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警狙击]潜流 by 猴几/hyuki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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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警狙击]潜流 by 猴几/hyuki猴
· · 《（学警狙击/潜行狙击同人）【孝柏】潜流》作者：猴几/hyuki猴作品简介：· · 这是某猴的新墙头·· · 黑道梗，两个过气的黑帮老大的故事。
· 有商战·· · 帮斗不多吧·· · 有卧底警察做炮灰（喂· · 另涉及《变节·潜犯罪》和《兄弟·生死同盟》部分人物情节。
· 说明：· · 所谓无障碍版，就是在同人的基础上补充了完整的情节，使没有看过原片的人可以当做原创文来食用本文·当然人物名称、背景还是延续原片的衍生，只是把同人文章中省略掉的一些背景情节补充完备。
· 这是某猴的一种尝试，一方面方便自家不看同人的亲友，另一方面也是一种练笔，因为这文里有我非常喜爱的港式警匪设定，而我也是初次尝试这样的文体，所以非常欢迎有兴趣的大家一起来看看。
· 扫雷：· · 1、伪父子·· · 2、有浅薄的金融商战，有BUG·· · 3、这不是一篇正义最终战胜邪恶的文章，食用前请小心您的三观。
· 希望大家看过之后还爱猴猴><· · · · 楔子· · · · 香港，沙咀劳教中心。
· 外头日光明亮，内中屋廊昏暗·懒散的步伐拖带硬塑拖鞋，与皮鞋的硬底声磕踏相和，与两个低沉男音一起，在静谧的廊间起伏·· · “梁笑棠，你是否确定是你亲手打死苏星柏”· · “我确定。”
· “你开枪打他哪里”· · “眉心，一枪爆头·”· · 警卫走到门前即停步，一间空屋，里面空旷，外面森严。
· 问题还在继续：“你开枪之前，是否确定那个人就是苏星柏本人”· ·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梁笑棠终于在木椅上坐定，只觉顶上灯光刺眼，而他的面前，站着他从前的上司，也是他做卧底时的Handler，CIB高级警司巩家培。
· “巩sir，你不要玩我啦，有话讲清楚啊”他的精神突然紧张起来，但语调却在同时变得吊儿郎当，似乎这样可以缓和他心中的不安——苏星柏是他在义丰卧底跟了一年多的毒贩，为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在最终走投无路之时仍然害死了他的未婚妻这种人根本不该再有机会活在世上，所以虽然当时他已经被捕，自己还是违规开枪，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 “Laughing，”巩sir似乎发现了他的情绪波动，改换了一下语调叫了他的英文名，但是表情仍旧严肃。
他知道Laughing已经意识到了一些苗头，而一旦这些苗头被证实，很可能会使这个从前的手下情绪失控·· · 但是Laughing是处理这件事最好的人选。
他在两大社团进兴和义丰都卧底很多年，整个警队中没有任何人比他更熟悉这次的目标·更重要的是，他相信Laughing的职业操守和能力——他们是老对手了，他太懂得如何与之周旋。
· “三天之前，我们终于破解了从苏星柏那里得到的以太会瑞士银行账户密码，但是那笔钱已经在一周之前被人提走……”等到Laughing的情绪稍安，巩sir压低了嗓音，开始将整件事情缓缓道出，“之后我复查了苏星柏被你打死当天仓库的鉴证文件，发现现场里少了一具尸体——他的好兄弟爆灯，尸体不见了。
· 我紧急要求签证科重新核查，终于发现被你打死的苏星柏，其血型和DNA与他从前留在医院的不相符……· · 因此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打死的不是苏星柏，而是爆灯——Laughing，苏星柏没有死。”
· · · 第一章· · · · 江世孝在这间监狱已经待足五年，他学历高，能够胜任很多其他犯人无法胜任的工作，因此表现评价也一直不错。
他时常出入监狱的图书馆，那里有一扇窗可以直接看到篮球场外犯人进出的必经之路，几乎每日都会见到新人进，或是旧人出·· · 香港不大，人口却多，他年纪越来越长，见到的人却越来越年轻。
黑白两道多的是新鲜血液，而面善的人则越来越少，因此当他一眼看见Laughing的时候，心里其实特别亲切·· · 他露出微笑·· · 梁笑棠，Laughing哥，Laughing sir，真是人贱命长。
当年在进兴，他跟他只有一步之遥，后来差点被他弄死·而现在他的编号是337811，号码跟他离得不近，住得却不远，吃饭放风的时候也时常能够碰见·· · 江世孝从未与他搭过腔——从前的恩怨已了，他是兵他是贼，本就各为其主，而身份一旦暴露，之前在社团出生入死积攒下来的那点虚情假更是荡然无存。
他只从其他犯人嘴里听说他是无期徒刑——为了一个女人，杀了一个已经束手就擒的毒贩——倒的确像是他认识的Laughing·· · 只是时间在有些人眼里已经变得无所谓，但有些人却不然。
同样是判无期，江世孝每日淡然、心如死水，Laughing却不像在等死·· · 他眼神太活跃，姿态虽然懒散，肌肉却时时紧张，一如他当年卧底在进兴——毫无长进。
就不知这次是为了什么人，不单要进监狱卧底，还要调监——· · “不是开玩笑吧，Laughing哥找我帮你我们是死敌来的，我会帮你我又能帮你什么· · ……苏星柏我不认得，你找错人。”
· Laughing懒洋洋靠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上，斜眼看江世孝嘴上说着不认识，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笑得阳光灿烂：“别玩啦孝哥，你装都不装，眼神吓死人，而且我都开口，又怎会不有备而来· · 你进来时间虽然不长只有五年，但风头很劲早已将这里上下摆平得服服帖帖。
即使没有人敢说你有个外号叫跛co的契仔在这里坐了三年牢，处处受你照拂，但看他出去之后的行事作风，就知是你的仔啦·”· · “你见过他”江世孝直到这时才真正将目光落在Laughing身上，嘴角勾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看不出情绪，“又或是……你阴过他”· · “不是……是我杀了他。”
Laughing的笑容慢慢凝结，那一瞬间他在江世孝眼中看见有什么一闪而过，太快了，来不及分辨，但是其中的杀意已经足够·· · “不过你别担心，他好像又活了过来，而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他出来。”
Laughing突然笑了起来，吊儿郎当地抬手想去揽他的肩，却被一个犯人突然从远处跑过来顶开·· · “我不会帮你·”江世孝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照常向图书室走去，几个狱警适时赶过去，将扑在Laughing身上的那个犯人拉开。
· 江世孝那晚没看进书，熄灯之前他一只在看顶灯上一只绕来绕去的蛾子·那蛾子折了一扇翅膀，跌跌撞撞的，身上的颜色跟囚服一样黄黄褐褐。
· 脆弱却坚持，令他想起刚进监狱的苏星柏，眼底有伤，更有恨、有欲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 江世孝在他身上看见过自己的影子。
但阿co有他自己独有的聪明，也比他更有活力和生命力，有时候眼睛里跳跃的火苗可以灼伤人·· · Laughing当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有他的方法。
他知道江世孝同样不会善罢甘休，当真甘于在监狱里渡过下半辈子·· · 江世孝不是会有悔意的人，至少他的悔意不会是真正出于愧疚·他会后悔自己踏错了哪一步、行错了哪步棋导致一败涂地，而不会后悔他曾经伤害过那些人。
· 那些人当中不包括苏星柏，所以Laughing相信苏星柏对江世孝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他像是他的一个化身，将他曾经在进兴演绎过的一切都在义丰再一次进行诠释，并且做得十分漂亮、淋漓尽致、更胜一筹。
· 任何一个同时认识他们两个人的人都不难发觉苏星柏手段当中江世孝的痕迹，更何况Laughing在进兴和义丰都卧底很多年·· · 只可惜苏星柏毕竟太过年轻，冒进和过盛的求胜欲令他想再更进一步的时候，难免有些错漏。
这原本是他的致命伤，而Laughing也抓住了他的这个致命伤；只是没想到在如此致命的境地之下，他居然还能给自己留出一条后路，在Laughing的眼皮地下绝处逢生·· · =====================· · “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 Laughing的篮球打得不错，而江世孝的体力也远胜于他的同龄人。
篮球场上常有一言不合，但有人惯于置身事外，有人乐于冷眼旁观，但是Laughing心里清楚，这是江世孝特地给他留的空间·· · “你现在有多少身家能跟我谈交易，Laughing sir又或者，你觉得现在多少钱能打动得了我”江世孝的眼神轻蔑，或者，连轻蔑都没有，如果不是对他的个性了如指掌，Laughing也忍不住想要相信他是真的心如止水。
· “三亿美金，现金——我只要苏星柏的人，他欠我一条命·”他知道这种时候讲话最好直截了当，因为在这仅有的空间中，江世孝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 江世孝闻言扯出一丝皮笑，眼睛不经意地看向四周，意味不明：“你又讲他是我的契仔，我怎会为了三个亿换他一条命”· · “那用他一条命换你一条命，再加三亿美金”· · 江世孝耸耸肩：“他活得好我也活得好，他死，我没人送终——或者你Laughing sir学他叫我爹哋啦，那样我就不愁人送终，只不过我怕你活得还没我久……”·· · 话未说完，一个篮球“砰”地飞过来，在Laughing肩头蓦然瘪了下去。
人群一拥而上，江世孝退出人潮，而Laughing的锁骨边上多了一个血槽·· · 事件很快就平息了，江世孝的监友被单独关押，而他经过几轮询问，终于回归了日常。
图书馆仍旧是他常去的地方，偶尔也会轮值去厨房搬运新进的大米或者蔬菜·· · 运输蔬菜大米的箱式货柜车是狱中罪犯唯一能接触到的外界车辆，也是除了正规途径之外，罪犯唯一能与外面沟通的渠道。
· 但江世孝从未用过这条线，同样也不认识送货的司机，当然也就不会想到这个司机会在他卸货的时候突然袭击将他弄昏，把他跟车厢里的冰块一起运出牢房。
· “江世孝并没有答应跟你合作，你这样放他出去究竟想做什么”不出一个钟头，巩sir就在病房里找到了Laughing。
· Laughing脖子上缠着纱布，嘴里啃着苹果，一见他进来，脸上的表情尽是无辜：“诶～巩sir你别害我啊，江世孝是越狱出去的——可能他不愿意帮我，却想要那三亿美金。”
