,如果你想过得快乐》·他们后面滚滚而来的是大队人马,女孩子们穿着薄薄的花布衣裳,披着轻纱,戴着帽子和保护皮肤的长手套,头顶上撑着小小的阳伞。
斯科特非常开心地看到斯佳丽和玫兰妮手挽着手,窃窃私语,不时发出阵阵笑声··不愧是斯佳丽,她是个非常坚强又本性善良的姑娘,放下·年纪大一些的太太们夹杂在那些笑声和马车与马车间的呼唤戏谑之中,显得心平气和又笑容满面。
从医院来的康复病人挤在壮实的陪伴人和苗条的姑娘们中间,听凭姑娘们放肆的调笑·军官们骑着马懒洋洋地在马车旁边慢慢移动……轮声辚辚,马刺丁当,金色的穗带闪闪发光,小阳伞前后碰撞,扇子纷纷挥舞,黑人们放声高歌……大家一起离开桃树街去采集青枝绿叶,举行野宴和吃西瓜去了。
瑞特惊讶地看着斯科特徒手剖开一个西瓜,把西瓜汁弄得满嘴都是,于是无奈地把手帕塞进了他的领口,以防连带弄脏外衣··义卖会在这个长长的展览厅里举行。
这地方直到今天下午以前还是个空空荡荡难看的教练厅,姑娘太太们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它收拾得漂漂亮亮·亚特兰大所有的蜡烛和烛台今天晚上都聚集到这里来了,银烛台伸出十几只弯弯的手臂,瓷烛台底座密布着生动的人物雕像。
古铜的烛台庄严而挺拔,它们都擎着大小不等、颜色不同的蜡烛,蜡烛散发着月桂树香味,立在直贯整个大厅的枪架上,在装饰着鲜花的桌子上,在摊位柜台上,甚至在敞开着的窗棂上,夏天的暖风不大不小,使微微摇摆的烛光分外明亮。
大厅中央的那盏吊灯又大又难看,挂在一些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生锈的链条上,可是它已经用盘绕的常春藤和野葡萄藤打扮得完全变了样·这些藤蔓尽管由于灯火熏烤已经在枯萎。
四壁墙脚放着许多清香扑鼻的松枝,几个角落更装饰得如凉亭一般,那是老太太们和陪伴人爱坐的地方·到处垂挂着长串的常春藤、葡萄藤和牛尾藤,在墙壁上围成花环,在窗户上变为翠绿的流苏,在所有用色彩鲜艳的粗布围着的摊位上则盘成扇形的图案。
在这万绿丛中,在国旗和各种旗帜上,处处都闪烁着南部联盟的以红蓝两色为背景的璀璨的星星··晚上的义卖会进行到一半时,米德大夫宣布了惊人的消息:每个想要跳舞的男士,必须出钱来竞争舞伴。
远远地看到斯佳丽眼中闪烁的迫不及待光芒和拍打的双脚,斯科特学着瑞特的模样撇嘴一笑,然后喊出了一个数字:“一百块——金币·”·华尔兹是集体舞,斯科特揽着姐姐的腰,突然发现他已经比斯佳丽高半个头了。
在旋转和交换舞伴的时候,斯科特擦到了瑞特飘动的上衣的一角——瑞特正在跟娇小的玫兰妮跳舞呢·虽然两个人身高相差巨大,可是瑞特引领着玫兰妮,跳得优美动人。
斯科特不喜欢华尔兹,因为华尔兹的姿势是两人四十五度角错开,而且中途不停地换舞伴·你无法知晓,一场华尔兹最后结束,你怀中的人是不是原来那个··音乐结束后,斯科特发现了一个事实:斯佳丽跳得不见踪影,反而是瑞特,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边。
不久之后,瑞特去了拿骚,斯科特留在亚特兰大办事,顺便陪伴姐姐、玫兰妮、佩蒂姑妈和亨利伯伯·几个月后,当亚特兰大的秋如约降临时,偷运封锁线的狭长的“亚特兰蒂斯”号停在了查尔斯顿的码头——离开拿骚后,在没有月亮和星星的晚上航行了整整十个小时,避开北方军舰的封锁线。
瑞特·巴特勒从船上跳下来,走进刺眼的煤气灯光和码头工人的忙碌中,像一尊异教的神降临在膜拜的人群里··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斯科特在瑞特跳下甲板的那一刻就握住了瑞特的手:“这回比上一次还惊险,瑞特,再过……”他掏出银质的怀表看了看,“再过不到一刻钟,太阳就出来了。”
“反正我又成功躲开北方佬,把货物运进来了·”·“也不看看谁把船改造得那么灵活迅速·”斯科特的手没放开··“得啦,”瑞特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另一只手,从斯科特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装模作样的,“反正你的人会看着这批货物进仓库。
跟我一起吃早饭吗”·斯科特低声抱怨着:“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不过他仍然点头说,“给我一分钟交代办事员一些注意事项.这次你偷运来了一大批毛料,我们必须防虫防潮。”
“你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宝贝·这么干除了把自己累得半死和增加办事员对你的依赖之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好处”·第一缕曙光破空而出了,斯科特还没回来。
瑞特站在炮台上,看着这座他背叛了的、也背叛了他的城市·空气中弥漫着盐、水草和鱼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组成了海滨的奇异清新·一个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哨兵走来走去,不时举起望远镜对着远方联邦军舰的船只。
查尔斯顿的集市里,鱼贩子和肉贩子们在大声叫卖,而用人和太太们正为了摊位上的货物而讨价还价··“你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你的妹妹和母亲,瑞特,她们都很想念你。”
斯科特喝了一杯没加糖的红茶··“我得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妈妈和妹妹的关照,虽然我被我父亲认定是个叛徒,可奇怪的是他居然肯热情款待你·”瑞特精神十足,神采飞扬,丝毫看不出他度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不眠之夜。
他斜靠在桌子上,像一座装饰精美又多了更多弧线的比萨斜塔·瑞特湿漉漉的黑发向后竖着,几缕不听话的、黏在一起的发丝从额角掉下来,比流苏更加柔顺·他格子衬衫的袖子挽起来,上臂完□□^露在外面,毛发和肌肉同样发达。
他是时不时地跟人招呼、握手,或者分享几句俏皮话··斯科特给瑞特端了一杯咖啡,盘子上有几片涂抹了花生酱的面包,继续刚才的话题:“外面南方的女性多么不容易,多么伟大啊。”
“没错,是很伟大·”·为什么好端端的话从瑞特嘴里说出来,总会变味记得瑞特其实还算尊重女人的,至少他从不歧视这个性别。
·斯科特展开来说:“我们南方的淑女们一生下来就被培育当摆设,当个富有同情心和魅力的听众,当个楚楚可怜、爱赞美别人、脑袋空空的木头美人。
同时她们也被培育担负起管理大家庭里纷杂费神的琐事,及人数众多又经常明争暗斗的仆役等吃力工作——要做到女主人一面忙着丝线配色的精巧绣花活儿,一面把屋子、花园、厨房、下人管得井井有序。
招待客人,安顿家人,窗户必须擦得干净明亮,铜制品必须擦得光耀夺目,客厅里必须坐着一位穿戴整齐、泰然自若、谈笑风生、多才多艺的女主人,瑞特,这简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可是还是有那么多南方淑女们做到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查尔斯顿传统的聚会,比如宝莲和尤拉莉姨妈家每天下午的聚会。
大家会重新审视和检阅查尔斯顿各种微不足道、鸡毛蒜皮的流言蜚语,互相比较各自的家谱,对一点点丑事都津津乐道··参加这种聚会,好像每一个下午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如果魔鬼裹着烟雾出现,斯科特都愿意拿灵魂与之交换一个不那么无聊的午后。
“比如你受人尊敬的母亲,以及同样备受推崇的韦尔克斯太太,她们是我尊敬的女人,可惜我没有你这么好的福气·”瑞特从他手中接过咖啡杯喝了一口,愤愤不平地说,“你这个爱恶作剧的孩子,在咖啡中加了多少牛奶告诉我,你该不会是直接用牛奶煮的咖啡吧”·斯科特点点头,泰然自若、若无其事地说:“没错,牛奶有安神的功效,你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瑞特两道乌黑浓密的眉毛冲撞在一起,装作恐吓的、恶狠狠的模样说:“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揍你一顿,脱下你的裤子狠狠揍你的屁股·”·斯科特为了自己屁股的安全及时转移的话题:“这次航程顺利吗,瑞特”他明知故问。
“林肯先生派出的军舰越来越多,甚至把缴获邦联的船只都改造成了军舰,包围圈在不断收紧·”瑞特勉强喝下牛奶味太重的咖啡或咖啡味太淡的牛奶,黝黑的手指敲打着木质的桌面,“不出十八个月,宝贝,”瑞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恐怕我们就难以通过封锁线了。”
“林肯总统这招真是狠招又是昏招·南方将近五千千米的海岸线上的所有港口,甚至密西西比河都将落入北方军舰的控制,甚至利用密西西比河来肢解邦联。
不过既然‘封锁’,根据国际法,就默认了南部各州是另一个国家,而非一个国家内叛乱的各州·”斯科特愤愤地说,不过他的声音也是压低的··“这个长着马似的瘦长脸的西部人,是个彻彻底底的危险人物,他会彻底摧毁南方的一切。”
瑞特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儿还有一更~· ·☆、第二十九章(大修,完全是新章节)· ·“你不是恨着南方的一切吗林肯先生帮了你大忙。”
斯科特故意戳了他的痛处··“我不会恨一群傻瓜的,宝贝,否则我跟傻瓜还有什么区别”瑞特嘴角撇着,可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想起了很多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不愿回忆的往事··他想起母亲泪流满面的哀求:“你父亲是查尔斯顿的头面人物,他拥有一万四千荧幕徒弟,三百六十个黑奴,八十匹马,但他只有两个儿子,而且其中一个总数惹是生非,随时可能丧命……你为什么就不能循规蹈矩一点,瑞特”·他想起那时的自己坚决的说:“我父亲是查尔斯顿的头面人物,是循规蹈矩的老派绅士,是有钱的农场主和有权的议员,而我不是。
亲爱的妈妈,我到目前为止只学会了一件事情,就是不要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这也是每个儿子必须学习的·”·他想起故乡那座庞大、庄严的殖民地风格的房子,他想起屋前牡蛎壳铺成的宽阔车道,他想起查尔斯顿闷热潮湿的空气和浓雾,他想起长满洁白棉花的肥沃黑土地,他想起父亲热衷的农业社团和议会辩论,他想起令自己留恋怀念的故乡,以及故乡那令人深恶痛绝的傲慢、守旧和固执。
