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迪尔X巴德/漫长婚约 by 尹培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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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迪尔X巴德/漫长婚约 by 尹培越
奇幻魔幻英美剧 · ·文案·世间有许许多多的光,可是在这个时刻,他所能够看见的,仅有这一束··仿佛,千千万万种选择,到最后,只有一条路可走……· ·命运和预示,同时到来。
 ·你相信,这是不可抗拒的吗· ·内容标签:英美剧 奇幻魔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瑟兰迪尔,巴德 ┃ 配角: ┃ 其它:霍比特人,魔戒· · ·☆、楔子-共舞的国王· ·中土第三纪2944年的秋天。
曾一度毁于龙焰的河谷镇已经完成了初步重建,处于山下矮人和密林精灵之间的绝佳地理位置使这个独立城镇的复苏速度惊人·贸易和运输资源被很好的运作起来,源源不断的矮人制品由此流向西方,数不胜数的南方庄园将他们的佳酿和食物送到河谷镇交易,除去原有的河谷镇居民,还有为数不少的长湖镇人们也追随屠龙者迁徙至此。
一切看上去充满了水到渠成的安详愉悦··就在这连空气都漾着香甜气息的日子里,河谷镇举行了新国王的加冕仪式··黑发的国王并不算年轻,可也称不上老,他的英俊眉目总是带着某种忧虑的痕迹,仿佛过去与恶龙及半兽人交战的阴影仍然笼罩在他心底。
尽管国王一如既往的坚毅果敢,但他脸上鲜见的笑容让河谷镇的臣民不无遗憾··当然,这并不妨碍国王作为屠龙英雄被大家所爱戴··人们在赛尔督因河为他燃放了烟花,碎金一样的火焰让丝绒般的夜幕显得绚烂而盛大,它们窜至高空再落入河水,点亮了尘世珍贵的温暖安详。
按照河谷镇旧俗,国王会在他的加冕宴会上跳一支爱斯加之舞,用来告慰先灵家族的荣光将得以传承,而相较于其他舞蹈,爱斯加之舞的动作更像某种虔诚的仪式,它诉说着国王们在盛名光环下对爱与使命的选择·,以及对光明与美好的深切向往。
然而,当祝酒者向王座上的黑发国王发出倡议的时候,人们才想起,在过去漫长的艰辛岁月中,国王陛下已经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而现在的河谷镇也没有一名身份足够高贵的女性能够担任国王的舞伴。
有人想到了国王的大女儿,雪歌公主·可惜的是,她出身时国王正作为一名渔夫在长湖镇过着窘迫的生活,并没有足够的闲情来教导女儿学习爱斯加之舞··正当所有人忧心不已地私语之际,当晚最尊贵的宾客之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是来自密林的精灵国王。
高大俊美的金发精灵以一种雍容庄严的步态走向国王,然后向他伸出一只手··精灵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国王接受自己的邀请··王座上,国王看向他的目光深沉而审慎,精灵却浅浅弯了一下嘴角,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这时,音乐响起,在场的精灵们和着竖琴轻柔歌唱··国王知道自己再没有什么拒绝邀请的理由··在成排灯火的耀映中,歌声悠扬婉转如同一场幻梦·两位国王陛下在石刻穹顶下跳着古老的舞步,权力与使命赋予他们恢宏气质。
他们面无表情··他们分开,却在下一刻相聚··他们守望彼此··他们注视着对方,深刻而坚定··在某种未知的牵引之下,他们试图完成的舞步仿如诗篇。
爱与死··力与美··短暂与永恒··那一瞬间,这座仓促装饰的古老大厅里,如同乍然迸发的火焰般呈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华美与瑰丽··多年之后当晚的场景仍然被人类和精灵们津津乐道,作为友谊的象征,抑或是,对坊间某些不可言传的版本的佐证。
 ·那是中土第三纪2944年的秋天··作者有话要说:· ·☆、上篇-血与火的重逢(1)· ·上篇-血与火的重逢(1)·中土第三纪,3018年6月20日。
 ·对于密林的西尔凡精灵来说,这一天黄昏的落日是浩劫的初兆,是光明之力出现晦暗混乱的伊始· ·魔戒的奴仆,咕噜,独自蹲在林木高耸入云的顶端,它佝偻的身躯背后是一轮巨大的徐徐落下的太阳,血色余晖将天空和云霞染成大片的赤红色,仿佛是末日劫火燃烧在遥远的苍穹。
 ·树下原本看守咕噜的五名西尔凡精灵中,有一人已经前往精灵王瑟兰迪尔的宫殿报告这丑陋可怜的小怪物异常执拗的举动,剩下的四名精灵依旧悲悯而谨慎地盯着树梢上的身影。
 ·林风随着暮色降临· ·飞鸟晚归· ·黑黢黢的树林剪影里,似乎藏着什么动静· ·可看守精灵们对自己的任务太过专注,以至于当第一道尖锐的气流声突破空气袭击而来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弓箭。
 ·很快,越来越多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敌人在幽暗天色的掩护下冲进精灵的领域· ·——这是发生在第三纪密林精灵的王国中极罕见的入侵· ·哪怕是在几十年前的五军之战中,也仅有一些溃败的敌人亡命般逃入精灵王的疆域,随后它们都被消灭了。
 ·而此时的攻击无疑显示着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有备而来的偷袭··“半兽人”精灵王瑟兰迪尔惊讶地注视着自己的卫兵,目光里的震怒和厌恶瞬间升腾而起。
 ·他只静默了一刻,便抽出自己的佩剑大步往宫殿外面走去··“让所有人准备迎战”国王头也不回地留下了自己不容置疑的开战指令。
 ·在最后一丝光明消失在地平线上,精灵战士们已经开始了全面反击· ·半兽人行动力极强,瞬间爆发的力量让它们能够撞断碗口粗的树木,或者撕裂精灵布下的罗网。
 ·这些邪恶的生物,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 ·它们愚蠢而缺乏自知,它们没有同情心或是怜悯之情,它们甚至不感到恐惧和悲伤· ·它们在密林中横冲直撞,挥舞着粗劣的重型武器,企图杀死每一个进入视野的精灵。
 ·然而,半兽人的刀斧之下,是同样不畏惧死亡的、至上神最宠爱的种族· ·何况精灵们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片森林,每一棵树木都代表着不同的攻击机会,每一丛花草都意味着一次绝佳的埋伏。
 ·作为领导者的瑟兰迪尔,他的剑锋如同光明的指引,坚定有力地刺向敌人肮脏的躯体··国王的无畏显然从极大程度上鼓舞了精灵战士的信念。
 ·于是在长达一个小时左右的战势压制后,密林精灵们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 ·——由于并不具备精灵灵敏的感应天赋,也不熟悉地势,这些半兽人在越来越暗的树林里不得不举起一些火把来探寻对手的身影。
 ·瑟兰迪尔在交战的间歇向自己的战士们发出了新的战斗指示· ·在下一个错身,精灵王的长剑挥向的已不再是半兽人的头颅,而是它们手中的光源· ·瑟兰迪尔的剑锋利无匹,散发着数千年征战杀伐留下的冷酷气息,仿佛孤山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月光下所反射出的冷冽,以及不可一世的骄傲。
 ·那锋芒所向披靡,割裂半兽人手中如落日余烬般的火光··这一痕稀薄的绯色光焰在精灵王的佩剑上荡漾出幻灭瞬间的绚烂· ·在一小队半兽人陷入黑暗的刹那间,密林弓箭手们已经射出了他们精准度极高的羽箭。
 ·开槽的箭矢在新的战术配合下越来越有效地洞穿着半兽人的心脏及咽喉·它们黑色的血液顺着开槽流下来,凝固在密林草木覆着的地面上· ·瑟兰迪尔已经无法计算自己是第几次挥动手中长剑,可精灵王者依然以无法撼动的勇毅固守着自己的疆域。
 ·这是国王的权力· ·也是光明的使命· ·然而,黑暗的阴影仍然蛰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即便是半兽人也能够在精灵剿杀式的回击中找到苟延残喘的机会。
 ·所以,当瑟兰迪尔发觉敌人的斧头正从背后袭来时,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佩剑正好卡住在上一具半兽人的尸体中· ·瑟兰迪尔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松开剑柄,行云流水般转身并反手拔出了腰侧的双刀。
 ·然而,垂死一击的半兽人比他想象中更为迅疾凶狠,精灵王手腕上的力气还来不及送到刀尖,对方的重斧就已袭至眼前· ·就在这时,一枝羽箭从后面擦过瑟兰迪尔的耳畔,洞穿了半兽人的喉咙。
 ·倒下的半兽人抽搐着发出嗬嗬的声音,瑟兰迪尔目光冰冷地掷出手中刀刃割断了它的颈子· ·接着,金发的精灵王便长久地站立在那儿,注视着从半兽人身上掉落的长箭,直到他的儿子莱格勒斯走到他身后。
“这是你的箭,对吗”瑟兰迪尔没有回头,语气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迷茫··“是的,父亲·”莱格勒斯脸上有着与瑟兰迪尔如出一辙的骄傲神情,只是他的年纪让他显得更为活泼,他走过去嫌恶地看了一眼半兽人的尸体,接着说,“我刚回来,看见半兽人正在攻击密林。”
 ·瑟兰迪尔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然知悉,接着又以威严如常的语气问年轻的精灵王子:“是什么事情让你偏离原本的路线,回到这里” ·莱格勒斯将长弓背在身后,回答道:“我的朋友阿拉贡,他希望知道此前关押在密林的咕噜的近况。
也许,当然这仅仅是猜测,我们可以从这小怪物身上发现黑暗势力的蛛丝马迹·”·“我们”瑟兰迪尔不满地斜睨了一眼莱格勒斯。
 ·莱格勒斯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和阿拉贡,……或者,还包括米斯兰达·” ·瑟兰迪尔刚要开口,西尔凡精灵陶瑞尔走了过来,她不无遗憾地告诉精灵国王和王子,在刚刚那场混战中,咕噜已经趁机逃走。
 ·一切如有预谋,在洞悉所有勾当之前,充分的准备与细致的调查刻不容缓··因此,许久不见的莱格勒斯和陶瑞尔刚刚互致问候,瑟兰迪尔便打断了他们叙旧的企图,要求自己的儿子作为密林国王的信使,立即前往瑞文戴尔通知其他精灵这里发生的事情。
“可想而知,这次半兽人的突袭和咕噜的逃离有着必然联系,也许,黑暗势力将跟随咕噜的行踪去追查它想要得到的东西·”瑟兰迪尔以无法忽视的凝重神情说道。
 ·星辰的光终于透过枝叶洒在土地上,试图驱散那些激战后留下的阴霾··不远处,传来精灵们的歌声· ·他们并不为死亡悲伤,他们祝福着自己同伴的灵魂得以回归阿门洲神殿,并在那里得到永恒的光明与安宁。
 ·伫立林间的精灵王环视四周,敛眸向着战死的精灵微微欠身· ·然后,他慢慢地走到距离自己遭受袭击之处十步远的地方,弯腰拾起了一枝小小的铁箭。
 ·——莱格勒斯根本没有觉察到,他朝半兽人射出的箭曾经被这枝铁箭击中,铁箭的角度和力度极大程度上弥补了莱格勒斯那一箭的缺憾,使得精灵王子能够顺利地化解瑟兰迪尔的危机。
 ·瑟兰迪尔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几乎凝固住的光芒· ·他觉得周身的空气都仿佛稀薄了起来· ·血液似乎开始在身体里加速涌动,用力地撞击着心脏。
 ·在被岁月和黑暗势力的威胁吞没的过往里,曾经有一个痕迹· ·奇幻魔幻英美剧·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应该记得· ·那样一个痕迹· ·它如同着一枚小小的却威力十足的铁箭,划破无尽岁月一度安然覆盖的往日情怀,冰冷尖锐地沉默于瑟兰迪尔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上篇-血与火的重逢(2)· ·血与火的重逢(2)·凡人的梦,是一个隐喻,揭示潜藏于心底的渴望、恐惧、喜悦、悲伤,他们在梦中获得真实的自我。
而精灵的梦——如果那些虚幻的境象能够被称为“梦”的话——则是某种征兆,是至上神传递的指引,预示着无可避免的未来··当瑟兰迪尔闭上双眼,他陷入了那个梦中。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四周是滂沱的乳白色的雾·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些湿漉漉的水汽一点一点洇湿自己的头发··精灵王环顾四周··而四周,一无所有。
瑟兰迪尔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沉默地站立在一片混沌中··威严沉着,不可侵犯··接着,他看见浓雾开始缓缓稀释,仿佛是在这一瞬间,死寂般的天地有了流动而勃发的气息。
最先,是河水流淌的声音··再下来,有了马蹄轻轻踏哒的响动··瑟兰迪尔顺着动静看过去··看向,河的彼岸··那一刻,瑟兰迪尔觉得自己的心微微抽紧,无法抑制的忐忑和酸涩让他几乎想要立刻逃离这梦境。
可他又无法移动半步,只能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河的彼岸··彼岸··金色的阳光不可思议地透过雾气和树枝投映在河畔,虚幻又华丽地笼罩在那仿佛永不可及的地方,宛如短暂却美妙的,属于平凡人类的,脆弱的,幸福。
在那片光芒中,高瘦的黑发男人站在岸边刷洗他的马,他的动作仔细又轻柔,浅笑在眼角刻画出无损其魅力的细纹··而下一刻,白色美丽的战马轻快地打了个响鼻,将鬃毛上沾湿的水抖落在空气中。
那些细小的水滴轻轻扬起,在阳光的折射下缤纷璀璨,淡淡飘散,仿佛是最纯净的水晶形成的雾··黑发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浸润布料的水痕,跟着便宠溺地拍了拍白马的脖子,像是责怪它的恶作剧打湿了自己的衣服。
瑟兰迪尔能够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的笑,和他黑发上来不及滴落的水珠··忽然间,一种熟悉而哀伤的温柔包裹住他,这让精灵王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一个名字。
在唇齿间化为碰撞的气流,最终无声地划过瑟兰迪尔的嘴边··他无法说出那个名字,就仿佛他还没有释怀那个没有实现的诺言··……·在长久等待之后。
在不甘和孤独之后··阳光,终于冲破所有的迷雾,流泻在奔腾不息的河水中··再没有什么企图隐藏自身的地方能够抵御它的降临·瑟兰迪尔知道,那道光终将点燃它所照耀过的灵魂。
世间有许许多多的光,可是在这个时刻,他所能够看见的,仅有这一束··仿佛,千千万万种选择,到最后,只有一条路可走……·命运和预示,同时到来。
你相信,这是不可抗拒的吗瑟兰迪尔在心底轻问自己的灵魂··而彼岸,那空气都灿烂得犹如金屑弥散的彼岸,黑发男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忽然抬起头,望向瑟兰迪尔所在的方向。
隔着一条河,他微微扬起头,露出了一个安静而纯粹的笑容··瑟兰迪尔的视线霎时模糊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想努力地看清楚对岸的男人,可什么东西迅猛地涌出来,阻隔了他的视线。
那种阻隔,无声又漫长··就好像,谁也跨不过去的时光的河··就好像,许多年过去后,他仍然在河的彼岸··……·浓雾再一次席卷而来,在呼吸间便覆盖了整个河面。
金色的光遁入不可知的阴影··然而,瑟兰迪尔却像是从困惑中陡然清醒,眉目间再没有一丝软弱犹豫··他紧抿着嘴角,下颌绷出一个坚定又疏离的弧度,接着就那样义无反顾地踏进了河流,走往彼岸的方向。
湍急冰冷的河水很快没过他的胸口··瑟兰迪尔不清楚是哪一步,引导着自己哪怕死不复出也要纵身而入,但他知道,即便是精灵,也需要在无尽的岁月里寻找生存下去的力量。
这力量,就是意义本身··六月的黎明,杀戮平复后的密林弥漫着花朵甜腻的清香··瑟兰迪尔睁开眼睛,意识已从一场2945年春天的幻梦中抽离,接着他便从侍卫长那里得知,河谷镇国王的使者在宫殿门前等候多时。
瑟兰迪尔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将使者带入大厅··而当看见来自河谷镇的人类走进来时,精灵王不免眯了一下眼睛,随即他那道不悦的目光便锐利地刺向来人··“是谁允许你的无礼”瑟兰迪尔声调透着毫不遮掩的冷酷意味。
来人却将手放在胸前,他恭敬地弯下腰,对王座上的精灵低声说:“请您原谅我的冒昧,但我相信,比起装束,更重要的是我要带给您的消息·”他压低了声线,使得这些句子的发音听上去显得十分古怪。
瑟兰迪尔垂下眼睛,轻蔑地打断道:“抱歉,我并没有兴趣和一个遮遮掩掩见不得光的人类进行任何有实质内容的交谈·”·他话中不可动摇的坚持令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河谷镇使者僵了一瞬。
“请您体谅我的隐衷,是我不愿给您带来困扰……”沉默了一小会儿,使者终于无奈地开口解释··瑟兰迪尔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精灵侍卫们已经走上前决定请人类离开。
双方僵持了一下,也仅仅就是一下··河谷镇使者最后不得不摘下了兜帽,对着已经明显愣住的瑟兰迪尔露出一个苦笑··“山下矮人王国的丹恩见到我也是这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人类叹了口气,自我介绍道,“巴德,河谷镇国王布兰德之子。”
