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南归系列 by 兑水乙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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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兮南归系列 by 兑水乙醇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介:·我睡了多久”陆小凤觉得自己定是昏了许久,睡梦中隐约有数月滑过··“三个时辰而已·”厉南星早习惯了这人的无病呻吟,依旧是云淡风清,恬淡自如,端得是好一派魏晋风骨。
 ·备注:·跨剧配对,不喜请无视·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小凤厉南星 ┃ 配角:西门吹雪老实和尚花满楼 ┃ 其它:古龙小说武侠同人· · ·☆、还来就菊花· ·[陆厉]还来就菊花·陆小凤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一眼便看到那人坐在窗前赏景,自酌自饮。
云淡天高,人淡如菊··赏的是菊,酌的是茶,·饮的,自也是茶·“我睡了多久”陆小凤觉得自己定是昏了许久,睡梦中隐约有数月滑过。
“三个时辰而已·”厉南星早习惯了这人的无病呻吟,依旧是云淡风清,恬淡自如,端得是好一派魏晋风骨··厉南星好茶,偏好淡茶,世人皆爱初茶冲沸后香涩自知的味道,他却爱喝冲过数遍的茶——鲜茶煮沸后,茶汁立即倒掉,再冲入热水,留得些许寡味余香,而且他会不断加水,直到那残留的寡淡茶意也消失殆尽。
厉南星说,冲茶好比交友·再浓的情谊,临了也是清淡如水··他也爱菊,屋舍外种满菊花,却只是山野间寻常的雏菊,气质不甚高华,姿态不甚雍容,陆小凤却觉得于他很配——幽兰本自出空谷,何需抖落一纤尘。
“哪里,”厉南星听了他的话,只是自嘲,“我居无定所,漂泊无依,种了些野菊悦性,离去时方不至不舍·”·“你真该做和尚的。”
陆小凤叹息一声··“我不读佛经·”厉南星轻叩茶盏,望向窗外··“便是想做,我也不允·”陆小凤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埋头喝茶。
“现下感觉可好”厉南星的问话打断陆小凤的冥思,见他那份爱理不理的样子,陆小凤便觉胸口发堵,连腹间的伤口也似更疼了几分··“不好。”
他闷声回答,甚至感觉命运多舛,连秋风也格外萧瑟··“我看很好,能从西门吹雪剑下逃生的,当世不过四人·”厉南星微笑,满室生辉。
“哦”陆小凤耸了耸眉毛,诧异道,“说来看看·”·“你是一个自不用说·”·念及此处,陆小凤不禁有些得意,连带上次幽灵山庄的假戏真做,这是第二次。
“第二个是孙秀青·”·陆小凤这次没有耸眉,西门吹雪唯一愧对的女人,自是不忍下去杀手··“别告诉我第三个是你·”陆小凤成心想气气眼前人,想撕开他那层总是淡定的面纱。
“没错,第三个便是我”,厉南星抿了口茶,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陆小凤,“你一定在想,我剑法又不是很好,武功也算不得一流,跟剑神又没什么交情,却又凭什么逃生”·“你,唉,自有办法吧。”
“你很了解我嘛,”厉南星撇了撇唇,有些不悦的语意里带上了三分孩子气,“第一,我不笨,不会等他来杀;第二,他也不笨,知道杀了我有害无益;第三,打不过,可以跑嘛——”·“噗嗤”陆小凤听了这第三条理由,忍不住笑出声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两撇小胡子歪得很没气度。
“那第四个人呢”好容易喘过气来,陆小凤歪着脑袋准备听他下一番说辞··“花满楼·”·陆小凤心里“咯噔”一声,不由想到那眼瞎心明的挚友,转念再想自己和厉南星就一直这样糊里糊涂,不清不楚,便不由地苦笑。
陆小凤从不怀疑自己对厉南星的喜欢··这种喜欢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任凭他舌灿莲花,也说不出其中一分的独特来··陆小凤知交遍天下,有红颜知己,也有知音故交,他自恋地说自己人见人爱。
是否人见人爱尚待考据,不过他倒是爱很多人··他爱欧阳情,爱的愧疚··他爱沙曼,爱的香艳··他也爱花满楼,爱西门吹雪,甚至爱司空摘星,爱老实和尚,还有木道人——提起木道人,他又忍不住叹息,自己的胃已经很久没舒坦过了。
但以上所有的爱,都和他对厉南星的爱不同——对这个如空谷幽兰,南山秋菊的男人,爱的后面还得再加些内容——·比如爱慕,比如爱抚,比如爱怜。
对这个男人,他有克制不住的欲望,却总会强迫自己努力克制··这种奇特的感情源于半年前——或者说,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有着无比帅气的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对一个男人,已经单恋了半年。
半年前,百无聊赖的他参与了一桩闲事——无数武林前辈都告诫我们,多管闲事是自取灭亡,然而陆小凤却认为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爱管闲事,所以他这一次飞蛾扑火般义无返顾。
四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召开,商讨征伐天魔邪教的事宜——本来自诩为正道的武林大会于陆小凤来说,向来是不屑一顾的——那些正派大侠没几个不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一窝子金赃铜臭。
然而这一次·与会的却大都是扛着锄头,握着镰刀的山民,或是手攥大锤,肩挑扁担的手艺人·陆小凤甚至看见了卖红枣的阿青嫂抱着她家的狗蛋也参加了誓师大会。
陆小凤摸摸那两撇著名的胡子,得出一个结论——·天魔教绝对是罪无可恕··陆小凤早早赶到天魔教总坛,却发现那里寂静的可怕,并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相反,却是翠竹苍松,分外高远。
莫非天魔教势力如此强横,竟能轻易抹煞一场大血拼的所有痕迹·正诧异间,却听见后山有隐隐的喧闹声··转过松林,陆小凤大吃一惊,几乎从树上摔下来,坏了他凤舞九天的名声——·这是一片竹林,绿掩翠绕间是一幢简陋的竹屋。
而屋前不大的院落里,却挤满了人,各种姿势各种形态的人或躺或立或坐或卧,扰乱了这一番世外桃源的好景致··“下一位·”·陆小凤竖起耳朵,这院落里呻吟声,议论声,争执声不断,但他却只听清了那一句“下一位”,清爽安逸,甚至可以听出其中带了三分慵懒,七分不耐。
“下一位”·“下一位”·“下一位”·无数句“下一位”在脑中回环,联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要见一个人,素昧平生。
于是,他跟着那只闻其声的大夫所喊的某一个“下一位”进了竹屋··人淡如菊··陆小凤一向不甚风雅的头脑里忽然跃出这四个字,熠熠生辉,倒不是他学问突然变得很好,而是每个人在初见那人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赞叹一句——人淡如菊。
“大包内服,小包外敷,半月即可·”大夫交代完,便随口叫道,“下一位·”·陆小凤闻言落座,伸出手臂,放心地把自己的脉门交给了那几根玉白的手指。
莹如冰玉,不染纤尘·陆小凤盯着那几根手指,移不开目光··“虚火上浮,心浮气躁·”大夫紧了紧手指,没好气地说下去,“不是什么大毛病,给你些药败败火就可以了。”
陆小凤不声不响地看着大夫起身,纤细漂亮的手指探进一堆药草中,亮的晃眼,这大夫该是极文秀的,诊脉抓药都是一手做事,另一手轻拎着袖口——用惯了文墨的样子。
