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剑魄 我的琴心+番外 by 七里流香

分类: 热文
你的剑魄 我的琴心+番外 by 七里流香
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 文案 ·古剑CP同人,苏苏和少恭,只为一个完美的结局·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百里屠苏、欧阳少恭 ┃ 配角:红玉 ┃ 其它: ·==================· ·☆、事由· ·序事由·蓬莱之役后,百里屠苏回了一趟琴川。
他亲自收拾了少恭的遗物,却发现少恭在琴川居住了那么多年,留下的痕迹却少之又少··屠苏环顾少恭曾经居住过的空荡荡的宅子,因为长期的无人居住,加之没有了方如沁的细心打扫,房子在迅速消耗着生命力,如今已经破败不堪。
他翻找好久,才在院子的某处角落寻得一个破损的药炉,半截断琴·但百里屠苏还是郑重其事的擦净它们,把它们埋在了琴川的郊外··那日,连日的大雨终于放晴,阳光绵绵的落下来,一扫往日的阴霾。
屠苏捧了最后一把土,覆在了少恭的衣冠冢上··他坐在少恭的墓前,沉默良久··“走吧,苏苏·”一旁的风晴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嗯。”
屠苏应了一声,心知少恭无法再回来,即使少恭不死,两个人还是要拔刀相向,注定,他和少恭就只能是敌人··屠苏正待起身,突然,一阵刺痛划过眉心,就像当初焚寂煞气缠身的痛楚。
他感到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有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将意识越拉越远,他甚至来不及挣扎··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等屠苏醒过来时,风晴雪还守在他身边,屠苏歉疚的抚了抚晴雪的额头,这个姑娘一直以来为他付出太多。
一向浅眠的晴雪立刻被惊醒过来,迷蒙之中看见屠苏醒了过来,顿时睡意全消,开心的笑起来:“苏苏,你终于醒了·”·“我睡了多久我怎么会在天墉城”屠苏说着就要起身。
晴雪赶快阻止他:“别动,苏苏,你睡了七天七夜呢,把我吓坏了,只好去天墉城请了大师兄,结果他也弄不清楚,就把你带上天墉城,让你师父紫胤真人来诊断·”·“师尊”·正说着,紫胤真人和陵越就推门进来,风晴雪赶忙退到一边,让紫胤真人给屠苏把脉。
“嗯,脉象已经平稳,不过你还是要好好休息·”紫胤真人把完脉,舒了一口气道··屠苏微微点头,眉头轻皱,奇怪的问:“师尊,我明明已经摆脱了焚寂煞气,怎了还会如此”·“屠苏。
你知道为什么焚寂煞气会令你凶残无比,失去理智吗”·屠苏若有所思:“焚寂是上古凶剑,集天地之怨灵之气,凶相非常,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吗”·紫胤真人不可置否:“你说的没错,但怨灵不过是凡人之怨气,真正焚寂最大的力量来源是太子长琴的那半魂。”
“真人是说,当时龙渊一族将太子长琴的灵魂封于剑内,是为了提升剑的灵力”风晴雪道··“是的,凡人的怨灵可以铸成凶剑,但力量不足以撼天动地,唯有太子长琴是仙人之魂,至真至纯,至情至性,一旦怨气凝聚,才会拥有毁天灭世的力量。”
“长琴的灵魂长久被封于剑内,深受焚灼之苦,长而久之,受怨灵感染,怨气渐生,才成为焚寂的力量之源·”·看几个后辈还是迷茫的样子,紫胤真人解释道:“简而言之,就是你和欧阳少恭蓬莱一战,化解了你体内太子长琴命魂的怨气,才使你摆脱了焚寂煞气的困扰。”
“那师尊的意思是,长琴的命魂仍然在我体内并未消失”·“可以这么说,长琴本性是沉静温和、与世无争之人,加之怨气刚刚消散,魂魄虚弱,才使你连日来未能察觉。”
大师兄不解道:“可是既然如此,那魂魄为什么要在这七天里令屠苏昏迷不醒呢”·“这不是屠苏体内的长琴命魂影响,而是长琴的另一半灵魂影响。”
“师尊难道是指少恭的灵魂”屠苏闻言惊讶道··紫胤真人点点头:“欧阳少恭命丧于蓬莱火海,魂魄不全,无法投胎转世,可能是循前世最后一丝牵念,才找到你身上。”
“那苏苏现在情况怎么样”风晴雪一听不禁急道··“欧阳少恭的半魂已经在屠苏体内和另一半长琴的灵魂相合,两个半魂长久分离,此番为求相合,才会选择透支灵力,令屠苏陷入昏迷。
但是,长琴的半魂因为焚寂已经极为虚弱,欧阳少恭的半魂又因为执念太深,灵力虚耗,尽管两半灵魂最终在屠苏体内相合,但只怕命不久矣·”·紫胤真人言罢,三人俱是无言,太子长琴半魂分离千年,一朝相合,却面临魂飞魄散,永堕荒无的境地。
“在长琴灵力消散之前,欧阳少恭和太子长琴的记忆会不断涌入你的脑海,此二人的记忆阴暗深重,千年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屠苏你要做好准备·”·屠苏沉默良久,终于道:“少恭还有多久”·紫胤真人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一般人魂魄离体后七天才可堕入下一个轮回,长琴最多七天。”
说完,紫胤真人转身离去··思虑许久,屠苏决定辞别师尊,离开天墉城,一个人回到琴川接受少恭和长琴记忆的侵袭·原本风晴雪很不放心,要一起跟来,但屠苏坚持独自一人,最后还默默的提起尹千觞,才让风晴雪放弃。
他从来都知道,少恭的执念很深,但他总以为少恭最后的牵念应该是巽芳公主,没想到竟然是他·那场和巽芳公主最后的道别竟然已经让他放弃了一直以来的心心念念。
回到琴川已是暮色四合的光景,方兰生听他讲述事由起因,心中对欧阳少恭刻骨恨意和知晓少恭即将魂飞魄散,永远消弭在虚空的同情交织在一起,一时无言··屠苏躺在厢房的床上,想起往事种种,唏嘘之中不知不觉陷入深眠。
 ·☆、第一夜· ·第一夜·“把我的半魂还回来”一身红衣的少恭用剑指着屠苏,双目猩红,声嘶力竭··屠苏还记得当时与少恭对峙,他心里无比愤怒于少恭长久以来的欺骗和背叛,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清晰的感到少恭心里浓重的悲伤与绝望。
他仿佛看见少恭狰狞表情的背后,是怎样的一份悲切、痛苦、孤独·少恭历经千年渡魂之苦,屠苏知道,但此时此刻,屠苏竟然对这份痛苦感同身受··“少恭,别这样,我们是朋友”屠苏心里这样默念,但是嘴里说出的却是:“欧阳少恭,你欺骗我那么久,坏事做尽,如今还想伤害晴雪,就算我身体内有你的半魂,你也休想拿到”·少恭的眼睛里升腾起火焰,一身火色的红衣更衬他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操惯了古琴的纤细手指默默捏紧剑柄。
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在他的瞳孔里划过,转瞬即逝·他突然大笑起来:“欺骗宁教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上天本就欠我良多,此刻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屠苏分明在少恭的眼睛里看到那丝不舍与痛苦,可是嘴巴上却选择了忽视:“是你的东西明明悭臾都已经认定我是长琴之魂,你又算什么”·少恭脸色陡然大变,指甲握在手心里,渐渐渗出血迹。
悭臾之事本就是他心头之痛,明明一直是他承受着长琴的永堕凡尘,寡情寡缘的惩罚,百里屠苏不过是身负一半并不属于他的长琴命魂,却为什么连好友悭臾都认定百里屠苏才是长琴为什么同样身负长琴之魂,幸运却总是降临在百里屠苏身上·此刻屠苏仿佛可以读懂少恭的心理,对每一句话,每一处心思都切身领会,屠苏感到自己的心痛的仿佛要裂开,他好想放下指向少恭的焚寂剑,转而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他的苦他都明白,可是现实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剜进少恭的心里。
少恭没有再说话,眸色暗了下来·是的,百里屠苏说的是真相,他什么也不是,不是任何人,他只是在天地间游荡的,只会给他人带来痛苦的荒魂··少恭的眼神开始变换,眼角迸裂,他一言不发,只是开始挥动手中的剑,凌厉的剑锋充斥着邪恶之力,招招直指屠苏命脉。
两个人立刻缠斗起来,不多时,风晴雪、尹千觞也、方兰生、襄铃也加入进来,少恭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毫不犹豫的施展法术对抗所有人··屠苏心里大叫着住手,可是等反应过来时,焚寂的另一端已经插入少恭的身体。
而少恭的眼睛直直的瞪着他,他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屠苏大叫着从睡梦中醒来,全身大汗淋漓··他的胸口发闷,心痛的喘不过气来,一闭眼俱是少恭绝望的眼神。
原来,原来,这就是那时少恭心中所想··此时此刻,他多么想当初少伤害少恭一点,平时那么不会说话的他,那时怎么就如此失去理智,句句捅向少恭最脆弱的内心·屠苏再也无法入睡,他起身走到院中。