· 巩sir被他说得发笑，语气缓和了些，拖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你不怕他自首”· · “他是江世孝哦，既然出去了，怎可能会自首”Laughing不以为意。
· · “那你有把握控制他的行踪”· · “放心啦巩sir，他给我一刀，我送他一针，多少也算公平。”
· ================· · 江世孝醒来的地方是海边，海风腥咸·· ·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再是服刑的制服，潮汐将它们打湿了大半。
· 他起身四顾，先是径直走向最近的紧急电话亭，但走到之后却没有停步——电话是不能打的，四周眼线林立，这么明显的电话亭一定装了窃听器。
· 他也没什么电话可打，他现在只想换身衫·· · 这个时间应该还未超过十点，周围仍有店面未打烊·纵使坐牢多年，江世孝对服装仍有要求，转了好几间店才终于选了一身衣服去换。
· 这间临街的男装店装潢并无什么特别，唯一还算特色的是门口多摆了一张桌子卖耳钉·黑色的绒布面板上各种耳钉散散落落，多少有点像天上的繁星。
· 然而江世孝就是在这间店里消失·· · “那帮警察在更衣间里只找到你换下的衫，怎么也想不到更衣间底下会是别有洞天。”
黑暗中一只手碰开开关，漆黑一片的屋内顿时亮起一盏蓝色的小灯·· · “你别得意得太早，他们追踪不到一定还会回到这里找线索——明天白天咯，你猜Laughing会不会亲自上门”江世孝回头看一眼手的主人，从上到下，又侧过另一边看过一次，之后才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走到床边坐下。
· “Laughing明天到不到得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在扫描放在你身上的追踪信号·好在我这里所有信号都屏蔽，只要不走出去，至少今晚能让你睡个好觉。”
· 由远而近，手的主人从柜子里倒出两杯酒，走过去在江世孝面前站定，递给他一杯·他走路的时候腿脚不太灵便，但并不妨碍他身姿挺拔养眼。
· “你又知道我身上一定被放了追踪器”江世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抬手在他左膝上拍了拍，接着挪上去掌住他的腰。
· “你都给他颈上开槽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又岂会不还你一击不信我帮你找出来，看他那一击扎在哪里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酒杯搁置一边，双手攀上江世孝肩头，两条腿则跨在他身侧。
· “你又轻好多……这么瘦是怕我老了撑你不住”江世孝顺势接住他，同时在他臀上轻拍两下示意他跪坐下来，以免要用受伤的腿支撑重量。
· “你怎会撑不住你这么老奸巨猾，丢什么给你都能撑啦·”双手撩开江世孝的浴衣衣领，他沿着颈背一寸寸来回拿捏他的皮肤，终于在右侧肩甲上方摸到一个细小伤口造成的小凸起：“在这里。”
· “你又知道不是痣”江世孝轻笑，稍稍让出两人之间的距离，仰视他的眼睛·· · “你这里哪来的痣”他手指闲不住似的，有一下没一下骚扰他的发尾。
· “那要怎样”江世孝觉得酒劲有些上来了，有一股热力从两人肢体相叠的地方扩散开来·· · “挖咯，够用力我用手也抠得出啦……”他说着双手环上他的颈项，侧头过去在他耳垂上轻咬一口，含含糊糊咬字不清，“爹哋……”· · ===================· · 苏星柏原本并没有打算认契爷，他一进监狱就申请了独立关押，根本懒得应付里头的一切。
江世孝住在他隔壁监，那时入狱刚过半年，也还没有像现在一样立稳脚跟·· · 苏星柏开始注意他是因为他是除自己之外唯一会去泡图书馆的囚犯，而他们真正搭上话则是在霍天任找上他的那一天。
苏星柏当时并不知道，那个神神叨叨的精神病医生就是后来他努力想要搭上线的跨国犯罪集团以太会的幕后老板，他只是对他当时所能给自己提供的帮助有一种迫切的需求。
· “看来你有被他说动·”放风的时候，江世孝路过他身边，讲得无头无尾，但苏星柏就是立刻明白了他是在对自己说，并且非常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 “你怎么知他跟我说了什么”那个晚上苏星柏一夜未眠，第二天早饭时犹豫了很久，终于慢吞吞拖着腿坐到他身边。
· 江世孝却答非所问：“你腿是怎么伤的这么严重，治不好”· · 苏星柏动了动腿，眼神停驻了一会儿，语气轻描淡写：“伤了就是伤了，既然治不好，怎么伤的又有什么重要”· · “当然重要。”
江世孝低垂着眼睑不看他，手里飞快地把午餐发放的橙剥皮、抽干净白筋递到他面前，“它会随时提醒你还有仇要报·”· · 苏星柏觉得江世孝很能触到他的内心。
· 虽然霍天任说得天花乱坠，但明显江世孝才跟他有等量的价值观·· · 他其实真的不介意这个世界有特权，他只想这些特权可以为他所用。
· 他自私、自卑又自负，蔑视一切普世价值，一切有用皆可生，一切无用皆可死·· · 他想报仇·· · 即使成为一滩烂泥，被打落深渊，他仍想报仇，然后扶墙而上，重获新生。
· 霍天任的确给了他一条可行之路，但如何行得万无一失他却莫名地想听江世孝的建议·他试着用图书馆的书跟江世孝交流，一串又一串的页码行数被编成夜晚熄灯之后状似毫无意义的敲墙声。
· 然而如石沉大海，江世孝置若罔闻·苏星柏却因为画花了图书馆的书而被罚刷了一个月的屎坑·· · 那期间江世孝去看过他一次，在厕所隔间逼仄空间里丢下一句话：“我不会回答任何一个与我无关的问题，更不喜玩这种小孩儿把戏。”
· 之后的那个月末，苏星柏撤销了独立关押的申请，成为了江世孝的狱友·· · 现在即使努力回想，苏星柏也早已记不清他是从何时起认了江世孝做契爷，也记不清是怎么上了他的床。
但他喜欢被他做到喉间嘶哑时没顶的沉沦，和醒来后与他一起谋划前程的快感·· · 江世孝是个阴谋的玩家，只要给他一方舞台，他可以分分钟变成影帝。
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让每一个有表演欲的玩家都乐于与他同台竞技，亦或是只为获得他的首肯而率先出演一场独角戏·· · 而他却极有耐心，也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花了三年时间细细打磨与苏星柏的关系，但直到苏星柏出狱也未与他做出真正的约定·· · 然而这却反而成为苏星柏最信任的支撑——越是如履薄冰，越是每一步都能踏得坚实。
就像他也从不真正相信任何人，包括Laughing和霍天任，以及看似胜券在握的自己·· · 警戒线被拉起来的时候还不超过早上九点，但是更衣间里的地下室已是空屋一间。
Laughing在床边找到了那个沾染着血迹的追踪器，气急败坏地将那张铁床踹翻在地·· · 巩sir听完报告却镇定自若，反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 “你别吓我啊巩sir，上次你这么拍我，我就装了两年哑不能讲话，这次你又想怎么玩”Laughing一惊·· · “不怎么玩，只是想你做大买卖，卖楼玩股票，我知你什么都做得来。”
· “卖楼我自己的屋都是租的哦·”· · “那么这次结束我借钱给你买”· · “包我啊我好贵的～”· · “再贵我都包得起——我得到一条线报，苏星柏出狱之后，除了在义丰争上位做话事人，还一直在查一件事。”
· “什么事”· · “他十六岁那年，令他家道中落、全家死光的那场金融风暴。”
· · · 第二章· · · · “当初如果不是你提点，我都不会想到要爆灯时常跟我调换身份，要不然现在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 入夜，中环·· · 苏星柏在MT design废弃的单位楼顶点着一叠黄纸·这个单位是拿自己的命换了他一条命的爆灯生前依照他的指示买下的，用来经营MT design这个打掩护的金融公司。
· “我只是随意一句，叫你别得意忘形，要记得人在最得意的时候才最需要为自己寻条后路·”江世孝站在一边·火光将苏星柏的脸映得清晰分明。
· · “我知道，真正换我一命的是爆灯，是我欠他的·”苏星柏点点头，就着火光点着两支烟，一支摆在火前，一支给自己·· · “别这么讲，糟蹋他的心意。”
江世孝闻言在他头顶轻拍一下，也蹲了下来，从他手中接过一叠黄纸，投进火中点燃·· · 苏星柏看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你什么都知道”，撇撇嘴走到围栏处俯视香港夜景，迎面吹夜风。
江世孝只是一笑，直等到黄纸全部化为灰烬才息手起身，单手从身后揽住他的脖颈，另一手掌住他的腰·· · “要不是他一片痴心，外头世界这么花，他怎可能在短短三年间从一个混混变成公司老板，而你一去找他就丢下一切跟返你”稍稍偏头，他的唇峰即可触到他戴耳钉的耳垂，被夜风吹得微冷，又被他的气息染烫。
· “兄、弟、义、气，”苏星柏讲一字就伸一指，“你不会不懂吧就好像当年一直跟着你的那个谁……阿忠”· · “阿忠不一样，他有妻儿的。”
· “那你不也有儿有女”· · 江世孝失笑摇头，松开手站到一边：“自欺欺人。”
· “我不是自欺欺人，我是不想欠人命，还欠人情·”苏星柏手中玩着香烟，自顾地嘀咕了一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 江世孝舒了一口气，从楼顶向下看去，黑暗中灯光星星点点，一片广博天地。
· “怎样都好，重要是你还活着，我也离开监狱，我们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 “不先隐一阵行踪你现在是越狱逃犯哦。”
苏星柏睨他·· · “不用·Laughing自己放我出来，他还要用我找你的行踪——过两天你一露面，他可能就会来抓你。”
· “抓我”苏星柏挑眉，“义丰的跛co已经死了，官司也判了，新闻都登得漫天飞，就算CIB真要抓我，最多也只能暗中作业，不敢明目张胆。
再说明天起重新挂牌营业，我就是MT design的总经理，股票经纪Michael 江，身家清白，正经商人来的～”· · “Michael江”江世孝听到这里双眼微眯，“这就入籍啊也不先问过我”· · “你是我契爷嘛～怎么，不想认啊”苏星柏一转身面对他扑过去，双手捉住他的衣领。
· “认～”江世孝顺手接住，同时狠狠在他唇上碾下一个吻·· · “这个game很新，很有的玩·”· · “那么Enjoy咯 。”
· ==================· · 江世孝是在与苏星柏同屋一年之后才知道他心里想要报的仇不仅仅是他的腿伤，他还有一个根植在心里更深处的疑问和仇恨，即在他十六岁那年，家里的飞来横祸。
· 苏氏集团原本是香港排行前十的金融和地产大鳄，却在短短一个月内接连遭遇建设项目垮塌和期指暴跌的打击而破产，紧接着又被人焚屋灭门，全家十几口只剩下当日留在学校寄宿的苏星柏一人。
· 苏星柏一直想要查清真相·所以他退学捞偏，坐牢之前就在义丰搏上位，目的就是要短期快速地聚拢大量资金·赚钱是一回事，报仇更加重要，只可惜他年纪太轻，不懂敛藏锋芒，结果一败涂地，还被人废了一条腿。
· 江世孝对苏星柏的过往并不同情，因为每一个捞偏的人多少都有一段晦暗的过去·但他欣赏他的求胜欲和野心，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容忍自己堕落成泥。
