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番外 by 慕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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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戏+番外 by 慕周(2)
·马副官道:“十天后·”·他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道:“秦军长的第一站是桃花坞,说是要接个人·回程的时候再在川清落脚,接秦太太和大少奶奶……”·明玉芳听了,低头看了看戏单上那风流的“戏牡丹”,模模糊糊地记起一件事。
当初因这出戏而在戏楼里痴候的那个戏迷……·他笑了笑:“原来真是《大登殿》,薛平贵去接王宝钏啊……”·秦兆煜一路日夜兼程,从火车上落了地就上了等候在站台里的汽车,连气都不喘一口地就直接开去了桃花坞。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副官吕之鸣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窥视着自己从上车开始一直微笑的上司,想,真奇了倒是头一回看见阎王笑得跟菩萨一样·他们坐了大约四五个小时,一路上司机和吕之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吕之鸣坐得实在是困了,正闭着眼,突然听见司机说:“快到了,再往前二十里,便是桃花坞了·”·吕之鸣想,可算是到了··坐在后面一直微笑着的秦兆煜这时突然出声:“在前面的那个茶水铺,停一下。”
那司机应了声,车子停在了一个茶水摊前,吕之鸣下车伸了伸懒腰,就看见秦兆煜走到茶水铺里问茶水先生借了热水,认认真真地洗了把脸,然后理了理仪容··吕之鸣吓了一跳。
秦兆煜丝毫不在意自己瞠目结舌的副官,转身问那茶水先生:“请问桃花坞许家怎么走”·那茶水先生愣了下,上下打量着他道:“您是”·秦兆煜笑了下,干脆地道:“亲戚。”
那茶水先生的目光变了,他看了看秦兆煜坐的汽车,道:“看您也是个有钱人,怎么还贪那点子钱”说着他甩了甩毛巾,转身过去照顾茶水了,一边说一边道:“那许家没钱啦那点家业,被鬼子折腾了一道,再又被后来的县长镇长折腾了一道,早没钱啦……说起来也是自己作孽……”·他道:“先生啊,我看你也有点本钱,如果你是打量着许老爷死了儿子绝了后,过来继承家业,那还不如现在就回个转……我看啊,你这一趟不但讨不了好,反而会被拖累……”·吕之鸣亲眼看着秦兆煜的脸像是突然被冻住了。
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变得铁青,那长期兵戎养出来的暴戾杀气一下子涌了出来,把那茶水先生吓得掉了水壶··热腾腾的水翻倒在地上,升起一片蒸汽··秦兆煜站在那片白雾里,声音冰冷地问:“许老爷……他死了儿子”·等车子再动起来的时候,车厢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不管是司机还是吕一鸣,统统都识相地闭了嘴,恨不能把呼吸都遮起来才好·秦兆煜坐在车厢里,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放在膝盖上的手,捏得都出了血··他想,一定是假的。
不是许一霖·一定不会是许一霖·若老天爷还开着一分眼,那就一定不能是许一霖·车子飞快的驶入桃花坞内,原来的许家那间大宅院早就换了主人。
他们沿着那茶水先生的指引,来到一个低矮的平房门口··秦兆煜坐在车上,看着那屋子一个发须全白的老人正在门外热着饭,他蹒跚地低头看着火·秦兆煜从那人苍老的面容里找到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商人的影子。
他开门下了车··那老人茫然不觉地做着自己的事··秦兆煜走到许老爷面前,问:“许一霖呢”·许老爷听到这个名字,抬了抬头,他看到秦兆煜愣了愣,他那老花的眼已经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了。