不··不是……·瑟兰迪尔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类,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你和你的先祖容貌极为相似,看来我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来确认你的身份了。
“您是说,我的曾祖父,伟大的屠龙者巴德”人类好奇地问··瑟兰迪尔看了他一眼,不再流连于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河谷镇派使者前来密林的原因。
“魔多曾多次派出黑暗骑士游说河谷镇和山下矮人加入索伦的大军,帮助他们寻找遗落在霍比特人手中的一样宝物·”人类摊摊手,说,“不过我们可没答应那些邪恶的东西,但我们和矮人都觉得有必要告知您这一切。”
瑟兰迪尔很快联想到失踪的咕噜和一直蛊惑着这只小怪物的至尊魔戒··“黑暗势力远比你们所想象的残酷而且顽强,人类和矮人的拒绝并不能阻挡索伦召唤末日的脚步。
恐怕,敌人正试图通过其他的途径达成目的,昨晚对密林精灵的袭击或许就是其中一环·”瑟兰迪尔严肃地对人类提出警告,他的语调是精灵特有的悠扬典雅,仿佛能将未来深不可测的黑暗危机转述为古老时空里神秘的传说。
然而即便如此,大厅中所有的生物,不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感到了沉重和忧虑··“这么说,密林……”·“密林的精灵不可能置身事外,对于光明的守护,我们有着比人类和矮人更深重的责任。”
瑟兰迪尔将目光投注于自己悬挂在兵器架上的长剑,他依稀还能听得见在过去无数次的战斗中,剑身所发出的咆哮铮鸣··人类巴德安静地注视着瑟兰迪尔。
在这样凝固了数千年汹涌时光的美丽生物面前,人类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这是六月的最后一天··在第三纪摧枯拉朽的短暂和平之下,北方密林的精灵,河谷镇的人类,还有山下的矮人,以对抗黑暗势力的名义,再一次结成了同盟。
那时,无人知晓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需要他们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作者有话要说:· ·☆、上篇-血与火的重逢(3)· ·血与火的重逢(3)·3018年最后的一段日子,在中土暗流涌动的平静假象中,悄然划过。
对抗索伦的主力战场被定位于南部战线,在精灵与巫师的斡旋下,各种族达成了相对平衡的合作·12月底,莱格勒斯也加入了前往魔多的护戒远征队··与此同时,在大陆的北端,山下矮人们的炉火已经很久没有熄灭过,钢水沸腾的声音和锻造锤炼的轰鸣不绝于耳,源源不断的兵器和盔甲被输送至人类城邦,或者精灵的国度。
在瑟兰迪尔和河谷镇国王布兰德的坚持下,密林和河谷的战需是矮人们最迟交付的··——地理位置上的相对接近让这两个地方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装备运输,优先满足南方战线的需求是目前最为合理的安排。
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即便是总喜欢关起门来宴饮歌唱的西尔凡精灵也比往昔沉默许多··当北方冰雪冻结的河流终于出现第一道融化的迹象时,瑟兰迪尔终于在他的大殿里第二次见到了河谷镇的巴德。
人类给精灵王带来了整整十六车的战备,大部分是刀剑和箭矢··“还不够·”瑟兰迪尔扫了一眼堆放在地上的沉重铁箱,挥了挥手让精灵将它们抬进库房,然后沉着脸说,“精灵需要更多的防御装备,包括陷阱和铁荆棘,当然,还有盔甲。”
巴德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道:“皮甲并不是矮人们擅长的制品,如果要在短时间内大量赶制,恐怕只能造出铁甲了·”·说完,他有些不安地看向瑟兰迪尔。
——精灵国王的专断和喜怒无常他早有耳闻,天知道他这么讨价还价会带来什么后果··然而,瑟兰迪尔仅仅是皱起眉头沉吟了片刻,就答应了:“精灵近战军队可以用铁甲,但是我还要一些钢爪。”
松了一口气的巴德立马欣然允诺··瑟兰迪尔却仿佛对他已经失去了兴趣,连更多的一个目光都吝啬给予··“十天,这是我的期限·”·精灵王端起他的酒杯,浅浅啜饮一口。
在灾难面前,团结总是来得特别容易··这一次,面对瑟兰迪尔苛刻的要求,矮人们并没有如以往般咒骂和反感,而是竭尽所能地加快了制造进度··3019年2月13日,六百五十件铠甲运抵密林。
2月16日,又八百七十件··两天之后,瑟兰迪尔安排陶瑞尔前往长湖镇着手接收来自山下矮人的第四批装备··稀薄的日光在春阴里淡淡闪耀··密林河水面的冰冻正在融化,巨大的碎裂开的冰块随着河水流向长湖,它们在湍急的水中互相碰撞,发出闷雷般坍塌和碾压的震动声响。
空气中弥散着阴沉寒意,似乎预示着不祥··而预感总是更多地体现在糟糕的一面··——午后,正在长湖交接货物的人类和精灵遭遇了半兽人的突然袭击。
当瑟兰迪尔赶到的时候,战场已经从外围剿杀发展到正面冲撞··西尔凡精灵的远程攻击优势在与半兽人的近身缠斗中完全无法发挥,而人类则连同货物被敌人拦在战场另一侧。
瑟兰迪尔带着精灵们以楔形队列冲向半兽人,希望撕开一个缺口,和那一端的人类军队汇合,两军再以双雁阵对敌军进行分割和围剿··奇幻魔幻英美剧·而令他惊喜的是,人类的军队显然也有这样的意图。
随着楔形一点点嵌入半兽人的队伍,突破口终于被艰难地打开了·瑟兰迪尔依稀看见是巴德首当其冲地杀了过来··但可惜的是,此后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半兽人太多,河谷和密林的增援部队还没有赶到,刚刚对接上的两支军队有渐渐被敌人冲散的趋势。
瑟兰迪尔眯起眼睛,重新估计了一下战局·——现在,他希望西尔凡的弓箭手能够冲到战场外围进行掩护式的攻击,射杀所有横亘在两支友军之间的半兽人,以便能够确保人类和精灵的战斗力不会被分散。
精灵王迅速地下达了指令,大部分西尔凡精灵开始突出战场··而正因为这一变化,留在内圈的近战精灵们不得不承受更严酷的考验·原本由弓箭手们分担的攻击现在全部转移到他们身上,每个精灵不得不同时应对更多的敌人。
瑟兰迪尔反手砍落一个半兽人的头颅,下一刻就有更多的半兽人涌了过来··接二连三的精灵在国王的身边倒下,而转机却迟迟没有出现··严峻的形势令精灵王的神情愈发冰冷。
瑟兰迪尔知道那个转机应当来自于人类,但是他已经太久没有和其他种族并肩作战,他无法确定人类是否能够理解自己的部署··春寒浸润密林河畔··兵刃燃烧出苍白的火焰,而鲜血成花,破碎地跌落在冰凉的泥土里。
然而就在瑟兰迪尔第十五次被围攻的时候,三枝箭从他身后的飞速掠过,精准地射穿了企图扑杀精灵王的半兽人··——河谷镇军队,终于杀入了这边的战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类汇入,两军紧紧地结合起来,被分化的力量逐渐凝聚成一只有力的拳头,重重地击向敌人。
与此同时,精灵弓箭手们也已经占据了缓坡上较高的地势,开始从外围射杀半兽人··而瑟兰迪尔的长剑,几乎是一瞬间获得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完全脱离了任何凝滞,像刺破绸缎一般割开敌阵。
——当然这并非什么奇迹··精灵王知道,在自己的身后,有一名弓箭手正掩护着自己的行动,将每一个企图阻滞他的半兽人射死在五步之外··这是一种难以言传的默契。
幽灵般强大的弓箭手仿佛能洞悉精灵王每一步的意图,他想要攻向的敌人,他希望消灭的阻碍··瑟兰迪尔几乎要因为这样亲密无间的配合而感到本能的战栗·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后方。
然后,他看见了巴德··眼中所见令瑟兰迪尔心中泛起了浓浓的疑惑··黑发的人类踏在堆叠的半兽人尸体上,挽着紫衫木长弓,眉目间有沉默而沧桑的痕迹,眼神却像燃烧般明亮,无畏又坚定。
在他指尖之下,盈满的弓弦以巨大的推力送出了又一枝长箭··瑟兰迪尔一动不动地盯着巴德,任凭那枝箭呼啸着擦过他的耳畔,迅疾的气流撩起精灵淡金色的长发。
他清楚地听见了箭头刺破皮肤的声音,也听见半兽人怒吼着倒在地上的声音··可瑟兰迪尔依旧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巴德··紫杉木长弓上金色的弓弦反射出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狂喜和狂怒两种极端的激烈情绪几乎要撕裂瑟兰迪尔的强大而高贵的灵魂,他咬着牙,眼睛里仿佛烧出了苍白的火焰··这不是巴德··不是那个举止跳脱而充满着好奇心的,河谷镇国王之子。
这是,巴德··……·…………·中土第三纪3019年2月18日··他们在一个不可能的时间点再次相遇··他们一言不发地对视。
他们之间,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无言的河流……·人类和精灵正来来回回地打扫着杀戮方休的战场,仿佛河底寂静逡巡的鱼群。
时光将他们分隔在河的两端,中间是几十年音讯全无生死不知的荒凉·谁都找不到那座通往彼岸的桥,如同当初在冰雪中唱过的动人歌谣,在夜空下说过的华美承诺,在记忆里撞得头破血流,却无法找到释怀的出口。
然而,他们都还活着··他们在血与火中初遇,在血与火中重逢··瑟兰迪尔忽然想到自己的那个梦,迷雾散尽,黑发的男人在河的对岸露出温柔安定的笑。
世间有许许多多的光,可是在梦里,自己所能够看见的,仅有那一束··仿佛,千千万万种选择,到最后,只有一条路可走……·命运和预示,同时到来。
你相信,这是不可抗拒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上篇-血与火的重逢(4)· ·血与火的重逢(4)·瑟兰迪尔的宫殿空旷而宏伟,天光从顶端照进来,在无数回旋的阶梯和雕刻上浮浮荡荡。
许多年前,宫殿的主人曾经想过在这里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而许多年后,那场并未兑现的仪式原本的主角们只能于此处沉默相对··像是火烧光了纠缠的藤蔓,渐渐冰冷的余烬在岁月的风中变为尘,变为雪,入地上天,分崩离析。
作为主人的瑟兰迪尔冷淡却毫不失礼地将银质酒杯递给巴德··巴德接过酒杯,礼节性地向对方举杯致意··——这种自然而然的无话可说,营造出了比全然的陌生更为冰冷的气氛。
“瑟兰迪尔陛下,”巴德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然后平静地对精灵王说,“感谢您的款待,我想是时候告辞了·”·瑟兰迪尔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又给自己添了点酒。
“六月的那次,是你·”精灵王慢慢说道,平滑下抑的声调显示他并不是在确认,而是阐述着事实··正往大殿外走去的巴德停顿了一下脚步。
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现在你回答我,还有谁知道‘伟大的屠龙者’依然活着”瑟兰迪尔讥讽地弯了下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便凋零在精灵冰冷的目光里。
巴德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瑟兰迪尔陛下,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他转过身,迎上精灵王逼人的视线,目光恳切又无奈,像一小把火燃烧在整片灰色欲雪的世界里。
“解释·”瑟兰迪尔抬起下巴,冷冷地打量着巴德,跟着毫不留情地质问对方,“你认为你可以解释”·巴德似乎微微僵住,而沉默几乎是这个男人下意识的选择。
精灵王的脸颊猛地抽动了一下,眼睛里瞬间涌起冰寒的烈焰和肆虐的风雪··他缓缓地踱向巴德,像野兽逼近自己的猎物,带着巨大的压迫性与撕碎对方的企图··“黑暗。”
瑟兰迪尔恶狠狠地咬出一个词,然后心满意足地看见巴德的脸瞬间苍白··“堕落·”他走近几步,将巴德用过的酒杯摔在地上,目光尖锐得似乎可以刺伤灵魂,“你应该好好看看,你这不洁的躯壳在纯银酒杯上留下的污迹”·巴德吸了口气,朝那只边缘泛黑的酒杯看了一眼,而后他迅速地抬起头,毫不示弱地说:“我有我的理由,无论你是否相信。”
瑟兰迪尔轻笑一声,他说:“你这邪恶的生物,简直要取悦我了·”·巴德眉头紧蹙,反射性地伸手握住了腰侧的剑柄··瑟兰迪尔却比他更快一步地拔出了佩剑,一丝停顿和犹豫都没有地劈了过来。
巴德闪过精灵王的剑锋,抬手用剑鞘架住了对方··“我不想和你动手·”巴德咬着牙说,“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不想·”·“还轮不到你来做决定。”
瑟兰迪尔毫无转圜地拒绝了他··盛着南方醇酒的器皿跌落在地,发出了粉碎的声音··琥珀色的酒液流淌出来,在灯火之下,映照出剑光交错中的两个身影,以及他们眼底泄露出的些微的难以自抑的情绪。
“让我离开”巴德几乎是低吼出来,“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瑟兰迪尔冷蔑地看向他,在剑身相擦的瞬间,他在巴德耳边低声说:“黑暗的随从不值得怜悯,你应该被关在密林最深的地牢里。”
巴德愤怒地瞪着他··四目相对,无人妥协··瑟兰迪尔猛地用力挑开巴德的剑,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掀翻在地·精灵王手中仍在铮鸣不已的长剑擦过巴德的耳朵钉入地面,接着他用手肘死死地压住了男人的咽喉。
“告诉我,你会害怕窒息而死吗”他贴近巴德,絮语般轻声问道·精灵的语气柔和醇厚,仿佛丝绸又像上等的美酒般令人沉醉,可里面透露出的冷酷意味却比北境的冬天还要残忍。
巴德紧紧地抿着唇,艰难地仰起头,看向上方的穹顶··那里有一束没有温度的光,穿过玻璃天窗照射下来··冷淡如萤火的光最终落在他们身上,是无边阴暗幽深的空间里,唯一清晰可见的小片区域。
“瑟兰迪尔·”巴德看着头顶的光,轻声呼唤精灵的名字,然后静静地说,“我不想死在你手里……”·他的声音里,平静如水的悲伤仿佛是温柔的赎罪,又像是温暖的救赎。
瑟兰迪尔眯起眼睛,带着莫测的神情注视着他··巍峨的大殿中,灯火昏黄的光在角落里苍凉不安地蔓延,古老的雕像以缄默的姿态保守着旧时光中隐秘的往事··那曾经无比希冀的一切,光明颂歌里短暂而美好的恩赐,统统都,变成了石头和灰尘。
“告诉我·”瑟兰迪尔背着光,隐藏在阴影里的面孔看不清任何波动的痕迹··他说,告诉我所有的事情,然后,我会判断你是否有罪··巴德闭上眼睛,他极力控制着情绪,像是绝不允许自己在瑟兰迪尔的目光里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如果……我有罪呢”·在长长的沉默之后,瑟兰迪尔听见巴德低声问道··“那么,”精灵王不假思索地回答,“你的罪,就是我的罪。”
说完,他就见到巴德猛地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己,眼睛里全是夺目到令人晕眩的水光··瑟兰迪尔微微俯下身,面无表情地贴近巴德··他在男人耳边低喃,语气却是无比慎重,犹如是在至上神的圣殿之前许下诺言。
他说:“我不会考虑放你走,无论你是圣徒,还是罪人·”·精灵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人类眼前大半的光,笼罩出一片小小的暧昧而缱绻的阴影。
如果你有罪··……·你的罪,就是我的罪··……·飞鸟的影子匆匆掠过天光··时光穿过波澜不惊的幽深岁月,赋予了那些坚定而高贵的灵魂洞悉情感本质的力量,在它偶尔眷顾的地方,还有一朵珍贵的花,会一直盛开,永不凋落。
上篇:血与火的重逢(完)·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1)· ·中篇-无声旧梦(1)·那是巴德加冕后的第一个冬天··灰白沁凉的初雪安然地覆盖了整个河谷镇。
奇幻魔幻英美剧·龙焰荼毒后坚强存活下来的古老树木,用它们遒劲黝黑的树枝探寻着遥远的天空,在冰晶中凝固成一个沉默的诉求姿态··河谷王在这一天离开了国王大厅,独自前往密林精灵的领地。
两位国王陛下在谈了一些有关河谷与密林的贸易问题之后,巴德递给瑟兰迪尔一个描画着河谷蓝色旗帜的木头盒子,里面有不少珍贵的宝石··“我来向您表达感谢。”
巴德脸上带着难得的舒展而温和的笑意,他向精灵王举杯致意,“瑟兰迪尔陛下,敬友谊”·瑟兰迪尔挑了挑眉,随即也举起了酒杯。
“敬友谊·”金发精灵的口吻里依旧有种不动声色的倨傲,但显然,比他对矮人的态度要和蔼得多··片刻之后,巴德斜靠在座椅上,甘美的醇酒令他微醺,也令他比平常更为放松。
“瑟兰迪尔陛下,”黑发国王轻声笑着说,“我没想到您居然会跳爱斯加之舞,这实在……太让人惊讶了·”·瑟兰迪尔偏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的侍卫们退出大殿,然后对巴德说:“我曾经数次见证过河古镇国王的加冕,也知道爱斯加之舞被创造出来的历史。”
高大俊美的精灵王支着下颌,眼睛看向巴德,又或许是黑发人类身后虚空中的某一处·他的神情淡漠而平静,像一尊古老的神祗石像,无情无性地注视着人类世代更迭血骨成灰。
他用悠远沉缓的腔调向巴德叙述着后者祖先的故事,——与东方人的战斗,艰难的迁徙,在爱斯加荒芜的冰原度过几乎绝望的冬季,并最终在爱与神的指引下抵达河谷。
之后,爱斯加之舞被创作出来,河谷的国王们用它来纪念那些留在往世的苦难、未曾放弃爱与希望的跋涉,以及,盛大而充满荣耀的未来··而当瑟兰迪尔说完这个故事,巴德已经无法平静。