· 最难得是苏星柏年纪轻轻就能屈能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懂得置之死地而后生·当他第一次爬上他的床，忍着未经开拓的剧痛咬牙面对他舒展开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江世孝就知道这一次自己终于选对了人。
· 于是他收他做契仔，教训点拨，教他所有能行可行之事，带他一起策划报仇上位以及最终走脱的周详计划·利益、心思和肉体的多重复杂关系将他们牢牢拴成一个整体，甚至比其他任何一种关系都更加牢固可靠。
· 他们并不需要彼此信任，他们信任的只是两个人一起共同策划构建而成的这个必须分工合作又彼此制约的局·不谈感情、不论义气，只要目标清晰、得失平衡，足矣。
· 这个计划的第一轮，是由苏星柏担纲主演，在出狱之后回到义丰争当话事人，目的是以足够的势力搭上以太会这条线·以太会的存在是江世孝在进兴坐馆之时查摸到的一条大鱼，当时已经有所接触，只可惜他中途出事，只好被迫中断了这个局。
· 苏星柏的加入令他看到了重新开局的可能性，因为霍天任看中了苏星柏，这本身就会令事情的开展顺利很多·而与霍天任相比，他与苏星柏在利益的选取上才更容易能够达到平衡，这一点则令是他与苏星柏的关系更加牢不可破的原因。
· 事实证明江世孝没有看错，出狱之后苏星柏一路都走得很顺，哪怕在中途遇到了Laughing·这个卧底从刚刚出现的时候开始对于苏星柏来说就是一个透明马甲，因为江世孝在他手上栽过，而江世孝是隐藏在苏星柏背后的强大地下信息终端。
· 江世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跟头，更不可能让自己的计划两次都栽在同一个人手中·于是他反过来利用Laughing，使苏星柏在义丰迅速上位，同时在苏星柏最得意的时候告诫他小心留出后手，令他得以在最后关头逃出生天。
· 在江世孝看来，这第一轮的计划，实质上是对苏星柏的一场考验·他实际给出的只有适当的信息和关键的忠告，目的就是看苏星柏实际的运变能力和对计划本身的忠实度，以及对与他之间的这种合作关系的倚仗程度。
· 苏星柏无疑交出了一张很漂亮的答卷，不仅成功从Laughing和霍天任手中走脱，还在以太会瓦解之后成功拿到了那三亿美金·而那三亿美金正是第二轮计划开启的关键，因为只有苏星柏取走了以太会的钱，警察才会发现他其实没有死，从而排查到江世孝这个苏星柏在狱中的契爷。
· Laughing跟江世孝交过手，就像江世孝了解他一样，他同样了解江世孝·因此只要苏星柏的人际关系网中出现江世孝的名字，Laughing立刻就会明白这种关系的亲密程度。
· ——即使没有人敢说你有个叫跛co的契仔在这里坐了三年牢，处处受你照拂，但看他出去之后的行事作风，就知是你的仔啦——· · 试问CIB最擅长利用线人制度放长线钓大鱼的Laughing sir，既然明确了这种关系，又岂会不为他提供一个绝好的提前出狱的机会所以那天当他从图书馆的窗口看见Laughing出现的时候，那个微笑绝对出自真心。
· Now round 2 starting.· · 周一，开盘·· · Laughing在证交所附近的茶餐厅里看电视上直播的一场土地拍卖会。
这块新界创新开发区的重要地王，从拍卖消息发布之初就一直在牵动万千股民的心·最热门的竞拍公司宇通地产股价持续看涨，而一旦拍得这块地，股价必然升至一个高峰。
· Laughing看了这支股票一周，也等了一周·他知道这块地会流拍，这是巩sir给他铺的一道梯·· · 新闻直播中卖方开出底价，而宇通地产第一次举牌。
Laughing立即拨通了电话，一边把冻鸳鸯戏得丝丝响，一边漫不经心地喧哗一声：“给我把宇通地产的股沽清”· · 周围交头接耳的师奶们顿时静了下来，有好事的已经打算凑上来追问。
然而Laughing并不看她们，只是抖着腿翻一会儿报纸，再抬头看一眼直播·· · 拍卖仍在继续，直播中宇通地产第四次举牌，价格已经攀至底价的两倍。
· Laughing的股票经纪连环夺命call了三轮意图说服他不要沽·他却显得十分不耐烦：“让你沽你就沽咯，现在已经有赚，不然一会儿跌了算你的吗沽清”· · 师奶们坐不住了，接二连三上来打探，Laughing却只说会跌，不说理由。
他说话身姿有九分不正经，与其说像炒股高手不如说像古惑仔，使得师奶们忧心忡忡左右为难，整个茶餐厅躁动不堪，直到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高大的身材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 “对，宇通地产，再过几分钟拍卖结束就会跌，到时帮我扫货，有多少我收多少·”· · 那声音让Laughing猛地转过头，眼看着那人背着光从外面走进来，直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 · “不介意拼桌吧，老兄咦，是你啊，好久不见哦·”· · Laughing一见他顿时笑了出来：“是啊，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再也不会出现了……孝哥”· · 此前江世孝和苏星柏已经失踪了整整三个月，不过Laughing并不担心。
因为巩sir的线报非常清晰明了，如果苏星柏打算报仇，那么他们一定会在金融市场出现·· · 只是他没想到先露面的会是江世孝，并且一露面就直接找上自己。
· “怎么，孝哥，身先士卒啊，自己下海做马仔”Laughing笑得阳光灿烂，江世孝则笑得从容淡定，两个人坐在一起，倒真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 “人老了当然要出来多活动，不然脑袋和身体都容易生锈·”· · “哦～我还以为是儿子不孝顺，搞得你要自己出来混饭吃。”
· “当然及不上Laughing哥你啊，命硬捧个铁饭碗，黑白两道都让你混遍了，现在还给钱你出来炒股票·怎么样，一起玩啊”· · “玩什么，玩命啊”Laughing垂下眼睑，用吸管在面前的杯子里搅来搅去，语调虽然吊儿郎当，却很关注下文。
· “现在谁还打打杀杀，时代不同了嘛，而且既然到了这里，当然是玩股票·”· · Laughing听到这里似乎有点明白，心里有个想法飞速掠过，挑眼向他看去：“你想怎么玩”· · 江世孝抬头看一眼电视直播，正看见画中画里插播一条即时新闻，说环境总署发布评估报道，正在直播的那块地地底有溶洞结构，不符合建筑用地需要，微微扬眉露出微笑。
·· “就这么玩咯，你沽清，我扫货·到时赚得多了，我再介绍你跟我儿子认识，如何”· · =====================· · 从周一到周五，江世孝联合Laughing一起收得宇通地产超过35%的流通股份，即实际控股超过15%。
收盘前十几分钟，江世孝拿开Laughing面前的饮料杯对他说：“沽完这笔我请你饮酒啊，每天都是鸳鸯鸳鸯，饮这么多咖啡晚上不会失眠吗”· · “都好啊，股票跌成这样，哪里睡得着”Laughing捏着手机，开关银幕背光好多次，看时钟上的数字持续变化。
· 江世孝倒也淡定：“行啦，你沽多少我都买的，不管怎样都是低进高出，巩sir那边你不会没得交差·”· · Laughing挑挑眉毛，不置可否，伸手把杯子拿回来，喝完里面的饮料，又看一眼手机：“哇，还有八分钟，其实我都想知道，最后这批我如果不沽给你会怎样”· · “我要是你呢，就会更想知道沽清之后会怎样啦。”
江世孝微微一笑，从钱包里掏出零钱买单，原本交叠的双腿放下来，好似随时准备离开·· · Laughing被他说服了，点点头拨了电话给股票经纪，沽清手上的宇通地产股份，刚站起身，就见江世孝随即也拨了电话。
但他这次却没有要求他的股票经纪持续扫货，而是跟Laughing说了一模一样的字眼：“好了，把宇通地产沽清·”· · Laughing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收盘还有3分钟。
· 毫无疑问Laughing被摆了一道，无缘无故上了江世孝的贼船，替他背后的某个公司充当了一把散户屏障·· · 会是苏星柏吗他不确定，但是苏星柏消失了这么久，如果他跟江世孝坐的是一条船，那既然江世孝现身，他多少也该有点动向。
· Laughing于是在餐厅当着江世孝的面给巩sir发了短信，要求核查宇通地产流通股权的去向·江世孝却全不在意，落落大方·他特地让餐厅开了一瓶红酒，然后在跟Laughing碰杯的时候抛出了橄榄枝。
· “那，Laughing，你跟我都是明白人，你做卧底也无非是要查案，这次我们目标一致，不如互相帮个手啊”· · “我不认为我们目标一致哦，你为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的目的是要抓你和苏星柏回去坐牢。”
Laughing不为所动，手里的红酒杯左晃右晃，瑰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种蛊惑的光·· · “我知道，但你们做警察的不是应该不让任何一个罪犯逍遥法外吗现在明知道有人枉死，难道不理罪犯也是妈生的，也有人权的哦。
况且你已经杀过阿co一次，而我，也是你放出来的·”· · 话虽如此说，但是江世孝其实并不着急得到Laughing的答复·对他而言有Laughing帮手当然最好，但是没有他也不过是稍稍多绕点弯路。
· 他并不是喜欢走捷径的人，只是不喜欢放过每一种可能性·况且放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有时也是一种自我提示，因为这种时候往往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他觉得这第二轮的计划开始得太过如意，他需要一点警示，警示自己，同样也是警示阿co。
· 香港说小不小，但中环到铜锣湾也不过10分钟的车程·江世孝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开车，久了也就习惯了搭地铁·· · 他住的地方离地铁站很近，很临时，所以很安全。
· 他多少还是有些仇家的，铜锣湾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凡事小心一点总没坏处·· · “到家没啊，等好久了·”· · 走到楼下时手机突然响起来，江世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微哑声调，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租住的那个单位的窗口。
· 灯没亮，但明显已经有人在等着·他唇角一沉走进电梯·· · 开门时果然看见卧室里一闪而过手机的屏幕背光。
他挂上电话，却不开灯·· · “怎么，没交电费啊”里头的人影随着关门声走了出来，懒洋洋的似乎刚睡了一觉，即使未到跟前，江世孝还是感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 江世孝一言不发，走过去一把将他捞进房间，关上门之后才顺手按开卧室的顶灯·· · 苏星柏在江世孝身后扬了扬眉毛，心里很清楚他的举动代表着什么，不过并不在意。