“好了·”大夫把小包的药材交给他,陆小凤感到指间那温凉的触感,心里一颤,肝火更旺··大夫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看了他一眼饿,微微皱眉——这一皱,却让陆小凤险些去了三魂七魄,遥想起瘦西湖的秋雨残荷。
“你可以走了,”大夫转过身去,“下一位·”·陆小凤不想走,他便不请自坐,不时用灼灼的目光打量着忙得不可开交的大夫··说实话,大夫的五官称不上精致,也说不上完美,下巴上甚至有小小青色的胡茬,但品芳无数的陆小凤却可以用四条眉毛发誓——绝对是个美人,霜清玉润,霁月高风——好一个清雅的美人·“我是陆小凤。”
好容易看完了病人,陆小凤忙不迭自报家门··“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噢,久仰久仰·”看他口称久仰,脸上却是连掩饰也懒得掩饰的不耐烦,陆小凤一阵伤心。
“在下厉南星·”·极平淡的语气,却把陆小凤骇了老高——天魔教主厉南星·“哪个厉南星”·“还有别的厉南星么南方的南,天上星星的星。”
陆小凤一直觉得厉南星是孩子气的,他的“天上星星的星”总令他发笑,简直就像——·西门吹雪一边舞剑,一边吃着熊姥姥的糖炒栗子··——西门不会吃栗子,而厉南星却总是固执地重复着那一句“天上星星的星”。
此后,他就突然闲了很多,总是跑去帮厉南星干活——采药,晒药,烘药,分药,厉南星也任他献着殷勤,毫无异议··陆小凤越来越绝望——越是了解厉南星,便知他虽是面冷心热,但那骨子里的清雅淡定却可怕到偏执。
他搜罗各种各样的东西送给厉南星··知他喜读《离骚》,便千方百计地寻了两汉的拓本给他·知他爱好吹箫,便寻了传说是王孙史乘龙的玉箫给他·知他因求医者渐多而不胜其烦,便心怀惴惴约他去洛阳郊外的别院山庄小住·---------------------------------·简单了说,他在努力取悦着厉南星。
由此可见,大侠也是极有人情味的,也会意乱情迷,会可望而不可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江湖也该是充满人情味的江湖··很久以后,陆小凤意识到那令他痛不欲生从此沦落的所谓武林大会,其实不过是一群没钱看病的老乡要找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心大夫所打的幌子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很精辟的话——·江湖更是卑鄙险恶的江湖·这一次,还是为了取悦厉南星,早日结束单恋,陆小凤瞄上了万梅山庄。
万梅山庄的招牌不是梅,而是人,很著名的人,也许比陆小凤还要著名——·剑神西门吹雪·就是那个被“剑圣”叶孤城视为唯一劲敌的西门吹雪·就是那个杀人必中,流红一点,轻吹剑上血的西门吹雪·更是那个视剑如命,性格乖僻,见你不顺眼便会折剑断手的西门吹雪·——十数年来的武林神话·陆小凤是这个月第二次来到万梅山庄,头一次出手,自是败了,不过却得以在厉南星那里躺上十天——算起来是稳赚不赔。
有了上次的教训,陆小凤这回格外小心,他自信定能得手——··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上个月,他拿了老实和尚压箱底的一管玉箫·上上个月,他把司空摘星贴身的张旭狂草顺手牵羊·上上上个月,不记得了,·--------------------------------------------------·均被厉南星面不改色的收下,没有任何表示,陆小凤实在提不起精神想这些——除了沮丧还是沮丧。
万梅山庄平日里只住两个人,梅树下横剑小憩,沾花飞雪的西门吹雪,小楼里静坐品茗,温文尔雅的花家老七·仆从们都住在外面,道是西门庄主性喜清净,恐俗人们污了他那冷月白梅。
今日里却是半个人影不见——花满楼回了花家,西门去泰山对决——与其说是对决,不如说是寻衅·自然没人敢和剑神找茬,可剑神却不想做个寂寞高手。
陆小凤虽是对庄内情形了如指掌,但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提气踏过梅枝,跃向屋顶,姿势如穿花蝴蝶,干净漂亮··陆小凤心下得意,捋了下胡子,轻掀起片瓦,月光顺着渐渐扩大的空隙射进去,屋里光线明暗,错落有致。
“是了·”陆小凤细看了很久,滑下屋顶,左脚轻扣,鲤鱼打挺,翻进屋子··粗看这间堂屋也没什么不同,一间精致些的厢房而已,陆小凤却深知这屋中妙处,挪开屋角的屏风,几点浅白露出,月光下虽是看不分明,他却知晓,那是株天下独一的白菊·——风骨卓然,冰清玉洁,像极了那人,苍然古意中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慵懒与高洁。
陆小凤忽绝不妙——那几点浅浅的白色竟逐自扩大,蔓延成几乎整片的洁白··还未完全转过弯来,剑光快如闪电急速攻来,陆小凤情急之下迅速收腹,胸腹间肌肉生生陷进寸余,与此同时心电急转,灵犀二指夹上了坚冷的剑脊。
“西门,别这么凶嘛·”陆小凤看清了对方的脸,才松了口气,复又忐忑起来··“就知道是你·”西门吹雪冷傲的脸上古井不波,剑上的力道却不松半分。
“都是老朋友了·”陆小凤撑得辛苦,却依旧涎着脸油腔滑调,不能求饶——凡是向西门吹雪求饶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归类为没用的人,而“没用的人”要么废了武功,要么自断双臂——武功和胳膊,陆小凤都舍不得。
“不要怪我·”西门吹雪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剑脊一挺,抵上了陆小凤的胸口··“且慢·”·一句话,一个人,房门大开。
西门吹雪一顿——说话的是花满楼··陆小凤一喜——进门的却是厉南星··花满楼从另一侧屏风后走出,厉南星点头示意,表示感谢,却没发现他是个瞎子。
“在下厉南星·”厉南星瞥瞥陆小凤,方才说道,“南方的南,天上——寒星的星·”·“你怎么来了,不要命了吗”陆小凤心中得意,嘴上却不饶人。
“跟着你,便来了·”·陆小凤心头狂喜,却觉胸口一痛,低头看去,那剑尖已入肉半寸··“纵是厉教主驾到,我也不会轻饶了他·”西门吹雪皱眉,感到人实在多了点儿。
“庄主此言差矣,”厉南星弹弹衣袂,取出一支玉箫在手里摩挲,“庄主要饶的不是他·”·“厉教主何出此言”西门吹雪更觉不悦,从没人敢跑上门来教训他。
“庄主可与陆小凤相善”·“算是吧·”·“那与花兄弟呢”·“我与满楼,”西门吹雪望向一直默立不语的花满楼,一字一顿,“可堪生死。”
“敢问花兄弟与这陆小凤交情如何”厉南星微微一笑,亦看向花满楼··“确是不二知交·”·“我问完了。”
厉南星似是很满意这样的答案,靠上了门··“杀陆兄这样的鸡鸣狗盗之徒,未免辱了我的剑·”西门吹雪本就无意杀陆小凤,只是一时兴起,方才为之,得了这样的台阶,自是顺阶而下,收了剑,拉了花满楼,转身便走。
“菊花亦要赠佳人,厉兄若喜欢,便拿了去·”·西门吹雪喜欢聪明人·尤其是胆大的聪明人·厉南星,·他很满意··“庄主客气了·”厉南星冲西门吹雪浅浅一揖,转身见陆小凤蹲坐在椅上,状似痴呆地看着自己。
“以后别做傻事了,你的心意,我明白·”厉南星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手抚在他肩上,却变掌为爪,狠狠掐了一把··“嗷~~~”陆小凤惨叫连连,心里却兴奋地要死,不停地重复着:·这下赚翻了·这下赚翻了·这下~~~~·呵呵,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青葙子· ·[陆厉]凤兮南归之青葙子*青蚨变·药圃的青葙已落子··惯生江南的青葙长在这北地的山林里,借了那七步一设的火盆,倒也郁郁葱葱,·饱满的籽实裹了四角的花萼,直压得整株的药草垂了头,活象熟透的谷穗。
但凡精医的人,必也爱药,惜之如命——常听闻某年某月某日某神医为采某灵药·,不幸殒命的传言,接着就是江湖上人人嗟叹··厉南星的医术自是高明的,上到剑神刀王,下到贩夫走卒,都可以证明。