在重新领导河谷镇的这些日子里,他许多次想起过由于父亲的失手而毁为废墟的河谷镇,想起过长湖镇的人们看向自己时怜悯又不齿的目光··——如果国王的至高权力来自于他本身的强大和对使命的忠诚,那么,一个无法保护子民的国王,是否就该遭受被唾弃被孤立的命运·那所谓国王们盛大而充满荣耀的未来,也许都是用铁血意志和自我奉献所铸就的,脆弱却又华美的,尘世美梦。
巴德捏着酒杯深深呼吸,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困惑萦绕在他的眉头··而瑟兰迪尔却在这时从巴德手中拿走了酒杯,精灵随手将两人的杯子放在长桌上,然后转了个身,走向自己的王座。
“跟我来,河谷王·”精灵的口气一如既往地带着不容拒绝的专断··巴德不明白对方需要自己做什么,但他仍然站起身,跟随瑟兰迪尔走上王座前盘旋的阶梯。
瑟兰迪尔的王座和他本人一样高高在上,巴德甚至觉得那个位置有些离群索居的意味,显得孤独又寂寞··当他们的脚步停在王座前,瑟兰迪尔却以眼神示意巴德坐上自己的王座。
不知是因为精灵这一种族拥有的光明天赋,还是某些其他的原因,一直以来,巴德都从未怀疑过精灵王的用意,而这一次他也仅仅迟疑了片刻,就顺从了瑟兰迪尔的安排。
硬木雕刻的古老王座光滑而坚硬,在初冬时节透着微微的凉意,两侧巨大的鹿角仿佛王者的羽翼,延伸出充满暗示意味的力量感··瑟兰迪尔站在一阶之下··这一步之遥在王座上的巴德看来,却不吝于千山万水的距离。
他微微低头,俯看瑟兰迪尔,这高挑的精灵原本给人的强烈的压迫力似乎少了许多,甚至不再像是那一个需要仰视的尊贵如神的生物了··人们向上看时,总是充满渴望;·而当他们向下看时,却又满心垂怜。
瑟兰迪尔的目光带着一丝洞悉的笑意,他说:“作为国王,第一步,你必须让自己脱离臣民的平凡视野,坐在一个更高的位置,去看更远更大的图景·”·精灵王看着黑发男人慢慢蹙紧的眉,继续说道:“这个位置上,永远只有你一个人;所以,那个更远更大的图景,也永远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
——这是国王注定的孤独和不被理解··“但是……”巴德将视线从空荡荡的大殿调转到瑟兰迪尔脸上,他似乎想要急切地表达什么。
可瑟兰迪尔打断了他没来及说出口的话·精灵王伸手将巴德从王座上拉起来,引导着他从容不迫地走下台阶··金发精灵修长的指头不经意地擦过巴德的掌心,而后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腕。
巴德感到了一阵不明所以的紧张,他低下头,盯着瑟兰迪尔拖曳在台阶上的暗金色长袍,似乎在担心自己会粗疏地踩住那长长的下摆··当他们重新回到大殿中央,瑟兰迪尔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巴德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当然,有时候国王也需要沟通,所以他们会选择在某些日子走下自己的王座,倾听子民的心意。”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自己耸立在高处的王座·巴德不禁顺着精灵王的视线看过去··那巨大而古老的王座,盘亘在大殿深处的阴影里,从这里看上去显得既高又远,仿佛一只沉默而威严的兽。
瑟兰迪尔偏过头,淡淡地看着巴德··“这就是国王的权力”巴德也在同时看向瑟兰迪尔··“还有使命·”瑟兰迪尔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说,“当你明白了如何把握自己身处的高度,做一名国王就并没有那么难,不是吗”·巴德垂下眼睛笑了笑:“瑟兰迪尔陛下,也许我的智慧还无法完全理解您所说的这一切,但是我能感受到您的悉心与诚恳,请允许我表达我的敬意。”
瑟兰迪尔微微颔首,将桌上的酒杯重新递给巴德·他扬了扬眉毛,语调轻快地说:“河谷王,不用太过慎重其事,精灵需要的敬意,也许仅仅是一杯酒。”
巴德从善如流地举起酒杯,再一次笑着向精灵王致意··“敬友谊 ·”·国王的友谊··那是身处同一个位置站在同一个高度时,才能拥有的,对彼此的理解与尊重。
瑟兰迪尔别有深意地弯了一下嘴角,抬了抬自己手中的酒杯··“敬友谊·”他说··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2)· ·无声旧梦(2)·2944年的冬季在平凡无奇中悠然翻过,唯一值得提及的,大概要算河谷镇国王和密林的精灵王突飞猛进的友谊了。
瑟兰迪尔对巴德的耐心和友好已经到了连他自己也会吃惊的程度·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这位黑发的人类国王身上所拥有的某种气质,总是能够令自己忍不住一再探究。
在许多个值得回忆的白昼午后,他们在精灵的宫殿中享受着愉快的交谈,内容包括北境贸易扩大、政令推行或者对黑暗势力的追踪;有时,两位国王陛下的话题也会延伸到私人领域,某一次巴德甚至建议精灵王给莱格勒斯王子写几封家书。
说实话,瑟兰迪尔并不排斥在永恒的生命中拥有一段短暂但诚挚的友情,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这样和巴德相处上几十年,然后在对方的葬礼上缅怀却并不悲伤地将一枚精灵勋章放入棺椁。
然而,这样稳固而无害的关系定位,却在某一个风雪肆虐的夜晚,被精灵王亲手给打破了··那是精灵们的新年之夜··由于傍晚开始天气忽然变得恶劣,前来赴宴的河谷王巴德只好留宿密林。
热情并善于经营生活的西尔凡精灵对各种节日异常热衷,尤其是新年这样的重要日子··——盛大的宴饮自清晨开始就未曾停歇,他们和着竖琴唱起赞美星星的歌曲,芬芳扑鼻的美酒和摇曳明媚的灯火将整座宫殿熏染成一种淡淡的微醺般的绯色。
当新年的雪花将瑟兰迪尔的宫殿妆点成一座华美的水晶冰雕之前,巴德就已经醉了个彻底··等到精灵王准备邀请巴德加入精灵的舞会时,他才发现黑发国王已经自觉地回到客房,并陷入了昏睡状态。
——瑟兰迪尔毫不意外巴德这种克制和忍耐的举动,在他看来,这位黑发男人即便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也只会默默地走回家,然后一声不吭地给自己上药··瑟兰迪尔走进房间,打算熄掉角落里干扰睡眠的灯火,却在绕过床尾时无意识地看了巴德一眼。
那个被称为屠龙者的黑发男人安静地闭着眼睛,昏黄的光线从另一侧照射过来,在他眉目间勾勒出异常俊美的线条··——那些明与暗的轮廓,晦涩沉郁的阴影,游走于强大和脆弱之间的灵魂,不灭的荣光……构成了一种逾越了感官的深邃而瑰丽的美。
壮阔如生,静默如死··瑟兰迪尔仿佛被什么一击而中无法动弹,他静静伫立,纷乱的思绪里只有一个词语频繁地闪过··他想,他终于知道巴德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该如何形容了。
……·一些稀薄而晃动的影子被无声无息地映在墙上,外面是呼啸的北风和狂乱的暴雪··瑟兰迪尔坐在床沿,宽大的长袍在明暗不定的光线里拖曳出柔和的起伏。
“殉道者·”精灵王对自己说··甜腻的酒香缓缓萦绕,整间房里似乎充满着一种安宁又混沌的魔力,能够一点点地让意志松懈,让神志模糊。
瑟兰迪尔抬起手,隔着空气描画床上黑发男人的轮廓··他的额头··他的鬓角··他眉间皱起的一痕纹路··他的眼睛他的脸颊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下巴他的颈子他的喉结他的肩膀他的锁骨他的胸口他的腰腹他的胯//部他的……·随着视线一点点地延伸,精灵几乎有些焦躁地想要验证眼前男人的身体是否如自己想象中一般无二。
而这绮丽的悬想,是一种扭曲的渴··不能缓解,愈演愈烈··灯花扑啦一闪,精灵王猛地回过神,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的举动和心底暗藏的诉求是多么的令人惊骇。
那是一种应当被禁止的欲//望,它无法表达,自我厌弃,甚至永远没有办法满足··但此刻,瑟兰迪尔却自私地不愿意在上面加诸“背德”、“不洁”或是“放纵”之类的字眼。
洁白的冰凉的雪终于完全地覆盖了密林··即便是在地下,也仍然能够听见冰雪在寒风中簌簌地掉落的声音··而在人类国王沉睡的房间里,精灵王阴沉着脸,迅速熄灭了所有的灯,然后一言不发地夺门而出。
……·精灵新历第一天的清晨,无数的金色铃铛在清新微冷的风中响成一片,精灵加里安敲响了宫殿的晨钟··西尔凡精灵们唱着歌来到大殿,感谢至上神无私的恩赐,和国王英明的领导。
巴德一直等到午后才获得了瑟兰迪尔的接见,——精灵王在新年第一天要主持的仪式实在太多··“十分感谢您的热情款待,我想,既然天气已经好转,我也应该回去了。”
巴德晃了晃脑袋,宿醉后的不适仍然存在··瑟兰迪尔并没有立刻回应巴德,此时的他似乎有些走神··巴德轻轻咳了一声··收到提醒的精灵调转视线看向他,然后不慌不忙地边站起身边说:“我送你。”
河谷王十分惊诧地看了瑟兰迪尔一眼,像是对于精灵国王在百忙之中抽空送客这件事情完全无法置信··然而瑟兰迪尔已经迅速地系好了丝绒披风,持着手杖往宫殿外面走去。
他似乎不满巴德的滞后,于是皱着眉头转过身,向巴德偏了偏头,示意对方赶紧跟上··奇幻魔幻英美剧·瑟兰迪尔一直将巴德送出森林··精灵王没有骑鹿,巴德就只好牵着自己的马陪瑟兰迪尔慢慢走。
枯败的枝叶在他们脚下发出断裂时单调的喀哧声,合着他们呼吸的节奏,显得雪后的气氛格外静谧··在即将走出森林的时候,瑟兰迪尔忽然让巴德停下脚步·他将手杖靠在一棵树干上,然后从繁复的长袍上拆下一截布条。
巴德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瑟兰迪尔却抬高了下巴,神色如常地走到巴德背后··“闭上眼睛·”精灵王半命令式的声音贴着巴德的耳畔传来。
巴德隐约猜到了瑟兰迪尔想干什么,他觉得这有些不合适,但精灵王太过坦然,以至于他找到拒绝的理由都显得幼稚而草率··当柔亮干燥的布条覆盖上巴德的眼睛,他的世界终于陷入了全然的黑暗。
但他能闻到,布料上残留的一丝清冽微辛的木质香气··瑟兰迪尔仔细地将布条在巴德的后脑打了个结,然后说:“我知道雪原的光芒容易灼伤人类的眼睛,所以,这只是个必要的保护。”
巴德笑着说了声“谢谢”··接着,瑟兰迪尔扶着他的腰,帮他上马,在巴德的道别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时候,就用手杖轻击了一下马背··矫健而聪慧的白马受到催促,立即带着自己的主人走出了树林。
树林外,是无垠的雪原··白茫茫的地面反射着足以刺瞎眼睛的光··巴德骑在马上,双眼被布条牢牢遮住··他没有摘下布条,更没有回头··所以。
他无法看见在他的身后,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雪地里,目送着他渐行渐远··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3)· ·无声旧梦(3)·墓碑上的苔藓可以轻易地铲除,坍塌的建筑能够再次修建,就好像是在人类脆弱又仓促的生命里,流血的伤口会渐渐愈合,锥心的痛苦会慢慢减淡。
种族的天性,让人类永远在追寻着永远不能得到的永远··他们心中燃烧着不屈的火··这团火是野心,是欲望,但同时也是信念,是爱与希望··在火焰熄灭之前,没有谁可以判断短暂的生命、最终注定的失去和无法预测的未来是至上神给予人类的惩罚还是恩赐。
 ·“人类总是暗藏着让其他种族惊叹的生命力·”瑟兰迪尔站在河谷镇国王大厅前的台阶上,对身旁的巴德说··“这个国家、”他抬起下巴,扫视那些守卫的士兵、亮起灯火的石头房子以及街道上穿梭的人,说“这些建筑、这里的人们,都恢复得很好。”
巴德笑了笑,他觉得有些羞涩,大概是因为瑟兰迪尔话语间不加掩饰的赞美·——毕竟,河谷的复兴和国王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今天是人类的新年,黑发国王引着自己尊贵的客人在城中漫步,他的三个孩子陪同了一小段路程后各自找了理由离开。
“他们都长大了,所以总有自己的主意·”巴德对瑟兰迪尔抱歉地一笑,“有时候看着他们,我会想起自己在河谷度过的童年·在我比蒂尔达还小的年纪,我的母亲带着我从龙焰中逃离。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尖叫,哭喊··在火光中轰然坍塌的石头房屋··被弥漫的黑烟遮蔽住的太阳··……·巴德还记得,那场灾难过后整整三个昼夜的焚烧,从长湖镇眺望北方,白天的浓烟在晚上变成了绯红的火焰,夜空被映照出诡异的金红,除了燃烧所带来的毁灭,昔日繁华的河谷不再有任何声息。
“但是你依然选择回到河谷·”精灵王侧目看了巴德一眼,平静地说,“人类在毁灭中成长,在废墟里重生,这是你们的天赋·”·巴德静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看着头顶的树枝说:“瑟兰迪尔陛下,您说得对。
人类没有永恒,也不够强大,不过,如您所说,我们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冷冽的风刮过树梢··枝头覆盖的冰雪簌簌掉落,雪屑在半空中散开、扬起,薄薄地覆盖在巴德和瑟兰迪尔的身上。
“雪已经开始融化·”瑟兰迪尔随意地拍掉了巴德肩上的细雪,淡淡地说,“严寒终将过去·”·“是的,严寒会过去·”巴德看着金发的精灵,不乏感激地微笑了一下,“但我会永远铭记严寒之中曾有您的友谊陪伴。”
闻言,精灵王扬起下巴,用那双总是无悲无喜的灰蓝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巴德··暮色慢慢降临··人类的石头房子里开始透出温暖而平和的灯光。
巨龙死后才诞生的幼小孩童无忧无虑地欢笑奔跑着,他们在城市中心广场上点燃魔法般璀璨的焰火··一小簇一小簇廉价而单薄的火花照亮了人们的笑脸,即便寒夜仍然冷得可怕。
瑟兰迪尔收回视线,沉默地转身,往国王大厅的方向走去··泥泞的雪地里,精灵的脚步依然轻盈而雍容,淡金色的长发上闪耀着比焰火更恒久更优雅的光芒··他就像是一个从无上荣耀的旧梦中走出来的鬼魂,倨傲而强大。
他沉湎过往,宁愿固执并自我封闭地去守护残存的古老情怀,也不想卷入中土被黑暗诅咒的命运;但同时,他的智慧与道德却又站在了更高的地方催化着他的使命感,不让他抽身离去。
这二者是意念的两只手,拉扯着他的思想,让他的内心充斥着出尔反尔的矛盾与挣扎··走在后面的巴德望着瑟兰迪尔的背影,心底有一瞬间的愣怔,和莫名涌现的无能为力的难过。
那一日的晚餐过后,巴德依旧按照当初在长湖镇的生活习惯,和自己的三个孩子聊了一阵,接着互道晚安··“现在连我的小蒂尔达都不需要睡前故事了·”安顿好孩子们,巴德敲开留宿河谷的瑟兰迪尔的房门,并带来了精灵王喜爱的美酒。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巴德扬了扬手里的酒,对面无表情的精灵说,“我只是觉得,也许……你需要找个人谈谈·”·瑟兰迪尔皱了下眉,却并未开口拒绝,他侧了侧身,将巴德让进屋内。
河谷王的住所不像瑟兰迪尔的宫殿那般结构合理、建造考究·所以,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人们不得不燃起炉火来获得足够的温暖··巴德将一小块木炭丢进壁炉,然后看向正举着酒杯眺望窗外的瑟兰迪尔。
飞溅的零落火星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瑟兰迪尔被这微小的声音惊动,他转身看了巴德一眼··炉火将黑发男人半边脸映得通红,而他的眼睛明亮得像是星星在燃烧。
瑟兰迪尔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黑夜和龙焰中举起弓箭的屠龙者··精灵低下头,啜饮了一口手中的美酒··“我曾经听过孤山矮人们讽刺精灵的歌,‘国王有颗石头心,他住在幽暗密林,珠宝和白银,龙焰和星星,它们都照不亮国王的石头心’。”
瑟兰迪尔平静地说着关于自己的传言,没有受辱的愤怒也没有猎奇的兴奋··巴德蹙紧了眉,刚要张嘴说什么,却被瑟兰迪尔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别急着为我分辩。
你我都知道,歌中所说的,并不是全部的我,但不可否认,那确实是我·”瑟兰迪尔依然倨傲地说,“我经历过太多的战争,无论输赢都会终结许多精灵永恒的生命。
所以我退居密林,以守护为最大的责任,不再主动对抗黑暗的侵蚀,也不想牵扯其他种族的纷争·我可以帮助人类和矮人,但并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我必须为我的子民负责,即使他们中大多数是不够高贵的西尔凡精灵。”
精灵说完这些话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巴德深深地注视着瑟兰迪尔,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情绪涌上来··在他们过往的话题中,从不曾涉及瑟兰迪尔的内心想法,高贵强大的精灵王一直保持着对外界无动于衷的疏离与克制。
这是第一次,他说起自己的选择和意图··像是第一缕光照进了寂静的虚空,而原本盘亘着的深不可测的漆黑终于开始溃败般地撤退··巴德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诚恳、坚毅,而又不咄咄逼人。
“您的做法也许不无道理,但它并不勇敢,也不够高尚·”他走近瑟兰迪尔,尝试着将手放在对方肩膀上,几乎带着点鼓励意味地说道,“尽管我的所知远远比不上您,但我深刻体会到,所有灭亡的开端都是孤立和封闭,再强大的生命力也会在长久的安逸和享乐中被耗尽。”
“我明白你的意思·”瑟兰迪尔微微颔首,说道,“在这一点上,也许人类做得比精灵要好·”·巴德悬起的心落下来,他有些不大自然地笑着说:“很荣幸能够得到您的肯定。”