他毫无焦距地看着秦兆煜:“一霖啊……他走了……”·秦兆煜陡然之间突然有了希望,他急切地上前问:“去哪里了”·许老爷道:“走了,走了……”这个老人突然哭了起来:“作死的孽子啊就这么走了你去找他不就好了你去找他啊你跳的是哪门子的河”·“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媳妇和戏子跑了我是到了那边连口饭都吃不上啊孽子啊你去找他不就好了”·许老爷佝偻着坐在椅子里痛哭。
秦兆煜直直地站在他面前,吕一鸣担忧地上前叫道:“军长……”·秦兆煜此刻看上去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他突然转身朝外走,吕之鸣一步步地跟紧了他,看着秦兆煜走到他们来的路上那条蜿蜒的河道旁。
按之前的那个茶水先生说,这里是桃花坞唯一的一条河··秦兆煜越走越快,等到了河岸边,吕之鸣看着他直接就跳进了河里·吕之鸣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跟着下河,预备救人。
但秦兆煜并不像是要寻死,他几次浮上来,深吸口气,又潜下去,浮上来,潜下去……吕之鸣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边划着水··秦兆煜在河里泡了一个下午,最后实在体力不支被吕之鸣硬扯着上了岸。
·吕之鸣抖着声道:“军长……”·秦兆煜茫然地抬头看着他··吕之鸣道:“军长……人都死了这么久了……你捞不到的……”·秦兆煜的神色仍是茫然,他看了看河面,趁着歇了这口气攒下的体力又要往河里钻。
吕之鸣抱着他把他往回扯:“军长没用的就算给你捞到了也是一堆骨头了”·秦兆煜恍若不闻,他铁了心地要去河里把许一霖找出来。
吕之鸣陪着他的军长在河里呆了一天一晚··等到第二天天亮,秦兆煜不下河了·他去找了桃花坞的官,亮明了身份,然后仗势欺人地把桃花坞里的武器库,鞭炮坊存的火药全提了出来,在这条河的上游山谷里直接放了个炮,把山石轰了下来堵住了往桃花坞流的河水,强行让它改了个道。
秦兆煜已经完全发了疯··他站在干涸的河床上一点点地摸索着骨头,他记得那人的模样,他的身量,他的骨架……魂牵梦绕,至死不忘……可他把淹死在这河段里的人骨全翻了出来也没找到他的许一霖。
吕之鸣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能自己作死的上前道:“军长……这里的水流的急,怕是冲走了……”·秦兆煜看着眼前泥泞的河床,道:“他不能呆在这……他怕冷啊……我不能让他呆在这……”·秦兆煜折腾了整整七天。
桃花坞上上下下全被他折腾不得安宁,镇长求神拜佛了几天,最后终于把这人给熬病了,让他的副官把他带了回去··秦兆煜下了一天的水,之后连衣服都没换,撑到第七天才高烧也真是体质好了。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想,我在你这病了,这般难受,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高烧烧毁了他所有的神智,让他觉得无限悲愤··凭什么·凭什么是许一霖·为什么不是其他人为什么不是他这世界上那么多该死的人为什么是许一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么无害的一个人,从来与人为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这般不得好死·他那么怕冷,发病的时候抓着他的手,只嘱咐说要埋在一个向阳的地方……结果竟然在那阴森寒冷的水里呆了这么些年·秦兆煜烧了两天,他带着满腔恨意醒了过来。
吕之鸣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生怕他又要发疯··秦荣上了来,他还是秦府的管家·他带了一个红色的请柬递到秦兆煜面前,说是大帅在戏楼里备下了席面,请秦兆煜赏脸。
秦兆煜撕了请柬,哑着声音说了句滚·吕之鸣看了看他,忍不住提醒道:“军长……这个宴席非常重要……”·秦兆煜抬眼,吕之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荣对着吕之鸣道:“我去跟马副官说一声,就说军长病了,西河楼的宴改天……”·秦兆煜抬头道:“什么楼”·秦荣道:“西河楼……就是您以前去唱过戏的那戏楼……连名字都没改……”·秦兆煜静了下来,他神色怔然地靠在床上头。
喜欢我·秦兆煜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人俊秀的脸庞红霞遍布,他羞不可抑,但仍强迫自己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