因为是他突袭在先——他并没有跟江世孝约好，而是一时兴起，跑过来溜门撬锁·· · 以江世孝多疑的性格，他这么做属于作死踩界，在潜意识里很容易被他识别成挑战平衡。
但他今天扫货完成实在是有点兴奋，而且他们已经快三个月没碰面了·· · “你喝酒了”江世孝一直背对着苏星柏站。
他把外套挂上衣架，又解开了衬衫的袖扣和领口的第二颗纽扣，之后才转过身来看向他·· · 苏星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整理完，半靠在墙上对他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又把它扔到一边：“我好饿啊，但你冰箱里只有啤酒。”
· “为什么突然过来”江世孝对那些不感兴趣·· · 苏星柏也不以为然：“Make a surprise咯～”· · “……你生日还是我生日”· · 对话不咸不淡，苏星柏有些不满，扁扁嘴走过去挤到他身前，一只手勾住他的皮带扣，把它和自己的拉在一起：“我想你了，爹哋……”· · 苏星柏的声音有种天生的沙哑，说话时音量越低，越显得暧昧婉转，会让人忍不住凑近去听。
江世孝也有这个习惯，所以当苏星柏的声音响过，两人的唇舌已经纠缠到一起·· · 这根本是一道错误的逻辑，但是没人在意，因为苏星柏高涨的欲望已经通过体温和两人紧贴的腰腹传递给了江世孝。
他的手从江世孝敞开的衬衫领口伸进去紧紧勾着他的脖子用力揉搓，紧接着向下滑至胸腹，有点粗鲁地把衬衫下摆从皮带里拉扯出来·· · 江世孝到此之前一直是纵容的。
他由着苏星柏把他的衬衣揉皱、扯开，纽扣掉了一地也不管，只在他最后打算把它撕烂的时候捉住了他的手腕·· · 苏星柏并不执著，被他一抓就乖乖停了下来，依从他的动作把双手背至身后，把喉结乃至胸膛的曲线送到他口中。
· 江世孝的品尝不疾不徐，像品鉴红酒，温热、嗅闻、浅啜，舌尖与牙齿间的辗转回味……· · 苏星柏有些招架不住，本就有些失衡的重心荡然无存，喉间压抑的嗓音支支离离，却又绵延不断地汹涌而来。
· 江世孝接住了他下坠的身躯，两只手从他身后探进裤子里，掌心紧贴着皮肤兜捧住臀瓣，轻轻一托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 苏星柏顺势分开双腿夹在他腰侧，两只手终于解放出来攀住他的肩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吹气：“有没有重一点”· · “光喝酒不吃饭怎么会重”江世孝把他搁在窗台上，手沿着臀缝摸下来褪掉他的裤子，掰正他的脸，狠狠碾吻。
· “来……”苏星柏在喘息之间哼出一个字，双手圈着江世孝的腰推向自己，双眼大睁着等待·· ·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江世孝的挺进，而是和他并排被搁在窗台上的手机吱吱作响。
· 苏星柏哼吟了一声，眼看着江世孝松开一只手去拿过来看短信，龇起獠牙凑过去撕咬他的喉结·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贯穿的痛楚噎得僵作一团，但江世孝安抚的拥吻接踵而来，一寸一寸令他放松下来。
· “是Laughing·”他在他耳边低语，腰腹缓缓抽离，又狠狠戗入，“明天我带他去见你……这回……扯平……”· · · · 第三章· · · · 苏星柏一觉睡到下午，起床的时候江世孝不在。
· 桌子上有冷掉的白粥，他打开锅盖看了一眼，盛进碗里拿去微波·· · 江世孝的这间租屋不大，但是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他向来不求奢华，但衣食住行都有讲究，连浴衣都挑得更舒服一点·· · 苏星柏洗完澡就裹着那件舒服的浴衣窝在沙发里喝白粥·这大概是他最近以来吃过最正经的一餐饭，也是很难得能吃得下去的东西。
· 现在这行不比混社团轻松，他又初涉行市，要考虑要算计的事情太多；常常用脑过度，就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好在有很多营养药剂可以补充，但即使这样，也难免到达极限。
· 实在熬不住了，他就只好来找江世孝·精神的过度紧绷使他需要极致的疲劳和体力透支之后的彻底放松，而这些江世孝可以给他·· · 苏星柏有点精神洁癖，江世孝则冷静到有些禁欲，所以其实他们上床的次数并不多。
但是江世孝总是很明白苏星柏要什么，并且给得纵容，也因此每一次他都可以酣畅淋漓、筋疲力尽·· · 白粥没什么滋味，但吃到胃里却很暖。
感觉流失的体力一点点被补充回来，苏星柏舒展开眉眼，很惬意地窝着，点着一支烟·· · 他的手机在这时叮了一声，是江世孝的短信，约他半小时之后公司见。
苏星柏吐出一口烟，半眯着眼睛敲回去一行字：晚一点啦，没衣服穿·· · 不过说归说，苏星柏还是在半小时之后回到了MT design·· · 电梯铃一响，江世孝就和Laughing一起从安全通道里探出头来，苏星柏扬眉看了Laughing一眼，手里夹着烟扬了扬，算作招呼。
· 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苏星柏没死，但当真亲眼看到，Laughing才觉得心里那种刻骨的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逝·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个瞬间蓦然紧张起来，他想如果他有枪，这一次一定不会放过他。
· · 苏星柏笑纳了他杀人的目光，整个人懒洋洋的，打开门之后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张办公桌边上，拖出椅子陷了进去·· · 江世孝站在门边，等Laughing进去之后才跟着走进去，关门之前稍作停顿，远远看了一眼走廊和电梯门。
· · Laughing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吊儿郎当的微笑，随便找了一张办公桌靠坐上去·· · 江世孝则选择站在窗口，冷眼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和外面的中环街道。
· 他选择的位置让三个人在屋子里有意无意地形成了鼎足之势，谁也没有比谁更接近，谁也没有比谁更疏远·· · 苏星柏把夹在手里的烟点着，垂下眼睑默默将这个局面敛进眼底，接着吐出一口烟，从青白的烟雾之间看了一眼江世孝的侧颜。
· 苏星柏对江世孝的了解是从一次事故中开始的·说是事故，实际上是监狱里见惯了的场面——有人从外面放了话进来，而里面相应地就要少一个人。
· 那一次放话的人是义丰的莫威利，也是苏星柏坐牢和一条腿被废的罪魁祸首·江世孝原本跟他并无交情，却在得到消息之后亲自策划了整个事件。
· 苏星柏那时已经认了江世孝做契爷，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帮着自己的仇人谋划一切他整整一周都没和他说话，晚上熄灯之后也一个人缩在被子里面壁，到了第八天终于安奈不住疑问，却被他一句话点拨清醒：“我跟莫威利没有仇，我收你做契仔并不妨碍我跟他做生意。”
· 那个时候苏星柏就知道，在江世孝眼中能够维系某种牢固关系的只有利益和目的，而在这两件事面前无论是谁都可以合作，任何人都没有敌友亲疏之分。
· “你是说江世孝拉你入局这件事，苏星柏原本不知道”· · 安全屋内，巩sir一边听着Laughing的汇报，一边玩着红白机。
· “这种东西现在还有人玩”Laughing站着看了一会儿荡过去取过另一个手柄，“看苏星柏看我的眼神就知道啦，哇，知道是跟我死对头，不知道以为看情敌。
不过话说回头，以后就不用安全屋见了吧江世孝和苏星柏看我都是透明马甲，连你给钱我炒股票都知道，还跟我炒同一支股·”· · “做戏做全套啦。”
巩sir 结束了一局，下一局切换成双人模式，“况且江世孝找你不也是想利用你的卧底身份做这行玩的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怎样，下一步他们要你做咩”· · Laughing此时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笔直望着屏幕，卖力地搓着手柄上的按钮。
· “照旧做马仔咯～”屏幕上的快打旋风出招频频，交手的声音呼呼喝喝，“不过这个马仔比从前有的玩哦，不需要打打杀杀，要穿西装坐OFFICE，虽然配置比不上CIB，但好在头衔高。”
· “有多高”· · “CEO咯～不过这头衔有没有实权、能干多久呢，还要看巩sir你的配合程度了。
那，宇通地产的股票我们现在收到市面上的35%，也即实际15%，持股是不少啦，但是要话事还差42个percent——够你忙了巩sir～”· · “怎么不是36个percent吗”巩sir对这个要求似乎早有预料，但在细节上稍有疑问。
· “你以为是在宇通话事么”Laughing 看他一眼，KO他的同时将手柄扔到一边，“做人家的handler这么久，多少也要变通下啦，星期一开盘看你了。”
· 其实在认购宇通集团股份的这件事情上，Laughing一开始也是糊涂的·一般说来MT design只需要掌握51%就已经足够，但苏星柏的态度却强硬：“你不来15%就得，但既然你来了，就要收满57个percent。”
· 这简直有点无理取闹，Laughing几乎要以为他是因为不满江世孝突然拉自己入局而故意出的难题·然而江世孝在与苏星柏对视一眼之后却很快认可了他的说法，这让Laughing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要求。
· 好在他当年进CIB之前曾在商业罪案调查科进行过短训，看过不少卷宗，稍一转弯就想到他们想要控制的可能并不是宇通集团，而是借由在宇通集团的绝对股权去控制他们实际的目标。
至于这多出来的42个percent，自然就是他Laughing入局的投名状，也是江世孝看中的他所能给他的捷径·· · Laughing把这个情况反馈给了巩sir，借由他的帮助很快查明了所有宇通集团持股的外部公司状况，并且最终从总圈定了三个可能的目标：第一，美域高股份，珠宝连锁业上市企业，宇通持股22%。
· 第二．棱锐集团，金融&地产大鳄，宇通持股17%·· · 第三，兴隆企业，多元投资公司，下辖多个地产及实业公司，宇通持股15%。
· ==============· · “假设Laughing能在一个月之内收集到所有的42%股权，我们的计划就可以提前一个周期完成·”入夜之后，苏星柏又回到了江世孝的租屋，换上了早上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浴衣，头发因为刚洗过澡而湿漉漉的。
· “我拉他进来并不仅仅为了求快，最重要有CIB做他的行动后援，多的是投资精英，比我们单独两个人作业要顺利许多·”江世孝比他早一步洗漱完毕，靠坐在床上点起一支雪茄，看见苏星柏走到跟前，吐出一口烟雾，递给他。
· 苏星柏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却没抽，而是拿到一边按熄了烟头，自己则站在窗口，一边吹风，一边用毛巾一点点擦干头发：“我知道你一向考虑周全，而且Laughing嘛，熟人熟路了。”