他想起父亲颤抖的手和心灰意冷的话,他想起父亲喷着怒火的松弛无神的眼睛·他想起父亲斩钉截铁的宣言:“巴特勒是个古老高贵的家族,它引以为豪的是忠贞的妻子,孝顺的儿女,还有受人尊敬的爱国公民。
但我们令人自豪的血统中有一个邪恶的分支,有一种叛逆的因子,我本人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他是魔鬼的刽子手……今天,巴特勒家族中又出了一个桀骜不驯的后代,一个自以为是的青年。
他的长辈认为可以接受的行为,他偏就不以为然·而长辈视若洪水猛兽的行径,他偏要趋之若鹜·当家长无计可施时,就把那个孩子送去了西点,可是西点军校铁一般的纪律也约束不了他。
这个孩子被开除后,就堕落成了彻底的浪荡子,先搞大了底层人家姑娘的肚子,又毁了好人家姑娘的名声,还在决斗中枪杀了她的哥哥……”·他想起父亲用来削鹅毛笔的银质小刀,墨水飞溅到油亮的胡桃木架子上,父亲用尽全身力气把儿子的名字——瑞特·巴特勒——从家庭圣经上划掉。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句话:“既然你跟巴特勒家不再有什么关系,先生,你现在可以告辞了·”·瑞特两道长长的浓眉紧紧皱着,不被理解的愤怒、难以释怀的不甘、愤世嫉俗的焦虑、被伤害的自尊和被侮辱的骄傲在那张铜像般的面孔上轮番闪过。
这一刻,他脱下了嬉笑怒骂、冷嘲热讽的保护壳,把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全然展现出来··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却足以拉近二人的距离··原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浪荡子和投机商,也有脆弱的一面,和复杂柔软的内心。
斯科特拉起那双黝黑强壮的手,用自己纤细洁白的手紧紧握住·瑞特居然没有对此发表妙语连珠的嘲笑,连眉毛都没有扬起··“整天戴着面具,偶尔也该摘下来透透气,瑞特。”
“原话奉还给小小年纪就面瘫了的你,宝贝·”·这一刻,两个不被世界理解的同病相怜者,从彼此的身上汲取了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尽管前路越来越艰难漫长。
对于以农业为支柱产业的南方邦联而言,其薄弱的工业根本无法保障军队所需武器弹药的可靠供应,甚至连军服补给的供应都很成问题·因此南方邦联政府的生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重要战争物资的进口。
林肯政府对这一点也同样清楚·因此在战争爆发后,联邦方面立刻着手实施对邦联地区的海岸进行封锁··1861年4月19日,在萨姆特堡陷落六天后,林肯总统宣布对南方各州实施海上封锁。
这就是斯科特和瑞特他们工作的由来··“收紧封锁线也不错,这样才够刺激·”瑞特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心脏跳到喉咙口,毛发竖立在胳膊上,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这种感觉是给我五十万块钱,不,五十万块金币都不换的。”
“而我恰好相反,你是单纯为了冒险而冒险,而我是为了不冒险而冒险·”斯科特轻松愉悦地说,“对我来说,现在的奋斗是为了将来的安逸。
我们赞美歌颂‘奋斗’,可我今天这么努力地去奋斗,不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不用奋斗吗”·瑞特低声嘟嚷了一句,斯科特没听清,也没有追问,于是这句话就消散在查尔斯顿码头上的海风里。
瑞特低声说的是:“我想替你去奋斗·”·男孩手掌的温度,过了很久,仿佛还留在他手上··当瑞特点了熏火腿、煎鸡蛋和燕麦粉的时候,侍者非常抱歉地说:“我们不得不多收一倍的费用,巴特勒船长,现在东西越来越贵”·斯科特塞给侍者一个金币,瑞特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面孔咒骂道:“该死的偷运封锁线的强盗见鬼的投机商”·斯科特口中的咖啡呈放射状喷出,他连忙用手帕抹去嘴边的咖啡,抱怨说:“在我喝咖啡的时候讲笑话,瑞特,这太浪费咖啡了”·这次轮到瑞特哈哈大笑。
斯科特往瑞特张开的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在海上缺乏水果和蔬菜会牙龈出血的·”·斯科特看着瑞特优雅地切着火腿和鸡蛋,动作迅速、流畅,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于是向瑞特汇报他妹妹和妈妈的近况·得知妹妹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女后,瑞特说:“我为妹妹的儿子和女儿羡慕她·”·斯科特不以为然地说:“你早晚也会做爸爸的。”
他想起原著里瑞特对女儿的溺爱,会心一笑,“需要注意的是,你可千万别把女儿娇惯成混世魔王·”·“我听说这项工程需要一个女人·女儿什么的是不可能了,至少这辈子没指望。
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记得住,斯科特,我早就说过我是个不结婚的人·”·“身为一个高大、帅气、富有的男人,多少名门闺秀对你动心你拥有绝对的权力挑选她们,哪怕是一个德国女伯爵……”·瑞特忍不住放声大笑:“德国女伯爵上帝啊,她们比你还严肃,我才不会给自己找一个麻烦呢我已经过了为一个女人发疯犯傻的年龄了,斯科特。”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收藏,求作收,求动力~· ·☆、第三十章· ··“前几天我把你的一大块绸缎送给了你母亲和妹妹,今天下午我答应她们去瞧瞧两位贵妇人把那块绸缎干什么用了。”
斯科特转移了话题,又忙不迭地把咖啡灌进嗓子里,“你先回旅馆休息吧,我去查尔斯顿的集市和女王街转转,给她们带一些礼物·”·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不。”
瑞特忽然冒出一个音节,显得非常唐突·他骨节分明的黝黑大手抓住了斯科特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瑞特”斯科特差点惊呼出声,“你至少有二十个小时没睡了,别以为你肤色黑的跟印第安人似的我就看不见你的黑眼圈。”
“哈哈,难道你不觉得黑眼圈其实很性感吗”瑞特继续飞快地吃掉盘子里的食物·斯科特不禁纳闷,盘子里的面包、火腿和煎蛋以如此飞快速度消失,瑞特居然还可以在咀嚼和吞咽的间隙抽出时间讲俏皮话,斯科特倍感神奇。
男人是目的性的动物,逛街也是充满了效率和目的性,通常一旦他们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就会在五分钟之内搞定需要买的东西··不过今天不太一样,斯科特和瑞特慢悠悠地漫步在女王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有一下没一下地左顾右盼。
女王街上商店一家紧挨着一家,绸缎呢绒、五金、皮靴、烟草、雪茄、帽子、珠宝、瓷器、种子、药品、酒类、书籍、手套、糖果——看来什么东西都可以在查尔斯顿买到,除了生活节奏比较缓慢外,查尔斯顿几乎比亚特兰大更加繁忙。
购物顾客也不少,别致的轻便马车、敞篷马车上坐着穿制服的马车夫、打扮入时的乘客……也有不少人像瑞特和斯科特那样徒步而行··瑞特对购物非常擅长,因为经营这些东西,他对帽子、花边、饰品和丝绸的鉴赏能力比最时髦的巴黎女郎还厉害,眼光还精准。
要不是瑞特那么高大而富有男子汉气概的话,或许就有人说他娘娘腔了··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心情异样地平静·斯科特听到瑞特低低的嗓音:“今天早上,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联邦的军舰近在咫尺,我的心跳却异常平静,斯科特,这很不可思议。
我在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怎么处理这该死的棘手问题·但另一方面我很庆幸你不在,万一被北方佬抓住,你可以不用去跟他们的大炮抵抗或投降·”·海风中飘来咸咸的气味,有点像瑞特大衣和头发上的味道。
养育出瑞特这样传奇人物的查尔斯顿是座古城,是美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它位于一个狭长的三角形半岛上,地处两条汇集于一个直通大西洋的宽阔海港的大潮汐河之间。
最初于一六八二年才有人定居,早期地方上弥漫着浪漫柔情,人们纵情声色,这些都与新英格兰殖民地的轻快步调和清教徒式的克己严谨生活大相径庭·这里的海风终年吹拂着棕桐与紫藤,花朵全年盛开。
土壤乌黑肥沃,地里没有石头,伤不了犁;河川盛产鱼、蟹、虾、龟、蛇,森林里有打不尽的野物·这是一块富庶的地方,享乐的天堂· 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停泊在港口,装载查尔斯顿人种植在沿河大片农场里的稻谷;也运来全世界最高级的奢侈享受品和少数人用的装饰品。
这地方是美国最富裕的城市··由于气候与自然资源得天独厚,更促进它利用金钱追求声色享受·每户人家都有厨子和舞厅,每位女士都有法国进口的织锦绸缎和印度来的珍珠。
各种学术团体,音乐舞蹈社团林立,科技学院、剑术学院应运而生·开化教育与声色享乐双管齐下,创造出一种温文优雅的文明,这种文明强化接受知识教育以冲淡无比奢华的色彩。
查尔斯顿人用彩虹的颜色深漆房子,装饰阴凉的门廊,门廊上时有海风夹带着玫瑰芳香轻拂而过·每栋房子里都有一间放置地球仪、望远镜和四壁摆满多种语言书籍的书房。
每到晌午,大家进餐时总有六道菜,分别盛放在悄悄闪光,世代相传的古董银盘中供人享用·桌上的交谈便是佐餐最佳调味品,妙语是理想佐料··在查尔斯顿逛街,确实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们逛完了女王街,把买的东西打包起来派人送回去,又去了查尔斯顿的市场·市场像集市一样,仿佛黎明前无形灰雾中的一块有亮光、温暖、色彩、生命的绿洲。
市场四面各有一座开向街道的拱门,又高又宽,支撑拱门的砖柱上插着火炬,照亮了黑女贩的笑脸,和身上鲜艳的围裙、头巾,以及面前各式篮子里和绿色长木桌上的货品。
市场里挤满了人,大部分人都是一摊逛了又一摊,嘴巴从没闲着,或同其他顾客谈笑,或跟摊贩争论不休··看来,讨价还价的这一套可笑的习俗,在任何国度,任何时间,都是被喜闻乐见的。
“这条比目鱼不错,我非常偏爱这种歪鼻子斜眼的鱼类,肉质坚硬而鲜美,加了调味酱汁后更不可多得·”斯科特从银盆里挑出一条大而扁的鱼··瑞特的眼睛比沾着水的鱼鳞还亮:“恰好我也很喜欢比目鱼。”