然而他·此刻却不动手采摘青葙子——非是不能,实是不愿··什么是不愿·就是没心思··因为这青葙草是一个人千里迢迢采自江淮,不辞劳苦带回来,连那半密封的暖房·,七步一设的火盆,都是那人亲历亲为,捋起袖子,卷起裤腿,糊了满身的泥巴·,准备好的。
那个人,自是陆小凤··厉南星也不知自己对那陆小凤是作何想,打他那一次冒冒失失地赤县之后,天魔·教现任教主的生活就乱了套——·茶照饮,却没了浓淡·菊照赏,却损了肥瘦·辞照读,却失了长短·箫照吹,却乱了羽商·这种情况让他很是恼火。
江湖上人人皆知厉教主是竹溪高士,是南山隐者,却没几个人想过他云淡风清的·背后是多费心思的掌控,天魔教也是乱的,而且比一般的教派乱上很多——他必·须做到不过分地干涉,却要让事无巨细都步入正轨,用他 云淡风清维持着天魔教·内微妙的平衡。
所以说他习惯了掌控,很多事情就在他状似慵懒的手上循规蹈矩地运行··而陆小凤却是个变数——总搅得他心乱如麻··他会为他做很多过去看起来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为他夜探梅庄,以身犯险··为他煮茶,为他裹伤,为他吹箫,甚至为他砸了飘香院的场子——没别的理由,·谁叫他一想到姓陆的得意地耸着那该死的四条眉毛追芳逐艳喜笑颜开的时候,心·里就老大不舒服。
还有就象现在,为那家伙焦躁不安··陆小凤整整一月未来,丛秋菊落霜到初冬小雪··所以那成熟的青葙子也一直无人去采,落了满地··直到厉南星索性封了药庐,提了多时不用的玄铁剑,下山寻人——他是干脆的人。
却是秋深无觅处··他去问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不答,只取了雪白的丝帕,来来回回地拭剑,虽然那·剑上不染纤尘··他去找花满楼,花满楼满脸的惊诧,搁了茶盏问道:“怎么,他没跟厉兄在一起·”·他想找司空摘星,却被告知,司空摘星犯了事,正在给武林盟主满世界通缉。
“嘿嘿,啥叫犯事啊,还不是睡了那老东西的第七房小妾·”·厉南星从没这么难受过——辛辛苦苦的寻寻觅觅,还只是一人冷冷清清实在是身·心俱疲。
他想,若是没遇上陆小凤,自己此刻定是窝在药庐里,守着看不厌的晨曦落日,·淡看星月,忘却风尘,虽则平淡,却实在安心··总归是踏遍清秋路,厉南星辛苦半月,终于等到一个人。
此人是个和尚··一个喝酒吃肉的和尚,如果是一般的人,定会得个花和尚的诨号,但是这和尚却·自有一套说辞:·“和尚老实,和尚老实,和尚不杀不抢不赌不骗,和尚只爱喝酒吃肉。”
喝酒吃肉是人之常情,于是和尚便叫了老实··老实和尚站在满树的梅花下,穿了白色的僧袍,如果不是胸前一片大大的酒渍,·嘴角也许是肉末的闪光,也真算得上是宝相庄严。
“施主可是在寻人”·“寻人·”·“施主可是寻不到?”·“寻不到·”·“施主可要继续”·“继续。”
老实和尚看了厉南星半晌,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身后的竹篓中摸了一阵,掏出·一套茶具,再摸一阵,是个小火炉,随后便是木炭火钳,一件件摆出来,最后变·出的是两个竹编的小凳。
老实和尚随手抓了几把雪塞进茶壶,点了火,热腾腾地开始煮茶··厉南星自然地落座,他知道这和尚来的古怪,却决不莫名··“都说青梅煮酒,和尚却不知有什么好,”老和尚急急地扇着风,声音却悠然,·语调也舒缓,“和尚只管用梅枝煮茶。”
“大师是高人,自不必拘于世俗之见·”厉南星话说得客气,心里却实在烦躁··“和尚老实人,听不出施主的弦外音,”和尚拍了拍光头,抖了抖衣袖,虔诚地·念声佛号,“阿弥陀佛。”
茶热得极快,厉南星接了和尚递来的茶盅,也不怕烫,一引而尽,看着和尚··和尚摸摸下巴,笑了半晌,却从怀里取出枚铜钱,放到厉南星手里,铜钱生了锈·,闪着暗绿色的冷光。
“青蚨子”厉南星拈起铜钱,在鼻下嗅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另一枚在姓陆的手里,你只管拿了它去,”老实和尚不怀好意地笑笑,双手合·十,“施主真是痴人啊。”
“谢过大师·”厉南星把青蚨钱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自己的性命··“雪乃无根水,茶乃出云尖,奈何失心人,难解此中味·”老实和尚有模有样地·念着偈语,徐徐离开。
厉南星揣了青蚨入怀,见那梅花寒素如雪,想攀一枝在手,呆了半天,终究松了·手,转身朝老实和尚相反的方向行去,雪路上添了两行脚印,显得突兀而孤峭··青蚨子变色的时候,厉南星在一座山庄敞开的大门前停住了脚。
庄名踏雪··雪漫千山,无论从哪个方向以哪种方式进庄,都实在是踏雪而来··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主人家敞开大门,有三种可能:·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一是人家的待客之道·二是在唱空城计·三就是开门揖盗·厉南星不请自来,算不得客,·陆小凤在里面,就不是空城‘·那只能光明正大地做一回盗匪了。
厉南星稳住有些急促的呼吸,步入大门··越走越是心惊——莫非真是座空城,连半个人影都不见(啊~~~不见有不见的好啊·,阿弥陀佛),还好青蚨越发变绿,都快成碧色的了——只要他在就好。
——厉南星突然愣住,不由他不愣··正厅里坐着一个人,一个眼睛大大,酒窝深深,笑起来,两撇小胡子一耸一耸,·活象是另两条眉毛长在了唇上。
四条眉毛·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厉南星既喜且怒——他踏遍清秋,苦寻了月余的陆小凤,竟然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对着他眉开眼笑·很好笑是吗厉南星冲过去,想有饿没想,就给了陆小凤一个嘴巴,打得他的脸·颊高高肿起,几乎淹没了那个酒窝。
“小心!”陆小凤大喊一声,把厉南星扯到怀里,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两人··“怎么回事”厉南星推开陆小凤,在铁笼里四下查看。
“没用的,司空的宝贝,你我都打不开的,”陆小凤说着这样泄气的话,却没有·半分沮丧的意思,“这个,南星啊,好久不见——”·“啪”厉南星不理他,转手又一个巴掌,打肿了他另半边脸。
“南星住手,穴道一巴掌就解~~”陆小凤拦住他还要摔过来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都说你一见面,铁定抽我,司空不信,硬要打这个赌~~~~~玩大了。”
“你不是凤舞九天么,怎么打个赌就衰成这样”厉南星见一时半会还真出不去·,就靠着铁笼,席地而坐··“马会失踢,凤会撞墙嘛。”
陆小凤嘟囔着坐到厉南星身边,蹭着冰冷的铁柱··——两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好象有一团火自丹田升起,烧得天昏地暗,烧得两·人恨不得立时——·“你怎么样”厉南星勉强打起精神,天杀的司空摘星,他这是加得什么料啊,·还好死不死的涂在铁笼子上。
“还行~~就是~~就是热,”陆小凤强迫自己不去看厉南星憋得通红而显得分外艳丽·的脸——他那样清冷淡泊的人啊··“你乱了~~~我也~~~~”厉南星抱紧肩膀,指甲抠进肉里,“我们都乱了~~”·“要不~~要不~~我们~~互点穴道”陆小凤咽着口水,颤抖地伸出两指,抚向·厉南星的肩膀,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他没胆去碰~~~~·“怎么办”陆小凤握紧了拳头。
“既然这样~~”厉南星猛地抬头,“乱就乱吧——”·—————————————当当当,梁兄啊——————————————·“南星,”陆小凤收拢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你后悔吗”·“我很累。”