夜凉如水,星空璀璨··微风轻柔,宛如情人的爱抚··在某一瞬间他突然就害怕起来,少恭的经历太过沉重,浓重的悲切从四面八方把他的心牢牢裹住,让他无法喘息。
 ·☆、第二夜· ·一个晴朗的清晨,窗外的鸟鸣把屠苏从睡梦中叫醒,朦胧之间,一个行李砸到他的脑门上··“快起床,屠苏,你可是越来越懒了,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钟灵山采药么”·是少恭清朗的声音,屠苏不禁莞尔:“昨天不是送晴雪到玉成县吗,回来的晚了。”
她可是幽都灵女,法术高强,能有什么事·少恭在心里腹诽道,不过嘴上还是说:“最近琴川不甚太平,还是让晴雪回去我会比较放心。”
可以读懂少恭心里想法的屠苏不禁笑意更浓,但是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示,赶紧依言穿好外衣··“可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我送她到玉成县”·“没什么,虽然她会法术,但是琴川周边太不安全,还是你先送她远离琴川会比较好。”
少恭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此时却全部映在屠苏眼里··原来他一早就知道赤族余孽那时正在玉成县作乱,才故意安排他送晴雪去那里·如此,竟然是他亲手把晴雪送入危险中,虽然最后晴雪并无性命之忧,但屠苏还是无法原谅事件背后的真相。
是夜,为了采到珍稀药材绛仙草,屠苏和少恭决定露宿钟灵山··“屠苏·”少恭率先打破沉默,唤道··“嗯”·“晴雪待你情深意重,为了你的安危,一路从天墉城到琴川,你可有意于她”·屠苏有些奇怪少恭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停下拨弄火苗,偏过头问道:“有意于她少恭这是什么意思”·少恭闻言微微一笑,转向屠苏,昏黄的火苗跳跃着描绘着少恭细致的五官,温润中更添几分柔和,屠苏无意间竟然呆住了。
“难怪晴雪总说你是木头,如此看来,果真不假”·屠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想了片刻,认真道:“晴雪对我的好,我自然看在眼里,只是我身负焚寂煞气,朝不保夕,怎能连累她随我受苦,前些日子,为了压制我的煞气,她不惜耗损自身修为,我是断断不愿意再见她如此了。”
少恭意外的沉默了·奇怪的是,此刻屠苏居然读不到少恭心中所想··少恭,你究竟在想什么·很快,屠苏便有了答案··因为,不知怎的,原本坐在另一侧的少恭突然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苏已经沉睡,可是意识却分外清醒··少恭盯了他良久,突然自嘲的一笑:“本来接近你不过是为你体内的那半魂,可是现在我怎么就越来越看不清自己了呢”·说着,少恭小心翼翼的掏出玉衡,犹豫了片刻,伸手用灵力启动玉衡之力。
屠苏骤然觉得有些不祥,少恭,你想做什么·玉衡幽幽的发出浅绿色的光芒,光锋四下散漫流转,在漆黑的夜色里说不出的诡异··玉衡的力量他是知道的,之前兰生听信襄铃的话,结果差点引出他体内的焚寂煞气。
难道此时少恭想要他的命·少恭停了一会,然后继续施展灵力,玉衡脱离少恭的手掌,在空中缓缓旋转,未及反应,巨大的吸力向屠苏袭来,屠苏在睡梦中感到不适,面色开始发白,但是却无法醒过来。
正当屠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之际,少恭突然撤了灵力,玉衡也逐渐失去光芒,回到少恭手上··屠苏脸色恢复如常··少恭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中竟然噙了泪水。
“我终究是下不了手害你,即使在知道你心系风晴雪之后,你赢了,屠苏·”·意识中屠苏还是不明白,这和风晴雪有什么关系,他试图看清少恭内心,但脑中却只闪过散乱的、没有联系的只言片语,不得其道。
·屠苏正疑惑,下一瞬就呆住了··少恭微凉的唇轻轻地覆在了他的唇上,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种樱花般柔软却微微冰凉的触感,他的意识瞬间抽离,下意识的想要更靠近一点,少恭却在下一瞬离开了他的身侧。
原来,原来·屠苏不敢想的那个真相··没有预兆的,屠苏猛然睁开眼,视线落在床顶王质烂柯的雕刻上,顿时恍如隔世·他下意识的摸摸嘴唇,似是那微凉柔软的感觉还在。
他愣了半响,眼角终于留下一滴眼泪·· ·☆、第三夜· ·夜色已深,树叶在凉风中沙沙作响,月光犹如泉水一般洒落在暗绿的叶子上,在地上流泻出跳动的影子。
“苏苏”·风晴雪的声音把屠苏的思绪拉了回来:“你说什么”·晴雪见屠苏又是那种迷茫的样子,顿觉无奈:“我是说少恭和巽芳,历经千辛万苦,可不就是书中所写的那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嗯”·见屠苏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出神的状态,晴雪有些气结:“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你个木头”·事实上,屠苏心里此刻真正疑惑的却是:这不是少恭的记忆吗可是这段记忆明明是他和晴雪单独在一起的呀·很快,他就明白了,屋顶上那个穿着深蓝色便装的人,却不是少恭又是谁·原来巽芳和小黑球这件事,少恭也是一早就发觉了·果然是什么都瞒不住他。
前额发丝在夜风中凌乱,让屠苏看不见少恭此刻的表情··不过,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少恭周身流溢出来的难过和阴霾··巽芳,我拼命的让自己相信那就是你,可是你为什么不安安分分的做巽芳·你既然扮成巽芳,就该知道,巽芳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为什么你要逼我对你下手·巽芳,你究竟在哪里这些年,我每日自欺欺人,寻求起死回生之术,可是别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 法术不存在,就算是存在,茫茫东海,我又该到哪里去寻你,令你起死回生·我本以为我这千年只能永生永世孤寂,从一个魂魄渡到另一个,没有感情的生存在世间,犹如行尸走肉,可是遇到你,就像是点燃了我另一个灵魂。
我开始不甘了,你知道吗·我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想要夺回另一半灵魂,我不想再渡魂了,我不想你再和从前的人一样,渡魂之后,视我如陌生人,我无法承受。
声声控诉,这是屠苏没有见过的少恭,温润如玉的背后,是每每用尽全力的自我压抑·内心的沉痛和不甘经过千年的积淀,厚重绝望得让屠苏不忍听,不忍看··毫无准备的,少恭的眼睛忽然离开空荡荡的大门,直直的扫向假山后的屠苏。
这边屠苏还在和晴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向来没有感情的脸上居然有了细微的表情,时不时回以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放松和愉快,这一切都显示着这个热情的姑娘给屠苏带来的巨大变化。
屠苏清晰的看到少恭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我迟早会取回你身上的半魂,百里屠苏,你还真是把世间所有的幸事都占尽了,不过是一世身负长琴半魂,你就受到紫胤真人、陵越师兄无微不至的细心照顾。
如今还吸引一票姑娘为你赴汤蹈火·可我每当渡魂之时,所有家人朋友都如同看怪物一般,千年的生生世世寡情寡缘,可有人来告诉过我,你不是怪物·可笑我至今居然还对你下不了手,更可笑我千年之后,居然还是心存——,罢了,待我寻回真正的巽芳,想必那时我一定不会再对你手软。
一定不会··“屠苏,你快看——”耳边晴雪的声音再度响起,屠苏的眼睛机械的顺着晴雪看过去,果然有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小心翼翼的翻墙而入,不自知的踏入屠苏的阵法。
而屠苏像是无意识的感到什么,抬头看了看对面屋顶,空无一人,只余阵阵蝉鸣,声声嘶哑,回荡在寂静的夜空··屠苏一如前两夜醒来,思绪半响回不了神,忽然感觉颊边一阵冰凉,伸手一摸,居然是泪水,他凝神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眼泪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少恭的。