秦兆煜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他轻轻地道,是,喜欢··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包厢,一样的戏班……秦兆煜坐在那张长塌上,怔然地看着楼下的戏台。
台上的伍员在唱:“心中有事难合眼,翻来覆去睡不安…… ”·“……背地里只把东皋公怨,叫人难解巧机关……哭一声爹娘不能相见,不能见 爹娘呀 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秦兆煜抱着双臂,弯下了腰。
伍子胥渡河后,对助他渡河的渔女道:“掩子之盎浆,无令其露·”渔女称诺·伍子胥未及走远,便看见了那救了他命的恩人带着她的那叶扁舟一起沉到了水底。
胸肺中的痛苦似乎要把他撕碎了··原著向·他的妻子,他的恩人早已在他看不清摸不着的时候死去了·而他连个可归罪的人都找不到·日本已经投降了。
陈阮陵自杀了··他所失去的,是那么宝贵的一样东西,但他连复仇都不能·他的仇人早就死了……·戏台上的曲目演到了大登殿。
王宝钏趾高气扬地做了皇后,她得意的唱:“金殿叩罢头我抽身就走,不由得背转身我喜笑在眉头· 猛想起二月二来龙抬头,梳洗打扮上彩楼· 公子王孙我不打,绣球单打平贵头。
寒窑里受罪十八秋,等着等着做了皇后”·王宝钏等来的薛平贵,可他的王宝钏呢·秦兆煜耳边听到一声响,他转头看去,发觉是吕之鸣突然站了起来,弄倒了凳子,这位年轻的副官瞪大眼看着他。
秦兆煜转头看着戏台··《大登殿》后是《戏牡丹》……·秦兆煜突然站了起来,他扶着窗户,半个身子伸出了包厢的木窗··戏楼里一阵骚动。
秦兆煜死死地盯着戏台下大堂的一角··再也没有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青年坐在那里,涨红着脸,低着头··戏楼里的歌弦全停了,所有人都惊讶地抬头,看着那荣归故里理应意气风发的军长,陡然之间,花白了头发。
一夜白头··人生如戏,由《戏牡丹》而始的那场纠葛,最后完结在这相同的曲目中·许以春草的誓言,最终等来了一个人的白首·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上· ·秦兆煜拔了根草放进嘴里嚼。
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他盯着远处的道路,就着那点唾液把那草碎咽了下去··“长官……”·窝在他身边的士兵悄声问秦兆煜:“鬼子……真的不足百人”·秦兆煜看了右边的老庙和左侧的高地,简短地回了句:“如果情报没错,就是这样。”
·那个兵吞了吞口水:“……那我们还能活下来吧”·秦兆煜冷笑道:“邱绳武不跑的话,我们大多数人都能活下来。
他跑了,我们要是能撑到附近的预2师支援,大概还能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那兵茫然的看着他··秦兆煜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在这里撑两天,你城内的父母能活。”
那个兵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真……真的”·秦兆煜再不说话··他如今是什门县护路营营长,于一日前被提拔。
什门县的行政监督邱绳武为此地军阀邱宏之侄,在得到日军袭城消息的当日就打劫了什门境内的商铺,下午即令所有的马匹骡驴充公,青壮强征入特务大队,第二天就打包好了全部钱财,带着他的特务大队一去不复返了。
青壮军队一下子走了一半,什门县内只剩下几百号护路营兵,县长逮到一个有军事常识的人就封官许愿,对于看上去还算靠谱的秦兆煜,直接就封了营长··秦兆煜顶着一个新出炉的营长帽子在县衙里搜了半响,连个靠谱的地图都找不到,但幸好什门县城不算太大,他熟悉了下地形,就设了个埋伏。
不能让日军近城··秦兆煜想,城内空虚,一旦这个情报被来探路的日军送出去,什门立刻就完了·如果能把探路的日军打痛,那么有一定几率能造成一个兵力犹实的假象。
等日军完成一个师团的集结,就能争取到两天以上的时间·那时候,不管附近的国军预2师能否按时增援,什门县至少能逃掉一半人··“长官……”身边的那个士兵明显因为紧张又开始没话找话了:“你成亲了吗”·秦兆煜懒懒地答了一个字:“嗯。”