厉南星全身的力气都已抽空,连眼都懒得眨一下··“你后悔吗,说真的——”·“做都做了,悔个什么·”厉南星懒洋洋地应着,声音渐低。
“那就好·”陆小凤用嘴唇轻触着情人的额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色——铁笼子·,好东西啊··某年某月某日·江湖志:空白··●外篇·老实和尚不老实·“和尚可有办法”·“前朝曾有某姓情圣,为讨情人欢心,不惜断送半生基业,毁却上千性命,以身·为饵,引那心上人追杀千里,甚可天下缟素,实在是————”·“和尚忒也狠毒”·“和尚为你操心,你反诬和尚狠毒,罢了,对你这愚顽小儿挑明了罢,你且附耳过来·——”·——————————————————————————————————·“你这和尚让我怎么做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丢不下名声追不到人。”
“和尚如此缺德,就不怕下地狱”·“佛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THE END·老实和尚乱入:世人愚顽,不知管中亦可窥全豹。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无论素追·女仔还是素追男仔,苦肉计+玩失踪+霸王硬上弓,都素屡试不爽滴——恩饿·们三人真正滴赌约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鬼杀灯· ·[陆厉]凤兮南归之鬼杀灯·重阳九九时,鬼楼挂青灯·一 老实和尚的脸·今年重九,陆小凤撒了野.·陆小凤自认若撒起野来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除非,前面挡着花满楼的扇子,西门的剑,司空的妙手,还有老实和尚那张脸.·诚然,花七童若摊开了折扇放在陆小凤面前,定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当朋友的,陆小凤自是要两肋插刀,头上插花.·西门若把剑横来,那于陆小凤凰可是大大的不妙,顺手摸摸才长起不久的小胡子,陆小凤脚底抹油,趁机开溜.·至于司空的妙手,陆小凤只能嗟叹:"我一见你这双手就恶心......"·司空怒道:"陆小凤你找死?"·陆小凤叫道:"司空兄你两手一摊,贤弟我脑中便有无数长虫蠕动纠缠,不恶心才怪."·陆小凤曾和司空比赛翻筋斗,自是输得够惨烈,逮那四百八十只蚯蚓逮得更是惨烈.·见了老花停手,自是要见义勇为,见了西门停手,自是老命重要,见了司空停手,却是浑身抽搐.·"那贫僧呢?"老实和尚老老实实上前,老实一声佛号,宝相庄严一张老脸雷打不动.·陆小凤怒指苍天:"和尚,你莫过来."·"和尚老实人啊."老实和尚慈眉善目,长长嗟叹,一副悲悯众生的高僧样.·"老实?你若老实,就不会教唆我做那事,然后再把始末七转八绕告诉他."陆小凤也难得有说得情绪激动兴致高昂唾沫星子飞溅的时候.·"何为那事,和尚不知,何为那人,和尚不管,佛祖有云:告诉即是不告诉,和尚从未告诉过谁,和尚,只是说出来而已."老实和尚依旧宝相庄严,老脸上古井不波,陆小凤正大叫晦气之际,猛然一张皱巴巴老脸出现在眼前,却是和尚那张脸,和尚低声道:"我说,你他妈在这里瞎起哄,还不赶快逃命去,天魔教的追杀,老子断无被你连累的道理."·(注:前事始末见凤兮之青葙子)·二 陆小凤的面子·陆小凤断无惊慌失措的道理,即使是被追杀中,很久以前陆小凤曾经做出了被追杀得恍如丧家犬的样子,却只是"做出来"而已.·便如此时,陆小凤非但不惊慌,还很得意,只因为他身在得意酒楼,得意酒楼处处都泛出得意的味儿,飞檐斗拱很得意,红砖绿瓦很得意,佳人美酒很得意,四方来客更得意.·谁都知道,红砖绿瓦,皇家敕造,于是这酒楼老板最得意,他定了个规矩,非得意之人,莫入得意酒楼.·陆小凤在得意酒楼上,想必是春风得意的.·可是他却在被天魔教追杀,于是他和老板商量道:"我喝不了得意酒,喝些茶成不?"·老板笑,老板的脸上肉很多,一笑就攒起来,活象一堆五花肉.·陆小凤于是说:"朱大老板,你的脸真像五花肉"·朱大老板继续笑,于是五花肉翻滚起来,看得陆小凤肚饿难忍.·朱大老板果然给他拿来了一壶茶,只是一壶茶.·陆小凤于是在得意酒楼上喝茶,外人看来是春风得意,自己觉来却是五脏空空.·陆小凤的第一壶茶,喝得又快又好,朱大老板笑着唤人给他添满,第二壶茶他依旧喝得又快又好,朱大老板依旧笑着在他面前满满地放了一壶茶,陆小凤把茶杯噙在嘴里,却是如何也不肯喝了,才一晃眼,嘴里又乘满了清苦的茶,陆小凤含着茶水不啃下咽,这不是喝不喝的问题,而是面子的问题.·陆小凤的面子,也不是丢不丢脸的问题,而是愿不愿的问题.·陆小凤不怕丢脸,如果他愿意了,可以陪着司空摘星捉遍大江南北的蚯蚓,如果他愿意了,可以在万梅山庄不计后果地大啖酒肉.·而眼前的茶,则让陆小凤省起了幽灵山庄的肉,行军大锅里煮着的,个个大如醋钵的肉,他与那将军拼肉,完全是憋着一口气,每吃一块却愈加恐惧地等着吃下一块,那时自己逼自己,迫于形势,眼下这口里上不上下不下的茶,却让陆小凤深觉自己吃亏得很.·他还是含着那口茶,右手二指却已然动起来,灵犀指风动,朱大老板那团活似五花肉的脸上多了两道青黑的指印.·朱大老板的指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蹭了蹭,又摸又蹭过后就不笑了,陆小凤第一次看见朱大老板阴起了一张脸.·陆小凤正欲脚底抹油之际,得意楼外却突然响起一阵莫名的声响,这声响不是鬼鸣狼嚎,却让陆小凤与朱大老板都变了脸色.·三 鬼楼的灯 美人的帖·得意楼外仙乐飘飘,得意楼上突然间花雨交织,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胡子,心下思忖.·他心里料到这花雨必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华而不实的花雨,他曾见过两次,第一次,引来了一位穷途末路的丹凤公主,第二次,走进来一位真假难辨的白云城主,这第三次却是什么.·陆小凤摸着胡子摸到第三次的时候,花雨停歇,仙乐渺远.·陆小凤暗道奇怪,却见朱大老板的脸色已然涨到紫红,只见他一手卡了脖子,一手颤抖着窗外,陆小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登时愣住,得意楼最高的飞檐上的风铃不知去向,只一盏青红的灯在风里摇曳,此时夕阳正好落下,天色非常配合气氛地阴暗下来,那盏灯背后灰暗的云彩翻滚,有一种静谧的妖冶.·那盏灯,江湖人未必都认得.·陆小凤却知道,那就叫鬼灯,鬼楼的灯,自然叫鬼灯.·鬼楼不是楼,死人的名字写在灯上,挂在树上,就是鬼灯,挂上十万八千盏,就是鬼楼.·重阳九九时,鬼楼挂青灯.·名字挂上了鬼灯的人自是免不了成鬼,没想到今年重九,却轮到了陆小凤.·陆小凤飞身而起,摘下那盏灯,果不其然,灯上以青红二色写着"陆小凤"三字.·这就意味着,陆小凤已经是鬼楼的人,今日,还是一只飘摇于世间的鬼,明日,就是一缕摇晃过忘川的魂.·陆小凤看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除过悲哀,还泛起一丝酸楚.·悲哀于鬼楼的名头,酸楚于熟悉的笔迹.·悲哀与酸楚在心间缠绕过两圈便迅速停息.·陆小凤毕竟是陆小凤.·朱大老板看清楚灯上的名字,马上松口气笑道:"哈哈,看来是天魔教请了鬼楼的人来杀你,好走,不送."·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陆小凤执了灯,已然收拾好心情,附了朱大老板耳道:"我这是接了美人的帖."·世人都道鬼楼都是鬼,却也知道鬼楼的老板,是个美人.·无他,仙乐,花雨,青灯,如此组合,还不是美人,那岂不是大杀风景?·"陆兄好大的胆子----"朱大老板把"连那鬼楼楼主都想染指"十个字咽到肚子里去,鬼楼如此晦气的名头,还是少提为益.·陆小凤不置可否,在朱大老板的面前大摇大摆地跳下楼去,顺手带翻了那一壶早已凉透的茶.