 ·☆、第四夜· ·东方既白··林子里充满了雾气,空气中漂浮着冰冷的水珠,树林中四下寂静··屠苏独自一人走在林中小路上,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水,想来昨夜刚刚下了场大雨。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屠苏环顾四周,感到莫名的熟悉,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地名··不多时,一座有些破旧的木屋出现在屠苏的视线里。
木屋的前面用栅栏圈了半亩的土地做院子·院里种了一些稀稀拉拉的蔬菜,已经被水淹的只剩一个个尖尖··屠苏上前敲了敲门,半响也无人应门,正当屠苏准备放弃,一个须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颤巍巍的开了门。
“老伯,能否请教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位年迈的老者已然老态龙钟,脸上的皱纹深的几乎让屠苏看不见他的表情:“钟灵山。”
屠苏正欲再问些什么,但见那位老人侧开身体,示意屠苏进来··屠苏知道,这是属于少恭的记忆,可那么久了,却依然没有见到少恭的身影,难道,这位老者竟然是少恭吗·这样想着,屠苏吃惊的后退一步。
老人没有理会屠苏,径自坐了下来··屠苏看了看四周,虽然这木屋看起来破旧,屋内的家什也是破烂不堪,但是整间屋子倒是难得的十分干净··屠苏正要开口询问,只听木屋的门又嘎吱的响了起来,他闻声转过头,然后,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青年怀里抱了一个篮子,拖着迟缓的步子,仿佛没有看见屠苏似地,只顾朝老人走过去··那青年穿了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已经洗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发丝凌乱,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但那人细致的眉眼,清月一般透彻的眼睛,即使化成灰,屠苏如何能忘·少恭··屠苏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冲上前,紧紧地抓住少恭的双臂。
可是少恭仿佛没有感觉,看也不看屠苏,只咿咿呀呀絮语什么,还从篮子里摸出几枚野果,献宝似得凑到老人面前··倒是老人先开了口:“这位少侠,你认识他”·屠苏看了看痴儿一般的少恭,苦笑道:“认识,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老人接过少恭手中的果子,递给屠苏一颗,尔后叹了一口气,问道:“听你叫他少恭,是认识原来的他吧。”
“原来的他”·“看你身后之剑,定然非同常人,我命不久矣,将他托付给你,也算了了我的心愿·”·“老伯何出此言”·老人把少恭安抚到身边坐好,才慢慢开口道:“主人原是江川慕商之子,年少才胜,很早就因经商的才能而在江北名声鹊起,十八岁那年主人全面接管了慕家生意,也是那年,少爷在钟灵山救了被天墉法术困的奄奄一息的我”·“老伯难道——”·“少侠想的对,我本是钟灵山树妖,那日,天墉城术士经过钟灵山,无意间嗅到我的妖气,便使了天墉斩妖术欲置我于死地,好在我修为虽浅,但贵在脚踏实地,竟然尚存一息,恰好遇到上钟灵山为母采药的主人。”
“为答救命之恩,我执意随主人下山,追随他三年,主人待我如同家人,只是上天不眷顾,一次主人在江都行商,谁知竟然撞上赤族祭祀,被掠去生生被抽离了魂魄。”
“主人以为我不知,但身为看尽人间几百年树妖,我怎能看不出主人的渡魂真身,我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只要另寻身体再渡魂一次就好,但——”·见老人有些哽咽的说不下去,只看着依旧痴痴傻傻玩着野果的少恭,屠苏不知该说什么。
“由于魂魄被抽离,主人虽然侥幸逃脱赤族魔爪,但因灵力受损,在渡魂过程中无法与原身灵魂完成渡魂契约,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噬心之痛后,主人就成了这样,虽然容貌已然恢复成主人原貌,但是意识却和原身的意识胶合,至今无法冲破。”
说着,老人剧烈的咳嗽以来,屠苏连忙倒了一杯水,递到老人面前··“是少恭这一次渡魂失败”·老人缓了一口气道:“若是成功,身体的原主灵魂应当早就堕入轮回重生了。”
“听老伯的意思,这身体的原主人竟是个痴儿”·老人哑然,停了一会,叹道:“少侠哪里的话,若非痴儿,主人又岂会徒伤他人性命”·“如果一直无法冲破,那少恭会怎样”·“唯有等这身体的原主人阳寿完尽,主人方可脱离,只是渡魂已经完成一半,这痴儿的家人已经认不出他来,主人无处可去,我才将主人带回这钟灵山,希望这充裕的灵气可以帮助主人恢复元气。”
屠苏闻言默默的看向一边犹自玩的开心的少恭,想起曾经那人智慧无双,运筹帷幄的样子,谈笑间的风华绝代,不胜唏嘘,忽然想到一处,开口问道:“老伯之前说命不久矣却是为何”·“唉,昨夜我天劫的头劫已降,只是我念及主人苦撑到现在,我存活了一千年,已然无可留恋,只是主人——”·屠苏默然。
席间,只听得老人的嘴巴开开合合,自己时不时回应几个字,屠苏的一双眼睛竟然像是胶在少恭身上,无法移动··等屠苏意识回笼,反应过来时,老人已经把一个破旧的小包袱塞到了屠苏的手上:“少侠,山高路远,前世难料,主人他本不该遭此劫难的,少侠保重。”
一旁,少恭自顾玩着野果,仿佛那尚未成熟的野果里有万花筒一般,如何也不肯放下歇一会·连屠杀拉着他的手走也丝毫未觉··屠苏和少恭没走几步,忽然大雨倾盆而降,天色蓦然转暗,空中乌云峰起,山雨欲来,一时间电闪雷鸣。
天劫要到了··屠苏匆匆拉起少恭正欲离开,少恭却仿佛察觉到什么,突然挣扎着要跑回木屋,力气之大,连屠苏拉不住··屠苏心下一急,正要上前追上少恭,突然一道雷电顺势劈下,少恭的身体在闪电中甚至来不及挣扎几下,就已经倒下。
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屠苏瞪大了眼睛,脚步像被定住,一步也迈不开··电光火石间,屠苏眼前镜像般闪过少恭一次次渡魂的喜怒哀乐,切肤之痛,不同形态·不同身世、不同表情的少恭在眼前四散,又聚合定格在眼前这伏在泥水中的身体上。
屠苏蓦地睁开眼睛,感觉周身寒意四起,看了看院中如水的月色,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动了动发麻的腿部,站了起来··相比前几夜,屠苏的心绪波动已经减轻了不少,似是习惯了体内另一个少恭,又或者是少恭的灵力在消散的缘故,对他产生的影响也在减弱。
不要相信天命,要相信自己··屠苏想起少恭曾经的话,如今才彻底明白,当初看起来年轻、涉世未深的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若非千次万次与命运抗争的失败,哪会有如此决绝的想法上天不公,他便要逆天到底,屠苏今天终于明白,这份执念从何而来。
这执念害了少恭一生,却又偏偏构筑了少恭全部的生命力·· ·☆、第五夜· ·屠苏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巨大的五色石上··那巨大的石头仿佛是被什么劈成两半,一面光滑,一面嶙峋,通体还发出五彩的光芒。
屠苏下意识的看看四周,薄雾弥漫,隐约可见林木青翠茂盛,鲜花娇艳欲滴,缤纷的色彩与上空的云蒸霞蔚相映成趣·四目望去,竟然没有一丝衰败之色··此地灵气充沛,胜过仙境。
屠苏默默在心里下了定论,充足的灵气令他通体舒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忽而一道悠扬的琴音顺着微风飘了过来,吸引了屠苏的注意··那琴音低沉和缓,如泣如诉,有如轻软的绸缎在风中飞舞,每一缕丝线都随风舒展、婉转流动。
缱绻缠绵间,恍若友人立于离亭挥手相送,声声踏歌,情深似海··屠苏一时被琴声感染,不能自拔·想起往事如烟,不禁轻叹,想着此曲会不会是少恭所弹,于是寻琴声而去。
琴声忽而开始激越起来,渐渐拔高,大有直冲云霄之势,音韵也渐渐摆脱原本的忧伤之色,开始高亢起来,音节忽又变缓,似在空中缭绕了几圈,最后蓄势冲天而上,刺破云层,直达青空。
屠苏就在这高昂的音色中站定,看着远远的弹琴人··少恭,他不自觉的喊出声··那人刚刚结束一曲,闻声转过身,似乎有些惊讶:“你可以看见我”·屠苏哑然失笑,上前回道:“问什么不——”话未说完,才发觉那人并不是少恭。
·那人眉眼细长,五官细腻柔和,神采丰然,加之一身白衣谦谦,咋看之下和少恭确有几分神似,但少恭虽然五官精致胜过女子,但眉目之间总有几分锐利之气,尤其是一双眼睛时而温柔似水,时而清澈无辜,时而阴狠乖张,所有感情都仿佛要从那双眼睛里喷涌而出,令人过目不忘。
可唯独,没有眼前这人与世无争的淡泊仙气··少恭永远是那种没有希望也要奋力争一争的人··见屠苏不说话,那人倒是笑了起来:“怎么发现我不是你要找的少恭了”·屠苏不知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人,是长琴。
少恭他,不会再出现了吗·“这么长时间了,你是唯一能够看到我的人·”·屠苏回了回神,不知该作何回答··长琴也不介意,只自顾自继续说:“可即使这样,我还是想留在这儿,这榣山多好。”