那士兵羡慕极了,他想了想:“如果能活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成亲去·”·秦兆煜看了他一眼··行动派的秦兆煜对这拐了七八道弯的羞涩春情极为不屑。
参军赴死在即,不立刻抓了心上人结婚,还等着什么以后简直毛病他要是似这般磨蹭,就算能活着回去,到时候许一霖这极好骗的人只怕早就被拐了结婚了。
而且……秦兆煜闭上眼就能瞧见许一霖那被打得凄凄惨惨的模样……有了名分大义才好为他出头··天色将明··秦兆煜借着蒙蒙的天光,端起手里的枪瞄准一个骑在马上的上尉。
砰的一声,什门县响起了遭遇战的第一声枪响··秦兆煜之前猜想的没错,这支来犯的敌军看上去只70余人的样子·守军占据高地,又设好了埋伏,有地利之便。
但日军有武器优势,分散在掩体内的日军有一挺机枪位置对秦兆煜直接形成压制·秦兆煜瞄了一眼,他低声对身边的士兵道:“跟我走”就猫着腰借着通晓地利的方便迂回到那挺机枪身后。
近战是秦兆煜从小摔打出来的功夫,他眼神准且狠,暗杀刺杀的功夫浑然天成·他一把抹了日军主副两位射手的脖子,然后接过枪就返身扫射日军阵营··低矮的洼地上子弹到处乱飞。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详的声音……·秦兆煜抬头望天,已经大亮了的天空上出现了三四点黑影……·日军空袭·秦兆煜眯着眼,他强迫自己全部的心思全部集中到眼前,机枪里的子弹精准地扫过每一个露头的日军,继续形成压制。
既然救之不及,那么就直接报仇好了·空中的战机直接往他们身后的县城飞去,秦兆煜身边的那个兵直接惊木了·秦兆煜将一把手枪丢给他,吼道:“杀啊杀掉一个是你自己的能杀两个就算为父母报仇了还等什么”·什门空袭持续了一天,县城死伤惨重。
三日后,预2师一个团前来救援··两日后,什门沦陷··日伪军活埋战俘··秦兆煜在半昏半醒之际只觉得填到身上的土越来越重··和周围的尸体一起压着他。
身上的血还在流,那血腥的液体慢慢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壤··秦兆煜冷漠地猜想自己会先死于失血过多,还是会死于活埋造成的窒息··也够本了··他想,黄泉路上,他好歹拉下来至少十个垫背的。
一培新土铲到了他的手边··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湿润的东西·秦兆煜勉强睁开眼睛,在他那朦胧不清的视线里看到了一缕绿色··那是一块夹带着草根的表土。
稚嫩的绿草擦着他的手,草叶上的露珠浸进指缝··春草为誓……·秦兆煜蓦地睁大了眼睛,他抓住那培土,努力伸手想要往上爬一点·他挣扎着仰着头的视线,正好对上了土坑边上一个拿着铁楸正往坑里填土的老农。
那人瞪大了眼看着他,他立刻低下头,然后对着坑边的田农使了使眼色·其他两个负责埋尸的人也看见了,他们低着头,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填土的方向,站在离秦兆煜最近的那个人甚至趁在旁监工的伪军不注意,奋力拉了秦兆煜一把,将他半个身子扯出尸堆。
秦兆煜手里牢牢地拽着那带草的土,闭上了眼睛··他不甘心……·他已经成亲了·他许以姻缘的那个人在等他·他怎么能甘心死·如果没有主将临阵脱逃,而是严守阵地,那么之后就算日军师团纠集完毕,还是能撑到援军,或者有计划的撤退反击。
就算龙绳武他跑了,可如果援军再快一点再多一点……那么那个小伙子还是有一半的几率能够回去娶他的情人的·就算这么都不行……只要守军和援军两部之间在默契一点……那么他是不必死的·这场战争不应该是这个样子·那么多的人……他的士兵,身后的百姓,都是不必死的·他可以死在战场,但他不能允许自己成为一个因懦弱懒慢无能而死去的炮灰·他死不瞑目·秦兆煜身上的土层并不算厚,埋尸的人特意用他身边的尸体为他支了一个小空间。
但要剖开那些土对秦兆煜来说仍是个艰巨的任务··他已经旧伤刚愈,又负了新伤了,力气已经很不够了·胸腔里的空气渐渐稀薄,秦兆煜的手指全部破了,眼睛一阵阵的发黑,只凭着那股意志支撑着他,挣扎着求生。
当夜,大雾忽起,笼罩着屠杀过后的什门恍若鬼城··城门外的那片新土上,一只手从土里血淋淋地伸了出来·慢慢地,犹如恶鬼的人影从地底爬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中· ·一年一期的汪府芍药会,算得上金州鼎鼎有名的盛会了··时任金州商会会长的汪氏府邸养着一圃极好的芍药,每到花期,便下帖子邀本地豪强饮酒赏花,弹琴跳舞为乐。