·鬼楼灯美人帖.·是什么样的灯不打紧,是什么样的美人才重要.·四 陆小凤的里子·陆小凤执了鬼楼的灯自不是去喝茶,他也没有去找西门或者七童,更没有去找和尚和司空,遇到真正的麻烦事,陆小凤是不会却找他们的,陆小凤一向很仗义,仗义的第一要素,就是别给朋友惹麻烦.·况且麻烦事,自会有麻烦人来找,陆小凤一向很麻烦,所以向来如果麻烦不来找他,他就去找麻烦.·眼下的麻烦,有三件,第一,是鬼楼的灯,第二,是天魔教的追杀,第三,陆小凤实在不愿想,却实在不得不想.·因为他痒,有那么个人,让他不想就痒,想起来更痒,这个人自然就是他的克星.·他不得不承认,天魔教主厉南星,克住了他,扯住了他心底的那根弦.·人人说那人云淡风清,他却知道,那人不过是冷漠到淡漠.·天魔教总坛后山那一眼,踏雪山庄铁笼里那一夜,让陆小凤想起来就顿生复杂,甜蜜而向往,害怕而酸楚.·陆小凤若被拴住了,那还是九天凤凰么?·所以他害怕,陆小凤也是人,也有害怕的事.·这件事却更让他酸楚,或者说,是挫败的感觉,在经过了那样的一夜之后,次日清晨,首先没了影子的,倒是厉南星,他想他许是害羞或者如何矛盾,不想数日后再见,厉南星待他照旧,该喝茶喝茶,该点头点头,该走的时候,逐客,手一点不软.·陆小凤有过美人无数,就算不把他放在心尖上,也会把他放在舌尖上.·而厉南星让他挫败不已,舌尖上不曾滚过半个他,心尖上想必也从没有过他的身影驻足.·这样别扭而挫败的情绪在他见到那灯上的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剧烈爆发,却又在片刻之后消弭,他自认得那灯笼上的字是出于谁的笔迹----写惯处方抓惯草药的手,写起来陆小凤的名字也一样是沉稳有力.·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陆小凤这三个字写得很是漂亮清隽,显然不止写过一次.·陆小凤自忖从不轻易丢脸.·遇上了厉南星,陆小凤把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五 鬼楼的鬼·在一片山坳里,有一片亮堂堂的树林,树林里青灯高挂,恍如白昼.·陆小凤找到这片鬼林并不难,他清楚周围地势,自是知道,哪里能挂下数千盏青灯而不惹人注目.·青灯在风里招摇,明明亮如白昼,却是隐隐绰绰让人摸不到底,看不清虚实,每一盏灯上都写了一个名字,朱红的笔墨纵横恣肆,便把那人或鲜活或张扬或冷漠或沉静的生命拴在了句号上,余人或惊叹或惋惜,都不是自己的事.·陆小凤在这般隐隐绰绰的风景里,竟然隐隐绰绰地听见了人声,也不分明,可却让他心惊.数十年前,楚香帅风流中原的时候,曾经也狼狈地做过阶下之囚,那一次缘于卓氏妻子梦里似魔似幻(搞笑一下,不许笑=V=)的鬼影森森,吸血蛾如身边鬼魅,形影不离,却无处不在.便如此刻陆小凤耳畔这鬼魅之声,隐隐绰绰,却又让人周身发凉,卓氏之乱是人为,这一次,可也是人为???·陆小凤听不清那鬼魅之音,却纯然明了它的意愿,如被魔厣般,他鬼使神差地抬头,眼见那最高的一棵冷松顶上,团团帏盖簇拥着一盏青荧荧的灯火,幽幽的冷.·陆小凤轻笑一声,他知道,那灯上没有朱红颜色,也就是说,那是万盏死灯中,唯一一盏活命灯.·鬼楼主人到底是人是鬼他不关心,可这活命的规矩不由他不懂,江湖流传,摘了那盏活命灯,杀局便破,死鬼也能成人.·陆小凤拔高而起,他这次没有使那凤舞九天的身法,却如灵猿般,左突右跳,凤舞九天是身法,这不成章法的突跳,却是轻功.·身法是用来看的,轻功是用来救命的.·偶一抬头,那盏青幽幽的灯如同鬼火,森森地瞪着人.·鬼火突地闪了一下,陆小凤心头大惊,在不远处却有另一条影子遥遥荡来,似是借了绳索在空中使力,没得便比他多几分可能得到那灯.·一盏活命灯,却有两人要.·陆小凤暗中使劲,提气一跃,几乎使尽了他一身力气,一指触到那青灯时,半空中那人大喊一声:"放手."·陆小凤自不会放手,非但不放手,他的手还很稳,他稳稳当当地一把摘下那灯笼,看边上那人一眼,就把那灯高高抛起.·此时破空声传来,陆小凤极配合地迎着破空声纵身冲去,莫非他要寻死不成?·只听"飕飕飕"三声箭响,也许只是一声化成了三声,三柄箭从陆小凤耳边擦过,在那盏青灯悠悠落下之时,齐灯而入.·陆小凤迅速揽了身边人,使力向远处滚去,他此时的身法比那灵猿身法更为难看,活象猫狗打架时落地翻滚,他却顾不了许多.一心搂着身边人拼命向一侧翻滚,忽觉几根纤细的指头攀在了背上,隔着衣物透着温凉的体温,陆小凤顿觉享受,竟杵了头在两臂圈起来的那人肩膀上,细加品味起来.·六 厉南星的箭·两人空中翻滚良久,方才重重地摔在了这片小松林之外的一片低洼上,俩人俱是习武之人,说不上皮糙肉厚,可也都没受什么损伤,只是陆小凤把身下那人压了良久再又抬头,借着熹微星光隐见那人一段玉白的脖子,便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南星,如此良辰美景,可有赏心乐事?"·"有."·"什么?"·"附耳过来."·陆小凤极是兴奋地凑了耳朵去,却被厉南星捂住了耳朵眼,压在了地上,陆小凤正要挣扎,突觉此种状况岂不正是平日里想过无数回的么,刚在沾沾自得的关口,剧烈的爆炸声传来,身周突然一片天摇地动,陆小凤被厉南星捂着耳朵,下意识地也伸手去掩了那人的耳朵死死趴在地上.·良久,他抬起头来,转身看四周一片荒凉,那万千盏鬼灯已然熄灭.·"回去吧."他拉起了身边的厉南星,看他是否完好无损,两人四目对视良久,厉南星省起不合适,便自向城中行去.·陆小凤跟着他走,一瘸一瘸的,想是方才落地时伤了腿,刚才事情紧急,还未觉得如何,如今尘埃落定,方觉得 疼痛难忍,但也不伸张,只是跟着厉南星走路,却也不觉得多费力,心中明了那人显是猜得自己扭了脚,便刻意放缓了步子等他,便又是一阵得意.·"多谢."·走在前面的厉南星突然道了声谢.·"不谢不谢,我也本来是要毁去那盏灯的."·陆小凤这时候却有记起自己的仪表来,匆忙摸摸胡子,世上本没有什么必杀之局,便如这鬼楼,那流传中的唯一的活命灯就是死局,求生心切的,摘了那灯立时死,有几分稳健风度的,不摘灯却也只能等死.·这鬼楼放鬼,却是要毁掉那唯一的生门.·两人自然明白对方均已想到,便不再多言,前后空着丈余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声起起伏伏,听得陆小凤耳根子就有点发热,只觉若就此走上一生一世也不是什么坏事.·然而半个时辰后路就到尽头.·两人停在一栋楼宇前,相视一笑.·七 得意楼的酒·得意楼门户大开,灯火通明,陆厉二人相视片刻,便不约而同地踏进了得意楼.·踏上金碧辉煌的二楼,只见老大的一张红木桌子,老大三张椅子,主位上坐着一个长着一张活似五花肉的肥脸的胖子,自是朱大老板.·"朱大老板好啊."·陆小凤冲那胖子打了个招呼,就要坐下,扭头一看,厉南星已经坐下,自顾自地斟了酒自酌自饮.·"厉教主果然爽快人."朱大老板冲着厉南星点头,陆小凤翘起了小胡子.·"比不上大老板深思熟虑."厉南星举起酒杯,冲着朱大老板点了点,算是进了酒.·"真是江湖代有才人出啊."朱大老板啧啧叹道,"大老板我老了,再怎么深思熟虑还不是小辈面前颜面扫地?"·"大老板啊大老板,"陆小凤屈了一条腿在椅子上,边喝边说,"你道我是如何看出这鬼楼主人是你的?"·"如何?"·"你还记不记得你说的那句话?"陆小凤看了厉南星一眼,决定不卖关子,捏着嗓子道,"哈哈,看来是天魔教请了鬼楼的人来杀你,好走,不送"·"有什么问题?"·"我与厉教主之事,江湖上固然有几个人知道,却决然不该由你这.....呃......生意人知道的如此清楚,除非,朱大老板这生意人做得不地道."陆小凤憋了许久,方才把话中"脑满肠肥"几个字吞了下去.·"恩,继续."·陆小凤叹口气继续:"接下来,就是我赌了,我打赌能将楼上风铃换成杀灯的,必然只有大老板的人才能做到,大老板难道不是早就换了灯,只等我这冤大头上钩的么?"·"你就这么信你的赌运?"·"陆兄信得是我."厉南星突然插话,却只说了一句,便又继续低头喝酒,不管不问.·"南星,我知你若不是非常事,肯定不会让我送命,你写了那青灯上三字既是提醒,又是警告,却又来救我,你的心意,我可算明白了."