看长琴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抚着琴弦,屠苏忽然心中一动,问道:“这琴可是凤栖桐所斫”·长琴有些惊讶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又落回琴上,微微笑道:“好眼力世间有好木千万种,却唯有这凤栖桐斫琴最好。
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抚琴弄弦之人,想必是从别处得知的吧·”·屠苏想起那个会为了寻上好的凤栖桐斫琴而跑遍千山万水的人,脸上不自觉泛起笑意:“是的,他也是爱琴之人。”
“我听说人间用高山流水来形容因琴声而相交的知音,至今也没有机会求证·”·“先生所言无误,只是世间纷扰,其中复杂的因缘际会,使知音难求。”
“但我和悭臾就是如此,他应我若是有朝一日修成应龙,定会带我一览河山之美,只是如今我已成孤魂,却仍然不愿离开这榣山·”·说着,长琴轻轻拨动一根琴弦,丝线跃动,流转出清丽的音色。
“不如说说你的朋友吧·”·屠苏的视线落在琴弦上,目光瞬间柔和下来,道:“他琴弹的很好,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不过我算不得他的知音,唯有一次用树叶与他合奏,倒也略略体会了先生所说的知音之感。”
长琴垂下双目,似是想起了曾经和悭臾的种种,沉默了一会,忽然抬起头冲屠苏微微一笑,道:“你我的知音俱不在身边,不如我们合奏一曲,聊寄对朋友的思念吧。”
树叶的声音粗哑嘹亮,吹奏起来恍若在山水间观日出日落,逍遥自在,而琴声低沉细腻,悠长缭绕,闻之如微风拂过柳梢,月光洒满枝头,清新恬淡·两者合奏,有如凤逐凰飞、云随风转,竟然出奇的和谐。
屠苏默默的看着长琴低头拨弦的样子,朦胧中,竟然和少恭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已经醒来好久了,可是屠苏却仿佛还能听见榣山上的琴声不绝于耳,他拿起一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动,声音依然清脆嘹亮,但少了那悠扬的琴声在旁,总觉过于刺耳,只好徒然放下。
从前总以为长琴是与世无争、温和沉静的良善之人,少恭却自私自利,欲壑难填,即使依然有长琴半魂,却已面目全非·但如今看来,长琴也并非完人,执念令其眷恋榣山不肯离去,最后被铸于凶剑内,为祸人间。
而少恭也曾温和良善,却被千年渡魂之殇磨去心中期待,最终葬身蓬莱火海··世间种种,善恶岂有定论只能说有没有遇上那番因缘际会,幸与不幸罢了。
 ·☆、第六夜· ·屠苏是被逼人的寒气冻醒的,发现自己处于一处四处结冰的洞穴内·不同于乌蒙灵谷的炎冰洞,虽然那里也是寒气森森,但皆因洞内性寒的冰魄石所致,虽然寒冷但灵气充足,令人不会感到过分不适。
但此地,就是实打实的冰,冷气侵人,寒意砭骨,屠苏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冰块散发出的白色雾气··屠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想着赶紧找路离开这个鬼地方,忽然不远处看见一抹杏黄色。
少恭也很喜欢穿杏黄的长衫,尹千觞还曾经笑过这是女孩儿喜欢的颜色,那时少恭也没生气,只一把夺过尹千觞手中的酒壶,幽幽道:“世上色彩缤纷,但惟有这杏黄,明快而不耀眼,柔和而不阴暗,令观者最为暖心。”
而他少恭为世人做不了其他,能令观者温心也好··那人昏睡着,一袭杏黄色的长袍衬得他肤色格外苍白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暗影,眉目清朗,神色安详,若非嘴角的一丝血迹,屠苏几乎要以为他在沉睡中。
那人浅色的双唇微微抿在一处,不知怎么的就让屠苏想起第二夜记忆中少恭轻轻的一吻··屠苏有些不确定他是少恭还是长琴了··他曾经偶然见过少恭的睡颜,眉目安详,睡得香甜,倒像个孩子一般,完全不见平日里总隐隐漏出的锐气和霸道。
不过不管他是谁,显然着冰洞并不是一个疗伤的好地方,念及此,屠苏试着扶起那人,不若想象中七尺男子的重量,这人轻的有些不可思议,屠苏没多做犹豫就干脆把整个人抱起来,向洞外走去。
“你怎么不说话”长久沉默之后,一向少言寡语的屠苏也忍受不了气氛的压抑开口道··只可惜那个人只是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潭水波动,仍旧一言不发。
自打这人一睁开眼,屠苏就已经知道他是长琴而并非少恭,虽然因为焚寂的缘故,屠苏很早就有了关于长琴的记忆,但是这种记忆带给他的更多的是迷茫和负担,在他的潜意识里,长琴依然过于陌生。
又过了许久,就在屠苏彻底放弃让长琴开口说话的打算时,长琴突然开了口:“悭臾·”·“嗯”屠苏有些吃惊,下意识的回应。
长琴声音微微颤抖:“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不周山的事我不能逆父命·”·屠苏不解了,他自认和悭臾的容貌差异甚大,长琴怎会认错·“先生可是认错人了”·“怎么可能”不知为何,长琴突然激动起来,他猛然转身抓住屠苏双肩,深情悲切,眼中似有泪珠:“人间都已经五百年了,悭臾,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昨日打伤你,是不是我找你找了这么久,我怎么会认错,怎么会”·屠苏看着那张酷似少恭的脸,否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而那边,长琴已经徒然的放下双手,眼神再度落回湖面,喃喃自语道:“今日,你已经修成应龙,可我还未给你弹奏我新谱的曲子,你不知道我在天宫幽寂,没有你,连琴声都是那样苍白…”·屠苏见长琴神志已然不清,想起蓬莱之役时的少恭,顿觉心中压抑,疼痛难忍,不愿再想。
“悭臾,你既已经修成应龙,带我离开可好,我们一起包揽美好河山,我再不回天宫了”长琴眼中充满希冀,定定的看着屠苏的眼睛··屠苏不知该说什么,自己并非悭臾,如何能带他一览河山·可是,屠苏知道,不周山一战后,长琴被褪去仙骨,永除仙籍,生生世世寡情寡缘,最终酿成少恭的悲剧。
拒绝的话,屠苏却是实在开不了口··“不好么,悭臾你果然还在记恨我,早知如此,我,我…”·“可以·”·长琴闻言,瞬间转涕为笑,开心的叫嚷:“我就知道悭臾对我最好了”·屠苏带着长琴御剑飞行,长琴紧紧地拉着屠苏的手,指着下面的山山水水、集市街道,笑的像个孩子。
屠苏心里不由慨叹,长琴本就是仙人,凭虚御风,见惯脚下人间的山水与风景,可只因与心中的悭臾在一起,任何景象都如平生首见·对于长琴来说,生命的色彩已经渐渐苍白在无边的时光里,唯有当初榣山水湄边的一曲知音相和依然在记忆清晰如昨。
夜空星汉灿烂,只唯独不见明月··屠苏这才想起今日已是朔月,曾经每每为焚寂困扰的朔月,如今已经不用再受焚寂侵袭之苦,但他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轻松··屠苏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少恭的灵力在渐渐消散,记忆侵袭的影响也在减小,很多时候仅仅只有一些毫不关联的片段和画面。
少恭··如今,再念出这个名字,屠苏已经不复往日的恨意和不解,只剩下浓浓的同情和怜惜··永堕虚空·是不是意味着少恭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没有来世、没有轮回,从此上天入地、红尘紫陌,再也无处可寻·屠苏不愿去想这个问题,不敢想。
 ·☆、第七夜· ·还只是晌午,昆仑山的日头便一阵烈过一阵,光线不强,却刺目的紧,普通人难消在如此烈日下半个时辰,也正是因为有着如此充足的阳光和高山终年不化的灵雪,才使得昆仑山灵气充足,是修仙的不二之地。
天墉城坐落在昆仑山东南侧··错落的建筑四散在东南侧广大的山谷间,屋子由于气候原因普遍不高,但惟有山谷中央一座高大的建筑巍峨,直插云霄··剑阁的朱色大门紧紧地闭着。
屠苏跪在地上,烈阳刺目,汗水蜿蜒而下··紫胤真人正在剑阁里闭目养神,一旁的陵越来来回回,焦急不已:“师尊,真的要屠苏这样跪下去屠苏刚刚遭受欧阳少恭灵力侵袭,身体甚虚,我担心——”·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这并非我意,只是屠苏所求之事,为师不能答应。”
陵越仍然不放弃:“师尊,不然让屠苏进来,我们劝劝他”·“不知屠苏何时养成了这般倔强的性子·”·紫胤真人微微摇头,早知如此,就不该放任屠苏自己去琴川。
“师尊,就因为屠苏这般倔强,我才怕他真的就长跪不起了·”·思虑许久,紫胤真人才道:“罢了,叫他进来吧·”·剑阁里的气氛对峙着,屠苏进门之后,紫胤真人就一言不发,屠苏不知道师尊是什么意思,也只好沉默。
“屠苏,和师尊说说吧·”陵越开口道··屠苏看看了师兄,犹豫片刻,转身朝紫胤真人一跪,道:“师尊,屠苏知道这个请求过分,但少恭是我好友,屠苏自知少恭罪孽深重,不求他能死而复生,只求师尊能让他魂魄凝聚,堕入轮回。”