虽然时下国共交战,时局不稳,但那是远在天边的事,暂时还扰不了金州;本地市面上物资日益紧张,物价日益飞涨,学潮此起彼伏,但总不能拉着全城的人一起仇大苦深不是·更何况这芍药会也只是说来风雅,其实不过是为商人们彼此通气串联提供一个极好的场所罢了。
秦兆煜坐在椅子上,漠然地看着花厅里的一众官绅富贾,听着他们就金州粮食供应问题你一言我一句,不痛不痒地相互推诿着··“这种粮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新米是怎么都收不上来,仓库里只剩下往年的陈米了……”·“陆市长,我们真是赔本在赚吆喝,上一秒刚收的法币,下一秒连一半的价都不到了……”·坐在主座的本地市长被说得头晕,但又拿这些囤积居奇的商户没办法,只好拿左劝一个右敷衍一个,拿谁都没办法。
花厅里的众人吵闹成一团··秦兆煜看着这富贵众生相,在心里冷笑··事急当断,不可久拖,拖必生变·如今国共厮杀,天下未定,国府竟不能稳住后方·他倒极想对陆市长说,学不来孙武杀宠妃练宫女,那至少也要杀只鸡叫他们知道些厉害你的书都读到哪去了与这帮人客气,费时且无益,一旦情况有变,这些商人转头就能把你给卖了·但他到底没说。
这位市长谁都不敢得罪,能坐到这地方的一方富豪,谁在国府里没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南京已经臃肿到失去了割肉治疮的勇气,他一个外来的土匪头子本身就够犯忌了,出这毫无用处的头,简直就是带着全军一起作死·秦兆煜在满厅浓郁的香气和闹市般的杂音里,不耐地起身走出花厅,到露台上去透气。
汪府大厅里,方琪顺着王雨晴的指引走到露台·看到目前金州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正一个人坐在藤椅上望着闭目养神··他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了··这位军人此刻像是在做一个美梦,他面部线条被嘴角的笑意带得无限温柔。
月色如练,清晰地照出那人花白的双鬓和清俊的眉目·在这人身上,沧桑与年轻两种截然不同的魅力奇异的融合到了一处··方琪看着他,走上去,正要出声,却看见秦兆煜突然蜷缩起来。
他双手按住扶椅,神色变得悲凉,又似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伏在椅子上,双目已经睁开,但眼神却毫无定焦··方琪吓了一跳··秦兆煜低着头,嘴唇轻轻动了动。
微风将那低语送到耳边,方琪勉强辨听出一句··原著向·“……魂兮归来……”·那嘶哑的声音哀伤又盼望地祷祝:“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南方不可以止……”·“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方琪只觉得心砰砰的乱跳,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道:“您没事吧”·秦兆煜从幻境里抬头,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正快步走到眼前,双眼明亮地看着他。
秦兆煜神色转至冷漠,他道:“没事·”·那个姑娘像是送了口气,她在秦兆煜面前的藤椅上坐下:“您刚刚那样子,可真吓人”·秦兆煜不语,他的视线转向茵茵庭院。
那个女孩子,拧了拧自己的手帕,羞涩地开口:“您还认得我么”·秦兆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子··那女生道:“那次学生游行,人很多,我站在黄包车上……”·秦兆煜简明扼要地打断道:“我成亲了。”
那女生脸一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兆煜··“可是……可是……”她可是了半天,然后突然想起秦兆煜方才念的是《招魂》。
他祝祷时的神态……她突然恍悟:“你夫人去世了”·秦兆煜没有搭话··那女生万想不到还会有这么一出·原本计划好的谈话会全变了样子,她涉世未深,拧着帕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边着急一边却又诡异地放下心来:·他到底还是单身呢。
秦兆煜再无心情在这里久待,他起身,朝那女孩子礼节性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就离开了··副官吕之鸣在外等着,他看到站在那里的那个女孩子,不由地吹了声口哨。