陆小凤突然正色道,厉南星面色未变,只是酒喝得更快了些.·"厉教主想必是欲趁机解决了老夫这鬼楼吧."朱大老板叹道.·"该来的总会来,反正有个爱管闲事的人在,解决了也无妨."厉南星玩起了手中的酒杯,酒喝得多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未喝酒一般.·"看来这次玩到了两位身上,却是老夫错了."朱大老板愁眉苦脸起来,便像是把翻炒的五花肉装了盘,攒成一堆.·"也罢,也罢,如今夜深露重,两位可愿在舍下安宿一晚?"·"啊,瞌睡死了,既然大老板挽留,我便却之不恭了."陆小凤极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看向厉南星.·"有劳了."厉南星点点头,便跟着朱大老板唤来的家人上楼.·"喂..."陆小凤凑到朱大老板身前,眼睛发亮,"一间还是两间."·朱大老板咳嗽:"重阳夜赏灯,本楼客满为患,只剩了三楼天字一号房."·八 眠不成的夜·陆小凤进屋后,便看见厉南星背朝着门睡在床里,床上留了好大片空位.·陆小凤摸摸胡子,爬上了床,规规矩矩地睡下.·"鬼楼真不愧是鬼楼."厉南星幽幽一声响起,惊回了陆小凤的心猿意马.·"确实不愧.朱大老板的事,我们也只能到此为止."·"我明白,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法,虽是鬼楼之主,我们也不能拿他如何,这便就此了结."厉南星顿一顿,"你不怪我扯你进这是非?"·"怎么会,"陆小凤把胳膊枕到头下,他觉得自己得控制那两只不听话的手了,"你肯让我管你的事,我还管他什么是非不是非?"·是了,西门七童他们,都是不忍扯自己进是非的朋友,厉南星这样明摆着就拉他进了自己的闲事,可不算朋友=V=·陆小凤管不住自己的左手,他暗叹一声,压在头底下,是他可以做到的,可是那只手竟然可以从头顶一直折过,并且不小心摸上了厉南星的脖子,那就不是他能管住的了.·"陆小凤,还有件事,我想知道."厉南星突然转过身来,转得云淡风清.·陆小凤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口舌更加干燥:"什么----"·"我想知道,陆兄的脖子怎么流血了."(^^)厉南星凑了过来,"我且为陆兄看上一看."·陆小凤看着厉南星那张脸,恩,没错,云淡风清,再看一眼,恩,风清云淡,没错,还是那张似乎总是冷漠到淡漠的脸,几根温凉的指滑上自己的脖子,带起了他一路邪火.·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这样的光景,这样的人,他自是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再仔细看去,却见厉南星的耳垂已然泛起了粉红色,玉白的脖子里也透出了几丝透明里裹着的晕红,便明白,这人,是真的醉了,顶着亮晶晶的一双眼,醉得有些放肆.·"南星你的耳朵好象也流血了,我且为你吹一吹."陆小凤凑了上去,吹了吹那人耳垂上细细的绒毛.·=V=V=V=V=V=V=V=V=V=V=V=V=V=V=V=V=V=V=V=V=V=V=V=V=V=V=V=V=V=·三楼天字二号房的朱大老板直到黎明才捶着腿站起来,连连叹气:"诶啊.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体力好,吹耳朵都能吹一晚上,我老了,老了,不行喽."·这个重阳节,实在是,过得辛苦=V=·THE END·--------------------------------·此为青葙子之后,洞仙歌之前的某段秘史^^·如此平日瘙痒难耐,偶尔一次才是天雷地火哈=V=·鄙人坚信,教主是FH且性感的=V=· ·☆、名剑风流· ·[陆厉]凤兮南归外篇之名剑风流·一,劲草的手·劲草的手不白,岭南的人,常年日晒,手上总是像涂了一层腊似的黄,劲草的手更比别人的更黄上一层,因为劲草使剑,使剑的岭南人,涂蜡黄之外总要再加一层寻常剑客的细茧,对于中原一些剑客保养的犹如细钧白瓷的手,劲草很不以为然,他的眼里,蜡黄是特色,老茧是资历.·这样的一双手,本该是稳的,一剑南来催劲草的手,无论是大敌当前还是身陷重围,都当稳如磐石.·武林中"一剑某来"的称号,并不只是劲草一人,譬如一剑西来的白云城主叶孤城,便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人物,劲草既不想叫个一剑东来抢了别人的风头,又因自己是南人,便大咧咧地叫自己一剑南来,显有与白云城主比肩之意.·虽说这名头多少叫得有些负气,然而劲草身负这样的名头将近五年安然无恙,不得不说,他实在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当年不寝不食练剑十载,劲草自有值得骄傲的本钱.·然而此刻,劲草的手却在抖,而且愈抖愈快,抖得像是冬天里伤寒病人在打摆子,劲草抖得很有特色,他的眉头簇起来,肩膀开始收缩,两只手更是抖得一上一下,浑无章法-----若是被上个月刚刚败在劲草剑下的"狂剑"何其狂看见,定会当场抹了脖子.·"信上所言,可是事实?"劲草强摁住自己抖得厉害的手,好歹是一流剑客,他问话的时候牙关竟没有打颤.·对方无言,只是点头.·劲草信了,劲草不傻,而且还很聪明.·但他虽然聪明却不心软,心软的聪明人岂非往往比傻子还傻?·让一个不是傻子甚至连心软的聪明人都不算的剑手轻意相信,可见这送信人很有一番本事-----不是软红堆里绮罗香,劲草虽好色却不贪色;亦不是金银山里朱门户,劲草虽爱财却不想为财送命.·那是什么人?·答案很简单-----如果对方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并且很可爱很伶俐,此时就算是头也点得怯生生娇滴滴,甚至眼里水光盈盈,如果你是劲草,会不信么?·八岁的小姑娘,在劲草把目光再一次投给自己的时候,又一次点头,点得更加怯生生,似乎生怕劲草不相信.·劲草确认之后,嘴角向右一抽,两只耳朵一颤,竟然大笑起来------劲草方才那颤抖,莫非是在忍笑?·"告诉那人,涂劲草应约了."劲草笑得露出满口大牙,一边还用手拍着膝盖,那从不离身的四尺长剑被他拍得叮叮做响,劲草兀自哈哈大笑,"陆小凤,论剑,岂不是骗小孩?"·劲草突然止住笑,因为他听见那小姑娘字正腔圆地说道:"你说的不对,要骗,也是小孩骗你."·"敢问~~~小姐~大名?"劲草突然觉得似乎也不该这么快信了这小孩子,他叫得很绕口,不管是谁,要叫一个八岁的小孩"小姐",很难不绕口.·"我叫春天,"小姑娘突然叹了口气,摇指道,"倘若你认为我这春天是四季的春天,那就是大错了,我这是充满幸福的内心之春= =+"·劲草看着那小姑娘貌似纯真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上了大当-----这位早熟的小姐,实在是很像一个人啊.·劲草看着自己手里那卷已经被撮得有些脏脏的纸条,嘴角右扯,这次,却是真得抽搐了.·纸上连署名只有十一个字:·九月初八,徂徕论剑.·陆小凤·劲草在那署名中写得龙飞凤舞的陆字上狠掐了一把,仿佛是掐断了陆小凤那两撇著名的小胡子.·二,春天的豆腐·小姑娘春天从涂宅出来后,很开心很快活,虽然是小孩子,但开心总归是有理由的,比如前日里临街二婶子的糖葫芦,再比如隔壁夏天放飞的风筝,还比如春日里一只蝴蝶一把野草,都可以让她发自内心的快乐-----再早熟伶俐的孩子,总还是孩子,孩子的眼睛里,最看重的永远是快乐,纯粹的热烈的快乐,很多成年人早就失去这种快乐,因此他们也大多羡慕,看见快乐的孩子,就更深刻地看见自己沉重的负累和苦痛.·"教主哥哥."春天拐过了几道小巷子,进了一家名为如意的酒肆,一看见小酒肆里靠窗而坐的厉南星,就扑了过去,踮着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耳语.·"辛苦你了."不等她说完,厉南星便郑重点头,从一旁拉过条凳子,轻拽着她的胳膊帮她坐上去.