紫胤真人叹了一口气,道:“欧阳少恭走到今天这一步,皆是天定,命数如此·屠苏,你是要为师逆天而为吗”·屠苏无言。
少恭一生不信命不信天,逆天而行,最终落此下场,师尊于他有养育教导之恩,他不能让师尊为他担此风险··“可是——”·“何况,魂魄之力相生相克,循环往生,而欧阳少恭千年渡魂已违背自然之道,若非仙人之魂,只怕千年之前就已魂飞魄散,今次魂魄之力已达极限,又因合体灵力虚耗,此番已是回天乏术了。”
未等屠苏开口,紫胤真人续道:“屠苏,今夜月中,欧阳少恭的灵魂就将离体消散,你若想见他,这是最后的机会·你难道还要在为师这里浪费时间”·屠苏无以回答。
入夜,屠苏独自站在剑阁门前··天空之月细长如钩,宛如女子修的齐整的弯弯黛眉··今夜,屠苏似乎感觉不到体内欧阳少恭的灵力波动,少恭难道连最后一夜也撑不住了吗·屠苏忆起,当初少恭为了给他治伤,一向骄傲如他,竟愿意在昆仑烈日下长跪剑阁。
而今,他亦为少恭长跪剑阁,却救不回少恭的性命··世事无常,前因难断··忽然,屠苏周身灵力四散涌出,体内真气乱窜,心下一惊,正待压制调整,倏尔蓝白色的幽光自身体内闪烁四溢而出,转瞬重归寂灭。
而屠苏真气附入经脉,灵力止息,气息恢复如常··少恭··屠苏一睁眼,便失口叫道··少恭一袭简单白衣,绢带束腰,隐隐勾勒出美好身形·乌黑长发未着饰物,如瀑泻下,眉眼之间不复蓬莱之战时戾气充溢,亦没有曾经的晦暗阴翳、深沉难测,只余下几分宁静、几分释然。
倒有几分像长琴··少恭见屠苏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忽而笑道:“若非白日百里少侠那番作为,我竟不知百里少侠对我这般情深意重·”·但转而好像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幽幽道:“我竟忘了前因,不过在别人面前没有秘密的感觉还真不好。”
百里屠苏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曾经想过若是能够重新来一遍,他希望给少恭更多的理解和关心·可是现下,少恭魂魄就立于眼前,一腔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一开口竟然是:“少恭可知魂魄之事”·“屠苏可是同情我即将魂飞魄散若是如此大可不必·”·说着,少恭似是想起什么,声音变轻,像是对屠苏说,又像是喃喃自语:“有时候,漫长的岁月并非幸事,世人入轮回之时,总不愿喝那碗孟婆汤以忘前尘旧事,但倘若没有那能够助人遗忘的物事,人事之苦岂是凡人所能承受”·少恭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屠苏深深一揖,道:“今日之事,在此谢过,只是千载渡魂,人事之苦都已尝遍,于世间再无可恋,永堕荒无对我来说,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世间再无可恋”·“蓬莱火海日久,巽芳想必已入轮回,千觞之魂已经回到幽都,借女娲之力不日也可复生,至于屠苏你,不能亲见你和晴雪的婚事,也算略有小小遗憾,在下六亲缘薄,在意之人均已有归宿,是无可恋。”
月色如霜,将上中天,少恭微微抬头,看了看有些惨白的一钩弯月··时辰将至··可是想说的话,却全部堵在心中,明知那人从此将喜事临门,否极泰来。
祝愿的话本是应当,少恭却难开口··“三年·”少恭终于下定决心··“嗯”·“就三年·”少恭转过头,眼神定定的看着屠苏:“我知自己罪孽深重,更负你良多,实在没有立场再要求什么。”
少恭似是如鲠在喉,顿了顿,续道:“但,心里却不愿屠苏今夜之后就将我忘记,这番自私请求,屠苏可愿相应”·屠苏默然许久。
“也罢,本就是我自作为,才至如此,怨不得他人,望屠苏日后珍重·”·“三年之约,屠苏铭记·”·少恭闻言心中惊喜,冲屠苏微微一笑,尽管魂魄力虚,难掩惨白,但此时屠苏看来却别有惊艳之色。
他从未有见过比少恭更为美好之人,红玉曾经说,少恭不是不好,只是过于美好,让人觉得此人只应天上有,反失了真实之感,不可轻信··虽然事实证明红玉所言不虚,但能有幸认识少恭,自己一番劫难亦是值得。
何况他还——·屠苏这边犹自神游,少恭那边魂魄之力却已近消散··“少恭·”眼见少恭魂魄开始越来越稀薄,屠苏心知无可挽回,一时间五味杂陈。
“屠苏应我三年之约,感激不尽,此番结局,于我已属幸运,屠苏不必惋惜·三年之后,望屠苏遗忘前尘旧事,重新开始·今日一别,勿念·”·少恭的声音渐渐隐没在虚空之中,片刻之后,不复得见。
三年后,一日忽而狂风雷雨大作,仙山榣山不幸毁于风雷之中,长琴悭臾之事已成神话,流传于说书人之口··而欧阳少恭,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累生累世,不复提及。
歌曰:榣山一曲风月,执念从此千年··蓬莱火海归处,红尘紫陌永别·· ·☆、番外1· ·陌溪是江都附近的一个小镇··不若江都的地势平坦,集市繁华,陌溪龟缩在一处山谷出口附近,依山而建,虽然不至于过于封闭自守,但是毕竟山高路远,除却一般商人,鲜有其他地方的人往来。
陌溪镇中有一条穿镇而过的河流,名唤陌溪,镇名因此而得·陌溪之水常年清澈透凉,四季不歇,是镇上之人聊以为生的水源··借此水滋养,陌溪镇绿树长青,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倒是繁华的江都所不及的。
屠苏是为寻凤栖桐偶然来到这里的,却发现这里草木繁盛,古木幽深,便打算暂时落脚,慢慢寻找凤栖桐··十五正是陌溪集市日,镇上比平日热闹不少,街市上人来车往,甚至有不少人奇装异服,令人目不暇接。
“这琴弦可是天蚕丝所制”屠苏停在一家琴铺,指着柜台上一根乳白色、光泽透亮的琴弦问道··那店主愣了一刻,转瞬满脸堆笑,道:“客官好眼力,此弦确为三千天蚕丝所制,是上好的琴弦,不知客官是五弦琴还是七弦琴”·屠苏点点头:“七弦,包的仔细些。”
“好嘞”店主正要转身取弦,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色彩不正,光泽浮夸,店主你也就骗骗外行人罢了·”·店主闻之,一脸局促之色,但还是嘴硬:“我可是正宗的天蚕丝琴弦,你莫要胡说”·那人从门口走进来,笑道:“天蚕丝虽然韧性非常,但轻如丝絮,制成琴弦需要三千八百根丝缕辅以橡树汁液凝聚而成,光是工序就要七七四十九道,皇家御用尚是难求,你这小店如何能得”·店主一听那人头头是道,神色瞬间萎靡下来,苦着脸道:“清商,你一来就毁我一桩生意,你要怎么赔我”·那人走到柜台前,正色道:“我这是帮你,生意之人诚信为道,你时不时存这些心思,生意怎么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陌溪上下,除了那几位有钱的会来附个风雅,其他人哪里会有人用得上”·“我这不是就来照顾你的生意了么”那人像是才注意到身边站着的屠苏,朝屠苏微微一揖:“这位公子莫要介意,虽然这店家的天蚕琴弦是假的,但这里有上好的冰弦,想必也配的上公子的名琴了。”
这边屠苏还保持在第一眼见那人的吃惊状态,双目圆睁,不可置信··见屠苏不回答,清商感到有些奇怪:“公子这般可有些吓人呀·”·“少恭。”
屠苏不自觉的叫出口··清商一听,了然的微微一笑:“我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公子认错人了,在下慕清商,并非公子所寻之人·”·屠苏犹自直直的看着那人一袭白色束腰长衫,嘴角浅笑微微,分明是少恭的模样,一时往事涌上心头,竟忘了回答。
等再回过神,那人已经取了所购丝弦,出门而去··屠苏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少恭在两年前就已经魂飞魄散,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刚才那人,你可认识”·店主停下擦琴的动作,道:“认识,西边赵员外家的琴师,琴弹的极好,就是一来就毁我生意,真是恼人,客官见笑了,不知道那冰弦您还——”还未等店主说完,屠苏就已经没了身影。
“真是怪人·”·镇西·赵员外·琴师··屠苏在心里默念,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少恭,虽然目前尚不能确定,但那人一举手一投足,眉眼含笑、温文尔雅的样子,除了少恭还能有谁·赵府。
屠苏抬头看了看门前的漆金大字,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公子有什么事吗”那边清商提了些日常杂物,见屠苏在门口徘徊,开口问道。
·这次屠苏倒没失礼:“今日在琴铺与先生一见,多谢先生提醒,先生熟谙古琴,不知是否可以向先生请教些制琴之事”·清商一听,揶揄的笑道:“只怕讨教古琴之事是虚,打听故人之事为实吧”·屠苏见那人如此直白,登时面上一热,不知作何回答。
“罢了,先随我进来吧·”·屠苏安静的看着忙着给他准备茶水的清商,一时间移不开眼··“尚未请教公子大名·”·“百里屠苏。”