· 江世孝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把头发弄干，之后才冲他招了招手·· · 苏星柏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依旧站在窗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走过去，越过他爬上床，睡在里侧。
· 江世孝在他躺下之后就抬手关掉了顶灯，房间里随即陷入一片深邃而昏暗的光线·身边那个温热的身躯几乎在同时朝他靠了过来，熟练地在他怀里寻找到一个合适地位置，然后仰起头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个晚安。
· 苏星柏之所以没有立刻回应江世孝的招手，实际上是在犹豫今晚是不是应该留下·前一晚他精神透支，实在熬不住了才自作主张来到这里，如果想要修补平衡，他昨晚就该乖乖回去了。
· 但是江世孝却把Laughing作为了平衡的手段，并且又让他在这里待了一天……苏星柏揣摩了一天他的想法，直到他在床上对他招手。
· 江世孝从未主动要求苏星柏上他的床，从监狱里开始，每一次都是苏星柏自己的理解和自己的需求·只不过江世孝也未推辞，这使得他们的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显得顺理成章。
· 江世孝也从不故作姿态，不会要求他在夜里或是清晨筋疲力尽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床铺，相反常常抱着他一直睡到打钟起床·或许正因如此，苏星柏在这段关系中从来没有感到过屈辱或者勉强，更不用刻意强调自尊。
· 这种自始至终的自然状态比任何一种威慑式的主导都更有说服力，令他觉得他们两个人在这段合作关系中对等、相当·但其实江世孝一直处在主导地位。
当他躺在床上向苏星柏招手的时候，苏星柏突然之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 然而习惯往往就是在自然而然的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所以即使苏星柏突然有所意识，也从而显得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睡到江世孝身边。
在那里有他一个极为熟悉和合适的位置，与谁主导谁都没有关系，只是适于安枕·· · 然后他就发现江世孝顺势而来的动作同样十分熟练和自然，就像他习惯了他一样，他也同样顺从于习惯。
苏星柏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对于主导地位的想法有点多余，脑子里同时有一个念头飞快地掠过，接着他就仰起头在江世孝脸上亲上一个晚安吻·· · 这个动作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很陌生，江世孝的气息因此而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稍稍拉开的两人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向他看了一眼。
· 苏星柏对他耸耸肩，轮廓模糊的双眼中闪着跳跃的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下一秒，他就被江世孝整个人压在身下，浴衣的下摆撩起，光裸的皮肤被相同的赤裸交叠。
· 江世孝在床上并不算温柔，但也很少这么粗鲁·· · 他把一条腿抵在苏星柏的两腿之间，利用体重有些恶意地摩擦和挤压他的欲望，双手沿着腰线一寸寸上移，拇指的指甲扫过胸前两点，却没有多作停留就沿着肩甲的弧度从背后探上颈背，稍一用力将人托起，一只手插进发丛，再屈指捏住几缕发丝，迫使苏星柏仰起头，将喉结乃至颈项袒露。
· 但是他的嘴唇却并没有在那里肆虐，反而侧过去一口咬住苏星柏戴着耳钉的耳垂·· · 那个耳钉跟他的是同一款式。
他十分熟悉它的结构，舌尖和牙齿稍稍配合就将它从苏星柏的耳洞里剥离出来·· · 这个过程明显不太好受·苏星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攀扶着他的背，两腿下意识的弯曲起来想要支撑自己，却被他硬挤在中间的一条腿限制了行动。
· 江世孝这时才咬上他的喉结·· · 耳钉被他含在嘴里，与火热的唇舌一起刺激苏星柏的皮肤，每一次吮吸之中都饱含尖锐而细小的刺痛，从喉结逐渐延伸至锁骨，再划过胸膛的曲线，留下一条条细长的划痕。
· 一侧挺立的乳珠蓦然被含住，湿热和尖锐的刺激在一瞬间拔至一个顶峰·苏星柏直到这时才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微哑的嗓音像耳钉刮过乳尖的触感，脆弱而兴奋。
· 他的被挤压的欲望也随之抬头，在腿与腿之间的空隙中与江世孝碰擦在一起，又被他刻意挡开·苏星柏有点抓狂，一只手硬塞过去想要解救，却被江世孝在半途劫了下来，强行按在肩头。
· “啊……别玩啦……”低哑的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苏星柏勾住江世孝的肩，腰身向上挺起，弯曲的双膝挨挨蹭蹭地去夹他的腰。
· 江世孝却不为所动，一只手将他推返床上，一只手竖起中间三指到口中取出那颗耳钉·· · 他取耳钉的动作很慢，即使屋里光线昏暗，苏星柏还是能清楚地看见他顺势添湿了指尖。
· 那个动作充满了情色与侵略的意味，视觉上的刺激和思维的联想令苏星柏下意识地收紧了大腿到臀部的肌肉·· · 他紧紧地抿起了嘴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世孝的手，整个思维被期待和些微细小的胆怯交替撕扯着，小腹紧张地起伏。
然后他看见江世孝扔掉了耳钉，整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肌肉也随之放松下来·· · 预料之中的开拓随之而来，前端虽然扔被压迫着，但挤压与厮磨同样激发快感。
· · 苏星柏紧咬住嘴唇，两手支起上身探头去看江世孝的动作，一会儿又缺氧似地张开嘴，抬手勾低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喘息着添吮他的皮肉·· · 如此反复两次，江世孝终于侧过头含住他吮吻，指尖同时停止了开拓，换上自己的欲望径直挺入。
苏星柏嘶哑的嗓音随之从交接的唇齿间闷然逸出，又被他辗转堵了回去，伴随一阵粗重地挺动，令他全无招架地再一次躺倒下去·· · 重力带着刻意的压迫让江世孝更深地侵入，在一个苏星柏极为熟悉的节奏之下，以一种极不熟悉的沉重力道反复拉扯着内壁、顶撞深渊。
疼痛与快感交叠逞凶，想要嘶喊口舌又被狠狠堵住，苏星柏被双重压迫逼得避无可避，眉头一紧，所有的情绪都通过泪腺宣泄出来·· · 江世孝在这时有了一会儿停顿，松开唇舌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看他，抬手将他的眼泪抹开，嘴唇在他唇上轻触几下，接着伸出舌尖，重新探入，引领新一轮的腰腹戗动。
· · 快感如潮汐般喷薄，苏星柏觉得自己被顶上云端，终于难以坚守，但江世孝还没有到·坚硬的凶器仍在甬道中肆虐，前端的高潮和体内持续的攻击令苏星柏难以承受，心脏剧烈的挤压跳动迫使他再也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类似求饶的音调，含含糊糊听得出一个字：“……孝……”· · 江世孝侧过头，耳朵更近地靠近他发声的部位，像是不为所动，又像是为了能够更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终于在他更清晰地喊出 “不行了……阿孝……不行了……停一停”的时候到达顶端，瞬间浇注的热流令苏星柏有些痉挛，整个人本能地蜷缩在他身下，间歇颤抖，如生而垂死，又死而复生。
· 许久之后，等到呼吸与心跳逐渐平和，江世孝拉过被子，将两人同时包裹·· · 苏星柏累得有些恍惚，一动也不动地任凭他调换姿势，从被他压在身下，变成伏在他胸前。
· 江世孝知道他没睡，一手轻缓地摸着他的头发，又在颈项一阵拿捏，深沉的嗓音同呼吸一起响在他头顶：“你刚才叫我什么”· · “爹哋咯……”苏星柏含糊地应着，同时感觉到江世孝的胸膛短暂地震动。
· 他知道他们又恢复到了前天之前的状态，即使平衡被彼此一再打破，但总算有来有往，终归于零·· · 他们还是同乘在一条船上的伙伴，即使他不告而来打搅了他的栖息地，即使他自作主张把Laughing牵拖入局，即使他企图挑衅他也切实镇压，但至少他们彼此都知道底线在哪里。
· · · 第四章· · · · Laughing是在两个礼拜之后才开始正式到MT design上班的。
那个时候宇通地产的股价还在两块五到两块七之间挣扎，而他已经收到差不多45%的股份·、剩余的12%，据说已经锁定了宇通地产的二太子，只是条件巩sir还没跟他谈拢。
· 不过Laughing并不着急，因为收购的进度早已快过他的预计，在这期间，他更乐于多花点时间在那三家可能的目标公司中找到真正的target；同时他也想知道，如果江世孝和苏星柏的确是打算通过宇通集团去间接控制另一家公司，那么他们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依照江世孝的说法和巩sir的推测，苏星柏的终极目标是要查明当年苏家灭门的真相并且报仇·如果事实的确如此，那么假设这三家公司的其中之一就是他们的目标，也就说明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这家公司都应该是当年苏家破产之后的最大受益人。
· 但实际上宇通地产正是当年苏家破产之时的最大债权人，而导致苏家破产的建筑垮塌事故，接手负责其善后处理的也正是宇通地产·这样一来目标早已明确，苏星柏强烈要求的57%股权就明显太过多余，而相对地，仅仅以在股市上收购公司来报仇，对于家破人亡的苏星柏来说也未免太过轻易。
· 这里明显有个BUG·· · Laughing觉得他并非是把事情想复杂了，相反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他觉得苏星柏在报仇之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其他的目的，而这个目的一定与江世孝有关。
· 于是他试着开始回溯整件事情，从苏星柏和江世孝操纵MT design收购宇通地产的股票，往前是他为了寻找苏星柏而把江世孝从监狱里放出来，再往前是苏星柏取走了以太会的三亿美金。
他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如果苏星柏原本就有MT design这样一条后路，爆灯的死又正好能让全世界都以为他死了，他为什么不趁此机会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却偏要在案件尚未冷却的时候取走以太会的钱，让他们发现他其实没有死· ·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他是故意为之。