·"我还没说呢."春天抗议道.·"你生气时叫我教主,做了坏事就叫哥哥,只有志得意满时才叫我教主哥哥,坐下来吃着茶点慢慢说吧."许是得了她那做天魔教护法的父母真传,春天虽不到十岁,却也早熟得很,故尔厉南星虽大她不少,她也死硬着不肯叫叔叔之类,厉南星与她交流,偶尔也只当她是半个大人般,少不得些许郑重其事.·春天方才乖乖坐下,转着滴溜溜的眼珠小口喝茶,一边兴高采烈地诉说着今日的经历,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只把这方寸之地当了说书场一般,春天如此兴奋是有理由的,每次厉南星看着她的时候,都让春天有一种成为大人并被人瞩目的感觉,他从不摸春天的头,像摸只小狗小猫般,他只会在春天不注意的时候,帮春天整理掉落的头发,甚至会给春天缠起两个垂髫小髻,这时候春天的心情,就是开心极了,得意极了.·眼瞅着春天讲完了事情经过,却还是眼巴巴望着厉南星没有下步动作,厉南星会意,偏身解开春天已经有些散乱的小发髻,春天闻到了药的清苦,知道那一双灵秀的手上下缠绕,手指翻飞如穿花蝴蝶(= =+夏天,你头发长不?),不一会儿就已帮春天缠好两只小髻,拍拍春天的肩膀,示意她该去找大人了.·这小姑娘转身看着厉南星,微眯起眼睛,眼里一丝精光闪过,像是闻着腥的猫儿,厉南星看她如此,勾起嘴角弯弯浅浅的笑意,弯腰抱起春天,一手拎了玄铁剑大踏步出了酒肆去.·一路上春天零零碎碎的啃着厉南星的脖子,心满意得.·使得这小姑娘见了自家娘亲,也是死活不愿下去,春天的娘亲林娘子瞪了几回,春天才蹬着腿儿从厉南星身上滑下,站到娘亲身前(夏天,吃够了豆腐没......).·"小厉教主见笑了."林娘子摸着女儿的头笑道.·"无妨."厉南星眼中微笑,转身欲走.·"教主!"方走出几步,那林娘子一声轻喝似是急切万分,止住了厉南星的脚步.·"教主,你冒那陆小凤之名,能成么?"林娘子抱起女儿走到厉南星身前.·"必是可以的."厉南星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巷道,踏入街上人流之中,转眼不见.·"娘亲,"春天掩饰不住兴奋之情,凑向娘亲耳边说道,"春天这两天学到好多好多东西."·"学了什么呢?"林娘子藏起脸上担忧,煞有其事地问着幼女.·春天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几转,在娘亲的脸上大啃一计,叫道:"吃豆腐~~~~~~~!!"·三,陆小凤的麻烦·陆小凤遇到麻烦了,所谓麻烦就是就算你不去找也会自己凑上来的东西,更何况于陆小凤来讲,麻烦是随时随地紧跟快撵的,若非陆小凤天生随性且乐观,两指一夹就只当麻烦丝丝断去,他岂非会被烦死.·如今这时,却实在要烦死了,陆小凤自问名声虽不是太好,可也好歹算是坦荡,大庭广众吃霸王餐这样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可当他酒足饭饱之后,探手入怀,左右十根手指里里外外逡巡一番,终落得十指空空,陆小凤便明白:麻烦来了.·陆小凤向来不喜欢欠帐,欠帐就意味着欠人情,欠人情意味着麻烦又多了几重,相比麻烦来找他,他还是更愿意主动去找麻烦.何况男人在酒足饭饱之后,心情总是很愉快,出手总是很大方,陆小凤的心情如果特别好了,更会直接把钱袋扔下,酒保小二喜笑颜开,他自己也会觉得很开心很满足,有人说那是打肿脸充胖子,陆小凤却只是纯然因为开心.·好容易酒足饭饱,正是回味之时,如果碰上酒保小二的臭脸,没得坏了好心情.·于是陆小凤觉得很后悔很懊恼,他记起昨天买了太多的糖葫芦风筝面人之类,对那小女孩子偷工减料一点点又如何呢.·好在他朋友够多,熟人够活跃,于是本来站起身的陆小凤重新坐下,竟然吃得很是斯文-----倘若以几十颗花生米来拖延时间,是人都会吃得很慢很斯文.·陆小凤慢腾腾的嚼,装做不经意地瞥见柜台上"概不赊帐"那几个大红字,一时心情更加坏.·几十颗花生米,陆小凤用了三柱香的时辰去吃,这是最后一颗,陆小凤夹起这颗花生米,细细剥了油皮,内心一时间百感交加----好在他手不抖,眉头也不皱,在外人眼里,他依旧吃得悠哉.·然而这颗剥得干干净净的花生米,在送往嘴里的时候,掉了.·原因自然是,陆小凤的手抖了----在不合宜的场合看见熟人,正好又是窘迫的时光,陆小凤自然得合宜得抖那么一下.·陆小凤看也不看那颗掉落的花生米,迅速蹦起,几像一只猴子.·他一手抓住了那人的肩膀,激动得恍如见了救命恩人,他吹着胡子叫道:"南~~星~~啊..."·来人正是厉南星,却见他看看那狼籍的桌子,摇摇头,便探进衣里摸出锭银子来,陆小凤拉着他便往外冲,使得他只得把那银子使了巧劲抛向柜台.·陆小凤双手抱臂,看着对面静静倒茶的厉南星,他在等他说话,陆小凤自认没什么理由让厉南星专门跑来为自己付帐,虽然两人关系已经到了那一步,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倒是贯彻始终.·"我一向不善于人."厉南星轻轻啜饮着茶,"仇人友人似乎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你一向冷漠."陆小凤把两只手撑到桌子上,带着几分委屈说道.·"姑姑去世,父亲也不算是得到善终,除却秘摩崖那一次,我似乎始终都把家仇抛诸脑后,实在是够得上冷漠了."厉南星点头.·陆小凤亦点头,然后又摇头,捏着小胡子道:"所以呢,你对天魔教可实在是个例外了."·陆小凤叹气,吹吹胡子道:“何必勉强自己”他知相比这天魔教教主,厉南星更乐做一只闲云野鹤。
厉南星笑道:“陆兄你这话着实狂妄,人在江湖,又有多少事不是勉强·”·陆小凤难得黯然一把,转瞬眼睛又亮闪起来,接口道:“南星南星,若你我联手,那岂非有大把狂妄的资本”·厉南星神色不变,微点头道:“若有机缘,必与陆兄一试。”
陆小凤只道他又是敷衍,便又泄了气,敲敲桌子道:“那比剑的事——”·"如何?"厉南星看着陆小凤,眼里是几分难得的期盼.·陆小凤最受不得他这样淡漠中闪过的期望,人常说厉南星人淡如菊,似乎把一切都置之身外,他却看得明白,从小逃亡的生活早把厉南星练成了一颗坚果,几乎是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把自己重重包裹起来,多少人看得到他壳外的云淡天高,看不见他核里的冷清寂寞,这样偶尔流露的期盼却正是壳里的缝,缝里的光.·几乎是相逢伊始,陆小凤便觉得,自己对厉南星,实在是太不一般了.·他不喜欢找麻烦,却喜欢厉南星来找麻烦-----因为他知道,能让厉南星来主动找麻烦,自然是因为,他陆小凤,在厉南星眼里,也自然是不一般.·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于是他不假思索地点头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有不管的道理."·"多谢."·"不过,你明知说一声我就会管,干吗绕那么大的圈子,叫那小春天花光我的银子呢?"陆小凤拿过厉南星的茶杯,就着余温喝下半盏残茶.·"理由虽可有可无,但有了总归心里舒坦."厉南星很坦白,于是陆小凤明白厉南星想给他找麻烦不是一天两天.·"这麻烦,到底是什么呢?"陆小凤的脑袋凑了过去.·"论剑,"厉南星伸出二指,不动声色地挪开陆小凤的脑袋道,"和一剑南来涂劲草."·"一剑南来?和叶孤城齐名的那位?"陆小凤伸出两根指头在眼前当剪子夹了几下,登时苦了脸.·四,涂劲草的剑·涂劲草擦拭着自己的剑----剑长四尺,黑铁材质,黄铜剑鞘上点点绿斑,显然是经了不少年岁,剑柄上并无绞丝金银,只用极细的牛皮绳细细绞缠——他一向觉得自己的剑颇得古游侠之风,于是也一向效法前汉游侠,快意恩仇之外更多一分洒脱。
即使是在等人,他依旧洒脱··他知自己等的是陆小凤——而他的剑已经寂寞很久··陆小凤向来认为自己的出场很帅气很潇洒,他的身法只有两路,一路唤做凤舞九天,江湖皆知,其实却只是用来耍帅的,另一路却是用来逃命的,陆小凤给自己这路全无章法可言的身法起了个名叫“摸爬滚打”。