“公子如此执着,想来那位故人对公子很是重要·”清商放下茶杯,示意屠苏自便··“很重要·”·“可惜清商并非公子故人。”
屠苏沉默了··他知道少恭不可能复生,他亦未存此念,但如今咋见和少恭如此相像之人,心里反倒生出一丝希冀··“不知百里公子求天蚕琴弦,是为了配哪架名琴”·“不是名琴。”
“哦”·“先生可知这陌溪山上是否有凤栖桐”·清商正细细品茶,闻言有些惊讶:“原来,百里公子是想亲手斫琴,陌溪山上确有少数凤栖桐,但多数成色普通,若配天蚕琴弦怕是有些——”·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因此想要另寻些成色上好的来。”
清商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犹豫的道:“陌溪深谷中有一处幽深泉眼,正是陌溪源头,听闻那里奇花异草,古木苍翠,或许会有上好的千年凤栖桐,只是——”·“只是什么”·“只是那里绝无人迹,听说还曾有妖邪之物出没,虽有昆仑山道士来此降服,但自那之后,从未有人敢进陌溪深谷。”
“只是取木,应当无妨”· ·☆、番外二· ·翌日,屠苏收拾了行装,准备进入陌溪深谷寻凤栖桐··陌溪深谷位于陌溪山脉的深处,四面环山,唯有一处狭窄的出口隐没在丛林之中,很难寻到。
“百里公子”·屠苏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一身青色劲装的清商提了个包袱,焦急的向屠苏这边冲过来··“可算没有错过。”
清商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清商这是”·“百里公子要进深谷寻凤栖桐,不如带上我,寻找凤栖桐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只可惜千觞一直说山中凶险,我又不会武功,他却不肯陪我同去,如今百里——”·“千觞”屠苏一听不由的打断清商的话。
“怎么,百里公子也认识千觞千觞这个名字有些怪,一听就是酒鬼的,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同名吧”一提到尹千觞,清商的话匣子像是打开了,眼角不自觉的笑开。
看这样子,清商和这尹千觞很熟,虽然屠苏不能确定此尹千觞是不是彼尹千觞,但是,偏偏清商和少恭如此之像,加上尹千觞,原本屠苏已经确信清商不是少恭的念头再度动摇。
“百里公子——”·“屠苏就好·”·清商闻言一诧,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屠苏抚了抚下颚,沉思道:“不过你确实不该跟过来。”
“屠苏你也会说这样的话”·“嗯”·“我是说,你看起来那么——孔武有力的样子,应该不像千觞那小子会怕鬼怪才对。”
屠苏刚想解释:“我是担心你——孔武—有力”·少恭方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形容的不得体,不好意思的道:“应该是武艺高超。”
屠苏下意识的看看自己,又看看清商,貌似认真的想了一会,点点头道:“是没错·”·清商反应半天才想起来屠苏是暗指他身材过于瘦弱,立时面上一红,嘴巴上却不甘示弱:“是呀,一般人哪有屠苏这般虎背熊腰,雄壮有力,定是在家偷摸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屠苏没有回应,自顾自走在前面,只嘴角一抹轻笑,却如二月春风破开冰封大地,一瞬间暖遍江南··入夜,山中寒意四起,冷风突袭,屠苏和清商寻了一处小山洞,打算暂避风寒。
洞中火苗跳跃着,时不时发出树枝被烧断裂的声响,更显得洞内分外安静··“屠苏,说说话吧,这洞内安静的瘆人”沉默许久,清商开口,其实清商本是有许多话想问,但是见屠苏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又不太敢开口。
这可不是屠苏擅长的部分,从前是因为焚寂煞气的原因,不能和别人多接触,后来没了煞气,但性格已然养成,却是无法改变了,但屠苏还是从善如流,想了一会道:“清商是如何认识尹千觞的”·清商一愣,笑道:“屠苏果然是执着之人,不过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我云游之时被强盗缠身,千觞偶然路过救了我一次,他是爱酒之人,性子爽直,一来二去的就成了朋友。”
如果你是少恭的话,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见屠苏这边又没了声响,清商顿觉有些头痛,这人——··“屠苏屠苏”·“嗯”·见屠苏终于回过神来,清商赶忙道:“屠苏你之前说和我相像的那位故人,能否透露一些,看清商能不能帮上忙”·屠苏皱了皱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和你一模一样。”
“完了”·“完了·”·清商顿时无语:“难道没有其他什么可供对照的线索”·“没有,不过你不用费心了。”
“哎”·“因为如果你不是他,想必他早就不在世间了·”·说这话的时候,屠苏紧紧地盯着清商,好像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清商不自在的避开屠苏灼灼的视线,想说些什么安慰屠苏,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
夜半的时候,洞内寒气加重,而清商竟然发起烧来,嗫嚅的说着胡话,声音很轻,但仍然惊醒了浅眠的屠苏··这洞内寒意虽然很盛,但他已将所带衣物尽数给了清商,应当不至于那么快就受凉,清商的身体要比看起来弱很多。
屠苏暗想,自己出门除了金疮药也没有带药的习惯,翻了翻少恭的包裹,除了外创使用的,也并没有相关草药·他并非大夫,即使从前和少恭学了些日常药方,但夜色已深,洞外伸手不见五指,更无法采药。
他只好一遍又一遍的给少恭更换头上的湿布,希望清商可以挨到天明再作打算·· ·☆、番外3· ·所幸,清商后半夜开始烧渐渐退了,脸上的红晕也消了下去,屠苏不禁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再大意,守在清商身旁,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清晨··旁边的炭火还冒着一丝余烟,屠苏在睡梦中不自觉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眼睛却疲累的紧,朦胧间突然想起清商的病,猛然睁开眼,却被眼前放大的脸庞吓了一跳。
清商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早·”·“——早”屠苏僵硬的回应道··“昨晚,要谢谢你,我今早起来好多了。”
屠苏似乎没料到他会道谢,僵硬的回道:“——不用·”·等屠苏和清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晴,阳光轻柔,在草地树上铺下一地金色,树叶儿还挂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看来山中昨夜大雨,我们竟然没有察觉·”清商若有所思,没话找话··屠苏看了看空气清新,灵气充溢的山林,想起清商曾经说过的妖邪之物出没的事情,疑惑的问道:“清商可是确定这里曾经有出没妖邪之物这里灵气充足,景色明丽,看起来没有妖物出没的痕迹。”
清商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声音低了下去:“屠苏是不相信我吗”·屠苏有些惊讶清商会如此小心翼翼,赶忙解释:“当然不是,我们还是继续走吧。”
不过这一次清商没有雀跃的跑在前面,只紧紧跟着屠苏的脚步,神色有些复杂··两人正一前一后的走着,气氛有些尴尬,忽然屠苏停住了脚步,跟在后面老神在在的清商没有注意,差点撞上鼻子。
“屠苏你——”·屠苏立刻捂上清商的嘴巴,用眼神示意有东西在附近··清商会意立刻安静下来··沙沙索索的声响是从右边那棵树背后传过来的,声音不规则,不像是什么动物,屠苏边想边屏住呼吸靠近树丛,缓缓抽出手中的宝剑,正准备一鼓作气——·“呀”·树后那人反应也是敏捷,在屠苏一剑刺过来时,错手挥出大刀,堪堪挡开。
“千觞”清商先一步惊喜的叫道··屠苏见清商和那人亲密的叙旧,状若无人,面无表情的退开··“恩公·”·一个人坐在一边的屠苏咋然听到这陌生了许久的称呼,一时默然。
“晴雪已经做了幽都的大祭司·”·屠苏歉疚的垂下眼睛,除了抱歉,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和晴雪经历了这么多,现在终于尘埃落定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和她在一起”·屠苏闻言,抬眼无意间看到不远处正在忙碌烧烤食物的清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他这番眼神并没有逃过千觞的眼睛:“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少恭”·“自然—不是,是我自己无法走出来,与任何人无关·”·尹千觞闻言,有些不屑的道:“是吗”忽而语气一转:“难道你不想知道,慕清商究竟是不是少恭”·屠苏猛然转过头来,眼中似是渴望的盯着尹千觞,但却瞬间颓然下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切没有分别。”