瑟兰迪尔勾了一下唇角··他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随后,目光笔直地看着巴德,仿佛在刚刚那一瞬间做出了什么极为重大的决定··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4)· ·无声旧梦(4)·巴德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在淌水,身体冷得仿佛在冰窖中呆了一晚上。
他艰难地挪动了下脑袋,看见同样狼狈的精灵王正站在一旁,目光冷峻地望向赛尔督因河湍急的水流,一头金发湿漉漉又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洇着水的丝绒披风破布一般团在他手里。
这真是一场灾难·巴德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想··仿佛是感觉到了身边的人已经苏醒,瑟兰迪尔偏过头看向这边·英俊又高贵的精灵此时白着脸,紧抿嘴唇,目光有种莫名的可怜巴巴的意味。
巴德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用手背遮着眼睛,无声地笑起来··“我认为,你应该先对眼下的情形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忧虑·”精灵不悦地眯起眼睛对他说。
这是2945年的早春··一月里,北方的天气并不温暖,赛尔督因河面上还有尚未融化的薄冰··在不久之前,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瑟兰迪尔告诉巴德,精灵们在幽暗密林荒废的老渡口附近发现了半兽人的踪迹,隐藏其中的来自多尔哥多的黑暗气味恶欲昭彰;而这一次,密林将不再仅仅用加强防御来作为应对之策,瑟兰迪尔决定亲自追踪这些半兽人,并阻止它们一切企图戕害和平的阴谋。
精灵王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然摆脱了早前内心的困惑,他目光中流露出的无与伦比的高贵神采令巴德折服··这种高贵,源自灵魂和使命,并从不畏惧牺牲,因为那意味着对永恒的成全和对信念的忠诚。
那一刻,巴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瑟兰迪尔的邀请,加入了精灵的行动··中土第三纪,2945年1月9日··他们一行从长湖出发,沿着赛尔督因河一路南下。
1月14日··巴德和精灵们抵达旧林路东口··1月15日··队伍在旧林路遭遇了小股企图由西向东穿越密林的半兽人,双方展开激战,半兽人被悉数歼灭。
1月16日··他们在黎明时分被另一股半兽人偷袭··混战中,巴德的弓弦不慎被半兽人斩断,他刚准备扔开弓臂改用长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后有敌人迅速地逼近。
黑发男人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用紫衫木的弓臂反手刺向对方,在听见身后敌人闷哼一声的瞬间,他迅速折过手腕,以弓臂为杆扫向对方小腿胫骨··……然后。
然后,转过身的巴德惊讶地看见瑟兰迪尔被自己狠狠打翻在地··金发精灵冷着脸猛地腾起身,在巴德还来不及喊出口的一声“小心”中,一脚踏空往赛尔督因河跌落下去。
·奇幻魔幻英美剧·……·巴德按着自己的右肩,努力控制着笑意,看向正在生火的瑟兰迪尔··“我很荣幸,瑟兰迪尔陛下·”他努了努嘴,说,“您在危急关头还记得拉住我的长弓。”
瑟兰迪尔扫了他一眼,回答道:“对于你始终不记得要松开弓臂这件事,我也同样深感荣幸·”·——所谓荣幸,发生在精灵王落入河水的瞬间。
那一刹那,瑟兰迪尔下意识地拽住了巴德的长弓,而不知所措的巴德只知道握着弓的另一端……·接着,他们毫无悬念地,一起掉进了赛尔督因河··这条河,其实还有个著名的别称,叫做“奔流河”。
顾名思义,河水湍急,昼夜不停··所以,等到瑟兰迪尔终于将巴德拉上岸的时候,两位国王陛下已经顺流漂了很远的一段距离··也许,他们已经接近卡南河了也不一定。
而眼下,两位浑身湿透的国王只能呆在河边避风的缓坡下,等待瑟兰迪尔催动魔法来取暖··很快,细小的木枝上就燃起了一丛火焰··那一蓬淡绯色的温暖渐渐松融了封锁住赛尔督因河整个冬季的冰寒,巴德隔着袅袅腾腾的火光,再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黑发男人的笑愉悦而爽朗,像初夏时节撩过树梢的晚风,沾染了生机勃勃的色彩,富有十足的感染力··瑟兰迪尔看向巴德目光中有一丝微妙的错愕,仿佛他从来没有预料到,总是显得忧郁而深沉的屠龙者,会在这样窘迫的境遇中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乐观和放松。
“是什么让你感到高兴”精灵问道··巴德翻转了一下正架在火堆上炙烤的鱼,回答:“太多令人惊奇的事情了,不是吗”·瑟兰迪尔不置可否地盯着巴德,眼前的黑发男人有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而此时,他的眸光在火堆映照下显得格外流丽。
“我希望你指的不是‘河谷王将密林国王推到河里’这件事·”瑟兰迪尔说··巴德笑着说:“当然,这是其中一件·瑟兰迪尔陛下,我之前完全想象不到你居然会捡树枝生火,会抓鱼,甚至还会烤鱼。”
他将一条烤好的鱼递给瑟兰迪尔,然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很多时候,你在我眼中就像是高天上不可捉摸的流云,或者是皎洁却没有温度的月亮·”·“我不是。”
瑟兰迪尔看着手里的鱼,皱了一下眉··巴德偏过头,向精灵王致意道:“对,你不是·我现在知道了·”·他兴致颇高地打量着瑟兰迪尔:金发精灵将脱下的铠甲放在脚边,一言不发地咀嚼着鱼肉,他吃得不算慢,但绝不至于吃相难看,甚至还能称得上优雅。
尽管这样狼狈混乱的境遇看上去与精灵王一贯的高贵冷漠完全不符,巴德却不知为何,总感觉瑟兰迪尔对此其实是很能适应的··精灵泰然自若地吞下了最后一口鱼肉,接着,他像是看穿了巴德的疑惑般,开口解释道:“我告诉过你,我打过很多年的仗。
在战场上,你没办法太讲究,你也总是可以学会很多东西·”·巴德了然地点点头:“我曾经听过许多关于密林国王的传说·”他垂下眼睛笑了一下,又说:“我从前没想过,传说里的精灵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甚至和我一起呆在荒野里聊天。”
“像你说的,有太多令人惊讶的事情会发生·”瑟兰迪尔起身从河水里捞出一枚银白色的叶子,冷着声音说,“精灵们已经收到了我传递的讯息,明早就能和我们会合。”
“听起来,今天袭击我们的半兽人已经被消灭了……”巴德顺着瑟兰迪尔的话推测,忽然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他抬起头,看着瑟兰迪尔问道:“那些半兽人,是不是打算去东方”·而瑟兰迪尔却凝视着微微跳荡的火焰,蹙紧眉头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精灵王才再次开口·他说:“先睡吧·多尔哥多的举动背后有什么深意,还无法断定,必须再仔细想想·”·巴德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从善如流地在火堆旁找了块平整干燥的地方和衣躺下,然后望着金发精灵说了句玩笑话··他说,瑟兰迪尔陛下,需要晚安吻吗·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5)· ·无声旧梦(5)·清晨的空气中,隐约带了一点湿润的寒意,混合着早春草木萌发时独有的鲜嫩的气息,显得清冽又纯净。
巴德睁开眼,看见瑟兰迪尔抬手放飞了一只报信鸟·精灵王脸上毫无刚睡醒时的慵懒和懵懵然,表情冷静得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昨晚压根就没有睡觉,虽然没谁能从瑟兰迪尔脸上看出一丝疲惫的痕迹来佐证这个猜测。
“早上好·”巴德冲精灵点点头,然后走到河边洗了把脸··赛尔督因河上还浮着碎冰,河水尖锐的寒冷刺痛皮肤,令男人的意识陡然清醒,他轻抽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按住自己的右肩。
——昨天遭受半兽人的突袭时,巴德还没来得及穿上锁甲,落水后又不慎撞在了几块尖锐的石头上,这使得他的右肩有些擦伤,不过并无大碍··巴德蹲在岸边简单收拾了一下伤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昨夜燃起的火堆眼下已经熄灭了··袅袅淡烟从余灰中升起,在晨曦之下徐徐扩散,四周就如同笼着一层薄软朦胧的纱幕··站在那片光晕中的瑟兰迪尔看见巴德走过来,便指着地上的铠甲,冷淡而不耐地说:“帮我穿上它。”
精灵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巴德愣了一下··在妻子过世之后,他独自养育着三个孩子·——要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始终愉悦的事,再乖巧懂事的孩子也会有偶尔的叛逆。
而在这样甜蜜的折磨中,他的忍耐力和宽容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即便如此,瑟兰迪尔的要求还是让巴德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黑发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瑟兰迪尔,无论是紧蹙的眉头还是绷紧的下颌线条,都显示出他的抗拒。
而瑟兰迪尔却对这拒绝无动于衷,他沉默地回望巴德,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坚持··晨光从淡淡的一线变得明亮耀眼,仿佛有千万条金丝透过春阴笔直地射下··岸边菲薄的雾气也开始一点一点地透明起来。
时间在这天光变换中不急不缓地流逝··长久的对峙让他们的脸颊冷而僵硬··瑟兰迪尔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睫毛的阴影像垂落的云又轻又慢地掠过肌肤。
巴德看着精灵的目光中犹如丝线那般又细又韧的疑惑,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地拿起了瑟兰迪尔的铠甲··幸好,在穿戴铠甲的过程中,精灵王没有再提出什么出格的要求。
他只是凝视着巴德,眼神流露出隐秘而愉悦的笑意··当巴德终于固定住瑟兰迪尔身上的铠甲时,精灵开口说:“我将赠予你一份礼物,以感谢你的帮助·”·巴德却没有表示出一点对赠礼的兴趣,他沉默地退开了几步,垂着眼问瑟兰迪尔:“精灵们什么时候能到”·好意被拒绝的精灵王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很快。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来看看我给你的礼物·”·说完,他从地上皱巴巴的披风底下取出了一样东西· ·——来自精灵王的礼物,是一副长弓,准确地说,是弓弦。
巴德看着被修好的紫衫木长弓,脸上的沉重与漠然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他惊讶地从瑟兰迪尔手里接过礼物,手指轻轻抚过那束金色的弓弦··作为一名优秀的弓箭手,巴德忍不住在心底赞叹着新弓弦近乎完美的强度和拉伸韧性。
“公平的交易·”瑟兰迪尔斜睨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说··瑟兰迪尔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巴德笑了起来,他在心底替精灵王接了一句,精灵不做亏本的买卖。
“比起这份赠礼,为精灵王披挂战甲实在是……分量太轻了·”巴德看着瑟兰迪尔,误会消除后,黑发男人眼睛里全是无措又毫不遮掩的欣喜,他问道,“这是精灵的魔法”·“不,这是精灵的头发。”
瑟兰迪尔指着自己淡金色的长发回答··看着目瞪口呆的巴德,精灵王偏了偏头,耐心地解释道:“很久以前,辛达精灵会用自己的头发做成弓弦·它比普通的弦线更适合长弓,精灵的魔法会很好地保护它,你不需要定期上蜡油,也不必担心它会被轻易地斩断。”
瑟兰迪尔停下来,眼神微妙地看了看巴德,接着又说:“还有,虽然来自人类国王的注视让我感到荣幸,但你确实不必一直盯着我的头发,上面没有你以为的那种痕迹。”
巴德尴尬地收回视线,轻声说了句谢谢··他的手指还搭在弓弦上,精灵王的长发被绞成细细的一股,摸上去光滑又柔韧,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灿烂。
某种异样的感觉在这一刻悄悄地从指间传递至巴德的心中,那是一种柔软清甜的情绪,却又参杂着无可奈何的哀伤··“我以为你并不熟悉弓箭·”巴德深深吸了口气,尝试着寻找下一个话题。
——毕竟,在密林王国的精灵们到来前,他们还有些时间需要打发··巴德的话令瑟兰迪尔微微僵住了一瞬,但很快地,精灵王恢复了他惯有的平静··“恐怕你的认识是错误的,我之前的武器一直是弓箭。
在我看来,你这把紫衫木的弓还算不错,配上现在这副弓弦能让它在战斗中有更好的表现·”·巴德疑惑地看着瑟兰迪尔的佩剑和双刀,似乎无法置信地说:“我以为你习惯用刀剑。”
瑟兰迪尔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精灵有足够长的时间来培养自己的习惯,你这么认为并不能算错·”·“我只是……难以想象。”
巴德握着自己的长弓,垂下了眼睛··他没有问瑟兰迪尔为什么放弃使用弓箭,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不应被提及的问题··——近战和远程的战斗习惯截然不同,在战场上所担当的角色也有着巨大的差异。
如果不是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在危机四伏的战斗中,谁都不会强行去改变自己习惯的定位··牺牲··巴德默念着这个词,胸口涌起一点滚烫的热··不远处,赛尔督因河奔流不息,湍急的河水无情地撞击一切阻碍,粉碎的水花里仿佛回荡着古战场上亡灵低沉而凶猛的咆哮。
瑟兰迪尔伸出手,缓缓地摩挲过巴德的长弓··“我在战场上,失去了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妻子·精灵并非无往不胜·”他凝视着金色的弓弦,用缓慢而低沉的语调说,“没有近战部队的精灵无法承受敌人的正面攻击,尤其在平原上,投石车、重盾、骑兵,甚至斧钺阵队都会让精灵弓箭手们溃败。”
精灵王的手指离开紫衫木的弓臂,但他的目光却流连不去··他说,精灵需要一支足以抵抗冲击的近战军队,他们能够用手中的刀剑甚至自己的身体来阻止重甲敌军或是重型武器的进攻,以便保障远程弓箭军队从容不迫的战斗力。
而国王,从来都必须站在军队的最前面··作者有话要说:我对瑟巴的国王身份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所以,关于陛下们的设定是——·巴德现在要走的是瑟兰迪尔曾经走过的路,精灵王能够预料到男人会遭遇的一切。
荣耀,使命,孤独,牺牲··这是国王必经之路··在这条路上,巴德隔着数千年的时空去触摸当初辗转战场的精灵王,而瑟兰迪尔同样在看着巴德,看着不够强大的人类在艰难嬗变中所展示出的勇敢和执着。
奇幻魔幻英美剧·他们注视着对方,审视着自己,并最终完成各自的蜕变··是不是很甜·· ·☆、中篇-无声旧梦(6)· ·无声旧梦(6)·赶来会合瑟兰迪尔的只有二十名精灵战士,加里安向密林国王汇报了仓促之间自己的安排。
——两次与半兽人的遭遇战致使十余名精灵牺牲,加里安从剩余的三十七名精灵中遣回五人去通知陶瑞尔,按照瑟兰迪尔之前的指示,精灵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加强对旧林路东口的守卫,以防止更多的敌人穿越幽暗密林;与此同时,他还派出了一小队战士继续追踪昨天突围的半兽人。
“它们中还有什么”瑟兰迪尔对加里安的调遣没有提出异议,却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加里安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惭愧地回答道:“原谅我,陛下。
我只知道那些野兽听从的是黑袍人的指挥,斗篷遮住了他的模样,所有奋力攻向他的战士都英勇牺牲了·”·瑟兰迪尔沉默了很久·金发精灵一言不发地伫立在河边,撞击在石头上而后碎裂的水花像雾气一样在岸边弥漫,淡化了视野里那些充满生机的色彩,显得寒威而阴沉。
“坐镇在多尔哥多的‘大人物’”巴德皱着眉,看向瑟兰迪尔··精灵王下意识地回望他,灰蓝色的眼睛仿佛深不可测。
“恐怕你此前的猜测是对的·”瑟兰迪尔低声说,“查莫尔,曾经东方人的领主·现在,他是一名戒灵·”·“我以前听过戒灵的传说,如果那是真的,我想我们必须赶紧追上去。”
巴德表情凝重地说,“十二名精灵并不足以应对他,不是吗”·瑟兰迪尔看了加里安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向精灵王禀告:“您现在位于赛尔督因河的东岸,距离旧林路东口大约三十里,半兽人沿着河流南下,方向大致是相同的。”