陆小凤的摸爬滚打身法实际上只用了两次,因为他遇着危及姓命的危险只有两次,一次的对手是那可怕而变态的宫九,另一次是西门吹雪,陆小凤之所以为陆小凤,还在于,绝对很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全不把风流潇洒当回事。
无比自信的陆小凤在看见山顶上林风擦剑的涂劲草时,心里咯噔一声——他想自己多半做好了摸爬滚打的准备,涂劲草,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看,都像是一个无比完美的剑客,或者说,他更像是一把剑,一把无鞘的剑。
但架子还是要摆的,陆小凤连旋了很多圈子出现在涂劲草面前自报家门:“在下陆小凤·”说着,便用手指捋了一下胡子,一副满不在乎的作派··涂劲草起身,抱臂而立道:“一剑南来涂劲草。”
俄顷涂劲草眯了眼问:“陆兄缘何邀约在下于此比剑”·陆小凤正色,比了个分外豪迈的姿势道:“寇可往,我亦可往·”(= =。
·)·涂劲草怎料自己好言好语却惹来对方如此轻慢,登时大怒,抽了剑冷冷道:“今日便叫你个小贼晓得谁才是寇”·一剑南来这几年声名鹊起,连挑江南江北十数位成名剑客,如今已没有多少人敢如当初般笑谈涂劲草的浑身土气满目粗鲁,只因涂劲草必会使那简慢之人以更粗鄙的方式付出适当的代价。
到今日猛然听陆小凤当面一语便把自己说成是贼寇,自然怒发冲冠·怒气冲冲之下便直接使出大开大阖的下三路剑法的起手式,定要眼前这人吃尽苦头赔礼道歉才作罢。
“且慢”陆小凤倒退一步道,“听闻涂大侠你每败一名剑客便要夺去其人身上最珍贵之物作为彩头,不知今日是否算数”·涂劲草凛然道:“自然算数。”
陆小凤笑:“反之亦然”·涂劲草一柄乌黑长剑已轻飘飘使将过来,嘴里喝道:“亦然·”·陆小凤心道果然好骗,便也依样画葫芦摆了个起手式。
在陆小凤眼里,涂劲草那一招一式走得极为规矩却也极为难缠,如今江湖上年轻人多,难免浮躁,剑法刀招使得人眼花缭乱,配着绣花枕头样的人物,实在让人感慨人心不古——于是眼下涂劲草的剑法便让陆小凤觉得,实在是难得又难缠。
涂劲草的剑一招一式都使得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甚至严格按照武林中流传的剑谱的规范动作来行剑,轻功甚好,但一落地必定稳扎马步,竟让陆小凤一时无法攻破··于是不管他将一把剑使得如何,陆小凤只用一招,灵犀二指如真沾了灵气般每每挡住涂劲草的杀招。
涂劲草那一柄剑越来越慢,也越来越像江湖上人手一本的武功秘籍的书中演练图谱,于是陆小凤的两根手指便跟着越来越慢,若是远一点看,便当这两人是在做演武场做教习,慢动作演练招式的样子分外滑稽。
涂劲草一脚扎地,却是做了个白鹤亮翅的招式,手中乌黑长剑直如鹤喙,缓缓冲着陆小凤啄来,陆小凤不躲不挡,右手两指并着,从那剑尖夹起,迅速一捋至于离剑柄处不及一尺处,两指回拢轻轻一弹,涂劲草握剑的手突然一颤,那柄剑就此脱手。
涂劲草发怔——他知自己的手一向很稳,他知按着平日,自己那把剑是绝对不可能脱手的,反而会成为诱敌之机,迅速取了对手那两根手指甚至整只手臂··然而他看着地上翁翁做响的剑,终还是明了,自己的剑脱手了。
陆小凤走过去,拍拍他肩膀道:“没事吧,兄弟·”·涂劲草有点咬牙切齿:“惺惺作态”·陆小凤迅速撤回原地抱臂:“那么为兄就不惺惺作态了,当务之急自然是取回我的彩头了。”
五,谁的彩头·涂劲草却实在算是名剑风流,也没有一如往昔败退的剑客那般如丧考妣,然而心中沉痛难免,摆出壮士不归的做派道:“什么彩头,随你说。”
陆小凤掴掌笑道:“南星你出来吧,且来取我陆小凤为你赢的彩头·”·涂劲草只觉眼前一花,便从树上跳下个人来,穿一身粗蓝衣衫,头发也有些蓬乱,看着却令人觉得舒坦不已,脸上神色更见淡雅——不过眼下这阵仗,怎么看他怎么像幕后操纵的大恶人,于是涂劲草令自己把心中已经消减的差不多的怒火再略微提起一点。
但是接下来那什么南星一句话却让涂劲草的怒火登时被吓飞到天上去··厉南星看着涂劲草半晌,含情脉脉——涂劲草觉得自己身上直打颤··却见厉南星动动嘴唇,上前开口道:“表哥。”
涂劲草又一次发怔,摆手道:“你别过来·”·厉南星微笑,问道:“涂兄弟,令堂可是姓厉”·涂劲草像被踩了一脚似的跳起来,吼倒:“你怎么知道”·厉南星继续露出个在涂劲草眼中邪恶无比的微笑道:“正好我也姓厉。”
陆小凤眼看着厉南星与涂劲草变成表兄弟,从剑拔弩张到其乐融融,眼看着涂劲草对厉南星从差点动手到一胳膊搭上肩膀就差脱口而出把臂共游了——陆小凤歪嘴,没想到厉教主主动勾搭的本事也不算小。
·“南星表弟,我若知这彩头是你要,哪里还用得着与那小贼大打一场,直接与你便是·”陆小凤嘴角抽搐··厉南星摇头道:“这彩头恐怕不大好出,便是,希望涂表哥可暂代天魔教主之位。”
涂劲草为难一会儿,看看陆小凤道:“换做平日,纵然南星你是至亲,我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但毕竟是我输了,有打架的胆气,便要有输彩头的豪气·”·陆小凤鼓掌,既而大喜,叫一声好——他怎也没想到,厉南星今次要的,却是这样的彩头。
接着那涂劲草又叹气道;“谁料今次手就不稳了呢,我一剑南来可算是栽了·”·涂劲草自然不知道,自己甫入中原,便被人盯上,只为今日这看似儿戏的一场比剑赌约——幸而他生性简单豁达,转念就又想着做邪教教主威风凛凛玩着更痛快也说不准。
厉南星便这样交接了天魔教的权利,他看看一旁似乎被忽略的陆小凤,但笑不语——人若对某样事物倦了,不是累了,只是发现另一桩更让他感兴趣的事,今时今日,厉南星厌倦的是什么,感兴趣的又是什么,想必两人心里该都是明白的。
尾声·厉南星笑着问陆小凤:“你便笃定自己不会输”·陆小凤扔一颗花生米进口,酒着酒水咽下,嚼了嚼道:“你怎么肯让我输那小春天送给你表哥的信,有东西吧。”
听着陆小凤把“表哥”那两字着重咬着,替两人各满了酒,云淡风清道:“只是让他略略发软而已·”·陆小凤指天划地,极为夸张地张大嘴道:“我从未觉得你有比此刻更像魔教教主的时候。”
厉南星不禁笑得开心,露出白白两排牙齿,陆小凤登时又觉得面前人还有几分童稚,却听他道:“我如今却不是了·”接着又道:“我问你一句话——若真是输了,你待如何”·陆小凤知道他的意思,终归对自己还有几分歉意,可想想他这从来生性闲云的野鹤的人竟费了这般心思提前埋了小春天那笔棋,甚至用了些“小小的”手段,自己又如何生得起气来·与是陆小凤跳过去,拉了张凳子做在厉南星身边,揽了他肩膀,转了转眼珠道:“若是输了,若是输了,哈哈,天下谁不知道我陆小凤最珍贵的就是嘴上两撇胡子拉。”
厉南星任他作怪,微微颔首:“你倒是打的如意算盘·”·不过马上陆小凤便得寸进尺,在厉南星耳边吹口气委屈道:“南星,如今你可得收留我了。”
厉南星推开凑到自己面前的大头,摊手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如今已经不是教主了,只怕养不起你这等大佛·”·陆小凤半真半假地叹道:“罢了,便知南星你最是狠心。”
说着便直接躺倒在地上,看着天边孤零零一只大鸟飞过,心中感慨,顿生英雄寂寞之感··厉南星看他如此作派,只装作没听见,拎了玄铁剑在手,起身便要离去,对着天空道:“十天后余杭龙舟大赛,倒真是值得赏游一番呢。”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偏又说得大声了那么一点点,大声到,足够陆小凤竖着耳朵听个清楚··这般说话,倒是像在邀约了,陆小凤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等着厉南星飘然远去了,便又一骨碌翻起身来,心头早在盘算起来——·这去余杭的路费啊,实在是个问题,值得重视,去哪里讹一点呢·啊,这也是个问题啊。
END·(很早前给夏天的生日礼物,补完了····顺便再送给裤子和油光满面亲···》“《)·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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