“谁说没有百里屠苏,你曾经有恩于我,而晴雪之事她自己已经看开,我更没有立场说什么,可有一样,少恭已经魂飞魄散,你若再对不起他,就不要怪我不顾曾经的情面。”
也未等百里屠苏回答,尹千觞就大步流星的走开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屠苏··千觞的意思是,清商是少恭吗可是他也说少恭已经魂飞魄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屠苏的出神状态一直持续到尹千觞离开,清商在他面前挥了五百下包袱之后。
“千觞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你就一直出神到现在”清商揉揉发酸的手臂,抱怨道··屠苏的视线被清商拉了回来,但思绪却没有,他茫然的看着那张和少恭一模一样的脸出神。
清商看着屠苏不过半刻的回神,立马又神游太虚了,无奈扶额:“我要去找千觞算账,看他把一个好好的人给弄成了什么样·”·“没有,我们走吧。”
屠苏见那人作势要回去,连忙阻止··陌溪深谷是一个地势奇特的地方,多羊肠小道,但因长期无人踏足,许多地方竟然连羊肠小道也没,屠苏和清商沿着路走着走着就发现绕回了原来的地方,不然就是一条死路,如此几回之后,屠苏便决定自己开路。
屠苏用剑劈开一个坡面两侧的荆棘,小心伸出手准备拉清商上来··清商犹豫了会,才把手伸给屠苏··手心里暖暖的,屠苏不由心里一动:不同女子的柔弱无骨,清商的手虽然瘦瘦弱弱,但是比看起来的有力许多,指腹间还有一层因常年拨弦而形成的薄茧。
但这不是一双握过剑的手··屠苏十分确定,清商他,真的不是少恭吗·屠苏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但随即自嘲的笑笑,几时自己心中竟然也有了执念· ·☆、番外4· ·越往丛林里面走,树木就越发茂密,参天的古树犹如擎天的大伞,密密的遮住头顶的日光,虽然此刻正值正午,但林中却昏暗如傍晚。
时不时索索的奇怪声响,加上屠苏一行踩碎枯叶的声音,更显出林子里寂静的有些可怕··“屠苏·”·屠苏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着忧心忡忡的清商。
清商有些迟疑:“这林子越发诡异,万一真有——,我身上驱虫蛇的药粉也没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多备些药粉再回来”·“既然已经出发,岂有后退之理,清商若是害怕,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清商一听,略有不情愿但还是坚持道:“屠苏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也要坚持下去的·”·屠苏见清商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却固执的不愿回去,也就作罢,转身继续走在前面。
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清商跟在后面,小心的避开两侧树枝,小心翼翼的踩着屠苏踩过的路··没走几步,前面的屠苏忽然停了下来··“屠苏怎么不走了”清商刚想问,就见屠苏停在一株长相颇为怪异的的花朵前面:“咦,那是什么”·那株植物花开的很小,叶子却很肥大,形状有点像水仙的叶子,不过边缘却多了清晰的白色锯齿,花蕊也不似普通花朵的黄色,而是幽幽的泛蓝,花瓣是浅浅的紫色,这样的色彩组合使得整株植物看起来颇为怪异。
“绛仙草·”屠苏说出一个名字,眼睛却看向清商··那边清商还被这奇怪的花朵吸引着:“奇怪的名字,都没有听过,屠苏你是如何知道的”说着转过头来问屠苏,见屠苏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清商一脸的笑容淡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那株植物:“屠苏你又神游了,不过这花的颜色好奇怪,我从没见过紫色的花瓣,蓝色的花蕊的——”说着就把手指伸过去想摘一朵看看。
屠苏心里一跳,犹豫了半刻,那边清商却已将绛仙草的花朵摘下——·“不要摘”屠苏喊道··却是已经晚了,清商的一只手指正快速的发黑,并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手臂上方延伸,屠苏焦急的拉过清商的手,迅速点了几处穴道,并立刻用剑划开清商的手指,让毒血流出来。
随即给清商喂下几粒清风解毒丸··“以后不认识的植物不要乱碰·”给清商小心的包好伤口,屠苏叮嘱道··清商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看屠苏,声音显得有些冷淡:“百里公子不过想试探我,我岂能不如你所愿”·屠苏一时哑然。
虽然这并非屠苏初衷,但那一瞬间,他的确存了那种心思,清商倒也没有冤枉他··“对不起·”·清商生气道:“可我不明白,我已经屡次三番解释过了,我并非你口中的那位少恭,你却还是不信”·“我相信,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对不起。”
屠苏苦笑的摇摇头··“我屡屡见你看着我发呆,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真的让你思念至此”·屠苏转过身站起,背对清商:“曾经沧海难为水,那个人我见过、听过、想过、恨过,却再也忘不掉。”
清商看着屠苏的背影,神色复杂,眼角却隐隐含着笑意:“千觞也和我提过那位少恭,说是曾经的救命恩人,还为了他命悬蓬莱,九死一生,言语间却没有如你这般放不下,忘不掉,想不开,你,不会是——”·屠苏闻言心中一惊,心剧烈的跳动起来,莫名的有些害怕,勉强压制故作镇定:“清商你休要胡说”·清商见屠苏一脸窘迫,也没有继续调侃,正色道:“不说便不说吧,只有一样,无论你是有多念着你那位少恭,不许再试探于我,我虽然不会什么法术,可算还有一个千觞会,若不是他回幽都有事要办,或早知你这般冷漠的性子,我亦不愿与你同行。”
屠苏自知理亏,点头答应··“你看这手,一时半会是无法弹琴了,你那绛仙草的毒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回去另配些凝气的药方,自是无恙。”
看着一脸碎碎念担忧着的清商,屠苏又觉得和少恭太不像了,少恭冷静自持,温和有礼,几乎不见他有过失态的样子,但想到,那样温润如玉的的性子却只是少恭取信于人的伪装,屠苏便一阵头痛。
罢了,多想无益,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清商是清商,他也该选择相信清商·· ·☆、番外5· ·两人继续在丛林里前进,除了中途遇到些尚未化精的树妖,可以勉强算作妖邪之物,其余的就是些调皮捣蛋的猴子,笨拙的狗熊和一些基本没有什么威胁的松鼠兔子野鸡,倒是正好抓来做了屠苏和清商的午餐。
“清商你说的那位昆仑山的道士果然厉害,这里基本看不到妖邪之物了·”屠苏远远地把一只侍弄好的水淋淋的野鸡扔给清商··清商熟练的把它插进屠苏的剑里,放在火上烤。
焚寂··屠苏心里默默的喊道,虽然没了剑灵了吧,但是好歹是把著名凶剑啊,著名的——··清商见屠苏盯着那把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野外拘束,不过是把断剑,屠苏就不要介意了吧。”
屠苏别过眼,似是不愿看到焚寂的命运··“自妖邪之物被降服后,就无人敢踏足此地,我一直想过来看看,怎奈千觞担忧安全问题,一直不允,如今一见,倒真是个归隐的好地方。”
清商翻动着手中的烤鸡,随意道··“你和千觞很熟”屠苏自知不该过问他人私事,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千觞虽然平素游戏人间,但自我们相识,他就一直护我左右,这份深情厚谊,清商却是难报一二了。
不过你和千觞是怎么认识的听千觞说,你曾经救过他”·“不过举手之劳·”·“唉,千觞这人平日疯疯癫癫,倒是运气挺好,救命恩人就是一大堆。”
屠苏自是知道千觞种种,听到清商如此说,不自觉的微微一笑··“千觞曾说你差点做了他的妹夫这事儿——”·屠苏顾左右而言他:“你和千觞果然很熟。”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能再每每逃避这个问题了,于是想了一会,道:“晴雪一事确是我有错在先·”·“可是那位少恭”·“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与少恭无关,虽然我无法断定我知晓少恭的记忆是否为幸事,但若是时光倒流,我依然会选择去理解少恭。”