瑟兰迪尔微微点头:“我们现在出发·”·说完,精灵王就跨上了他的雄鹿,头也不回地往南而去,巴德和其他精灵们连忙打马跟随其后··当黄昏的颜色徐徐在天空铺开的时候,他们通过一座破旧的吊桥横渡了赛尔督因河。
在吊桥西岸大约十里的地方,有明显的战斗过的痕迹,那队半兽人在这里留下了十三具尸体·巴德看着地面上那些纷乱的脚印,眉头紧紧拧起··——毋庸置疑,那些轻浅的足迹来自于加里安派出的精灵,而另一些则是半兽人的印迹。
“我无法判断出他们的动向,也许是继续往南,也许是渡过了赛尔督因河·”巴德对瑟兰迪尔说··“你是说在我们抵达西岸后,那些半兽人却有可能避开搜索躲到了东岸”瑟兰迪尔神情冰冷,指着地上的尸体说,“这里没有我们的战士,他们仍然在追踪半兽人。
加里安,联络你的那些部下,让他们原地待命等待会合·”·巴德从半兽人的尸体和草地上取回一些还可以使用的箭矢,他问仍然骑在雄鹿上的精灵王:“瑟兰迪尔陛下,你现在准备去哪里”·瑟兰迪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前方还有一座通向东岸的桥,但是年代久远,我必须确认它是否还能使用。
你和加里安留在这里,也许你们能在我回来前安扎好过夜的帐篷·”·精灵王似乎并不打算夤夜奔袭,他更希望的是从容不迫的较量··巴德将手中的箭矢插进箭囊里,笑了笑说:“当然,我们甚至会烹煮好那些美味的食物,等您回来享用。”
瑟兰迪尔扫了他一眼,接着不置可否地扯了扯缰绳,沿着河岸往南而去··大约三里之后,精灵王看见了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那座桥·——虽然护栏断裂损毁得很严重,但桥面还能通行,这的确是件幸运的事情。
瑟兰迪尔骑着鹿,再次来到赛尔督因河东岸··他逆着河流向北走了一小段,然后在河岸右边一条小径上发现了半兽人和精灵的踪迹··那条小径顺着荒野没入东方暗沉绛紫的傍晚,两旁的羊齿植物从阴冷的泥土中萌发,苔藓在地面上留下了潮湿浓酽的绿色。
瑟兰迪尔看见一只报信鸟从头顶飞过,他知道那是加里安在联系自己的精灵战士·他面无表情地再次看了一眼东方的小径,然后调转鹿头,重新折回河岸边··当他从旁路走出时,所在位置正对着在对岸扎营的精灵们,瑟兰迪尔隔着一条赛尔督因河还能隐约听见西尔凡战士们轻声吟诵的歌谣。
 ·然后,他看见巴德牵着一匹白马走到河边··黑发男人穿着质地朴实的贴身单衣,在水边仔细地清洗起自己的坐骑,他轻轻抚摸着马背,示意白马低头饮水。
仿佛感应到瑟兰迪尔的目光一般,男人抬起头,注视着河的对岸··他看到了骑在雄鹿上的金发精灵,而后笑了起来··那一瞬间,金红色的夕阳以最后的力量穿破暮霭,将一道灿烂到颓败的光芒洒向赛尔督因河。
而对岸的男人永远不知道,他笑容里坚定的温柔几乎令瑟兰迪尔窒息··精灵王久久地凝视着巴德,直到他看见男人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右肩··暮色浓重的阴影终于覆盖了河流两岸,黯淡的光线使他们再也看不清彼此。
瑟兰迪尔撇开眼睛,纵着雄鹿往来时的道路折返··二十名精灵战士携带的辎重并不多,这注定了今晚他们只能支起五顶帐篷·加里安将其中的两顶留给瑟兰迪尔和巴德,然后安排其余的精灵们轮流守夜和休息。
瑟兰迪尔却微微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可以和河谷王共用帐篷,多出来的那一顶你重新分配下去·”精灵王对加里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连头也没抬,他正仔细研究着摊开的羊皮地图,试图在上面搜寻到半兽人可能前往的目的地。
站在他身边的巴德对此并无异议,国王的尊严与高贵并非靠独一无二的供给来支撑,对手下的体恤会更好地印证它们的存在··巴德顺着瑟兰迪尔的目光看向羊皮地图,然后在东方找到了一个地标,于是他开口问道:“是多温尼安吗”·瑟兰迪尔抿起嘴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神情看上去严肃而凝重。
“不太可能·虽然对于东方的土地我们所知甚少,但精灵所熟悉的多温尼安并不会有暗黑势力需要的东西·”瑟兰迪尔的手指缓缓挪到了卡南河以东的位置,接着说,“这里,是最大的可能。”
巴德看着地图上几乎空白的一片区域,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他张了张口,刚准备说些什么,瑟兰迪尔却将目光转向他,然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
“你受伤了,右肩·”精灵王靠近巴德,他轻声说,“你需要上药·”·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7)· ·无声旧梦(7)·巴德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将受伤的事情掩饰得很好。
——事实上,他的确很擅长这个,以前是为了不让孩子们担心,现在则是为了子民们的信心··“谢谢·”黑发男人回过神,微笑着向瑟兰迪尔表示感激,然后准备接过精灵手里的药。
但瑟兰迪尔避开了他··“让我来帮你·”金发精灵微扬着下巴瞥了一眼手上的药瓶,而后笔直地看着巴德说··他的手轻柔地搭在了巴德的右肩上。
·那修长手指隔着几层布料的碰触,并不能传递任何的温度,然而巴德却像是被火燎了般,猛地后退了一步··他瞪着瑟兰迪尔··精灵王的目光依旧充满着无动于衷的苍秀和淡漠,帐篷里一盏风灯昏黄的光落在灰蓝色的瞳孔里,使得他的双眸像燃烧一样闪动着细小的火焰。
这细蕊般的火花,让巴德骤然间缩了一下瞳孔,他无端地慌张起来,某种突如其来的未知的惶惑攫住了他的心··直觉告诉他,浸润在瑟兰迪尔眼底的,并非光焰,而是深渊。
巴德再次拉开了一点自己和精灵王之间的距离,他几乎想要夺门而逃,可瑟兰迪尔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时之间,这不算宽敞的帐篷里,是全然的寂静··深渊,就在面前。
任何纵身而入的光,最终都会被覆灭··……·巴德的嘴里干得发苦,他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无力的笑,试图找到某种化解尴尬的办法··他说:“瑟兰迪尔陛下,感谢您无私的帮助。
但我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用不着这么珍贵的伤药·”·瑟兰迪尔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拿着药瓶的手··他依旧那样,沉默而蛰伏地,注视着自己眼前的黑发男人。
然后,精灵王看见男人终于收敛起了那一丝别扭的笑,他紧紧皱起眉,总是温和明亮的眼睛里已经不带任何情绪··——巴德的拒绝并不常见,但也不至于全然陌生。
让瑟兰迪尔陌生的,是男人的冷淡··看透一切的冷淡··这冷淡是千万根刺,让人浑身泛起细小的疼痛,却又无法迅速清除··瑟兰迪尔眯细了眼睛,在巴德准备转身离开的一刹那压着他的双肩将他掀倒了在毡垫上。
巴德在后背挨上毡垫的瞬间就开始激烈地挣扎,他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帐篷外面还有二十名精灵战士··他一头撞向瑟兰迪尔肋下的时候还在想着体态轻盈的精灵应该很容易被撞飞,然而对方闪避过后就以一种富有技巧性的力量再次锁住了他。
巴德混乱不堪地呼吸,他能感觉到瑟兰迪尔在小心地避让自己右肩的伤口,这是目前为止精灵表现出来的最大破绽··黑发男人毫不犹豫地用右肩狠狠地顶向瑟兰迪尔的下巴,精灵的手停了一瞬便如同预料中那般缩了回去。
于是,巴德在对方侧身的时候迅速地格开双方的间距,接着飞快地起身往帐篷外面冲去··但,他再一次低估了精灵的反应速度……·瑟兰迪尔不打算放过他。
精灵的眼睛里,是想要吞没一切的莫测之意··那是深渊··……·…………·风灯将他们缠斗的影子拉扯成杂乱无章的碎片投在帐篷上,身体或是心里的疼痛都化成了压抑破裂的喘息。
他们是两只兽··不能言语,无法沟通,没有情绪··巴德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沉默并不等同于迟钝··然而,他一直简单地认为那些无法述说的情感是幽暗中开出的花,终一生都不会看见颜色和形状的花,永远只能在心底去捕捉它的香气、遐想它盛开的样子。
巴德希望一切止步于此,他和瑟兰迪尔之间可以永远维持着单纯的友好和信任··人类的生命太过于短暂,精灵的生涯却无边无际,他们有各自的责任,孩子或者王座,他看不到任何一种让彼此不受伤害的可能性……·有什么在空气里,沸腾之后,慢慢冷却。
激烈的挣扎使得巴德右肩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的腥甜气味让他感到寒冷和疲惫··他忽然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反抗··而瑟兰迪尔也好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顽固地不肯放手。
他们慢慢地平复着情绪··“瑟兰迪尔陛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巴德偏过头,不再看向精灵王,他声音低哑地说,“出于理解和尊敬,我一直试图在你我之间创造出一种平等的可能。
现在,你告诉我,我失败了吗”·瑟兰迪尔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回答道:“我只想帮你上药,巴德·”·奇幻魔幻英美剧·这是精灵王第一次呼唤巴德的名字,他的声音温柔而审慎,犹如对着星辰许下的诺言一般悦耳动人。
他仍然桎梏着巴德的双手,一刻也不肯放松··他用双腿死死地压住巴德的膝盖,让男人不能动弹··他的眼睛里,难得的柔软像泪一样流淌出来··他说,我只想帮你上药,巴德。
你信不信·信·不信·瑟兰迪尔是一名狂妄无礼的强盗,踹开了别人的大门,却又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倨傲地等待主人心甘情愿地邀请他登堂入室。
这个金发的精灵是个疯子··而在这个时候仍然选择相信他的巴德,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如果所有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那么,他也同样无话可说。
巴德看着堆叠在自己身旁的精灵长袍,那上面金色的绣线在昏黄的灯火下跳荡着一小簇一小簇的光芒,刺得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他的面前,是深渊··他的脚下,是火焰。
黑发的男人苦涩地勾了一下嘴角··他从瑟兰迪尔的钳制中慢慢抽出自己的右手,然后沿着衣襟向下,最终艰难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我信你··信这个高贵而孤独的灵魂。
……·翌日的清晨,灰色而多雾··加里安发现河谷镇那位黑发的国王比往日更加安静了,他的眉间皱起一痕刀刻般的纹路,显得忧虑不安··然而,加里安还来不及细想,更大的变故便如同天空中阴云的影子一般兜头压来。
——先前派出去追踪半兽人的十二名精灵,在那条通往东方的小径上,全部被虐杀··精灵们的尸体仿佛是被野兽的利爪撕扯过一般破碎不堪,苍白的眼球死死地看着天空,像在看着世上最遥不可及的梦。
他们的灵魂已归于阿门洲神殿,但他们的痛苦却盘亘在旷野的风中,翻滚厮缠,嘶吼不息··瑟兰迪尔沉默不语地伫立在战士们的尸体旁边,泥土被鲜血洇湿,迅速地染红了他的靴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阴云遮蔽的天光··然后,密林国王拔出了长剑,跃上雄鹿向前方疾驰而去··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8)· ·无声旧梦(8)·通往东方的荒原有种诡谲的阴沉。
污黑的血和着终于落下的雨水,从草茎上流入被湿滑苔藓覆盖的地面··巴德用弓臂勒住一名半兽人的脖颈,他一脚撑住对方的胸口,迅速地将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射了出去,与此同时,腾出来的左手已经握着匕首剖开了那名半兽人的胸腔。
而他射出的箭,精准地洞穿了正从左侧攻向瑟兰迪尔的敌人··得到支援的瑟兰迪尔却没有看向巴德·他将佩剑插在地上,反手抽出双刀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
精灵王的铠甲上溅满了半兽人的血,带着威压的杀意使他看上去犹如从古老的第一纪元传说里走出来的战神··在这场持续了小半天的追杀中,精灵们以极小的代价剿灭了从旧林路突围的半兽人。
但,他们没有找到黑袍人·——那名传说中已经成为戒灵的东方君主查莫尔,像幽灵一般消失了··巴德皱着眉查看了一下小径上的痕迹,然后摇了摇头说:“他们不是在这里分开的,对方想让这些半兽人引开我们。”
“退回去,重新搜索·”瑟兰迪尔不假思索地下达命令··——密林国王雍容沉郁的声音隔着层层叠叠的雨水传来,在血腥味弥漫的杀戮之地中,显得遥远又模糊。
如同这朦胧清冷的荒原,总在寥落处刻画出庄肃和深沉··……·几个小时后,在距离十二名精灵战士牺牲之处大约五里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些被踩断的草茎和几枚印在泥土上的足印。
“野兽·”加里安跟在巴德身后,当他看见那些痕迹时,忍不住低声惊呼,“是座狼”·瑟兰迪尔顺着踪迹消失的方向看去。
精灵王视线的前方,隐约是一座黛色的山丘··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即便是在最详尽的地图上,都不曾存在它的标记··——东方,对于北方的精灵和人类而言,始终充满着各种未知的因素。
“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息·”精灵王收回目光,看着逐渐大起来的雨势,低声对加里安说,“去给那些战士们一个符合身份的葬礼·”·精灵的葬礼。
……·远处,地平线被黯淡的光涂抹成朦胧的灰蓝色··冰凉的雨水打在盔甲上,溅洒着银白色的光,发出一种单调的浸润着悲伤的声音··这古老而神秘的原野里,迟钝的根芽带着重生的欲望在乱石块中挣扎着萌发,它们没有到过尘世,没有听过歌声,没有得到过温暖。
所以,也就不会畏惧枯败和死亡··巴德喂完马走进刚刚搭好的帐篷,里面已经燃起了一堆火··瑟兰迪尔坐在火盆前,炽热的火焰正慢慢烘着他湿透了的衣服和头发,水汽氤氲中,精灵冷峻的表情仿佛带着一点不真实的脆弱。
巴德坐在瑟兰迪尔对面,隔着一蓬火对他说:“我以为你会去参加他们的葬礼·”·“出去·”精灵王漠然地看着火光,语气不悦。
然而,巴德却置若罔闻地盯着他继续说:“我知道精灵是永生的,为什么你会为这暂时的死亡而感到痛苦”·暂时的,死亡··——在人类看来,即便整个中土化为废墟,精灵仍旧能够在神殿里发现,他们亲爱的人并未葬身于浩劫和火焰。
所有的分别,都不是最终的答案··神圣之光照耀着精灵通往彼岸的道路,那是人类永远不能获得的永恒··一丛金红色的火焰像一株生长的植物般,腾起在瑟兰迪尔和巴德之间,它辗转稀释于这狭小的帐篷里,沉浸出一种柔和而压抑的光线。
“不是痛苦·”瑟兰迪尔蹙起眉头,低声说,“是怀念·”·精灵不会彻底地死去,但是会消失··——仿佛是忽然间,就再也看不见听不着感觉不到,即便知道他们存在于一个遥远的地方,却无法判断重逢会不会来临,亦或者会在何时来临。
因此,精灵的怀念,几乎代表着永恒··巴德从与精灵的对视中撇开目光·他微低着头,问道:“你的父亲、母亲、妻子,还有你的战士……你会一直怀念他们吗”·瑟兰迪尔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黑发男人用手搓了一下脸颊··他注视着火焰,而火焰予以他双眼惊人的明亮··“告诉我,你的左眼是怎么回事”巴德打量着瑟兰迪尔,毫无迂回地直接问道,“你在战斗中,三次都没有觉察到从左侧攻击你的半兽人。”
他的问题令瑟兰迪尔眯起了眼睛,精灵王的表情在一瞬间仿佛被激怒般变得冷酷凶狠··巴德在他的瞪视中慢慢起身,越过火盆,来到瑟兰迪尔面前··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金发的精灵,火光从他身后描绘着他的剪影,他的眉眼隐藏在一片晦暗中,显得幽深而无法捉摸。
瑟兰迪尔仰起头,在男人的注视中缓缓露出了脸上可怖的伤疤··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创痕,蔓延过精灵整个左侧脸颊,伤痕处的皮肤枯槁焦黑,严重受创的眼球呈现出死气沉沉的尸白。
他听见男人发出微弱的一声抽气,可对方背光的面容始终无法向瑟兰迪尔透露任何一丝真实的情绪··“我被龙焰灼伤,左眼再也无法恢复如常·”精灵的语调依然是那样低徊绵长,他看向巴德,空洞而完美地诉说出真相。
火盆中,绯色的光焰在这渐渐幽暗的空间里投射出一种灾火的红,像焚烧的城镇、喷发的火山、俯冲而下的巨龙、映照在兵器上的火把……·瑟兰迪尔试图在其中搜索屠龙者的眼睛,然而满布的阴影令他一无所获。
在经历了仿佛整个纪元那样漫长的缄默之后,巴德终于在几乎要吞没他的暗色里低笑着说:“瑟兰迪尔,有时候你看上去就像一头野兽,骄傲、神秘,而又孤独的野兽。”
精灵仍然看不清他的样子,却因此得以更加专注地倾听··——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惑人的低哑,仿佛密林河水底最细腻的白沙,缓缓摩挲过皮肤,它们从掌心滑落,幼滑的颗粒感撩拨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缱绻温柔。