· 他故意取走以太会的钱，这样警察就会知道他没死，从而为了追查他和那笔钱的下落而重新排查他的关系网，然后江世孝就会浮出水面而他们自以为是借由江世孝协助抓捕苏星柏，同时寻找那三亿美金的确切下落的捕鱼计划，原来由始至终都是江世孝想要提前出狱的一个局· · “你是说你早就知道了”· · 安全屋里，巩sir系着围裙，把收拾好的蔬菜丸肉端上餐桌，看了一眼大惊小怪的Laughing，然后招呼他稍安勿躁，先坐下来吃火锅。
· “我以为你也知道啊，当时让你改行卖楼炒股票你答应得那么爽快，还以为你跟我很默契·而且苏星柏和江世孝跟你都打过交道哦，我以为你早把他们的底细摸清。”
· “……我是当局者迷嘛·”Laughing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台阶，讪笑着坐下来开始涮火锅，吃了两口肥牛之后又突然顿住，“这样说起来放江世孝在外面不是很危险他那种冷血毒贩，现在又有苏星柏在身边帮手，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
· “不就是想知道他想搞什么才派你去嘛”巩sir刚刚涮好了肥牛，正要送进嘴里却被他打断，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 “那我不是很危险本来以为只是找钱抓人，顺便查查十几年前的老案·”· · “怎么你Laughing哥也会怕”· · “不是怕，是心、累。”
· “那好啊，我正好切了猪心，以形补形·来来来，多吃点啊，哇，好新鲜～”· · ===================· · 苏星柏走进公司，路过经理室的时候隐约看见里面人影晃动，脚步停顿了一下，走过去敲门。
· 他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Laughing从里面探出头，手里捧着一杯泡面·· · 苏星柏微微一笑：“怎么，没吃早饭”· · “是啊，”Laughing也笑，但说话时垂了一下眼睑，“孤家寡人嘛——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碗我看你瘦了好多哦。”
· 苏星柏摇摇头，不着痕迹地越过他向里面看了一眼，而后重新看着他微笑：“亡命之徒嘛，现在钱又这么难挣·”· · Laughing不置可否，苏星柏则示意他继续，转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Laughing紧接着快速而自然地关上门，回到电脑前戴上耳机，一条一条地听着毫无用处的窃听录音·· · 这次的任务到目前为止仍然连目标都模糊不清，其中有一个最大的难点就是苏星柏和江世孝都对他太熟悉了。
他们都是他的老对手，CIB惯用的窃听、跟踪和电脑狙击，对他们都很难起到作用·· · 当然他还是在苏星柏的办公室和会议室、乃至洗手间里都安装了窃听器，但是想也知道，如果他和江世孝真有什么动作，决不会在公司里说。
而江世孝更是神出鬼没，只在他要出现的时候才出现，Laughing自从上一次和他一起在这里跟苏星柏碰面之后，就再一次失去了他的踪迹·· · 不过最奇怪的是苏星柏好像也不跟他联系。
· MT design的一切运作都由苏星柏一个人掌控，这几天Laughing来了之后也开始陆续接手一些业务，但每天的日常都和任何一家普通的投资公司没有区别。
· 苏星柏每天很早开始工作，晚上休息得也很晚，除了业务上的需要，连电话都很少打·他就住在公司隔壁单位的一个小套间里，但那个地方明显只是用来落脚，Laughing有好几次都在早晨撞见他从办公室回去洗漱换衫。
· 依照他的日程安排，如果江世孝不住在附近，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碰面·但是苏星柏却十分安于现状，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而他早已成竹于胸。
· 这样的状况令Laughing十分被动，他几乎被框死在苏星柏身边，只要他没有动作，他就一筹莫展·· · 他知道做CIB最重要是耐心，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却难以安定。
· 因为他已经被江世孝阴过一局，而他最担心的莫过于江世孝与苏星柏的双线程——这种一人作业，就让另一人把他定在身边的做法虽然老套，但对于孤军作战的卧底来说恰恰十分有效。
· 想要突破困境，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同时把握两个人的动向·Laughing一方面要求巩sir给他全面配合，挖地三尺也要想办法找出江世孝的行踪，另一方面还是想从苏星柏这里入手。
· 他不相信苏星柏与江世孝完全不需要联系，因为就算再周密的计划，在实施的过程中也可能遇到意外·虽然江世孝与苏星柏都是能够随机应变的人，但只要这件事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在做，就一定需要不时地见面与沟通来维持这种关系的稳定——江世孝多疑，而苏星柏偏执，这样的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对彼此抱有这样的信任。
· Laughing抽了一点时间，在更加细节的事情上注意苏星柏的作息·很快他就发现他常常会在一段高度的精神亢奋之后陷入萎靡，然后过一段时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再度亢奋起来。
· 同时他也发现苏星柏不常吃饭，虽然有的时候是忙，但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不吃·他的垃圾桶里常常扔有打包完好的外卖，但是抽屉里却堆着许多营养素和补剂。
· Laughing把这些情况和苏星柏明显消瘦的形容做了一些联想，第一个跳入脑海的结论就是他吸毒·虽然他不认为苏星柏会蠢到自己染上毒瘾，但是江世孝却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 这是一个毒贩最惯用并且管用的控制手段，无论你是人是鬼，是高材生还是通缉犯·而江世孝和苏星柏都曾是毒贩·· ·· 这个结论一出，事情似乎就变得容易了。
因为如果苏星柏真的吸毒，而毒品是由江世孝提供的，那么他必定要跟江世孝见面拿货·· · Laughing于是再一次耐下性子，24小时地暗中监视苏星柏，只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然而还未等到，苏星柏就在一次应酬之后突发了急性胃出血·· · 抢救进行了大约一个钟头，深夜的手术室外寂无人声，Laughing就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等。
他手里拿着自己和苏星柏两个人的手机，他的手机里保留的江世孝的电话早已成为空号，而苏星柏的手机里根本找不到江世孝的的痕迹·· · 他有点一筹莫展，情绪反复不定，半晌之后终于打电话向巩sir报告了目前的情形。
接着又等了半个多钟，医生终于走出抢救室，告诉他苏星柏已经脱离危险·· · Laughing从医生那里获知苏星柏可能有轻微的精神性厌食症状，但是从检查结果来看，并没有吸毒的恶习。
· 这个结果令他有些失望，但不知为什么，同时又让他舒了一口气·· · 他在床边看着苏星柏的睡容，脑子里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只觉得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好像到处都是谜团。
·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里的两部手机同时响了起来，他的手机里跳出一个短信，告知他宇通集团二太子手上的股份已经谈妥，明天一早就可以签协议，而苏星柏的手机上闪着一串陌生的数字，他一接起来就听见江世孝的声音：“Michael你在哪儿”· · ================· · 江世孝十分不喜欢打乱自己的日程，他只在每个月的第二个周末跟苏星柏联系。
每一次联络完之后，他就会更换手机号，然后到下一次的联络时间之前，苏星柏都无法用电话找到他·· · 在这中途如果他有急事需要跟苏星柏联络，就会用公用电话打他办公室的座机，跟他定一个特定的商务约会。
而如果急需联络的是苏星柏，他就会用一个特定的账号在交易行自助操作买一支特定的股票，那样江世孝就知道苏星柏在找他·· · 这是他们很早之前就设定好的联络方式，自从他出狱以来，除了那天苏星柏自作主张突然跑来找他之外，从无例外。
这样的方式能有效地避过CIB的科技监控，也使他们各自的行动更加自由·· · 当然相对更加自由的是江世孝，因为不论如何苏星柏都会在MT design，但江世孝却行踪不定。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江世孝每一次换租屋都会把地址告知苏星柏，只是如无约定苏星柏不能出现在那里，就像如无约定江世孝也不会去MT design一样·· · 江世孝不喜欢破例，因为他相信一个人如果突然改变习惯，或者说是某件事或是某个人导致他突然改变习惯，那么一定存在危机。
但是今天他却破例去到了MT design，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一种隐隐不安·· · 这种不安是从上次苏星柏突然来找开始的，虽然当时的表现很含糊，但随着时间的增长就越渐清晰——他觉得苏星柏的精神状态不太对，他觉得他有事在瞒他。
· 在街对面的7-11待过十二点，江世孝才走去MT design·他没有直接到公司，而是先去了隔壁苏星柏居住的那个单位·· · 一进门就觉得毫无人气——这不像一间常常有人住的房子——虽然客厅的沙发上胡乱地扔着衣服、浴室里也有尚未散尽的水汽，但是垃圾桶和厨房都太干净，卧室里除了衣柜和床，到处都是灰。
· 江世孝油然地生出一种厌恶感，同时心里的那种不安也越发清晰：他认识的苏星柏不是不修边幅的人，对衣食住行也都多有讲究·他生在大富之家，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即使堕落至监狱也未曾磨灭，现在就更不应该。
· 眉心随即紧紧地皱起，江世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去隔壁单位·他先打开灯环视了一下大间的环境——没什么异常——然后走进苏星柏的办公室。
· 这里才像是苏星柏常待的地方：窗明几净，地面和柜子都一尘不染，桌上的file虽然多，但是井然有序·江世孝坐进他的靠椅，十指交叉支在身前环视一周，略作思考之后逐一打开抽屉。
· 左边的小柜三层里都是文件，合约和客户资料分门别类，最上面是最近的股评分析和简报，但是大桌右侧最上方的抽屉里却全是各类营养素和补剂的瓶瓶罐罐，有的新打开，有的已经吃完大半。