秦兆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吕之鸣立刻端正了表情,秦兆煜道:“明天的行程到哪了”·吕之鸣道:“安排的是与学生代表进行第二轮谈判。”
秦兆煜点点头·吕之鸣回头看了看一直站在那看着他们的那个女孩子,道:“这位小姐,倒好似对军长有几分意思……您不妨考虑考虑”·秦兆煜坐进车里,漠然道:“等哪天天下的草都枯尽了,我会考虑的。”
金州本地只一所大学,游行队伍的主力泰半都出于此··第一次谈判的地点是在政府大厅,这次的双方交涉的地点便换成了学校的大礼堂,也算是轮流坐庄的意思。
吕之鸣不放心安全问题,带了自己的兵前后跟着··到了地方,秦兆煜一下车就听得站在门口迎接的一位学生阴阳怪气地道:“带兵来谈判,这明摆着不信任我们啊。”
秦兆煜站在礼堂门口,慢悠悠地解披风,摘手套·他语气平平地道:“北边现在还在打战·我作为金州军务的最高长官,关系全城防务·他们只是在履行职责……”·他转身看着那人,挑眉道:“再说,我的安全,不交给这些从百战余生的战士,难道还要指望你们这些寸功未立的学生”·那人强辩道:“这里是战区吗”·秦兆煜冷笑一声,道:“宋教仁,廖仲恺是死在战区吗”·那学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主持谈判的教授出来打圆场道:“里面请,里面请……”·秦兆煜也无意多做计较,这种谈判一开始立住气势就行了,之后再吵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直接跟着那位老教授进了礼堂··这一进就进了一天··双方僵持不下,一方年轻气盛,寸步不让,一方面无表情,惜字如金·虽不至于激化矛盾,但理所当然的一日无果。
等会议散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正是大学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学生代表大多就住在学校里,他们相互结伴着往回走,偶尔遇上从图书馆里走到这边来的老师学生,相互打着招呼。
秦兆煜是最后出来的,他带上帽子,与那主持的教授道别后,就走下了台阶··远处图书馆的灯已经全熄了,天色沉沉,借着礼堂门口路灯的微光,隐约地能看到有一个人坐着轮椅正往这边走来。
车就停在礼堂门口,吕之鸣打开了车门··学校的道路并不平坦,那人慢慢地推着轮椅,但放在他腿上的书还是被颠了下来·那个老教授上前帮他捡书,他边捡边问:“许老师你的病好了”·秦兆煜弯下腰,正要踏进车里。
夜色朦胧,只那人声音微弱的传来:“谢谢,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下· ·秦兆煜有那么一瞬间辨不清现实与幻觉。
他似乎盼望过太多次,梦想过太多次,以至于当现实中当真听到那个声音,反而踟蹰得不敢上前··他只能慢慢直起身,听见骨头发出咯咯的声响,看向声音的来处。
幽暗的夜里,那人慢慢行至礼堂的灯光下,秦兆煜看着那慢慢显现的轮廓,像是连呼吸都要停止了··许一霖是看到礼堂前那绰绰人影时,才模模糊糊地想起谈判的事。
他其实算不得正经的老师,不过是一个教授临时有事,荐了他来帮自己代几节课·加上同事大多都知道他心脏有毛病,所以像这种闹心的事在交谈时大多被一语带过了。
许一霖茫然无知地推着轮椅走着··然后就在他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一双带着白手套的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那人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黄色的军帽从他的头上掉到许一霖的怀里,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那一头花白的头发。
许一霖大吃一惊·他正要转头,就觉得一滴眼泪掉进了他的脖子里,他听见那熟悉地金属般质感的声音低低地道:“……许一霖……”·秦兆煜死死地抱住许一霖:“活着的……我的……”·“许一霖。”