瑟兰迪尔不再多想地一把捞过巴德的腰,他将脸颊深埋在对方的怀里,连同叹息,连同伤痕··他说:“那么,你现在打算驯服这头野兽吗”·夜雨仍然无边无际。
在这清冷迷蒙的黑暗里,有一盆小小的炉火,照亮了两个紧紧拥抱的灵魂··巴德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伸出手,缓缓地抚摸瑟兰迪尔脸颊焦硬诡异的疤痕。
“我无意满足你的欲望·”男人轻声回答,“但是,我愿意回应你的感情·”他停顿一下,而后补充道:“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只有一个条件……·金发精灵听见男人坚定而温柔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上方传来。
他说,瑟兰迪尔,我不要你的永恒··答应我··霎时··长夜里第一道闪电像锋利的匕首一般避开了漆黑的天际,轰鸣的雷声如同巨石滚落在旷野。
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9)· ·无声旧梦(9)·突兀的峰峦如孤影一般矗立在东方荒原的尽头,浅紫蓝色的雾气在半山腰滚滚浮动,使得那山峰看上去,像是明天就可以到达,又像是永远不可企及。
那是一种令人疑虑的,不真实的距离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加里安手下的西尔凡战士们把前方的这座山喊作“影子山”··——凭空而造的命名方式犹如一个小把戏,使他们枯燥的行军出现了一丝探索和开辟的意味,在无形中让这一小队人马产生了某种类似冒险的有趣的刺激感,从而缓解了连日来的沉闷和疲惫。
这是离开北方密林的第十七天··瑟兰迪尔站在一条蜿蜒的小河边,神情莫测地看向在夕阳下唱着歌升起篝火的精灵们··在他身后,是一座废弃的石头塔楼。
巴德从残破朽烂的木门后走出来,对瑟兰迪尔说:“里面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台阶没有损坏,能够登上去·”·“这不像半兽人的瞭望塔。”
精灵王蹙着眉头,扫了一眼塔楼窄小的入口··“……它曾经属于人类·”巴德神情复杂地摊开手掌,他的掌心有一枚锈蚀得厉害的赤金纹章,看上去应该是从盾甲上遗落的家族标志。
“这是河谷镇国王的纹章·”瑟兰迪尔说··“这只是家族徽记·我们并非生而为王·”巴德摇了摇头,解释道,“看来,我的先祖曾在此停留。
我小时候曾经看过家族记载……也许,他们还在这里和东方人有过一场鏖战·”·在无垠的星空下,瞭望塔上的守夜人敲响了警钟,人们纷纷点燃火把,骑士们手执长矛和刀剑冲向敌人,殷红的血飞溅着如同暗夜中盛开的花。
奇幻魔幻英美剧·然后··塔楼沦为废墟··白骨脱离血肉埋入了泥土··原野变成了荒地··旷野中,经年不息的风吹过塔楼沾满黑灰的石头,那些兵器砍出的痕迹瑟瑟地低语着不朽的臆想。
瑟兰迪尔和巴德登上瞭望塔的最高处·在那儿,他们可以眺望到更远的地方,从而确定后面几天行进的方向··在两位国王的脚下,植物们在自己去年死去的尸体上挣扎着苏醒。
这暮色苍茫的傍晚时刻掩盖了没有实体的历史片段,裂开的潮湿土地里,白骨和刀剑都变得黯淡无光··巴德调转了目光,他沉默地看向西方缓缓坠下的夕阳,仿佛在注视着祖先延伸向爱斯加的足印。
危塔外,精灵王的雄鹿和一群战马正在河边饮水··铺满了落日余晖的河流迂回向东,缓缓流往东方的影子山下·无数小小的漩涡搅起了沉淀在水底的细沙,然后一意孤行地将它们带往未知的远方。
这寂寞流淌的河水,从不怜悯任何企图停留的心,也从不善待任何失去依靠的往事··它缓慢而矍铄地改变着沿途河滩昔日的容颜··就像时光一样,让所有人都无力抗拒无可奈何无以为继……·黑夜渐渐安睡在河流的倒影中。
天空中群星璀璨,将大捧大捧的光芒清凌凌地挥洒在地面上··西尔凡精灵们围着篝火歌唱密林高不可攀的树冠和葱郁的枝干,歌唱星光的庄严盛大,歌唱神迹··这甜蜜的歌声让春夜有了一点和媚又无辜的温柔。
瑟兰迪尔在废弃的瞭望塔上找到巴德的时候,黑发男人正看着黑黢黢的苍穹独自喝酒··“这是我的酒·”精灵王说··巴德晃了晃手里的羊皮酒囊,轻笑着说:“原谅我竟从未预想到伟大的密林国王居然会吝啬小半袋醇酒。”
瑟兰迪尔瞥了他一眼,说道:“我的态度只为了以示区别,‘不请自取’和‘荣幸获赠’可是两码事·”·“那么,我该如何请求您的原谅”巴德将酒递给金发精灵,他语调轻快又不乏戏谑地说,“也许,我可以在回程时绕去多温尼安。
我知道,那里盛产瑟兰迪尔陛下钟爱的佳酿,而河谷镇的巴德愿意倾尽所有向您献上美酒·”·“毫无诚意的赔礼·”瑟兰迪尔接过酒,略带不满地抿了一口。
巴德微微耷下眉眼,温柔又无赖地摊了摊手:“如果‘愿意倾尽所有’都不能算作有诚意的话,好吧,我承认达不到您的要求·”·黑发男人难得的调侃令瑟兰迪尔偏过头,兴味十足地打量着他。
塔楼上,夜风漫漫而过··蕴含酒香的气流在唇齿间打了个转,最终化为了精灵嘴边一个轻促的微笑··“让我来告诉你,该如何获得精灵的原谅·”瑟兰迪尔贴近巴德的鬓角,低声说,“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你不应该独自前往多温尼安。
你会跟随密林国王前往他的宫殿……”·瑟兰迪尔的宫殿··那里有永恒不灭的星光,恢弘的大殿彻夜响着西尔凡精灵曼妙的歌声和流风行云一样的琴声,取之不尽的美酒佳肴堆叠在长桌上,成排的火把在墙壁上温暖而安静地燃烧,只偶尔地发出哔剥一声响动。
我们的亲人、好友,甚至臣民齐聚于此,他们的眼中满含着祝福··而你,将与我跳完一整支爱斯加之舞··我们会一直注视着彼此··我们亲密无间,没有任何一丝阴影的容身之地。
我们跟随和引领着对方,完成对世上美好感情的全部定义··“我将给你一个仪式,而你,会交给我一个誓言·”精灵低声诉说着他的心意,并把一枚轻浅的吻印在巴德泛着霜白的鬓发上。
他们的影子交错着,于石头墙壁上淡淡地浮动,犹如情感与回应间极尽柔情的拥抱··巴德无声地笑了笑,然后这个黑发男人兴味索然地说:“瑟兰迪尔,你想要的,是一个婚礼吗你准备称呼我什么呢妻子,还是王后”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可惜,我不是女人,更不是女性精灵。”
所以注定什么都不会有··婚礼,或者是婚姻··精灵王的目光陡然尖锐了起来,他扔开手里的酒囊,强硬地将巴德推到石壁上··黑发男人被困在自己的影子和瑟兰迪尔之间,露出了一点迷茫的神情。
精灵抵住他不让他动弹,他们身后斑驳的岩石上蚀刻的全是残酷岁月所浸染的荒凉··“我们会在密林的宫殿里举行仪式·我们一起·”瑟兰迪尔眯细了眼睛,轻柔而幽冷地说,“我从未想过将‘妻子’或者‘王后’的称呼加诸于你,你会是密林国王忠诚而强大的伴侣。”
伴侣··生命中的另一半··巴德吸了一口气,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摇着头说:“不,我不是你的伴侣,我无法陪伴你度过更长的时间·”·他说,瑟兰迪尔,我只是你的偶遇。
精灵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的深弘与莫测更甚于夤夜··然而,巴德仿佛一无所觉··他低着头,看向脚边的羊皮酒囊··香甜惑人的琥珀色酒液汩汩地流出来,淌了一地,接着又在空气中慢慢挥发,越变越浅。
也许等到天亮后,它就再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巴德看着那些被浪费的美酒,神情古怪地弯了弯眼睛··然而,这个半途而废的微笑还来不及传达他的心意,就被瑟兰迪尔恶狠狠的深吻给打断了。
金发精灵吻得那样深,以至于巴德觉得空气像是长上羽翼飞走了一般,变得比意志还要稀薄··密林国王为巴德的反驳和拒绝所激怒,他冷酷地向眼前这个英俊而苦涩的黑发男人索取着几欲沸腾的缠吻,作为应得的补偿。
……·终于··许多想说的话都融化在了他们纠缠不止的长吻中,像一声飘忽的喟叹,吞没于喉舌,传递于唇齿··他们想不起,星光之下,是谁在那没顶的温柔中庄严许诺。
他们只记得那镌刻于骨骼的誓约——·当一切都结束以后,我们会在精灵的宫殿中跳完一整支爱斯加之舞··我们会一直注视着彼此··我们的亲密无间注定让阴影都失去容身之地。
我们将紧紧跟随,或是互相引领,并在最终那一刻,完成对这世间美好情感的全部定义··这是,属于我们的约定··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10)· ·无声旧梦(10)·长夜里,繁星缀满天幕,它们如同至上神无尽智慧所迸发的火花,闪耀着迷人的光辉飞溅在苍穹之上,然后在黎明到来时,坠入山谷河流。
留下一场,华美而又壮阔的,幻梦··巴德从营帐中走出来··清晨微晞的朝露让空气格外纯净和冷冽,这使得黑发男人脸上因甜睡初醒而残留的慵懒神情很快就消失一空。
他们在昨天,也就是3月4日的傍晚,终于抵达了影子山脚下··在这个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追踪过程里,他们四次和黑袍戒灵查莫尔正面遭遇,对方所指挥的座狼几乎被尽数歼灭,当然精灵们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在最后一次阻击中,瑟兰迪尔和巴德带着仅剩的十名精灵战士,一度将查莫尔逼近死路,然而,天空中忽然出现的秃鹫打破了几成定局的胜利,它们用利爪勾起戒灵的黑袍将他救走。
秃鹫们的羽翼遮蔽着天光,在地面投映出巨大的阴影,这些猛禽犹如天际垂落的乌云一般,迅速地向影子山以东游弋而去··眼下,除却回撤,翻越影子山已经是两位国王唯一的选择了。
在他们面前的高山顽固地将朝阳的照耀阻隔在另一侧,淡金色的晨曦从彼端给黑黢黢的山脊勾勒了一道泛着微光的轮廓··巴德抬起头,看向轻雾里隐约可见的隘口。
他脚下延伸向东的道路在不远处荒白的岩石旁分叉成两条小径,黑发国王无法判断出哪一条会通向山脊唯一的豁口··“瑟兰迪尔·”他没有回头,却清楚地知道那位金发的精灵正在站自己身后,他说,“我们明天傍晚前必须抵达隘口。”
精灵王走到他身旁,蹙紧眉头凝望着影子山··而山那边,朝阳已经攀升至隘口的高度,它折过山峰的屏蔽,不折不挠地将自己金色的光辉射向瑟兰迪尔和巴德所在的地方。
“选一条路·”瑟兰迪尔说,“你带着加里安他们走,剩下的另一条路,交给我·”·巴德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行装的精灵战士,摇了摇头说:“这不可能。
密林的精灵需要国王的指引·”·金发精灵眯细了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巴德说:“你也是国王·我相信你可以带领他们前行·如果我有任何情况,报信鸟会在最短的时间将消息传递给你们。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两路的力量必须均衡分配,瑟兰迪尔,我不会同意你独自前行·”巴德沉下脸··“这是最均衡的分配。
而你,并没有质疑我的权力·”瑟兰迪尔冷硬地打断了巴德,随后抛下他走向加里安,命令道,“将鹿和战马都留下,还有不必要的辎重·你们跟着河谷王前往隘口。”
精灵王以目光示意出较为平缓的那条小径,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走这条路·”·加里安还来不及开口,巴德就猛地攥住了瑟兰迪尔的手臂,咬着牙说:“这可不行。
瑟兰迪尔陛下,您需要尊重盟友的意见·”·精灵王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原先的漠然,沉声说道:“当一位国王向自己的战士们下令,他永远用不着先征询盟友的看法。”
说完,瑟兰迪尔若无其事地抖开了男人抓着自己的手··巴德瞪着他,目光被怒火烧得发亮··“你说得对·我确实无权干涉你的决定;可同时,你也不能命令我。”
黑发男人微微敛眸,王者的威严使他的语气冷得如同冰上的月光··他说:“我将与你同行,瑟兰迪尔·”·所有未知的危险。
所有蛰伏在前方的陷阱和刀剑··我不会放任你独自面对··我选择与你同行··我们一起,瑟兰迪尔··……·这一刻,突破高山封锁的阳光终于降临在他们身上。
那道绚烂到令人迷醉的、淡金色的光,不可阻挡地穿越了尘埃弥漫的过往,来到眼前,带着灵魂深处渴求的平静与甘美··“这是河谷王的妥协”瑟兰迪尔高傲地笑了一声。
精灵看着自己沐浴在晨光中的爱人,岁月在男人的额头刻下沧桑的痕迹,他的黑发被微霜侵染,眼角的纹路浸润着殉道者独有的温柔与坚定··他不是林间娇嫩的花。
他是黯淡微明的天地里踽踽独行的光··他的灵魂,有一种惊人的美·瑟兰迪尔心想··此时,巴德迎上精灵的目光,坦然而无畏地说:“是的,这是个艰难的妥协。
瑟兰迪尔陛下,您必须为此付出代价·”·“那么,说出你的要求·”精灵王轻声说··巴德心底的愤怒慢慢退去,他看了瑟兰迪尔一眼,然后将沉甸甸的箭囊从马背上取下系在腰间。
他往道路分叉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开口说:“也许不久之后,我会提个贪婪的要求,而你会恶狠狠地咒骂今天轻易许诺的自己·但现在,还是让我们尽快出发吧。”
奇幻魔幻英美剧·瑟兰迪尔倨傲地偏了一下目光,示意身后的精灵们按原计划出发·随后,他跟上巴德,顺着另一条更为陡峭的山路,往隘口的方向而去。
空旷荒芜的东方原野渐渐被他们留在了身后··在影子山的幽凉而浓荫的深处,瑟兰迪尔和巴德近乎艰难地,在被灌木和荆棘淹没的小道上,开辟出了一条通路··正午之前,报信鸟传来了加里安的消息,另一路的精灵们正在有序地前进着,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在一棵杉树旁的巨石上,瑟兰迪尔刻下了第二十七个标记,这使他们不会轻易地迷失方向,而一旦有必要,其他精灵们也能够顺着标记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他们··“你很谨慎。”
巴德看了一眼石头上的刻痕,皱着眉说,“这可不是你常用的方式·”·瑟兰迪尔将长剑插回鞘中,环视着四周,对巴德说:“我在不安·”精灵的语气有一丝犹豫,他探向山林深处的目光显得凝重而深沉。
他压低了声音说:“我能感觉到,这里有一种陌生魔法残留下的讯息·”·瑟兰迪尔下意识地微闭双眼,掩盖着自己的视线··巴德忧虑地注视着他。
无论在任何时候,这个黑发男人都一直有着精准得可怕的洞察力··“瑟兰迪尔·”巴德走到精灵面前,微仰着头吻了吻对方的嘴唇,然后平静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金发精灵缓缓张开眼睛,目光冷静而从容。
他伸出手,安抚般地摩挲着黑发男人的后颈··他说,巴德,我的力量正在消失··精灵的语气那样轻淡,优柔得仿佛在谈论密林宫殿春日午后的一场宴饮。
但巴德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声震雷炸响在耳边,巨大的几乎要摧毁一切的轰鸣令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他猛地抬起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瑟兰迪尔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11)· ·无声旧梦(11)·下山的路并不比之前更轻松,尤其是在扶着陷入昏迷的瑟兰迪尔的情况下··影子山是那样幽深潮冷,无数条深绿色的树松萝从巨木上垂落下来,在稀薄的光线里软绵绵地招摇着,像随时准备趁人不防缠住脖子的杀戮陷阱,而鲜绿的苔藓蔓延般覆盖在裸露于地面的树根上,沾满阴险的湿滑。
巴德吃力地在山路上挪动··他也许能听懂画眉的歌声,但却无法和精灵派出的报信鸟沟通;当第三只报信鸟盘旋在瑟兰迪尔头顶的时候,巴德知道,加里安在久久收不到回讯的情况下很快就会赶来。
而一旦精灵们踏入这条危险的道路,他们会比瑟兰迪尔更快遭遇不测··他必须尽快带着瑟兰迪尔离开这片山林·他们时间不多机会太少,所以即便就要精疲力竭,巴德也不敢停下休息一小会儿。
山林寂静如死··仿佛,只剩下他和他··微弱的光烙印不了记忆,它只能给予这诡秘缄默的空间一道剪影··那是狼狈蹒跚却又守护依偎着的,爱人们的轮廓。
渐渐地,巴德发现自己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无力,踝骨磨损般的钝痛令他咬紧了牙··然而,一个不留心,黑发男人被绊倒在地,随后便脱力似的,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尽管这变故猝不及防,巴德还是尽可能地让压在自己肩上的瑟兰迪尔避开坠落过程中的危险·他把精灵紧紧地搂在怀里,每当要撞上那些尖锐的石头或是盘结的硬木根茎时,他就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一下。
最后,他仰面躺在坡底,左手脱臼,满身擦伤··但这个沉默的男人只是稍稍喘了口气,便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仔细地检查起瑟兰迪尔的情况。
——昏迷不醒的精灵并没有因为跌落而多增加一道伤口,这不幸中万幸的结果让巴德忍不住欣慰地笑了笑··他轻柔地拨开瑟兰迪尔脸颊上散落的几缕金发,深深地凝视了一小会儿,然后凑过去吻了一下精灵的额头。
几乎是在一瞬间,甘甜和酸涩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降临,它们比来自身体的尖锐疼痛更热烈地拥抱住巴德,好像是在春天温柔如泪的雨雾中,终于看见了跋涉一生抵达眼前的那个人。
这是命中注定的,最美也最悲伤的遇见··就如同你正深陷泥沼,洪水没顶而过,你无法呼吸,你精疲力竭,但你看见那一束寂静的光,穿过滚滚河流,照射在你的身上,它落在灵魂深处,点燃了不灭的火。