· 这些东西如果是在一个正在节食减肥的人身边看见并不奇怪，但是以苏星柏的身材还要再减什么唯一的解释只有他的饮食有问题——饮食不规律……或者根本吃不进去· · 心中的不安到这时终于有了一点着落，但同时又扩大至一个极点。
一些怒气随之而来，江世孝静默片刻，拿出手机拨打苏星柏的电话，一接通张口就问：“Michael你在哪儿”· · 对面却不是苏星柏的声音：“江世孝我是Laughing，Michael现在在医院。
他突发急性胃出血，医生说他有精神性的厌食症状，不过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你要来吗”· · 江世孝问了地址，脑子里却有点恍惚。
他突然想起那天苏星柏来找他的时候曾经对他说：“我好饿啊，但你的冰箱里只有啤酒·”· · 所有引起不安的迹象都串联起来了——苏星柏只减不增的体重、过分干净的身体、看似亢奋实则委顿的精神，以及最初令他最不理解的突然出现。
江世孝挂了电话，十分暴躁地站起身，两手撑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终于一脚踹翻了靠椅·· · 大楼的保安在这时从外面探头进来，本来想询问，看见他的脸色立刻不说话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碰”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又走出大间上锁；心里在暗自嘀咕有钥匙应该不是贼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到：这么凶会不会是黑社会· · 二十分钟，江世孝花了二十分钟打车到医院。
· Laughing等在门口，一看见他就转头向里走，两人没有对话·· · 江世孝的怒气在途中已经略有平息，但是当他看到苏星柏的时候目光顿时又凌厉起来。
Laughing看见他脸上咬肌耸动，神经下意识地一紧，几乎以为他动了杀人的念头·然而下一秒江世孝却只是伸手摸了摸苏星柏的额头，接着捧住他的脸颊轻拍，似乎打算将他唤醒。
· 那个动作看在Laughing眼中很有些不妥，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妥，他只好开口说了一句：“麻药还没过·”· · 江世孝停顿了一下，收回手之前拇指在苏星柏颧骨上划过，力道和速度像极了抚摸。
Laughing见状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考虑了一下，跟了上去·· · “你要不打电话来，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你·”· · 一直走到安全楼道，Laughing看着江世孝拿出一支烟点着，抬眼看了看墙上贴着的“NO SMOKING”标语，自己也点了一支。
· 江世孝没有立刻接茬，而是连续深吸了几口烟，又将烟头掐灭之后才问：“找我干什么”· · Laughing当然不会蠢到说“告诉你Michael出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最后的12个percent，明天签约就可以拿到了，里面的现在这样，你想怎么做”· · “你是CEO，你去签。”
江世孝想也不想就回答，就好像他早已知道这个消息，而在到医院的途中已然想好了对策·· · “这个不用你说·”Laughing也掐灭了烟头，一手插在裤兜里，晃到安全门前探头往走廊看了一眼，“我问的是你拿到股权之后要做什么——医生说Michael的病情可大可小，我不觉得这个时候他还帮得了你。”
· “那么你帮得了”江世孝看他一眼·· · “至少我有这个意愿·”· · 江世孝在听Laughing说完“意愿”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笑容。
那种笑容Laughing在进兴的前坐馆杜亦天死后、江世孝参与进兴选坐馆的时候见过·· · 他知道那里有轻蔑、威胁和不信任，还有更多他暂时猜不透的东西。
他眨了一下眼睛，直视江世孝：“是你拉我进来帮你，我既然来了，自然有这个意愿·”· · 江世孝一直等他说完这句话，却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
· 那不是一个握手的姿势，Laughing不明白他要什么·· · “阿co的手机·”江世孝换了个比之前轻松的姿势靠在墙上，开口明确了自己的要求。
· Laughing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 江世孝接过手机，拿在手里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然后打开后盖、拆下电池，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从卡槽里拔出电电话卡和扩展卡，最后在SIM2的卡槽里拔出一个极小的mini窃听器。
做完这些之后他看了一眼Laughing，一勾嘴角把那些全部从窗口扔了出去：“这才是你的意愿·”· · Laughing耸耸肩：“这是分内事，该做我自然会做，而且你从一开始就明啦，我是兵你是贼。”
· “那你又说帮我”· · “查Michael家的案子嘛，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目标一致。”
· 江世孝给了Laughing一个评估的审视，这其间Laughing用目光表达了诚恳·· · 这种诚恳跟他当初在进兴时向江世孝表达忠心的时候很像，不过从眼神来说，江世孝没有看出破绽。
· 但也因此更加危险，不过他拉他进来的时候看中的就是这种危险——江世孝心里有了结论，抬手在Laughing肩上拍了一把·· · Laughing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那个“NO SMOKING”的标语，顿了一下，还是递给江世孝一支烟。
· “Michael你打算怎么办”· · “明天出院，我搬过来·”· · · · 第五章· · · · 苏星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灰白一片，像流动的电影胶片。
· 有很多白亮的火焰：漫天焚烧的、骤然蔓延的、瞬间爆裂的··· · 也有很多水迹：平静的、微荡的、没膝的、及腰的、湖的、海的……海的。
· 海水漫过鼻息·· · 他们的·· · 她的·· · 他的·· · 他的。
· 他难以呼吸·· · 不是烟雾、不是水汽，是疼痛·· · 伤害、剧痛、黑血、有白光、有刹车急响。
· 有枪声· · 远的、近的、很近的、四面八方、避无可避· · 又是血· · 被掩埋的、迸裂的、缓流的……缓流的、白色衣裙。
· 白色衬衫·· · 西装·· · 银灰色西装·· · 西装笔挺。
· 有皱褶，细小的、隐蔽的、不易被察觉·· · 有袖扣·· · 金属的、四方的、闪亮的、柔和的光。
· 不是，不是袖扣·· · 是耳钉·· · 亮的·· · 钻石的。
· 有红色·· · 嘴唇的颜色·· · 血的颜色·· · 舌尖的颜色。
· 有白色·· · 牙齿·· · 药片·· · 文件·· · 白车。
· 医院·· · 医院……· · 医院·· · 爹哋我好饿……· · 蓦地睁开眼睛，隐约中看见身边有人影，苏星柏周身的肌肉顿时紧张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把仅存的力气都用来看清那个人影，终于看清了，是江世孝，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看着他，灯光从背后照来，脸上落了阴影，看不清表情·· · 没有表情。
· 他却陡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双眉舒展、双目微眯；刚打完吊针的手微微挣了一下，指尖向着江世孝的方向勉强抬了抬，又放低·· · 江世孝并没有动作，也不知他是否看见苏星柏醒了。
· Laughing从公司叫来的苏星柏的助理阿Ron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出院手续和药品，看见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江生，手续都办好了……”· · 江世孝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床边，苏星柏下意识地想要支起上身。
四目相对时江世孝的目光一顿，眼睑微微有些跳动，苏星柏就又重新躺了回去·· · 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为了保暖还特地添了一件毛衣。
苏星柏眼睁睁地看着江世孝，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他一伸手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横抱起来·· · “车呢”· · “哦，已经到楼下了，江生请跟我来。”
阿Ron来回打量了他们一眼，而后率先走出去为江世孝领路·他有些惊讶于自己老板居然有这样一个年轻又霸气的老爸，更没有想到他居然只用眼神就能让平时精明干练的Michael 江乖顺得像只猫。
· 这种八卦的心态一直持续到他陪着江世孝将苏星柏一路带回公司旁边的居住单位，门关上的时候，他简直忍不住用光速窜进公司。
谁知还没到门口就撞见Laughing黑着一张脸，将一个很厚文件夹拍在他胸口：“干什嘛，不用做啊”· · 苏星柏觉得自己听见了Laughing的声音，那个时候他刚被江世孝搁在床上。
他随即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尝试着坐起身打算下床·· · 江世孝在这时刚摆好药品转过身，看见他的动作立刻皱紧了眉头，整个人周围的气压都很低，声音也低得没有起伏：“你去哪儿”· · 他的这种音色让苏星柏的动作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略显迟疑地看向他：“Laughing说那12个percent的股权这两天会有消息……我想去问问他。”
· 江世孝这时已经走到床边，两手撩开外套的前襟支在腰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去，有什么意义”· ·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星柏闻言眉心一跳，有些吃力地站起来，目光在他脸上的每一处逡巡，希望借由他细小的表情变化来读懂他的意思。