斯科特没有理会瑞特·他把挑好的鱼和牡蛎打包好,把乱动的螃蟹用绳子捆住腿脚,又在菜摊上以行家的手感和嗅觉挑选蔬菜··瑞特好笑地看着他说:“你可真是个食品专家。
还记得我在新奥尔良一家餐厅吃饭的时候么,那一天有不少人退还了红酒——红酒保存不当,酸掉了,可你是唯一一个退还胡萝卜和洋葱的人”·“没错,胡萝卜不新鲜,洋葱没洋葱味。
跑堂的还不以为然,一副看乡巴佬、暴发户的模样·”·“他理了理手臂上的餐巾,结果餐巾掉在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查尔斯顿的描写是有出处的……·第一次爬上月榜,撒花~留言吧亲们~留言满足了我的话,明天早上九点还有一更哦~吼吼~· ·☆、第三十一章· ··两人离开了市场。
照在铜门把上闪亮的阳光像佐治亚一样耀眼,花园围墙也关不住花香·前方有个公园,草坪修剪得平整漂亮,闪亮的白色走道汇聚在刚上过漆的圆形露天音乐台四周,音乐台的顶棚闪闪发光,像塔顶。
公园内棕桐树的剑形叶片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披挂在槲栎树干上的细长轻柔的铁兰迎风飘舞·扎着头巾的黑妈妈们坐在长椅上,盯着孩子们奔跑玩耍··瑞特的父亲去了里士满,于是趁此机会,瑞特和斯科特回了一次巴特勒家。
瑞特的母亲爱丽丝·巴特勒是个白皙高挑的金发美女,迷人平和的蓝宝石般的眼睛压倒了瘦削苍白的脸颊·微笑时,双眼里满是泪花,又忙不迭地用手帕擦去。
她双眼四周有着网状般深刻的鱼尾纹,整张面孔却保养的比较年轻·爱丽丝·巴特勒有着跟瑞特一模一样的高额头和窄窄的高鼻子,饱满的红唇满是纹路·作为一个南方淑女的典型代表,虽然对丈夫唯命是从、逆来顺受,可并非没有头脑。
因为查尔斯顿受战争的影响较小的缘故,巴特勒家宁静的生活节奏并未受太大干扰·斯科特好像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回到了很远很远之外的故乡,那个时候他还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受到母亲的庇护和溺爱,无忧无虑……那个时候他像斯佳丽一样,是个爱干净、爱漂亮、父母几乎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孩子(而且还是独生子女)除了第二天穿什么衣服、下一顿吃什么饭,考试会考第几名,怎么教训老是跟自己作对的小伙伴之外,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可是人毕竟是要长大的,人一定是要成长的。
在一次次的碰壁、一遍遍的挫折和一场场的无可奈何之后,任何孩子都要学会长大,任何受宠的孩子都将离开父母的庇护,任何不愿独立的孩子终有一天都要独自搏击风雨……比如瑞特,比如他自己。
斯科特知道,如此长袖善舞、如此强大而不可战胜的男人,曾经也是个孩子··他是同情瑞特的,有人说强者不需要同情,但斯科特本人也是强者··真正的同情,不是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孩子听到有人吃不上饭的惊讶和可怜。
记得小时候——真正的小时候——听说长江洪灾毁掉了无数人的家园,那时斯科特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问:“叫他们搬家不就一切都解决了么”·当时被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顿,连带着骂他们这一代独生子女含着金汤匙出生、以自我为中心、内心冷漠……后来跟瑞特谈起“同情”这个问题的时候,瑞特坏坏地说:“我好奇这样一个问题:当老师告诉孩子,告诉他不该这样想,不应该这么冷漠,老师的理由是什么”·斯科特觉得自己差点就血溅地板了。
瑞特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甚至是冷冷地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当一个含着金汤匙的孩子,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去理解被洪水毁了家园的人的处境时,除了‘不这么做就不道德’,你还能给他什么动机”·血全部涌向心口。
“你要说‘不懂同情的孩子被别人讨厌’么你要说‘不同情别人,如果有一天你失去金汤匙时,就没有人会同情你’么如果追求道德是为了利益,那含着金汤匙,孩子为什么要担心呢如果追求道德的唯一原因就只能是道德本身,孩子懂为什么吗,老师如何讲解再退一步,如果我问你,很恶毒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懂得同情’,你怎么回答我”·斯科特轻轻一笑,立刻释然了。
他明白,他和瑞特都明白,“同情”的真正含义,其实是“同样的感情”··因为真正的痛苦,没有任何人能帮忙克服·他们或许能给伤者热烘烘的一个晚上火辣辣的一起咒骂或紧的透不过气来的一次拥抱。
但最后,夜深人静,只剩下自己一个时,受伤的人还是得自己走过去··需要自己重建被击碎的世界,外部世界也好,心灵世界也罢··斯科特看到了瑞特的处境,揣摩他的反应,突然一阵熟悉。
原来原来他痛的,别人也痛,都痛过——比如瑞特··那时候,斯科特才从别人的痛来衡量自己的痛,他为瑞特的痛难过,彷佛是瑞特在为自己的痛难过一样。
他的痛苦是自己选择的,而瑞特的痛苦却是不可回避的·斯科特的痛苦没有减轻,但理解增加:他知道人可以承受什么样的伤害,他知道自己的伤该摆在怎样的位置,他明白不应该抱怨生活抱怨命运……他像瑞特一样,将那伤口慎重的凝成了一颗暗红的图钉,钉在心口……时不时会刺痛自己,刺伤自己,但再也不致命。
·能理解别人的苦,自己的苦就不孤独··同情不是道德,而是理解·它让痛苦变得渺小,却产生意义··越理解别人的痛,你的痛,就越不痛。
也许,也许两个历经沧桑、伤痕累累的人,就这样在一起,笑着闹着,一起奋斗着,度过这苦短而漫长、酸涩而甜美的一生,足以··同情就是“同样的感情”。
爱丽丝·巴特勒即使见到儿子激动万分,也没有忘记一个大庄园女主人的礼节·她用温婉柔和的语言和香气四溢的茶水,抚慰了刚刚踏上陆地的儿子,也安抚了斯科特焦急而疲惫的心。
“你看起来累坏了,亲爱的·”爱丽丝·巴特勒从激动万分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后,捧着瑞特的脸惊呼··瑞特捧起母亲的手亲了亲,挑起一边的眉毛:“你又要说我瘦了,黑了,妈妈,我累倒不累,就是想你了。”
巴特勒老太太正待起身,瑞特却轻轻按住母亲的肩:“我去叫厨子立刻上菜·”·安排好一切之后,他对逛了一上午街、饿着肚子的斯科特说:“别急我先喝杯酒。”
说完走向摆着酒盘的桌子·他倒威士忌的时候回头转向斯科特,“陪我喝一杯吗,斯科特”·巴特勒太太立刻表示反对:“等一两年再教斯科特喝烈酒,亲爱的。”
瑞特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嘲笑道:“亲爱的妈妈,我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学会喝威士忌了·况且你有所不知,斯科特一个人可以把两三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喝趴下。”
大客厅套间内摆着精美的沙发、桌椅,实用而美观·紫檀木桌子上镶嵌着象牙,缎面椅垫质地细密,木器家具光可鉴人,空间安排错落有致、充满美感·斯科特喜欢这种阔达甚至略显空旷的房间,天花板高高的,门廊幽深,因为天气很暖和,俯瞰港湾,低空盘旋的海鸟及点点帆影,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直上云霄。
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餐桌上的谈话全给瑞特包了·他把危险、枯燥的偷渡过程特意描述成一段冒险故事,活灵活现地形容他一路接触过的人物,模仿他们的腔调和性格,把他母亲和斯科特逗得笑痛肚子。
其实斯科特最清楚,偷渡封锁线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比谁都清楚··高架银烛台上的蜡烛,倒映在光洁的桃花心木桌面上和瑞特乌亮的双瞳里,把桌子与三个人浸浴在一片温暖宁静的烛光里,在这间越来越幽暗的长厅中形成一座柔光四射的小岛。
外面世界被层层的厚窗帘和小小的烛光岛那种舒适感隔绝了·某种奇特的磁力在三人间牵引成虚无缥缈而牢不可破的巨网,像磁场一样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谈笑风生中,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桌子上的银盘、茶壶和餐具都在闪闪发亮,瑞特谈笑风生,一口整齐的牙齿同样亮晶晶的··“我有种预感,明天不是一个好天气·”瑞特轻松地说,向斯科特的反方向吐了一个烟圈。
斯科特从沙发上起身走近窗边,掀开厚丝帘的一角·外边海堤散步道上浓雾弥漫,层层雾气在街道上盘拢回旋,活像有生命的一般,街灯的光晕陷在缓缓飘移的白雾中变得朦胧迷离。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斯佳丽那个充满了迷雾的梦,以及瑞特充满保护性的坚强臂膀·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卖萌求留言求动力求作收~码字和辩论都那么消耗时间,我却同时干这两件事。
··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空气更加湿润了·一场暖雨使得乱石露面闪闪发亮,让人眼睛也亮晶晶的·这天斯科特睡得特别沉,无忧无虑到没有做梦的程度。
好久没有过这样的睡眠了,好像自己还是个孩子似的··“人家都说你是无赖,瑞特,当然很多少女也被你的外表所迷惑·”斯科特一边吃饭一边说,他的动作飞快,不久面前的盘子就空了。
瑞特示意他慢点吃,笑着说:“我想我就是一个无赖,一个叛徒,一个恶棍,你比谁都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固有的绅士风度和古道热肠,瑞特,不要总是扮演坏人的角色。”
“外表是最能欺骗人的,小斯科特·”瑞特笑眯眯的,古铜色的大手衬着银质的盘子,说不出的和谐··“我听说盗贼与商人的唯一区别就是,盗贼不必付出成本。”
斯科特不计后果地哈哈大笑,笑得没心没肺,笑得特别不像他自己,“商人的第一桶金一定是沾满了鲜血的,在这样的时代,无论你我都不例外·”·瑞特紧紧地盯着他,“不要告诉我你在同情那些被你赚走钱的人,斯科特,这个世界上的钱只有那么多,无非是从一个人的口袋流向另一个人的腰包而已。”