“可那少恭不是已经故去了何况你们只是朋友,如何能影响你和晴雪的连理”·屠苏摇摇头:“不只是朋友那样简单。”
清商一听促狭的笑道:“果然·”·屠苏想要澄清,却一时不知如何辩驳,只好三缄其口由清商去了··越过了密密的丛林,本以为地势会开阔起来,却没想到空间越发狭窄,四目望去,皆是悬崖高耸,遮住了广袤的天空。
·清商看了看天空,日当正午,阳光浓烈··“现在还可以看到太阳,只怕过了正午,我们就不知时辰了·”·屠苏点点头:“此地地势渐窄,若是我们没有走错,大概就是陌溪深谷的入口了。”
“这陌溪深谷天气多变,土质松散,常有滑坡,这里地势凶险,不宜久留·”·“此地既然能有绛仙草生长,可见土质优越,灵气滋养,想必深处定有上好的千年金丝凤栖桐。”
清商微微一笑表示赞同··正午一刻过得飞快,转瞬上空已经不见太阳形状,谷里一下子昏暗下来,冷气开始蔓延··屠苏担心清商会再度受凉,提议先寻一处山洞休息。
清商被捂得严严实实坐在山洞里··“屠苏,我去捡些枯树枝吧·”清商就要起身,却一把被屠苏按回原地··“我来·”·“那我去摘些果子。”
“你坐好·”·“屠苏,我真没你想象的那么——”·“你可以去,但若是再受凉发烧,我正好可以自己去寻凤栖桐。”
清商见屠苏一脸严肃,悄悄的吐吐舌头,不情愿的坐了回去··“这山谷寒气颇重,并且不比林中开阔,寒气凝聚难以消散,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屠苏不放心的解释。
“这空气中水汽骤增,外面可是要下大雨了”清商忽然道··“我方才从外面回来,确有阴雨之像,清商如何得知”·清商似是有些尴尬的避开屠苏的视线,解释道:“我自幼身体不好,对阴湿之气颇为敏感,方才惊觉洞内水汽突然变湿冷,因此问一问。”
“清商如此,倒有预报天象之能·”·“屠苏莫要笑我,我是担忧若是天降大雨,这山谷滑坡之危,可算不得杞人忧天了·”·屠苏闻言也立时收敛了笑意。
 ·☆、番外6· ·山谷中的雨越下越大,时不时间以雷声隆隆,大风呼啸而过,与树枝的断裂声夹杂在一起,分外骇人··洞内气氛一时间有如凝固。
良久,屠苏估摸着雨声渐小了下去,打算出洞看看··清商阻止了他:“等等,大雨刚过,洞口土层此时最是脆弱,不如等到明天·”·山中天气多变,昨晚还是倾盆大雨,翌日一早就已经灿烂放晴,阳光落在树木、叶尖、花瓣的水珠上,四散出七彩的光芒。
屠苏出洞四处查看一番,并没有清商担心的滑坡现象,顿时放了心··清商也随后走出来,环顾四周,呼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惬意道:“所幸平安无事,倒真是我杞人忧天了。”
屠苏见清商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道““我们滞留山中日久,还是快些出发吧·”·正如屠苏所言,这个山谷通道果然是陌溪深谷的入口。
在穿过一道狭窄的一线天之后,屠苏面前的视线骤然开阔起来·一处巨大的明镜一般的湖面几乎占据了深谷一半的方圆,湖边一处飞瀑直流而下,掩映在茂密林木之中,那树木亦不同于外围丛林,高大阴暗,反而生的纤小多姿,树叶亦是异常鲜嫩的浅绿,实为罕见。
从屠苏的入口方向远眺而去,飞瀑深湖隐没在薄薄的雾气之中,时隐时现,恍如仙境··“镇上之人只道陌溪深谷妖邪之物出没,不想这深谷竟是这般仙境”·屠苏默许,的确,这陌溪深谷看起来不大,却如此钟灵毓秀,比之琴川城外的钟灵山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屠苏,你说我不想走了怎么办”清商远眺深谷景色,有感而发··“清商真是说笑——”屠苏刚想说些什么,灵敏的耳朵却扑捉道入口两侧悬坡的异动,说时迟那时快,未及屠苏提醒清商危险,两侧的悬坡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向深谷入口的缺口滑过来,巨大的块状山体裹挟着树木、巨石和无数泥土,像是被什么巨斧劈了一下,一瞬间倾天而降,在深谷入口处相撞,才缓缓停止了移动。
几声巨响之后,一切从归于寂静··屠苏心有余悸,不禁佩服清商的先见之明,如此想着,眼睛便四下寻清商的痕迹,一时未见,顿时有些心慌,刚要再起身寻找,陡然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低头一看,却是清商被自己护在怀里,没受什么伤,倒是被自己压的动不了。
“抱歉·”屠苏连忙起身道歉··清商也吃力的爬起来,拍拍身上泥土,道:“屠苏抱什么歉,清商还要感谢屠苏救命之恩呢”·“方才观深谷地形,似乎只有这一处出口,山体滑坡封住了这里,我们却要如何出去”·屠苏听得清商担忧的原因,安慰道:“清商莫急,我自会腾翔之术。
等寻了凤栖桐自可脱身·”·清商转忧为喜,道:“我不知屠苏还有如此神通,看来与你同行的决定当真明智·”·未及屠苏回应,清商却自顾自又嚷开了:“屠苏,你看这是什么”·屠苏转过身来,见清商指着一片碎石中一块泛着蓝色光泽的石头问。
屠苏拿起仔细察看了一番,那石头泛着幽幽蓝光,形状不规则,想必是山体滑坡之时从岩层中剥落出来的,石头表面虽有间杂的纹理,但依旧可以看出内部质地的纯净无暇,屠苏远看以为是某种蓝色的玉石,但拿到近处细看,却发现这石头中心竟有一只碧色的蝎子,那蝎子每一处细节都保存完好,栩栩如生。
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竟是一枚琥珀原石··只是一般琥珀多为晶莹的黄色或者白色,更有稀少些的便是红色,如此透蓝的琥珀只传说产于波斯国一带,千年来不过仅仅被发掘出一枚,是波斯国镇国之宝。
却没想到竟在这里得见··“这琥珀多是黄色,稀有一些便属红色,只是这琥珀竟是蓝色·屠苏,你见过吗”清商接过那块蓝色琥珀原石,细细观察了一番,奇怪的问。
“没有,蓝色琥珀独见于波斯国一带,当世仅有一枚,是波斯国镇国之宝,价值连城,没想到此地竟然会有如此珍稀之物·想来凤栖桐应当不难找了·”·“竟然如此珍贵,那我可要好好保存。
屠苏当真通晓百家,清商佩服·”·“清商过奖,通晓百家的并非屠苏,屠苏不过是口舌相传之功罢了·”·清商一听瘪瘪嘴:“应是那位少恭故人了,只是清商缘浅,竟未能结识如此风华之人。”
屠苏闻言沉默了一会,道:“走吧·”· ·☆、番外7· ·凤栖桐由于其树干笔直,木质坚实且韧性非常,因此是斫琴的上佳之选,而屠苏他们要寻的凤栖桐,正是凤栖桐中最为罕见的金丝品种,据古书记载,千年的金丝凤栖桐冬日生温,不蚀不腐,质地恒定,更兼纹路优美,呈金色光华,是斫琴的最佳材质,只是千百年来未有有缘人求得。
屠苏也是偶然间听少恭提起,遗憾自己走遍大江南北却未能寻得如此上古好木,当时两人初识于天墉城,屠苏尚不知巽芳一事,只因一曲瑶山故曲,引为知音,只是世事难料,后来居然发生如此多的变故。
“这就是金丝凤栖桐”·“其叶状如飞鸿,边缘呈金色,应是金丝凤栖桐无误,只是没想到这凤栖桐生的竟然这般不起眼·”·清商不可信的摸摸眼前这株生的平凡,掩在高大的水杉树缝隙中的植物,若有所思。
“罢了,或许是不可貌相,我们取了便是·”屠苏没有多作犹豫,便使了焚寂,在剑上施了法术,取了其中一段木··屠苏转过身见清商还在出神,不禁有些好笑:“清商,我们该走了,究竟是不是金丝凤栖桐,要等斫了琴之后才知。
清商”·清商这才回过神,似是有些不舍:“这便要走了”·屠苏点点头:“天色不早了,虽然入口被封,但我们可使腾翔之术。”
“腾翔之术”·“清商可要抓紧我的手·”说着屠苏便要去拉清商的手,只是还未碰到,清商却将手往后一缩。
屠苏有些不解,以为是清商害怕,刚想出言宽慰,却见清商嘴角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屠苏隐约觉得这笑容似曾相识,熟悉无比,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却看那边清商神色一变,幽幽道:“时辰将至,屠苏莫急。”
屠苏一时脑中混乱,又被那笑容勾起记忆,竟未立时清明,陡然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意识瞬间淡去,清商眼角含笑的面容在眼前渐渐模糊,整个人跌进了一片黑暗。
笑容……少恭……·……清商……·意识不知混沌了多久,屠苏好像在一个未知的无日无夜的空间里徘徊好久,终于找到了一扇门,一打开,一阵刺目的阳光射了进来。
屠苏被漏进窗户的阳光照醒,下意识的看看四周··这屋子看起来不大,四壁均为木质结构,床的左对面是一扇窗,竹帘卷起,远远可以看见外面奇花异草,五彩缤纷。
陌溪深谷··屠苏得出结论,脑中骤然闪现一个笑容,霎时头痛的厉害·无意间忽然感到胸前一片温热,低头一看,竟然是那枚蓝色琥珀··那琥珀已被修刻成中心碧色蝎子的轮廓,顶部被穿了一根黑色的绳子,静静的垂在自己胸前。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你的剑魄 我的琴心+番外 by 七里流香】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