许一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还能再次见到秦兆煜··就像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还能活下来··先不论他的病,当年的那奋力一跳,他已是完全放弃了挣扎,竟也随波逐流地漂到了下游,被冲到了石滩上,然后被第二天出船的船夫发现,把他带到镇上。
那会的他,奄奄一息,躺在镇里的善人堂·恰恰此时,出逃的夏禾和谢棠也来到这里·而许一霖之前为夏禾准备的财物,打点过的出路,竟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一命,叫他从伪军的魔爪下逃脱。
人生的际遇有时不由得人不惊叹·但即使如此,许一霖仍没想过自己能撑过战乱,拖着这一口气撑过25岁,再次遇上秦兆煜··许一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忍不住伸手去摸他。
秦兆煜在空中接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住··许一霖抬头,手掌上传来了真实的、温热的触感··秦兆煜··巨大的惊喜冲击了他,叫他还未来得及笑,那眼泪便流了下来。
他那个颗千疮百孔的心脏显然受不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砰砰地乱跳起来·许一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有些吸不上气来了··许一霖返身抱住秦兆煜,他轻轻地道:“你别着急……”·秦兆煜看着许一霖。
许一霖扯出一个笑:“我只是……太高兴……犯病了……”·他抚摸秦兆煜那苍白的两鬓道:“我不会有事的……你别着急……”·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吕之鸣给秦兆煜当了三年的副官,只见过他发过一次疯,没想到事隔两年,他竟还能再见一次··秦兆煜把全金州数得上的医生全找了来··西医,中医,德国的,美国的……得出来的结论都是要做手术,但风险非常大。
许一霖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关于他存活期限的猜测,对秦兆煜道:“我今年26了……”·秦兆煜握住了他的手··许一霖道:“医生说我活不过25的……但我26了……”·“没事的……让我去做手术……”许一霖道:“我能活下来。”
秦兆煜看着许一霖,道:“……可我怕……”·他抱着许一霖,眼神毫无焦距地看着半空,低低地道:“我求求你……求求你……”·直到许一霖被推进手术室,他也没有说出来他求得是谁,求的是什么。
许一霖在被麻醉造成的昏迷里做了一个很长久的梦··他梦见很久之前,秦兆煜背着他从那座废弃的老庙里下来··许一霖伏在秦兆煜背上,他的脸搭在秦兆煜的肩膀上,带着药香的呼吸拂过全黑的发鬓。
秦兆煜侧过脸来,脸上笑意温柔··许一霖一时意乱情迷,忍不住地飞快地亲了下那近在咫尺的脸颊··秦兆煜眨了眨眼,然后挑眉道:“书生,你偷香窃玉”·许一霖飞红了脸。
秦兆煜问:“滋味如何”·许一霖埋着头,期期地道:“好……”·秦兆煜朗声大笑··脚下的道路崎岖,远远地探向远方,笑声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他在那笑声中醒来过来,看到秦兆煜那布满血丝的眼,和斑白的鬓发··许一霖看着他,轻轻地道:“再背我一次吧……”·秦兆煜将头伏在许一霖的手里,眼泪无声地落进许一霖的手心。
“好·”·明亮的阳光照在这对劫后余生的人身上,像是一个温暖的祝福,为之后的苦难加持··从手术里延续下的岁月,并非一帆风顺·他们会等到国共内战的结果,之后,中国的大陆会在此起彼伏的政治斗争中艰难的前行,台湾在蒋氏的大清洗与戒严中治理,无数政治暗流涌入香港,美国麦卡锡横行,而社会主义在欧洲会掀起一波狂潮……·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阴阳为碳兮,万物为铜··他们生逢颠沛流离的二十世纪,沉浮于波谲云诡的时代浪潮,无论将走向何方,都无宁静··可无论何时,他们都在一起··如果这双至死交握的手还算不得归宿,那么何处有乐土·有时候,冰冷的现实远不及戏文的圆满,但虚虚假假的戏文里哪有一个可背负的,甜蜜的人呢·萧瑟的人间自有好滋味,一丝一缕便足叫人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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