他也吃完了早饭,一刻钟后就打扮得整整齐齐出现在斯科特面前·瑞特那顶漂亮的帽子驳斥了大家公认的事实:好帽子是买不到的;他铮亮的鞋子一尘不染,脚与身材相比是有些小了,可这双鞋子把双脚衬托得恰到好处;他悠闲、戏谑的神情表示着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受战争的折磨。
瑞特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轻巧、危险而强壮·他比斯科特见过的大多数绅士都要强壮,尽管裁缝们已经在很努力地把他手臂、胸膛和全身的肌肉掩饰起来··TNND真见鬼。
斯科特发现自己最近又长高了,可是纤细依旧,裁缝如果不花一番功夫修改,外套就会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所谓人比人要扔啊··斯科特的船队越来越像模像样了,即使他不介入,船队也能正常运转。
于是在瑞特的劝说下,两人暂时远离了偷渡封锁线的偷偷摸摸,凭借“钱”这把万能钥匙北上纽约,从纽约港起航,一起登上了一艘名为“雏菊号”的客轮,奔赴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与那些做丝绸、葡萄酒和珠宝生意的老头子们碰碰面。
瑞特是这样劝说斯科特的:“我的宝贝,你如果整天窝在狭小憋闷的偷渡船里,你迟早会变得像那些船一样乏味·”他总能把开玩笑的“宝贝”说的那么亲昵,好像斯科特真的是他儿子一样。
船上充斥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裙裾飘香的女人·女士们戴着硕大的、灯罩一般的夸张帽子,面纱撩在帽檐上,与男伴们或谈天说地,或喁喁私语,或咯咯傻笑·这些北方女性与南方女人不同,她们更加坦诚直率,也都表现出的很有头脑。
斯科特饶有兴味地研究着一群五颜六色的可爱小东西们··晚饭后一群人提议玩牌,斯科特不喜欢桥牌室的乌烟瘴气、吵闹喧哗,就一个人回了客舱。
瑞特从桥牌室回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斯科特坐在床头,揉着眼睛流泪,一瞬间让瑞特有种看到小孩被欺负、委屈地流眼泪的错觉··下一刻,斯科特波澜不惊的声线就唤回了瑞特的幻想:“我左眼进了沙子,你能不能帮我把沙子弄出来谢谢。”
瑞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居高临下、逗弄似的说:“什么时候弄进去的”·斯科特睁开右眼掏出怀表看了看,瓮声瓮气地说:“一个小时之前弄进去的。”
“你神经迟钝是吗折腾了一小时,还对一粒小小的沙子束手无策”瑞特一屁股坐在斯科特身旁,仍旧比他高出一个脑袋。
他捧起斯科特的脸,用舌尖挑开颤抖的、紧闭的眼皮,舌尖在眼球上一扫而过··“啊,出来了·”斯科特松了一口气·睁开红红的、兔子一般的眼睛,发现瑞特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相同的口气问:“另一只眼睛呢需要帮忙吗”·斯科特揉着眼睛愣愣地说:“另一只眼睛没事。”
瑞特靠近一点,紧紧地盯着斯科特,玩味地说:“我越来越喜欢逗你了,尤其喜欢看你这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因生气、无奈而愤恨和扭曲的表情·”·斯科特被噎着了,他不满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逗,逗你儿子玩去。”
斯科特这句话仿佛一股寒流,把瑞特的脸冻住了·他乌黑的眉毛跳了一下,恶狠狠拧起来,两眉之间出现深刻的纹路,嘴角向下拉了起码二十度·瑞特的表情非常可怕,他满眼厌恶甚至恨意。
也许这个贝尔所生、瑞特监护的孩子给瑞特带来了什么麻烦,使得喜欢孩子的瑞特对他的恨意如此之深·不过斯科特没有多少好奇心,也就没有追问下去··男人间的友谊就是如此,不需要分享彼此的秘密,不需要形影不离,如果彼此闹了矛盾只需要痛痛快快打一场,第二天照旧谈笑风生。
从舷窗探出头,码头与船身之间闪闪发光的海水像一条条波带,一英寸一英寸地向四面扩展·天气不太明媚,天是灰沉沉的,风中带着一般潮润的味道,不过斯科特的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干扰,他只是望着海面沉思和出神。
在幽暗的苍穹下,一片空旷寂寥、无边无际的大海铺展开来·在广漠无垠的空间里,人是无法凭感觉来衡量时间的·身边的瑞特也纹丝不动,连发丝和衣袖都没有丝毫颤抖。
时间好像真的停滞不前了·奇形怪状;模糊不清的身影——父母,姐妹,朋友,前世,今生,各种凌乱的图形和模样——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船舱里有些闷热,或许这是下雨的预兆。
斯科特走到甲板上,仰望长空,看他们即将到达的城市是否即将在远处闪现··当两人下了船,来到了传说中的水城威尼斯,斯科特再次为威尼斯赞叹不已·建筑群的结构灿烂夺目,绚丽多彩,这是意大利为前来观光的海员们兴建的,好叫他们看了五体投地:宫殿和“奈何桥”轻巧华丽;海岸边矗立着刻有狮子和圣像的柱子,仙人庙的侧翼高高耸起,绚丽动人,大门的过道和巨钟则又是一番壮观。
斯科特不是没有来过威尼斯,只不过他上次到来是乘坐火车到来的·他环顾四周,感到从陆路搭火车到威尼斯就好比从后门跨人宫殿似的,只有像现在这样乘轮船穿过大海,才能窥见这个城市难以想象的瑰丽全貌。
第一次坐上威尼斯的平底船,都免不了感到一阵瞬时的战栗和神秘的激动·这是一种从吟咏民谣的时代起就一直传下来的稀有交通工具,船身漆成一种特殊的黑色,世界上只有棺木才能同它相比——这就使人联想起在船桨划破水面溅溅作声的深夜里,有人会俏俏地干着冒险勾当;它甚至还使人想到死亡,想到灵枢,想到阴惨惨的葬礼和默默无言的最后送别。
不过虽然整个威尼斯和他们所坐的小船都有些惨淡,但仍旧干扰不了斯科特的兴致勃勃·他甚至注意到了黑漆漆的座位的柔软、舒适和奢华··“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斯科特,这种小船或许也可以作为偷运封锁线的船只来用”·瞧吧,刚才还臭着一张脸,这会儿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个名叫瑞特·巴特勒的男人,变脸真是比翻书还快呢·斯科特慢悠悠地回答:“如果你给这条船加个舵·”·瑞特放声大笑,笑声在运河河面上飘荡,引起了船老大和来往船只注意。
他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抑郁全部释放和抛到脑后似的,慢慢收了笑声,低下头来,认真地看着斯科特·斯科特以为瑞特又要发表什么高见,也认真地回看着他·瑞特低低地说说:“你不觉得我们像躺在棺材里的两具尸体,被人摆渡过忘川河”·斯科特一瞬间产生了把船弄翻的冲动,考虑到船老大可能会受惊,他勉强压下了这口气,转向船老大问:“你要多少船钱”·船老大的眼睛越过他的头顶瞪着前方,口中无所谓地回答说:“反正您会付的。”
那人继续卖力划船,语气显得相当强硬,还有一丝面对孩子的不屑和优越感·瑞特撇了撇嘴,干巴巴地说:“要是你再对我朋友这样无礼,我们就不付钱,你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
船老大立刻蔫了··斯科特竭力忍住不笑·想跟瑞特·有文化有素质的流氓·巴特勒斗智斗勇你还是先划二十年船再说吧。
到了目的地,他们取道花园的草坪从后面走进宽敞的饭店,经过大厅、前厅一直到办公室·饭店里的人已预先知道两位美国南方的绅士要来,因此热情接待·经理是一个矮小、和气而善于献殷勤的人,满脸浓密而整齐的胡须穿着一作法国式燕尾服,有着意大利人惯有的热情。
不过斯科特认为经理的胡子与瑞特相比实在糟透了·经理把他们领进二楼一个双人房间··这是一间舒适、幽雅的卧室,家具用樱桃木制成,一排长窗朝大海那面开着。
屋子的面积很大,铺在地板上的半新的波斯地毯,底色是神秘优雅的暗红,高高的窗子上的帘子是温暖柔和的玫瑰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整个卧室都因此而亮了起来·宽阔的壁炉内,一把旺火僻啪作响;阳光洒进亮晶晶的窗格玻璃,照亮了室内光洁的樱桃木家具,也照亮了宽阔、舒适的长沙发,以及摇椅上那些金色、蓝色的丝绒饰品。
这个卧室明媚、光亮而温暖,让人也跟着不由自主心情愉悦··用人们来来往往地在他们背后搬运行李、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斯科特和瑞特悠闲地凭窗眺望午后人影稀少的沙滩和没有阳光的大海。
海水把连绵起伏的波浪一阵阵推向海岸,发出均匀而安闲的声音,节奏向谁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两人换了衣服,一起去面朝大海的露台上喝茶·斯科特换衣服像军人一样迅速麻利,而瑞特的动作相对来说就显得慢条斯理了。
正当斯科特在门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瑞特闪闪发光的身影终于从更衣室里出现了·他是如此的强壮,身上的衣服是如此整洁精致,像一只散发着浓烈雄性荷尔蒙的大型猫科动物。
斯科特对衣服的要求和品位也很高,但他颓然承认,自己根本没办法在这种方面与瑞特较量·瑞特还是个说故事高手,内容从他自己的生活趣事、冒险经历到别人家的笑话丑闻,包罗万象,无所不包。
总之,跟瑞特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说话也会感觉很舒适,话匣子一打开,又是一番天地··喝完茶,两人学着欧洲人的悠闲,在屋外散步了一刻钟·斯科特的肚子稍微有些饿了,瑞特一面嘲笑他“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子永远也吃不饱”,一面毫不犹豫地加快步伐跟他一起回了休息室,等待饭店开饭。
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休息室里坐了很多人,瑞特很快就与坐在附近的小姐、太太和先生们打成一片,谈笑风生·而斯科特对人的戒备心略强,他只是偶尔笑笑,或者回馈一个眼神的示意。
谈话的间隙瑞特付在斯科特耳边揶揄着:“你可真是个戒备心极强的小孩子,斯科特·不过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戒备和警惕呢”·“我需要吗”斯科特也低声回答。
没错,至少在《飘》这本书中,他彻底的读透了瑞特这个人,斯科特知道,与瑞特相处,完全不需要戒心这种“心”的存在··这里令人有一种见识丰富、眼界开阔之感。
人们压低了声音在交谈,嗓音轻柔动听,斯科特从中辨别出了意大利语、法语、德语、英语和希腊语·时髦的晚礼服,温文尔雅的风度,落落大方的气派,让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