……·日落之前,第四只报信鸟带着加里安穿过山沟找到了他们··而现在,瑟兰迪尔已经安然地躺在厚厚的毡垫上,精灵们正环绕着他们的国王吟诵祈祷。
加里安帮巴德接回了脱臼的手腕,而后这名经验丰富的精灵军官忧虑地看着影子山隘口的方向··“我们无法接近那里·”精灵叹息道··站在一旁的黑发男人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接着他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精灵王,平静地说:“不是我们,是你们。”
是你们无法接近那里,但我可以·他这么说··加里安惊讶地注视着巴德,后者微仰着头看向那座高耸的山,这位人类国王的目光亮得可怕,像是漫天的星星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中土第三纪2945年的春天,短而漫长,甜而苦涩··瑟兰迪尔还没有醒来··巴德却已经离开··他们的分别如同他们突如其来的爱情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他们甚至没有告别的机会··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个眼神··……·巴德再次踏入了那片幽深静谧的山林·考虑到这座高山对精灵是如此的不友好,他谨慎地把系着瑟兰迪尔头发的紫衫木长弓藏在了山脚下一块大石头后面。
清凉得微微泛蓝的月亮升了起来,又躲入了云层··黑发男人穿过影子山的隘口,爬上了一道会让他轻易地暴露行踪的山坡·他伏低身体,紧紧地贴着刚刚钻出绿芽的坡地。
而在前方不远处,有一队装束古怪的骑兵,看上去和瑟兰迪尔描述过的东方人很相似··巴德处于一个顺风的位置,这让他有机会听见他们的对话··黑袍戒灵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腐朽的胸腔无法发出和谐的共鸣,听起来粗粝刺耳。
“罗密斯达奴,主人命令你尽快献上那颗真知晶球·”戒灵说··“查莫尔,你的主人命令不了一位迈雅·”他对面穿着蓝色法袍的人嗤笑了一声,“还是让我们谈谈合作吧。”
“堕落的迈雅·”戒灵发出毒蛇吐信般嘶嘶的声音,像是怒不可遏,“你只能蝼蚁一样永远躲在东方秘仪故弄玄虚的把戏后面,根本不敢出现在人前。”
“但至少我能让精灵都无法踏入我的领地·哦,是的,查莫尔,你不再是东方的君主,你只是魔多的奴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我合作,要么滚回你那一败涂地的主人跟前,看看谁才是躲躲藏藏的废物”蓝袍人挥了一下手中的法杖,毫不留情地击飞了嘶吼咆哮的戒灵。
巴德狠狠抽了一口气··——那仿佛没有实体的戒灵受到袭击后像一团浓浊的黑雾散开在空中,却又立即重新聚合··然后··他在巴德的正上方停顿了一下。
他们发现了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巴德苦涩地笑了起来··“带着精灵气味的人类……”戒灵落在地面上,凑近了他,像一条盯着青蛙的蛇,阴险又恶毒,“追踪我的河谷王”·巴德毫不畏惧地拔出了长匕首,猛地从山坡上一跃而起,攻向戒灵。
河谷,没有不战而降的国王··纵然这是一场必败无疑的战斗,他也必须站着流尽最后一滴血··“别杀他,查莫尔·”蓝袍人用魔法将巴德钉在山壁上,他玩味地看着眼前挣扎愤怒的人类,残酷地笑着说,“你说得对,他身上有精灵的气味,而且他的匕首上的确刻着河谷的纹章。”
巴德瞪大了眼睛,敌人言语中所预示的灾难后果令他头皮发麻,就像是北方冰山终年不化的积雪,坚硬、冰冷、埋葬一切··“真是一份令人惊喜的礼物。”
蓝袍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查莫尔,我们可以把他改造得和你一样,从此以后他会匍匐在阴影的脚下,按照我的指示,引导着他的精灵朋友们还有他的臣民们来到这里。”
他咧开嘴,兴奋地表达着自己罪恶昭彰的构想·真知晶球让他强大,也让他的虚妄空前膨胀··他忘记了使命,屈从于邪恶··他不再是神圣的使徒。
他的手上染满了自由种族无辜的鲜血··他用一把冰蓝色的刀剖开了巴德的胸膛··他说:“我几乎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精灵有没有可能被彻底杀死……”·这是,巴德在陷入全然的黑暗之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而绝望的声音··作者有话要说:· ·☆、中篇-无声旧梦(12)· ·无声旧梦(12)·瑟兰迪尔醒来的时候,他的战士们正守在跟前。
精灵王一言不发地坐起来,他放低了视线,垂落下来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怀疑着什么··“那座山存在着对精灵不利的魔法,我们无法靠近,所以……”加里安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尊敬而庄重的语调说,“河谷王选择了独自前行,他让我转告您,这是国王的使命,而他很荣幸,自己踏上的是您曾经走过的路。”
说完这些话,加里安就看见眼前这位密林尊贵的王者缓缓抬起了头,平静而倨傲地注视着自己··瑟兰迪尔的目光悠长深远,暗含着某种矛盾而不自知的意味,显得空泛却又专注,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精灵在看另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那个并不存在的人,有着注定短暂的生命··他迟早会死去··他的生涯如同赛尔督因河畔零落的烟花,盛放过后就将无声地熄灭··一个月,还是二十年。
从本质上来说,不会有任何的区别··时光公正而严明,它不会去怜惜一对义无反顾的恋人,越是小心翼翼地渴望着波澜不惊,便越是难以超脱于岁月的枷锁··人们想要拥抱星星,得到的却只有星光的碎片。
而你,你曾在黑发爱人的明亮如燃烧一般眼睛里,看见过整个浩瀚苍穹的璀璨星辰··你不应遗憾,也没有必要痛苦··你曾经拥有的一瞬,华美过许多灵魂的一生。
瑟兰迪尔走出营帐,那微微亮起来的天空中流出了一道稀薄飘摇的光,像是冰天雪地里爱人们苍白失血的嘴唇,泛着寒冷的苦涩味道……·在影子山脚下,精灵们连续放出了五十三只报信鸟。
它们奋力地挥着翅膀,在淡色天光中渐渐缩小成一个个黑点,并最终,冥失于东方山脉苍青色的阴影里··而那座高山,依旧如死去一般缄默··从黄昏到清晨。
从日出到日落··5日的傍晚··当加里安捧着唯一一只飞回来的报信鸟冲进瑟兰迪尔的营帐时,精灵王正蹲在地上拾捡着一些碧绿的珠子··那并不是密林国王喜欢的白色宝石,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珠子放在丝绒垫布上,轻柔专注得似乎唯恐它们有一丁点儿的碰损。
奇幻魔幻英美剧·加里安蹲下来准备帮忙,可金发精灵却制止了他··“这是河谷王赠给我的翡翠项链·”瑟兰迪尔没有抬头,只是那样低声说道,“就在刚才,它毫无缘由地断开了。”
精灵的语调比平日更为缓慢,并非那种威严的仪式感,他现在说出的一字一句全部都是凝滞而犹豫的,完全不像往常那般优美流畅··加里安怔怔地看着他。
瑟兰迪尔却若无其事地继续捡着零落一地的翡翠珠子·他不再说话,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精神海洋中,那些透明的水和无声的光隔绝了他与外界的沟通··他想到巴德送给自己这串翡翠项链的情景。
那时候,密林新雪初降,沁凉的空气糊成白茫茫的一团,浮荡在黑发国王的嘴唇边,像一枚柔软而纯洁的吻··那是五个月前,河谷王加冕后的第一个冬天··……·瑟兰迪尔将最后一颗珠子攥在手心里,他直起身,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他说:“你要向我报告什么,加里安”·被问及的西尔凡精灵默不作声地摊开手掌,一只报信鸟正在他的掌心里无辜地梳理着它嫩黄色的羽毛。
密林国王读懂了小鸟带回来的讯息,他紧紧地握住手心里那颗翡翠珠子··在戒灵和东方人密谋的时候,发生了一些足以影响局面的变故,他们倚仗的真知晶球被人夺走,致使多尔哥多和东方国度最终没有达成任何合作,也无法实施什么企图颠覆光明的阴谋。
查莫尔行色匆匆地离开了东方,赶往阴影笼罩的南方魔多;而随之,东方人也垂头丧气地退回了他们位于大陆遥远彼端的据点··看上去,所有的危机都被暂时性地化解了。
所有的不安和疑虑都得到了足够的缓冲时间去印证和消灭··事情在可接受范围内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结局··除了巴德··是的·瑟兰迪尔轻轻合上眼睛,一切都已结束,而他的黑发国王下落不明,音讯全无。
在煎熬而漫长的搜寻结束之后,精灵们只找到了巴德的匕首,上面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加里安想,他们不得不接受河谷王已经永远离开人世的事实··中土第三纪2945年4月。
精灵们回到了北方密林·随后,瑟兰迪尔只身前往河谷,将人类国王的遗物交给了他的儿女们··小小的少女颤抖着身体,漂亮的眼睛里面全是泪水,她的姐姐紧紧地搂着她,哽咽着亲吻她的发顶。
人们无声地哭泣,不敢相信他们正直而坚毅的国王再也无法回来··被指定的王位继承人巴恩站了出来,他强忍着悲伤,年轻的脸上有着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坚定与勇敢。
“我的父亲,他是一位伟大的英雄,对吗”巴恩问··瑟兰迪尔深深地注视着他,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回答道:“是的,所有的荣耀与尊严都将归于你父亲的名下,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
精灵说出“永远”这个词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他想到黑发的爱人曾要求过的诺言··他说,瑟兰迪尔,我不要你的永恒,答应我··精灵垂下眼睛,他想,这并不是失约,因为自己从未应允。
当第一枚树叶在枝头转黄的时候,河谷镇为新国王巴恩举行了加冕仪式··瑟兰迪尔并没有前去观礼··消息传来时,精灵王正坐在自己的王座上,阅读着甘道夫关于真知晶球下落的回信。
金色的日光透过宫殿的玻璃穹顶照射进来,在墙壁上形成一小块缓缓移动的光斑··精灵凝视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一年前,正是和现在差不多同样的时节,自己在河谷的盛宴上,邀请刚刚成为国王的巴德跳了一支爱斯加之舞。
那个夜晚,赛尔督因河上盛放着璀璨的焰火,英俊的黑发男人身姿笔挺,在沉默相随的庄严舞步中,徐徐述说着一种直抵人心的温柔与坚定··再后来,他们经常在今天这样安静的午后,谈论对使命的忠诚,也描绘过属于国王的盛大而充满荣耀的未来。
他引领巴德去触摸权力,也任由巴德来说服自己··他们改变着彼此,并最终完成各自的蜕变··从欣赏到喜欢再到爱,这样盛大而悖逆的感情在他们之间仿佛水到渠成般自然。
那东方旅途中的许多个夜晚,他们深深地拥抱着对方的灵魂,许下温柔而庄重的誓约··然后有一天··黑发男人踏上了属于国王的那条承载着荣光与苍凉的道路,一去不回头。
恢弘飘渺的咏叹般的歌声弥散在流云更迭的天空尽处··原野上肆无忌惮盛开的花温暖而迷离,树木下斑驳的光影透着秋日果实成熟的芬芳·瑟兰迪尔看见黑发男人微笑着侧过脸,向自己伸出手。
他永远无法听见对方在说什么··因为,这只是一个终将醒来的,无声的梦··黄昏接替了午后的阳光,给密林国王的宫殿抹上温暖的霞彩般的淡绯色··瑟兰迪尔走下高耸的王座,步入寝宫。
那串早已被重新穿起来的翡翠项链贴在他的心口微微发烫··精灵垂下眼睛,按着心脏的位置·他想,这里有一座光线明媚的精灵宫殿,空间旷阔安定,他的黑发国王会一直很好地生活在里面。
中篇:无声旧梦(完)·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中篇了在上一章不得不伤害巴德之后……作者努力地在这一章里挽回那种柔情蜜意的氛围。
你们感觉到作者的诚意了嘛QAQ·下篇:世间唯一的光·切回六十多年后的时间线,丧失耐心的作者会尽快写完哒·· ·☆、下篇-世间唯一的光(1)· ·世间唯一的光(1)·囚室外,灯火昏黄的光笼在瑟兰迪尔身上,模糊不清的光晕让这位严厉而傲慢的国王显得比平日柔和了一些。
巴德隔着牢狱的铁栅栏看向瑟兰迪尔,精灵淡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胸前,在光线的把戏下微妙地掩盖了脸颊的部分轮廓·他几乎有些冲动地想为精灵拢一拢头发,但归根到底,他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你把我关在这里,根本就毫无意义·”巴德回过神,撇开了视线··瑟兰迪尔对巴德的话无动于衷,他依然站在牢门外面,沉默地注视着黑发的男人。
·光线隐匿了精灵脸上的表情,这让巴德无法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坟墓一般的寂静里,只有墙壁上的火把轻轻地发出燃烧的声音,这种细小的劈啪声在一脉沉默中,是那样的磨人。
……·过了很长时间,瑟兰迪尔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晦暗沉闷的静默:“告诉我真相,而后,我将依据你所说的来做出决定·”·巴德抬起眼睛谨慎地盯着精灵,他低声问道:“什么决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瑟兰迪尔”·精灵王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地坚持着自己的要求:“真相。”
“告诉我,是不是河谷出事了”巴德神色骤变,他紧紧地抓着栅栏,手指头由于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咬着牙,眼睛里面似乎有流窜的火焰,“……是东方人,对吗” ·某种尖锐对峙在他们之间盘亘了一会儿,而后又悄然隐去。
“我或许该称赞你一如既往的敏锐直觉·”瑟兰迪尔偏了下头,灯火的微光在他的金发上如水般流淌··巴德苦笑起来:“当然是东方人,否则你不会来这里……你我都知道,那年的事情,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那年的事情”瑟兰迪尔皱紧眉头,目光深冷地说,“不,我不知道·那些埋葬在七十多年前的真相,只有你知道。”
只有你··瑟兰迪尔看见巴德明显地僵住了一瞬,精灵的眼神不禁黯了黯· ·——七十多年的时光,几乎是人类一生的长度·但对于精灵而言,它仅仅能够算作一场巨大绵亘的幻梦。
 ·在梦中,东方的原野和低垂的星辰交错闪回,雨水敲打在冰冷的盔甲上,血花染红刚刚萌发的草木,春阴里,有稀薄的光笼罩于誓约之上··而岁月穿过这漫无边际的梦境,抹去一切不必要的痕迹回到现世,只剩下那位黑发的国王,成为了无尽虚幻迷离中唯一的真实。
唯一的,真实· ·是你仍然存在……·瑟兰迪尔的目光轻柔到残酷的地步,他看着沉黑的铁栅栏后面沉默忧郁的男人,低声说:“我答应你。”
答应·答应什么……·巴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困惑地抬起眼望向瑟兰迪尔··“我答应你,巴德·”瑟兰迪尔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将承诺的话重复了一遍。
但这一次,巴德不再疑惑,他已经从精灵晦暗不明的表情里,读懂了对方要传递的讯息··——那是,他曾经向精灵要求过的承诺··隔了七十年漫长的分别,隔了一道冷漠而坚固的牢门,瑟兰迪尔终于回应他。
我答应你··我不会给你,我的永恒··这句话精准地攫住了巴德的思考,他直凛凛地望着瑟兰迪尔的眼睛,不发一言··囚牢中,昏昧的光线涂抹出一种灰烬般的暗沉,然而,它又同样赋予了这灰黑色空间深深浅浅的层次。
金发精灵站在一片丰富而饱满的阴影中,像是万物间唯一的明亮色彩··巴德不想、不能、也不敢再多看精灵哪怕一眼·于是,他低下头,非常轻地笑了笑。
他说,谢谢你,瑟兰迪尔··…… ·2945年的春天··巴德在一种空虚并伴随着全身痉挛的疼痛中苏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穿着蓝袍的巫师。
——并不是罗密斯达奴,而是另外一个不苟言笑的灰发中年人·他称自己为摩列达··“你的出现引开了查莫尔和罗密斯达奴的注意力,让我能顺利拿到真知晶球,为了表示感激,我把你从东方人那儿带出来了。”
摩列达查看了一下巴德的伤势,继续说,“不过很可惜,罗密斯达奴的秘仪在你身上已经生效,连我也无法逆转这改变·”·“但……我还活着。”
巴德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如夜枭··“也许不算活着,但也没死·”摩列达说,“仪式进行到一半被打断,后果无人能够预测·”·“最起码,我理智尚存。”
巴德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胸前狰狞的已经结痂的伤口,“只是,我感觉不到它……我是说……我的心·”·“它伤得很重,不一定能复原。”
摩列达捣了点草药敷在巴德的伤口上,皱紧眉头说,“你体内有邪恶的黑暗阴影,它能让你逃过时光的追踪,获得漫长的生命·当黑暗的力量膨胀时,你也会随之强大;反过来,你就衰弱。”