斯科特和瑞特坐在一张柳条桌旁,他穿着一件墨绿色外套和墨绿色裤子,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显得更加浓烈··生活就像新闻联播,完全没有换台的必要了·看着身边妙语如珠的瑞特和笑声不断的人群,斯科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瑞特看到他无卡奈何却隐忍不发模样,笑得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也好,总比掏心掏肺、撕心裂肺好得多了··斯科特和瑞特等待的丝绸和珠宝商人终于来了,那个人一脸花白胡子和头发,眉毛却是乌黑油亮很不协调,他长着一只玫瑰红色的鼻子,显出与葡萄酒商人滚西密切。
丝绸商老头的加入把大家的话题引向了时装和巴黎·大家很快七嘴八舌的,纷纷抱怨起巴黎女裁缝的野蛮作风·持相反意见的人则认为,只有不怕麻烦,才能换得巴黎才有的高品味。
有几个人例举出巴黎手套、皮靴、纸扇、香水等高级品,不胜感慨··这些本来是斯科特的本职工作,不过他今天忽然没了聊的兴致·据说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身为男人的自己今天怎么也精神不振了斯科特面带笑容地看七嘴八舌的人群,听到笑声,就跟着笑;看到有人投来友好或好奇的眼神,就回给那人一个微笑。
但是此时此刻,斯科特脑子想的却都是别的事··男性是思维动物,靠理智生活,通常是有步骤,有计划,有目的的行事·不过斯科特忽然觉得今天已经失去了步骤,没有了计划,甚至连目的也消失不见,在人群蜜蜂般的嗡嗡低语中睡了过去。
= =·到底是累到什么程度,疲惫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斯科特毫无顾忌地睡着瑞特抱歉地冲大家笑笑,像抱娃娃那样抱起斯科特,低声道歉说:“很抱歉,女士们先生们,我的朋友一路上有些劳累,我想我需要带他回卧室好好睡一觉,非常抱歉。”
即使怀里抱着一个人,瑞特的姿态仍旧那么优雅和风度翩翩·一个女孩好奇地问:“他是你弟弟吗你对他可真好,巴特勒先生·”·瑞特摇摇头说:“是比弟弟更亲密的存在,布莱克小姐。”
他的声音还留在大家的鼓膜上,身影也还暂留在大家的视网膜上,可人已经消失了··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我们十一点断网,昨晚写完后发现断网了·。
· ·☆、第三十三章· ·船舱里有些闷热,或许这是下雨的预兆·斯科特走到甲板上,仰望长空,看他们即将到达的城市是否即将在远处闪现。
当两人下了船,来到了传说中的水城威尼斯,斯科特再次为威尼斯赞叹不已·建筑群的结构灿烂夺目,绚丽多彩,这是意大利为前来观光的海员们兴建的,好叫他们看了五体投地:宫殿和“奈何桥”轻巧华丽;海岸边矗立着刻有狮子和圣像的柱子,仙人庙的侧翼高高耸起,绚丽动人,大门的过道和巨钟则又是一番壮观。
斯科特不是没有来过威尼斯,只不过他上次到来是乘坐火车到来的·他环顾四周,感到从陆路搭火车到威尼斯就好比从后门跨人宫殿似的,只有像现在这样乘轮船穿过大海,才能窥见这个城市难以想象的瑰丽全貌。
第一次坐上威尼斯的平底船,都免不了感到一阵瞬时的战栗和神秘的激动·这是一种从吟咏民谣的时代起就一直传下来的稀有交通工具,船身漆成一种特殊的黑色,世界上只有棺木才能同它相比——这就使人联想起在船桨划破水面溅溅作声的深夜里,有人会俏俏地干着冒险勾当;它甚至还使人想到死亡,想到灵枢,想到阴惨惨的葬礼和默默无言的最后送别。
不过虽然整个威尼斯和他们所坐的小船都有些惨淡,但仍旧干扰不了斯科特的兴致勃勃·他甚至注意到了黑漆漆的座位的柔软、舒适和奢华··“你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斯科特,这种小船或许也可以作为偷运封锁线的船只来用”·瞧吧,刚才还臭着一张脸,这会儿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个名叫瑞特·巴特勒的男人,变脸真是比翻书还快呢·斯科特慢悠悠地回答:“如果你给这条船加个舵·”·瑞特放声大笑,笑声在运河河面上飘荡,引起了船老大和来往船只注意。
他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抑郁全部释放和抛到脑后似的,慢慢收了笑声,低下头来,认真地看着斯科特·斯科特以为瑞特又要发表什么高见,也认真地回看着他·瑞特低低地说说:“你不觉得我们像躺在棺材里的两具尸体,被人摆渡过忘川河”·斯科特一瞬间产生了把船弄翻的冲动,考虑到船老大可能会受惊,他勉强压下了这口气,转向船老大问:“你要多少船钱”·船老大的眼睛越过他的头顶瞪着前方,口中无所谓地回答说:“反正您会付的。”
那人继续卖力划船,语气显得相当强硬,还有一丝面对孩子的不屑和优越感·瑞特撇了撇嘴,干巴巴地说:“要是你再对我朋友这样无礼,我们就不付钱,你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
船老大立刻蔫了··斯科特竭力忍住不笑·想跟瑞特·有文化有素质的流氓·巴特勒斗智斗勇你还是先划二十年船再说吧。
到了目的地,他们取道花园的草坪从后面走进宽敞的饭店,经过大厅、前厅一直到办公室·饭店里的人已预先知道两位美国南方的绅士要来,因此热情接待·经理是一个矮小、和气而善于献殷勤的人,满脸浓密而整齐的胡须穿着一作法国式燕尾服,有着意大利人惯有的热情。
不过斯科特认为经理的胡子与瑞特相比实在糟透了·经理把他们领进二楼一个双人房间··这是一间舒适、幽雅的卧室,家具用樱桃木制成,一排长窗朝大海那面开着。
屋子的面积很大,铺在地板上的半新的波斯地毯,底色是神秘优雅的暗红,高高的窗子上的帘子是温暖柔和的玫瑰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整个卧室都因此而亮了起来·宽阔的壁炉内,一把旺火僻啪作响;阳光洒进亮晶晶的窗格玻璃,照亮了室内光洁的樱桃木家具,也照亮了宽阔、舒适的长沙发,以及摇椅上那些金色、蓝色的丝绒饰品。
这个卧室明媚、光亮而温暖,让人也跟着不由自主心情愉悦··用人们来来往往地在他们背后搬运行李、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斯科特和瑞特悠闲地凭窗眺望午后人影稀少的沙滩和没有阳光的大海。
海水把连绵起伏的波浪一阵阵推向海岸,发出均匀而安闲的声音,节奏向谁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两人换了衣服,一起去面朝大海的露台上喝茶·斯科特换衣服像军人一样迅速麻利,而瑞特的动作相对来说就显得慢条斯理了。
正当斯科特在门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瑞特闪闪发光的身影终于从更衣室里出现了·他是如此的强壮,身上的衣服是如此整洁精致,像一只散发着浓烈雄性荷尔蒙的大型猫科动物。
斯科特对衣服的要求和品位也很高,但他颓然承认,自己根本没办法在这种方面与瑞特较量·瑞特还是个说故事高手,内容从他自己的生活趣事、冒险经历到别人家的笑话丑闻,包罗万象,无所不包。
总之,跟瑞特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说话也会感觉很舒适,话匣子一打开,又是一番天地··喝完茶,两人学着欧洲人的悠闲,在屋外散步了一刻钟·斯科特的肚子稍微有些饿了,瑞特一面嘲笑他“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子永远也吃不饱”,一面毫不犹豫地加快步伐跟他一起回了休息室,等待饭店开饭。
休息室里坐了很多人,瑞特很快就与坐在附近的小姐、太太和先生们打成一片,谈笑风生·而斯科特对人的戒备心略强,他只是偶尔笑笑,或者回馈一个眼神的示意。
谈话的间隙瑞特付在斯科特耳边揶揄着:“你可真是个戒备心极强的小孩子,斯科特·不过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戒备和警惕呢”·“我需要吗”斯科特也低声回答。
没错,至少在《飘》这本书中,他彻底的读透了瑞特这个人,斯科特知道,与瑞特相处,完全不需要戒心这种“心”的存在··这里令人有一种见识丰富、眼界开阔之感。
人们压低了声音在交谈,嗓音轻柔动听,斯科特从中辨别出了意大利语、法语、德语、英语和希腊语·时髦的晚礼服,温文尔雅的风度,落落大方的气派,让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
斯科特和瑞特坐在一张柳条桌旁,他穿着一件墨绿色外套和墨绿色裤子,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显得更加浓烈··生活就像新闻联播,完全没有换台的必要了·看着身边妙语如珠的瑞特和笑声不断的人群,斯科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瑞特看到他无卡奈何却隐忍不发模样,笑得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也好,总比掏心掏肺、撕心裂肺好得多了··斯科特和瑞特等待的丝绸和珠宝商人终于来了,那个人一脸花白胡子和头发,眉毛却是乌黑油亮很不协调,他长着一只玫瑰红色的鼻子,显出与葡萄酒商人滚西密切。
丝绸商老头的加入把大家的话题引向了时装和巴黎·大家很快七嘴八舌的,纷纷抱怨起巴黎女裁缝的野蛮作风·持相反意见的人则认为,只有不怕麻烦,才能换得巴黎才有的高品味。
有几个人例举出巴黎手套、皮靴、纸扇、香水等高级品,不胜感慨··这些本来是斯科特的本职工作,不过他今天忽然没了聊的兴致·据说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身为男人的自己今天怎么也精神不振了斯科特面带笑容地看七嘴八舌的人群,听到笑声,就跟着笑;看到有人投来友好或好奇的眼神,就回给那人一个微笑。
但是此时此刻,斯科特脑子想的却都是别的事··男性是思维动物,靠理智生活,通常是有步骤,有计划,有目的的行事·不过斯科特忽然觉得今天已经失去了步骤,没有了计划,甚至连目的也消失不见,在人群蜜蜂般的嗡嗡低语中睡了过去。
= =·到底是累到什么程度,疲惫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斯科特毫无顾忌地睡着瑞特抱歉地冲大家笑笑,像抱娃娃那样抱起斯科特,低声道歉说:“很抱歉,女士们先生们,我的朋友一路上有些劳累,我想我需要带他回卧室好好睡一觉,非常抱歉。”
即使怀里抱着一个人,瑞特的姿态仍旧那么优雅和风度翩翩·一个女孩好奇地问:“他是你弟弟吗你对他可真好,巴特勒先生·”·瑞特摇摇头说:“是比弟弟更亲密的存在,布莱克小姐。”
他的声音还留在大家的鼓膜上,身影也还暂留在大家的视网膜上,可人已经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JJ貌似抽了……求留言求安慰TAT·我的另一篇文·专栏求包养。
··· ·☆、第三十四章· ·斯科特和瑞特离开威尼斯回到亚特兰大时,正值一八六三年七月一号·这个时候南方人个个心里又充满了希望。
尽管生活窘迫艰难,尽管粮食投机之类令人发指的恶行的源源不断,尽管几乎家家户户都经历了死亡和病痛的折磨,可是如今南方人又像战争开始时那样说:“再打一场胜仗,战争就要结束了。”
而且大家的口吻比去年夏天更加自信得意·北方佬倒是颗硬核桃,不过这颗核桃终于要给砸碎了··到处欢欣鼓舞,欢声笑语·一八六二年冬天,邦联军队在弗雷德里克斯堡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五月,穿胡桃色制服的将士们又在钱斯勒斯维尔打了一场大胜仗·七月初,李将军已经打进宾夕法尼亚,深入北方腹地了·亚特兰大全城欣喜若狂,激动不已,欢声雷动,笑语喧天。
当然,与此同时,贝尔的“红头发”里也是人满为患——男人们激动的情绪需要宣泄,也是可以理解的嘛··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一片欢声笑语中,只有斯科特和瑞特保持了冷静的头脑。
瑞特仍旧是一切都不会让他吃惊的模样冷眼旁观,而斯科特却完全清楚事情的发展、经过和结果··他知道维克斯堡马上就要丢掉,从圣路易斯到新奥尔良,整个密西西比河都将落入北方手中。
很快邦联军队就会在葛底斯堡折戟沉沙,葛底斯堡战役的失败将会成为美国内战的转折点··只有瑞特知道,斯科特动用了自己的全部资源,拼命游说,在邦联上层做了很久的努力,把佐治亚的军队调走,换上了其他州的士兵。
瑞特还嘲笑他让佐治亚的兄弟们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机会··上帝啊,请你原谅我这一次的自私·我没有办法忍受亲朋好友的惊恐,我无法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们白白送死,我真的不能目睹女人们苍白沉默的脸上压抑不住的祈求和惊恐,上帝啊,原谅我这一次的自私,虽然我知道,被我弄去送死的小伙子们也有亲人、也有朋友,也有妻子,也有爱人。
上辈子的葛底斯堡战役,亚特兰大甚至整个佐治亚,几乎每家都有亲人参加——有儿子,有兄弟,有父亲,有情人,有丈夫·这辈子,斯科特打定主意,不能再让亚特兰大温柔、坚强、热忱而无辜的南方女性,遭受丧父、丧夫、丧子之痛。
可是虽然面对伤痛的无限可能性,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传来失败的消息·他们的亲人也许已经倒在烈日下的枯草里奄奄一息,或者陈尸在堆满石头的山丘,但他们为之献身的事业却永远不会失败。
上帝啊,即使我很自私,但我流着满心血泪祈求你的原谅··当瑞特和斯科特骑在马上在亚特兰大街头慢慢行动时,亚特兰大还算平静·万里无云,晴空万里。
胸口里没有铅块堵住,喉咙上也没有被钢丝勒住·斯科特勒住胯^下白马的缰绳,侧过头看了瑞特一眼·对面的男人骑着一匹高头骏马,穿着铮亮的靴子和雪白笔挺的亚麻布套服,叼着昂贵的雪茄,显得那么时髦,那么健康,那么帅气。
亚特兰大正午的阳光给他刚毅黝黑的侧脸镀上一层古铜色,此刻的瑞特那么像驾驭着天马、从天而降的希腊神祇··感受到斯科特化作近乎实质的目光,瑞特也回过头,咧嘴一笑:“你不觉得现在应当让米德大夫来给我们发表关于胜利的著名讲演,说胜利就像栖息在我们旗帜上的一只尖叫的鹰吗”·瑞特·巴特勒,你就是破坏气氛来的吧·没有理会斯科特的无奈,瑞特悠闲地掸了掸一张纸。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从宾夕法尼亚加急传来的电报,电报上是密密麻麻的伤亡名单——不过谢天谢地,名单上鲜有他们熟悉的名字··因为斯科特在身边的缘故,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还勉强跟瑞特打招呼,就算个别人避开他绕道,至少口中没有蹦出恶狠狠的“投机商”。
而斯科特受到的待遇就相当热烈了,人们把他当做英雄来欢迎·而两人待遇的差别,就源自斯科特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不用真相刺激南方爱国者的内心,而瑞特则以讽刺挖苦和抖露真相为乐。
斯科特是绝不允许自己的名誉受到损害的,因为他代表的是奥哈拉家,而且他深知如果自己把名声搞糟的话,父母和姐妹们将无法在深深扎根的南方上层社会立足·因此他对瑞特给他扣的帽子——虚伪啦,绿眼睛伪君子啦,不诚实啦,戴着假面具骗人的恶作剧小孩啦——完全无动于衷。
事实上,如果没有斯科特这个过从甚密的朋友和玫兰妮坚定不移的维护,瑞特的名声一定会在亚特兰大糟糕透顶·事实上有好几次若不是斯科特拦着,瑞特早就声名狼藉了。
他黝黑的面孔上,两只傲慢的眼睛让人看着就不舒服,仿佛天下女人都是他的私人财产,随便什么时候高兴就能任意享用·冷漠审视的目光、嘲弄的意味,无赖的作风和刻意的口无遮拦和冷嘲热讽,像一个愤世嫉俗的先知,对着奔向悬崖的羔羊们嘶吼,可是却无人回应,无人聆听,也无人理解和在意。
“得啦,瑞特,以后少来你那令人生厌的悲观刺耳的论调了,害得我也背了‘交友不慎’的恶名·”斯科特无可奈何地看着又准备发表长篇大论的瑞特,做了个手势制止他,“你明白我跟你一样清楚,发动战争的人如果不把战争说成是神圣的,哪个傻瓜会去打仗不管演说家对参战的傻瓜喊什么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斗口号,不论他们把战争标榜的多么高尚,其实战争从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钱。”
两人在同一时间说出同样的话··“一切战争其实都是为了争夺金钱·”瑞特不再那么漫不经心,“可惜从来没有几个人认识到这一点。
我很高兴,斯科特,你这颗漂亮的小脑瓜里还有点常识·”·……斯科特翻了一个白眼··“我很高兴,你扑克牌一样的小脸上总算有了点不用称之为‘面无表情’的表情。”
瑞特的声线慢慢低下去,显得有些反讽、自嘲、颓唐和落寞:“有时候,战斗是口号是‘从异教徒手中夺回基督的坟墓’有时候,战斗的后好是‘打倒教皇’有时候成了‘棉花奴隶制州权’”瑞特慢慢恢复了原有的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看着斯科特,来了一个神转折,“不过你既然已经足够有钱,完全可以让你不喜欢的人见鬼去了。”
斯科特耸耸肩说:“得了吧,那些整天抨击我们这些投机商的高贵公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像我们这样有钱,他们心里不平衡了·我相信,很多人如果有机会,也会毫不犹豫地参与进这个他们曾经批判得狗血淋头的体制之内了。
所以,瑞特,既然你在这个体制内捞了那么多好处,就不要刺激那些爱国者脆弱的神经了·”·“好好好,为了避免你清白无瑕的名声被我连累,我一定尽量沉住气、耐下性子,少说点刺痛那帮忠贞的邦联爱国者脆弱内心的叛逆言辞”·斯科特点头赞许。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晚上还有二更,三更~求留言求动力求作收……打滚卖萌···· ·☆、第三十五章· ·“好好好,为了避免你清白无瑕的名声被我连累,我一定尽量沉住气、耐下性子,少说点刺痛那帮忠贞的邦联爱国者脆弱内心的叛逆言辞”·斯科特点头赞许。
“斯科特,虽然你虚伪得无可厚非,不过我清楚的很,你也不喜欢我们伟大南方的制度,非常非常不喜欢·”·“我承认,我爱南方,可是有些成文或不成文的规定让我很恼火,但我试着尽量不去碰触古老南方的底线。
有些事情想想就算了,干嘛一定要说出来嘴巴紧一点会少很多麻烦·”·瑞特轻声笑了一下,他白色波纹绸的衬衫波光流动:“很多东西你和我一样不喜欢它。
可是至少你可爱可敬的父亲是靠自己的双手、头脑和威士忌酒发家的爱尔兰人,他给你的束缚要少很多·至于我呢,出生在查尔斯顿那个古怪刻板的地方·我怎么成了巴特勒家的逆子你相当清楚,遵循他们的规矩有多乏味你也体会了。
人人必须做许多事情,因为大家历来就是这么做的,爷爷的爷爷,爷爷的爸爸,爸爸的爸爸……一代一代就是这么来的·这类荒唐事情我忍无可忍·有时候我想起那位取代我成为巴特勒家继承人的弟弟,他生活在查尔斯顿那群自命不凡的老母牛堆里,把他们奉若神明,守着个庸俗不堪、生了一大群孩子的妻子,一年到头只有圣塞西莉亚节才能跳一回舞,周围永远是一成不变的黑奴和稻田。
我是个享乐主义者和利己主义者,我觉得跟这个制度决裂是划得来的·如今南方跟我两清了,以前南方把我逐出家门,想把背叛南方的恶棍饿死·可我没饿死,反倒从南方垂死的人手里很赚了一大笔,足够补偿我被剥夺的继承权了。”
“你可真记仇,瑞特·巴特勒·是啊,你唯利是图,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世界上的钱一共只有这么多,流进你的口袋里,必然要掏空某些人的钱包。”
斯科特脱下帽子跟一个路人打招呼,一头乌黑略长的软软的头发就飘散在空气中,隔得很远,可瑞特仿佛被他的头发扫过了面颊,心里痒痒的,仿佛被一只猫爪挠了一下。
“我没有为国捐躯的义务,但我有狠捞一笔的权利·”·没错,南方的传统,对道德的要求太高了·比如爱国的传统,要求每个人都要为了邦联牺牲一切,这未免太苛刻了。
为国捐躯是一种高风险的牺牲,要求南方人民“必须负起这么高道德标准”的道德──其实是不道德的·“‘为国捐躯光荣、投机倒把该死’,这分明是道德绑架。”
斯科特表示赞同·他忽然觉得心口里有什么在低低地申诉,有什么委屈在破土而出,终于他在瑞特略显好笑和诧异的眼神中接住了话头:·“为了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棉花、奴隶制、州权’而捐躯的人,这种牺牲超乎常情。
能做到的是英雄,我们当然应该对他大加赞赏和表彰,因为正常人做不到——可是反观我们南方,要有多么扭曲的环境,才能让每个正常人,都做出反常的事要有多残酷的道德,才能强迫每个普通人,都心怀感恩地献出一切·“不去参战的好比威尔,就算龟缩在亚特兰大好好活着,他受到的讥嘲与歧视,也会让他生不如死一辈子……这种环境,人人都要为奋不顾身。
“上了战场,就算赔上一条命,至少不会被人们诟病;如果当了逃兵,一家人都为之蒙羞、都羞惭得要死……这种环境,谁敢不奉献牺牲·“当一切你所眷恋、所珍惜、所想保护的事物,在庞大的社会压力下,都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可遁逃时;当从小每个人受到的教育都是如此,发出的谴责都是这样时;当眼前看着军号的吹响和战鼓的擂动,而背后却是能将我们的世界碾个粉碎的道德时……谁能不为国捐躯·斯科特胸口微微起伏着停了下来,好像不断奔涌的话堵住了喉咙一样。