“黑暗……”巴德的目光低了下去,“我见过那些被改造的半兽人,只是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变成黑暗中的怪物·”·摩列达叹了口气:“查莫尔很快会追上来,我不能让真知晶球落在他们手里。
天一亮我就出发去找萨鲁曼,白袍巫师是我的挚友,他也许有办法阻止多尔哥多的死灰复燃·”蓝袍巫师看了巴德一眼,问道:“你有什么计划”·巴德的表情有些空茫,他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我,不能再回到河谷,黑暗应该被隔绝在自由种族之外,我不能影响其他人·”··奇幻魔幻英美剧“你说的不无道理·罗密斯达奴堕落之后醉心于研究东方秘仪,那是连精灵种族都无法抵御的亡灵魔法。”
摩列达说··“他之前试图利用我杀死精灵·”巴德紧紧皱着眉,回忆里巨大的痛苦令他嗓音更加低哑,“我以为精灵是永生不灭的。”
摩列达摇了摇头,说:“在亡灵魔法下,精灵死后的灵魂将无法前往阿门洲,他们会失去实体游离在中土,直到被所有人遗忘,直到岁月掏空他们所有的回忆,他们会成为比空气更为无知无感的存在。
当然,他们仍然是存在的,尽管这已毫无意义·”·“你说过,这见鬼的魔法已经和我融为一体……”巴德苦笑了一下,“看起来,我只能远离我的家人和……朋友们了。”
摩列达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说:“如果你不知道何去何从,我倒是能够提供一个建议·”·巴德抬起头,疑惑地望向摩列达··蓝袍巫师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而充满期待,他对巴德说:“你可以留在这儿。
这是我的居所,位于东方人通往西方的必经之路上·罗密斯达奴的野心不会仅仅止步于此,我相信他和魔多的阴影会再次勾结·而我就要离开,并且归期不定。
你是否愿意代替我守在这儿,盯着东方人的动向·或许,这能帮到你关心的那些人·”·……·“然后,你就留在了那里。”
瑟兰迪尔听完巴德的叙述,稍稍偏开了视线·精灵此刻的思绪有一些混乱,无论是巴德被改变的事实,还是那奇怪的东方秘仪,都让他在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那是瑟兰迪尔很久都未曾有过的,无能为力却又弥漫着悲伤的,不安··巴德垂下眼睛,目光落在石板地面上··“没错·我留在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刚开始我很想念孩子们,……和你。
那种无边无际的寂寞差点让我发疯·但很快,我就什么都不想了,内心的空白令我平静·……你看,人类并没有任何形式的‘永恒’,哪怕只是短短的七十年,都可以磨灭我自以为刻骨铭心的爱。”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迎着瑟兰迪尔的目光,异常冷静清晰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东方人开始行动,我根本不会再回来·瑟兰迪尔,这里没有我的牵挂,只有我的使命。”
这里,再没有我牵挂的人··让我们勇敢一点地承认,最终,时光的河流,还是将一切过往,都安然覆没了··谁也不能幸免··“是的。
这里只有你的使命·”瑟兰迪尔眯起眼睛,呓语一般地开口说道,“就在昨天,东方人袭击了河谷和孤山,河谷镇的国王布兰德已经战死,丹恩带着矮人和人类退守孤山。”
精灵缓缓看向巴德,他高傲的目光里掺杂了一丝悲悯:“我会放你走,而你,会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你没有需要牵挂的人,也没有需要兑现的承诺。
瑟兰迪尔这么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中土第三纪3019年3月19日··在被羁押一个月之后,巴德终于离开了密林宫殿的囚牢··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灰暗阴沉的天空,呼吸间尽是暴雨将至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篇-世间唯一的光(2)· ·世间唯一的光(2)·东方人架起的投石车在孤山矮人的弩炮和火药攻势下四散纷飞,烈焰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敌人的军队。
那些咬着弯刀攀上云梯的东方人还来不及发出恐惧的吼叫,便随着碎裂的木梯倒下去,砸在了滚烫可怖的火海里··这是巴德守在伊鲁伯城墙上的第三天··依然坚持战斗着的矮人和人类中,身体的疲惫和情绪的不安,像是渐渐烧开的水里翻腾上升的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剧烈。
尽管状况不容乐观,但巴德知道,孤山矮人精良的军械和充足的补给,足以让他们在这样艰难和恶劣的鏖战中继续坚守下去·几天下来,恶战中的两军都不能给对方最致命的伤害,酣畅淋漓的厮杀最终只能打成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山下国王丹恩拎着他那把沉重的战斧走到巴德身后,吹着胡子说:“河谷王,我的感觉真是糟透了这些该死的东方人就像是南方沼泽里赶不完的臭虫,折磨着矮人们少得可怜的耐性”·“的确,这同样让我感到困惑。
如果东方人在背后有什么阴谋,我希望我们别发现得太迟·”巴德抱着自己的长弓皱了皱眉··——按照摩列达留给他的笔记来看,东方人根本不擅长攻城战,他们也并不是半兽人,能够大量被制造出来,因此,敌人眼下这种完全不计损耗的攻击是极为不合理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另外,丹恩陛下,我还不是河谷王,您可以直接喊我巴德·”·丹恩看了巴德一眼,然后咧嘴笑了起来:“见鬼,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布兰德的儿子。
屠龙者巴德,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吧·”矮人拄着战斧捋了把胡子,接着说:“别那么惊讶,你和你的……嗯,曾孙,长得倒是很像,但也就是长得像而已。”
矮人国王的友好和亲近让巴德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点·他微笑着说:“丹恩陛下,你看上去并不担心我的身份和来历·”·“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说谎的。
况且,你从密林来孤山的时候,瑟兰迪尔甚至还派了他的西尔凡战士护送你·虽然我始终认为精灵只会装模作样地讨人厌,但我愿意相信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判断·”丹恩伸出手拍了拍巴德,粗着声说,“不管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依然荣幸能再次和你并肩作战,屠龙者巴德。”
矮人的话勇敢而真挚,混在城下的一片焚烧与哀嚎声中传来,像是为他所说的“并肩作战”加上了最有力的依恃··“我也同样荣幸”巴德笑了一下。
在他们脚下的战场中,烈火燎原,烧得滚烫的地面散发着尸体焦臭的气味·用不了多久,伊鲁伯城外的石头吊桥就会被烧坍塌,只要东方人的兵力难以快速渡过护城河,他们再想要全力围攻孤山,难度就大得多。
丹恩吐了口气:“没想到,把自己困在城中居然也是一条出路·”·“只要南方主战场能在一个月内取得胜利,我们就不用太担心·” 巴德看了看天色,又说,“我只希望大雨不要太快落下,这把火还要再烧两天,才能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
他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身后就传来一串脚步声··丹恩的儿子索林领着河谷王布兰德唯一的儿子走了过来·那名同样叫做“巴德”男人此刻悲伤而愤怒,脸上满是血渍,通红的双眼让他看上去如同一头想要撕碎敌人的野兽。
“从铁丘陵运送的矿石有一半遗落在了战场上,这群该死的东方人”索林暴躁地踹了一脚墙壁,随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父亲,我们已经从沦陷的河谷带回了……布兰德陛下的遗体。”
他说着,看了看旁边拿着长弓的屠龙者,眼底泛起一丝困惑··黑发的屠龙者立即用斗篷遮住了自己,低声说:“巴德,我用你的名义在这里守了三天。
你父亲是一名真正的国王,他已经履行了自己应尽的责任·现在,轮到你来担起河谷的未来了·”·失去父亲的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揉掉了眼睛里渗出来的泪水。
“我会的·”他说,“战斗过后,我会带着父亲的灵柩回到河谷,重建我的家园·”·山下国王丹恩点了点头,说:“我不懂怎么安慰人,但是矮人知道,真正的国王,会在荣耀和缅怀中获得永恒的安息。”
真正的国王……·会在荣耀和缅怀中,获得永恒的安息··巴德苦涩地勾了一下嘴角,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握住自己的长弓。
失去了阳光的阴天里,白昼和黑夜的交替也变得界限模糊·几乎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乌云在跃动的火光中迅速地暗沉了下来,而黑暗则以更为惊人的速度扑向大地。
那道地动山摇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正在打磨匕首的巴德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了城墙上··“不是吊桥塌了,也不是东方人在攻城·”比他早来一步的丹恩摇摇头,指了指南边,神情忧虑地说,“是密林。”
巴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跨过河谷和长湖所在的平原,幽暗密林的边缘处已经是火光冲天,猩红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夜幕,天空像渗着血的巨大伤口,淋漓地淌着焚烧后的劫灰,厮杀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隐约听见。
那不是西尔凡精灵们的战斗号角,而是半兽人嗜血的欢呼··——中土第三纪3019年3月21日,自由种族对抗黑暗大军的战斗,终于在北方地区全面打响。
这巨大的变故仿佛骤然夺去了巴德的呼吸,他神情冷峻地凝视着那一片烧得通红的夜空,很长时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东方人把我们给绊住了,而半兽人跑去攻打密林一群恶心该死的东西”丹恩低吼着,“只要密林被他们攻下了,半兽人就能赶过去支援南方战线保佑瑟兰迪尔还没有蠢到忘记战斗这可真是我对于精灵难得的祝福”·不,这只是阴谋的一部分·瞬间泛起的寒意让巴德的脊背微微发麻,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猛地转过头,盯着丹恩说:“他们希望我们烧塌这座桥”·只要伊鲁伯城墙前的吊桥坍塌,人类和矮人就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全,但同时他们也无法出兵增援密林。
巴德几乎可以预想到,一旦吊桥烧塌,东方人将立即放弃攻打伊鲁伯,他们会转头直奔密林,配合半兽人对精灵形成夹击··这将是一场浩劫般的灾难··如果半兽人的阴谋成功实现,北方地区将从人类和矮人自以为是的胜利前景里,坠入丧钟长鸣的无尽黑暗之中。
矮人国王震惊地看向巴德,那个始终坚定无畏的黑发男人此刻疲惫不堪地闭了闭眼睛··他说,丹恩陛下,我们必须支援瑟兰迪尔··孤山脚下,巨大的吊桥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发出了断裂错位的声音,热烫的气浪翻涌着来到城墙上,熏得人眼前一片干涩模糊。
由几百名矮人和人类组成的队伍踩着桥面上滚烫的石头,静默无声地渡过飘满尸体的护城河,离开了庇护着两个种族的山下王国,趁夜绕开东方人的主力军队,奔赴密林。
在他们走后不久,身后那座伤痕累累的石头吊桥终于不堪重负般,在千疮百孔的城墙前轰然倒下··尘埃的阴影和湮灭下去的火光交替着笼罩在桥身的废墟上··宛若,来自无可救赎的灵魂的悲鸣。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玩游戏的时候,被NPC一句话虐过··没记错的话,这句话应该是这样的——·Duty is everything, the greatest of joys, the deepest of sorrows.·使命唯一,至愉至凄。
中文翻译也很美,我很爱··我想把这句话送给瑟巴,其实真的挺适合的·(至少在我看来……·· ·☆、下篇-世间唯一的光(3)· ·世间唯一的光(3)·密林,这座曾经闪耀着星光的精灵国度,此时仿佛已在绯红色的火场中,步入了恢弘的毁灭之路。
烈焰粉碎了春林芬芳的香气,断裂焦黑的枝干上挂着半兽人或者精灵苍白的尸体··末日的噩梦,像这漫长无垠的黑夜笼罩在火光吞噬的战场上··交战双方的流血浸湿了脚下的土地,巴德带着援军艰难地向前推进,他们的靴子陷入了赤红色的泥泞,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人喉头紧缩。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杀了多少半兽人,身上的四只箭囊早就空空如也,他将长弓背在身后,从敌人的尸体上拔出长刀,在一片火光四溅中,冲向了另一拨半兽人··奇幻魔幻英美剧·在他的前方,是炙热的空气和震天的杀戮声。
精灵们无从选择地与半兽人进行正面冲击,那是血肉模糊的战场,精灵的悲鸣和半兽人的惨叫碾轧过被战火屠戮的森林,然后穿透云层,直抵天空··在混乱的冲撞中,没有人能够完整地看清战事的走向。
倒下的巨木和升起的火焰,兵刃交错的凶险和冲锋号令的急促,交织成了一幅悲壮而瑰丽的战争画卷··西尔凡精灵们陷入半兽人恶欲横流的战场,密林王国的近战部队试图用一切努力冲破对面的阵列,瓦解敌军顽固而沉重的攻势。
——如同水流想要一点一点地凿穿石头,就必须承受胜利到来之前迸裂粉碎的命运,巴德看见精灵战士们不断地倒下去,那些美丽高贵的躯体失去了灵魂,在半兽人的践踏下面目全非。
低沉的进攻战鼓此起彼伏,人类和矮人的援军完全地绞进了仿佛没有尽头的杀戮里··巴德不知疲倦地挥动手里的武器,箭用完了就改成长刀,长刀崩出了缺口就换成匕首,连匕首都断了还可以用半兽人的重剑……·战场上永远不缺武器,缺的只是时间和机会。
鲜红的灾火跳荡在沉黑的夜里··哀嚎和流血··燃烧后坍塌的轰然巨响··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我们也没有更多的机会··巴德听见脑袋里血管突突跳动,挣扎着像是要爆裂开来,什么沉睡的记忆在缓缓苏醒。
最初,是血液在身体里开始兴奋地叫嚣着流动,接着,是心脏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敲打在胸腔里··他仿佛在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弥漫的屠龙之夜,所有的声浪都在模糊的背景中渐渐远去,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所有的一切,都已离开··所有的一切,都正归来··黑暗和混沌之中,好像有一双手,轻柔地拂去了巴德心上堆积的岁月尘埃,露出掩盖于其下的璀璨光华。
刹那间,那些旧时光里深沉而又温暖的记忆,像火光中发亮的雨水一般迎面砸下,不容躲避··一股久违而无所依从的情绪蔓延在巴德的胸口,温柔而酸涩地堵住他的喉咙,模糊他的理智……·那是一种既平静又躁郁,既坚定又不安的奇怪感觉,然而,它让黑发的屠龙者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前往的方向。
·他注视着前方被烈火吞噬的密林王国的宫殿,眼睛明亮得犹如燃烧的星辰··……·随着一场豪雨从天而降,森林里的火势渐渐弱了下去。
在滂沱的雨水中,半兽人的作战能力大打折扣,它们仍在锲而不舍地攻向精灵的宫殿,但之前那种疯狂的势头已经过去··精灵经过一整日的鏖战之后,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他们从密林的森森巨木中涌出,重新集结了队伍,在密林河岸构筑起两道防线。
巴德毫无章法地砍杀了围攻上来的一小股半兽人,然后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座几乎半坍塌的地底宫殿··那曾经恢弘奢美的大殿被焚烧得千疮百孔··巨大的阶梯倒塌在深渊般的地底,美轮美奂的石头雕塑在滚烫的烈焰中裂成了碎块。
它们华美而哀恸地注视着那些高贵的灵魂被活生生地撕裂,然后沉默地倾听着无垠星空中传来的悲伤而无奈的叹息··几处零星的火光还没有熄灭,在落进废墟的疏疏落落的光线里,泛出一丝隐约而残酷的血色。
巴德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火上,被炙烤的焦灼让他难以呼吸··瑟兰迪尔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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