瑞特拉着缰绳,让自己的马靠近斯科特的马,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从马背上抱了起来,放倒自己胸前说:“道德未必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你看我们不就是漏网之鱼的吗”·“还不如说我们是两个意外。”
斯科特继续说下去,仿佛有什么逼迫着他似的,“可是整个南方,像我们这样清醒的意外又有多少呢道德的力量不够大呵呵,道德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只要我们对道德的宣传,更加地慷慨激昂;对教育的改造,更加地发人深省;对社会的谴责,更加地正气凛然──我们就会发现,面对邦联的旗帜,人人都会热泪盈眶、奋不顾身的。”
说完后,斯科特仿佛被榨干了全身的力气,他平视绷得直直的身体变得软绵绵的,靠在瑞特怀里·瑞特的手臂像一对翅膀,瑞特的怀抱像避风的港湾·斯科特被暖和的阳光晒着,忽然昏昏欲睡。
只有在感到彻底安全的、没有丝毫威胁的时候,斯科特才会允许自己放纵自己的困倦··斯科特像一只成长中的、玩累了的猫科动物蜷缩在窝里·瑞特发现他又长高了,可是骨骼和肌肉还没有完全发育好,整个人还像他十四岁的时候一样纤细。
屈指一算,斯科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瑞特在心里大吃一惊,眼睛也睁得老大··如今瑞特也三十二岁了,恰好是斯科特的两倍大。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尽力地回忆,发现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瑞特隐约记起那时候他在西点军校,凭着一股狠劲和冲劲成了圈子里的头儿,酗酒,打架,聚众闹事,拈花惹草,总之这个年龄段的花花公子干过的荒唐事,他一个不差地做全了。
瑞特不后悔,毕竟这是一种人生体验,而及时行乐是他的人生信条·可他忽然心疼起斯科特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是不应该受这种苦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是不应该跟老狐狸们勾心斗角,是不应该在封锁线边缘来来去去的。
这一切都是该死的战争的错瑞特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后来,很久很久以后……在亚特兰大围城的那一夜,在斯科特和瑞特做出决定在最后关头参军时,他终于明白了:·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促使无数年轻人奔赴战场、奋不顾身的,并不是所谓的道德法则。
他们抛弃妻子、奔赴战场,并不是认为新婚燕尔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婴孩比不上飞溅的鲜血和埋尸的黄土,而是——·他们希望通过他们的努力和牺牲,换来一个更好的明天。
在这个明天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痛苦,没有泪水·在这个明天里,他们的妻儿能够生活的更好,更好··于是奉献是值得的,于是牺牲是值得的,于是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南方更美好的未来是值得的,只是南方的小伙子们都没有想到,为之献身的南方最终失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你们的留言呢TAT说好的收藏呢……· ·☆、第三十六章· ·瑞特喜欢冒险,喜欢挑战,喜欢刺激,喜欢有激情的生活。
瑞特,有时候你真是个傻瓜·难道你不明白,人不能一辈子冒险,也不能一辈子奋斗·经历了狂风暴雨后,当所有风景都看遍看透,一个疲惫的人真正需要的,是细水长流。
斯科特忽然有些想念阿希礼,想念不愿正视事实却仍旧愿意为战争献身的阿希礼·韦尔克斯·他也赞同斯科特和瑞特的观点,认为这场战争的结局将以悲剧和惨剧收场。
比起心心念念想做英雄、对战争的正义性深信不疑、渴望成为战斗英雄的单纯的查尔斯相比,为错误的东西作战,无疑需要更大的勇气··不过他那时并没有想到,他和瑞特这两个以理智著称的人,也会有头脑发热、奋不顾身的时候。
没错,这个世界上并不全是逻辑、理智和常识,我们也需要情感··在斯科特的保护和提防下,瑞特的名声还没有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至少亚特兰大上层社会的圈子里还有一半的高贵家庭勉强愿意接待他,不过至于瑞特本人是否愿意去拜访这些死气沉沉的爱国者,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瑞特知道在巴黎,女人的裙子下面露出衬裤已经不时兴了,他甚至会悄悄地告诉一些大胆跟他调情的姑娘们,巴黎女人穿什么样的衬裤这种略显惊世骇俗的话题·若不是瑞特那么富有男子汉气概,听他把女人群袍、遮阳帽、头发式样之类描述的如此细致,准会觉得他有点娘娘腔。
瑞特能凭记忆说出裙袍边饰,他能够记住女性特别重视的细枝末节,他耐心地告诉女人们今年流行帽子小一点,在头上戴的高一点,帽檐把头顶大半遮起来,他详细地描述出如今帽子上流行的羽毛品种和颜色,晚礼服的衣领低的触目惊心,等等。
如果相同的话语从斯科特这张薄而秀气的小嘴里吐出来,一定会相当违和··此时南方对投机商的愤怒已经吼声四起了·当时查尔斯顿港已经完全让北方军舰封锁了,威尔明顿成为了偷越封锁线的船只初入的主要港口,商人们在那里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明目张胆、耸人听闻的地步。
大批投机商云集在威尔明顿,都备足了现款,一有货船进港就把整船货都买下来,然后囤积着等待涨个好价钱··如今邦联的命运不仅系于前方战士,也大大依赖于偷运封锁线的船只躲避北方军舰的技巧。
虽然斯科特暗中跟北方的来往也不少,但他小心翼翼地维系了自己在南方上层社会的名声·他小心谨慎,虽然免不了投机倒把和鱼北方佬过从甚密的传言,但斯科特从来不让人抓到证据,而且就算有着各种传言,南方社会最保守最矜持的人也出于爱国之心而对他宽大为怀。
斯科特成为了奥哈拉家族的骄傲,他的名字总是与“奋不顾身”、“英勇无畏”、“传奇”联系在一起·其实只有斯科特本人才明白,他冒着极大风险偷运封锁线,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恐惧。
没错,他怕·他害怕战争中家人和奴隶忍饥挨饿,他害怕为邦联军队兢兢业业贡献物资的父母操劳过度,他害怕战后家园被毁,他害怕……于是斯科特才神经质地、强迫症一般地拼死拼活。
后来斯科特才明白,原来瑞特也怕·二十岁被父亲扫地出门的他,举目无亲,颠沛流离·无论瑞特多么勇敢,多么狠辣,在没有安全保证的、危险的世界中也会害怕。
瑞特不踏实,于是他不停地夺取,不停地去拿,他越来越贪婪,索取地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择手段……没错,他也怕·他害怕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他害怕无法保护自己和自己爱的人,他害怕受到强权者的摆布,于是他不停地去拿,拿得越多越安全、越踏实。
没错,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一个惴惴不安的孩子,一个渴望温暖怀抱和坚强臂膀的孩子,一个固执地追求爱的孩子·但每个人同时又有坚强的臂膀、挺直的脊骨,以及可以付出的源源不断的爱。
一个人长时间扮演同样的角色会很累的,因此亲人、朋友和夫妻才应该同甘共苦、相互扶持··斯科特知道,瑞特有时候跟县里一起长大的朋友们没什么区别——像所有南方男孩一样态度殷勤、花言巧语,像塔尔顿家孪生兄弟一样爱搞恶作剧,像方丹家的兄弟们一样毒舌,像卡尔弗特家兄弟一样满肚鬼点子。
毕竟每个人都具有多面性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人格,如果一个人总是一成不变,未免让人乏味,也不正常··圣诞将至,佐治亚的小伙子们终于赶上了难得轮到他们的假期,回家来度假了。
圣诞节前四天,斯科特收到他们的电报,得知县里的年轻人马上就要抵达·斯科特与他们阔别两年有余,在等待县里的年轻士兵们下火车的时候,颇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滋味。
在闹腾腾的车站上,斯科特最先看到的就是阿希礼·阿希礼·韦尔克斯少校身穿褪色的补丁制服,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也给夏天的烈日晒褪了色,两撇骑兵式的小胡子垂在嘴巴两边,神色中多了一些平静、自信和威严,一副十足的军人模样。
阿希礼见到斯科特后,眨了眨眼睛就把他抱住了·他两撇小胡子蹭得斯科特痒痒的想打喷嚏,忽然又被身后的惊叫弄得浑身一愣:“上帝啊,真的是你,斯科特·奥哈拉你这个坏家伙,我们两年没见面了”·阿希礼还把斯科特搂得紧紧的,他只好拼命探起脑袋向后看——他看到了同样阔别两年的查尔斯·汉密尔顿。
查尔斯身着军装,他的军装虽然也很破旧,却比大多数人要干净整洁许多·手枪装在缝补过的枪套里,斑驳的刀鞘在长筒靴上碰出咚咚声·马刺虽然已经钝了,却不乏铮铮光亮。
他端正的肩膀和明亮的眼睛里显出完全陌生而新奇的品质,一双棕色的大眼睛见惯了鲜血,可眼里仍旧是不变的纯真··两年的军旅生涯,唤醒了查尔斯血液深处的军人血脉,父亲遗传给他的军人气质被战争完全激发起来。
斯科特早就听说了查尔斯的传奇,知道他服从命令,知道他奋不顾身,知道他虽然跟玫兰妮一样见到鲜血就会想吐可仍然建功立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阿希礼见到斯科特后,眨了眨眼睛就把他抱住了。
他两撇小胡子蹭得斯科特痒痒的想打喷嚏,忽然又被身后的惊叫弄得浑身一愣:“上帝啊,真的是你,斯科特·奥哈拉你这个坏家伙,我们两年没见面了”·阿希礼还把斯科特搂得紧紧的,他只好拼命探起脑袋向后看——他看到了同样阔别两年的查尔斯·汉密尔顿。
查尔斯身着军装,他的军装虽然也很破旧,却比大多数人要干净整洁许多·手枪装在缝补过的枪套里,斑驳的刀鞘在长筒靴上碰出咚咚声·马刺虽然已经钝了,却不乏铮铮光亮。
他端正的肩膀和明亮的眼睛里显出完全陌生而新奇的品质,一双棕色的大眼睛见惯了鲜血,可眼里仍旧是不变的纯真··两年的军旅生涯,唤醒了查尔斯血液深处的军人血脉,父亲遗传给他的军人气质被战争完全激发起来。
斯科特早就听说了查尔斯的传奇,知道他服从命令,知道他奋不顾身,知道他虽然跟玫兰妮一样见到鲜血就会想吐可仍然建功立业··“查尔斯·汉密尔顿上校继承了他可敬父亲的天赋,是一个富有鼓动性的指挥官和奋不顾身的战士。”
报纸如是吹嘘,“汉密尔顿上校经常率领军队骚扰北方佬,一旦打进去,就像钉子钉进了土墙,像狐狸进了鸡群”·斯科特看到陆续下车的兴奋的小伙子们。
他看到了塔尔顿双胞胎兄弟,两人的笑容还是当年闪动的微笑:斯佳丽狂热的追求者,放^荡不羁、老是喝醉的骑手,大大咧咧又无所畏惧的小伙子·凯德·卡尔弗特瘦得不成样子,还咳嗽个不停。
达拉斯失去了一根手指,方丹家的几个兄弟们喝得醉醺醺闹哄哄的,芒罗家的兄弟们是一八六一年来第一次休假,兴奋地像找到主人的被抛弃的看家狗··“一次疯狂的行为,加上另一次愚蠢的举动,就会酝酿成一次灾祸。
当不幸的人认清了他曾经全心全意投入的事业,那么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左顾右盼,也不要回头,而是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查尔斯的皮肤还是白皙而缺乏血色的颜色,两年的风吹日晒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伤害,唯一的改变是下巴和嘴唇上冒出了棕色的髭须。
他的眼睛更加坚定,只是面对女性仍旧羞怯和放不开·当斯科特拍着他的肩膀,悄声问:“战争的结果其实已经很明了了,是吧”·查尔斯·汉密尔顿摘下宽边软帽,挠了挠有些长了的棕色头发。
他的微笑还是当年那个男孩的模样:“就算我们没有打败北方佬,我们也会让他们知道,我们努力过了·”·“见鬼,两年没见,你们一个个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斯科特每人都给了一拳。
阿希礼慢条斯理地说:“得了吧,小鬼头斯科特,你这两年起码长了四英寸”查尔斯跟斯科特比了比个头,哈哈大笑起来——全身每一寸都在笑着。
“哈哈,我们那些日子可光荣了”查尔斯兴致勃勃地说,“北方佬的第一批马是征召来的,好多上战场前还在耕地呢北方佬的指挥官们像好斗的公鸡一样吵闹、摆架子,我们的呐喊常常吓得他们不放一枪就投降了”·虽然查尔斯说的很轻松,可斯科特不比士兵们更不清楚他们的处境。
事情确实越来越糟了,没有什么比葛底斯堡的失败更糟了——十七名邦联的将军和两万八千名士兵或死或伤·可是此时斯科特的心仿佛飞到了亚特兰大上空:他的伙伴们差不多都回来了·不必再跟满是铜臭味的投机商聚在一起,假装赞同他们粗俗的笑话——那些投机商们戴着黄金制作的短表带和表链,有的大腹便便的,有的满脸通红,有的油光水滑得像膘肥体壮的大狗。
虽然小伙子们有的面黄肌瘦,有的胡子拉碴,有的衣衫褴褛,可是斯科特见到他们,就像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一眼泉水一样,欣喜若狂··斯科特的眉毛稍微冲撞了一下,又立刻平展了眉峰,一手搭上查尔斯的肩膀,一手向后招呼说:“别在火车站磨蹭了,邦联的英雄们,我们的爱国市民正迫不及待要为我们的英雄喝彩呢,是吧,查尔斯·汉密尔顿上校,阿希礼·韦尔克斯少校,拉斐特·芒罗上尉,雷福特·卡尔弗特中尉,布伦特·塔尔顿中尉,斯图尔特·塔尔顿下士,托马斯·塔尔顿列兵,约瑟夫·方丹列兵,亚力克·方丹列兵,汤尼·方丹下士你们觉得呢,是不是应该好好洗个澡,再□□的睡一觉,然后接受情人、孩子、妻子和父母的拥抱和泪水,接受亲朋好友和爱国市民的慰问和欢呼呢”·“恭喜啊布伦特,快要跟我漂亮的妹妹卡丽恩结婚了你可不准跟以前一样,喝得醉醺醺的吓到她,不然我跟你没完”斯科特向布伦特·塔尔顿挥动拳头,作势捶他。
“哈哈,有你这样一个被全人类交口称赞的哥哥,我可不敢对我未来的妻子稍有恶言相向”·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去了佩蒂姑妈家,佩蒂姑妈那座本来还算不小的房子一瞬间拥挤得像蜂房似的。
方丹家的兄弟们又喝多了酒,一见佩蒂姑妈,马上像好斗的公鸡一样乍起羽毛,都想抢先亲吻姑妈,弄得老小姐又是害怕又是兴奋,连溴盐都忘记了·凯德见状愤愤地说:“这两个坏家伙,在弗吉尼亚和田纳西还没打过瘾,一到里士满就酗酒打闹起来,结果让宪兵抓了个正着。
要不是阿希礼好说歹说替他们解了围,再加上查尔斯也小有名望,这个圣诞节他们只能在牢房里过了·”·穿越时空天之骄子英美剧西方罗曼·斯科特没怎么注意凯德的抱怨,他满含笑意的目光凝在一屋子的人的姿态上。
阿希礼窝在沙发里,身旁一边坐着玫荔,另一边坐着霍尼·印第亚与斯图亚特靠在一起低声说话,印第亚一向高傲的头颅此时低着,仿佛要低到地面上·甚至斯佳丽都受到了感染,她挽着查尔斯的手臂,眼里滚动着泪花,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个词:查理。
“亲爱的,你这模样活像个叫花子,”最初的激动过后,玫兰妮说,“你看查理的外表就比你整洁多啦,是谁给你补的制服,干嘛用蓝色补丁”·“我以为自己的模样挺帅呢,”阿希礼看了看自己的外表,“要是你拿我跟前方衣衫褴褛的士兵比一比,就会更加赞赏你的丈夫啦,毕竟你丈夫打起仗来比你哥哥还是略逊一筹的,哪里能有查理的待遇蓝色补丁嘛,我们没什么好选择的,要么任凭马裤上有多少窟窿也不管,要么弄件北方佬的军装补一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在过去,斯佳丽的活泼与玫兰妮的娴静是成正比的,可今天的斯佳丽却特别沉默,而玫兰妮则活跃很多,与丈夫久别重逢,玫兰妮一双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泪花。
斯佳丽挽着查尔斯的胳膊坐在他身边,仰着头看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或许查尔斯身上陌生而新奇的品质勾起了斯佳丽的兴趣吧斯科特揣摩这姐姐的眼神,发现斯佳丽已经不再把查尔斯当成一头待宰的小牛犊来看待了——这是个好兆头。
在这个久别重逢、本能够也本应该谈笑风生的日子,斯科特也意外沉默着·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放在并在一起的双腿上,目不斜视,比经历了两年战争操练的小伙子们更有军人气质。
他听着一反常态侃侃而谈的阿希礼和查尔斯,看着大家把他们团团围住,看到窗外不时闪动的好奇的脑袋,看着大家净拿战争的问题缠住他们不放·斯科特明显感觉出来阿希礼对战争兴趣寥寥,甚至还不如查尔斯对战争感兴趣——不过查尔斯似乎是用战争的趣事来刻意掩饰一些他不愿意提及的话题,阿希礼也是。
他们说的很多,欢笑不断,成了谈话的主角·他们谈起朋友们的趣闻,讲起生活中各种艰难应付时显得乐不可支,把忍饥挨饿在雨中雪中行军说的轻描淡写·加上查尔斯不时在一旁补充,逗得一屋子女人们咯咯地笑个不停。
斯科特明白,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有权诉说战争的苦难,可是被战争打掉了牙齿的年轻人们,和着血泪把苦痛咽下,在妻子儿女面前,维持着那个摇摇欲坠、奄奄一息的天堂。
谁能理解谎话连篇、强颜欢笑的士兵们的内心的伤痕尤其是当他们的妻儿也在生活艰难、缺衣少食、忍受着物价飞涨、缝缝补补的日子,却内心充满了骄傲和信心的时候士兵们都在妻子、儿女和父母面前演绎着一个谎言,但他们无法逼迫自己对这个谎言信以为真。
两年的战争过去,大家对结果都心知肚明——南方会被打败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每个回来探亲的士兵都谎话连篇,力图把这个谎话说得更圆满,更长久。
勇气是压力之下的优雅风度,勇气并不来源于勇敢,而是来自责任··大家围着火炉坐的久了,渐渐开始有人打呵欠·彼得大叔把韦尔克斯老先生和两个姑娘送到旅店,斯科特去火车站接爸爸、妈妈和卡丽恩。
塔拉一家、塔尔顿一家差不多都来亚特兰大了,卡丽恩和布伦特、斯图亚特和印第亚的婚礼就在亚特兰大的教堂里举行··整个圣诞节都因为两对新人的婚礼而忙忙碌碌的,让斯科特不由自主想到了两年前,玫兰妮和斯佳丽两人的婚礼也是在两个礼拜里操办出来的,那时候埃伦急得焦头烂额,拼命劝斯佳丽和查尔斯缓一缓,可如今,就算全南方的埃伦也阻止不了原来世界的变迁和覆灭。
火车站居然遇到了瑞特,斯科特带着一颗淡然的好奇之心问:“快半夜了,瑞特,抽了什么风才在冬日半夜,一个人驾着马车出来遛弯”·“我说的理由你会信吗”一顶宽边黑软帽遮住了瑞特半张脸,一向闪闪发亮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要么是战争,要么是爱情·”斯科特懒洋洋地说,“你也该找一个情人陪着了,瑞特,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早该结束单身和漂泊的日子了。”
“女人是束缚,也是麻烦,我还没有愚蠢到给自己找一个束缚或者一个麻烦·”·“而起恰好要来接两个束缚和麻烦·”斯科特把平贴着裤缝的手塞进兜里,“我妈妈和妹妹。
我妈妈在十五岁时,有个男人心甘情愿地把脖子伸进了套索,如今快二十年了·这个圣诞假期,又有两个在本能冲动和未来考虑下的男孩,准备把爱情埋进婚姻的坟墓。”
话音刚落,瑞特高大的身子就从车上翻下来,降落在斯科特身边·瑞特摘下自己的手套,他的一双大手把斯科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嘴边喝着气,修剪整齐的小胡子蹭过手背的皮肤,灼热的气息喷在冻得冰冷的手上,暖暖的,痒痒的。
斯科特试着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像被铁钳钳制住了似的,怎么也抽不出来··“老老实实的别动,你可不想像弗吉尼亚那帮愚蠢的士兵们一样,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冻掉吧。”
瑞特粗声粗气地说,“如果下次再不戴手套就出门,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长个教训的·”他的口吻像个恐吓小学生的坏脾气老师··瑞特的掌心粗糙却温暖,能隐约感受到他手背上的毛发和已经很轻微的伤疤。
指关节很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暴露在冬夜的晚上,瑞特的手仍然灼热,他的体温透过毛呢大衣一丝丝地辐射出来,让附近的空气都变得温暖··有更加灼热的气体喷洒在斯科特的头发上,斯科特疑惑地仰起脑袋,额头重重地碰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半晌,瑞特捂着嘴巴,闷声闷气地说:“你的前额磕到了我的牙齿·”·斯科特可不这么认为·他揉了揉额头,并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不知道是瑞特及时用嘴唇包裹住了牙齿,还是瑞特根本就是在捉弄他。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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