· “字面上的意思·Laughing已经拿到那最后的12个percent，早上我让他去签了约，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江世孝说完，向后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两只眼睛冷静地看着他，像在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 苏星柏果然立刻暴躁起来，拖着行动不便的腿凑到他面前，眼睛因为怒气和不置信而圆睁：“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才等到这个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说变卦就变卦了”· · “理由很简单，你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帮不了我，更帮不了你自己·”江世孝的语调依旧平平，好像每一个字都说得轻而易举·· · 苏星柏被他的态度激得有些失控，说话时整个身体病态地紧绷着，用来支撑重心的那条腿的肌肉不可控地抖动：“那Laughing就可以他是警察啊——江世孝你是不是疯了”· · 江世孝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注意着他所有的反应，嘴上的语调却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每一次他跟他说起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任何人对我来说只有能用和不能用，不管他是警察还是混混。”
· “但是我才是你的partner”苏星柏的怒气到这时似乎聚集到一个顶峰，他极高声的喝了一句，接着急喘几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
接着他四下看了看试着调整语气，脚步又再向前挪了两步，放低了身段向江世孝说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没事的爹哋·我只是……我只是饮食有点不规律，又喝多了酒，很快就会没事的，你看医生都让我出院了，我没问题的……我不能输，我已经输过两次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 但是江世孝丝毫不为所动，未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他：“那是我说服医生让你提前出院你现在才能回来到这里——你的情况很糟Michael，如果治不好，你就完了。”
· 江世孝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才重新上前走到他面前，稍一伸手揽过他的腰·他把他带进洗手间，打开灯让他站在镜子面前，自己则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
· 他用双手握住他的肩，迫使他抬头直视镜子中的苍白瘦削的自己，嘴唇靠在他耳边，许久之后像是从心底深处叹出一口气似的轻声低语：“瘦成这个样子……我都快要认不出你了Michael……”· · 苏星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安静下来。
他睁大双眼去看镜子中的人影，目光在江世孝和自己脸上来回移动，然后更近地向前凑过去，鼻尖机会紧贴着镜面看自己的脸·· · 的确是不像样子。
· 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两颊各有一条深刻的凹陷，整个人都有一种不健康的瘦削·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或者更确切地说，随时可能成为尸体。
这样一副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用处，除了死，只有等死·· · 但是他怎么能就此甘心一次是莫威利、一次是Laughing，他已经输过两次现在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他明明已经如此接近· · 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一滴泪水随之掉落，苏星柏受了惊吓似的，蓦然转过身。
· 江世孝正在他身后·他扑上去，紧紧拥住他的脖颈，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 “爹哋你帮帮我，你能帮我的，你帮帮我……”他在江世孝耳边呢喃，温热颤抖的气息呼在耳边，伴随而来的还有干涩的唇和滑腻的舌。
· 江世孝衬衫的领扣被扯开，那触感追随而来，自喉结至颈窝、至锁骨、至胸膛·· · 他把他抱在怀里，纵容他的所为。
· 他分开腿·· · 他把他托举在腰腹间，抱出浴室，抱进卧房，重新放倒在床，然后从他杂乱的热吻中挣扎出来，赤红着脖颈和胸膛，喘息着制止他的动作——· · “你不能永远都靠着这个吃饭，Michael，况且你现在根本没那个体力。”
· 苏星柏红着双眼，心里明白江世孝说得没错——他的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 他感到无奈，但更多的是不甘心，不过情绪却似乎得到了安抚，不知因为江世孝掌心的温度，还是与他贴合的部分传来的热度。
·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江世孝，看着他拉过被子把自己盖进去，嘴唇紧紧地抿住，让牙齿在上面咬出痛感·· · 他想起那个梦，心里有点恍惚地伸手过去抚平他衬衫上自己造成的皱褶，然后闭上眼睛安静了好一阵才开口：“我现在能吃什么有药吗胃很痛。”
· · 江世孝这时也已平复了呼吸，脸上的神色如常，听见他的话终于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 他松开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拍，然后起身去拿从医院拿回来的药，挑出几种当下可以服食的让他吃下，又给他喂了点水。
· 外面这时有人敲门——是Laughing·江世孝看看手表，开门让他进屋，从他手里接过打包回来的白粥··· · “他怎么样了”Laughing探头朝卧室里张望一眼，那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床上棉被里凸起的一团。
· 江世孝没说话，只示意他进去，自己则进到厨房把粥倒出来用碗盛好，然后才跟着他走回卧室·· · 苏星柏在看到Laughing的时候顿时精神起来，却也没有挣扎着起身，只是换了个侧卧的姿势，把枕头垫在肩头。
他想起江世孝告诉他最后那12%的股权已经拿到，心里有些急切，一见他看向自己就问：“协议签好了”· · 这情况与Laughing的脑补相去甚远，令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床尾的床柱上，打量了一下他的卧姿。
· “都这样了你还能顾上这个”他心里多少有点佩服，一半是为苏星柏，一半是为江世孝·· · 苏星柏却未理会他的调侃，而是催促他快点说。
· “只是签个字而已，很难吗”Laughing敷衍了一句，看见江世孝进来，故作夸张地问道：“我以为这事现在归我管了”· · 江世孝看他一眼，没有回答，把粥递给苏星柏，关照他太烫了，再凉一下再吃。
· 苏星柏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捧着粥喝了一口，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我手上有45个percent，而你只得12%……即便给你做CEO，我也还是董事长哦，你做业，我质询一下总是可以的。”
· ==================· · 很明显自己又被摆了一道，Laughing很有些愤愤，在安全屋里用巩sir的红白机连续KO了十几盘。
· “我倒觉得有点意思·”巩sir听他说完，微笑着点点头，“看来你最开始的直觉是正确的，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密切，并且十分耐人寻味。”
· “什么耐人寻味啊”Laughing很不以为然，但脑海中却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他稍一停顿，自己的角色就被揍死了，屏幕上大大的英文fail浮现出来，他把手柄一扔。
· “那，苏星柏你最熟悉的，江世孝你也跟过，他们两是怎么样的人，我想你比我更了解·”巩sir趁这个机会把手柄没收，招呼他抬了桌子出来准备煮火锅，“我一直认为以江世孝的个性，很难真正把别人作为对等的合作对象，而让任何一件事脱出他的掌控——这一点看他对你的态度就知道啦。
· 但是苏星柏却不同，他给了苏星柏过大的空间，而且如果像你说的，他明知道苏星柏会暂时失去作用，也并没有剥夺他的这个空间·这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 “……也许他对整件事有着我们不知道的外围控制”Laughing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巩sir，“比如……另外43%的股权”· · 巩sir扬起眉梢，并没有立刻对他的想法发表意见，反而一转话锋：“要不然就是苏星柏在整件事中有着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作用，而这些，就是你接下来需要更多调查的方向。”
· Laughing当然不是没有质疑过江世孝和苏星柏的合作关系，他甚至怀疑过江世孝用毒品控制苏星柏·后来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浅，因为在他眼里江世孝在苏星柏病中所表现出的更多的并不是控制，而是重视。
· 耐人寻味的重视，很容易让不明真相的人真的认为苏星柏是他的儿子·Laughing当然知道不是，因此他更倾向于巩sir的假设：苏星柏在江世孝出狱的真正目中有着某种关键的作用，而这种作用就是江世孝重视他的原因。
· 于是问题回到原点：江世孝出狱究竟想做什么他和苏星柏合作的共同利益又是什么· · 如果苏星柏是要为家族报仇，那江世孝参与在这件事当中是否说明他们的利益在这件事情上有所重合· · 这样想起来苏星柏十六岁的时候……也就是十七年前，那个时候江世孝还没有为杜亦天坐牢，有没有可能那个时候他就和苏星柏的家族有过什么瓜葛· · ……私生子……· · Laughing摇摇头，心想最近一定是韩剧看多了，回过神给巩sir留了个讯息，要求他协助调查江世孝的过去。
· 门外在这时传来一阵嘈杂，Laughing张望了一眼，隐约看见苏星柏的助理阿Ron聚集了一群人在大间里八卦·他看了一眼时钟，知道阿Ron刚是去隔壁送饭回来，便抬手去把手机切到窃听界面。
· 原来阿Ron正在跟同事描述“江生”是怎样一个严厉与温柔并重的老爸，从那天在医院一路把江总抱回来，到刚才在家里用眼神逼视江总喝下他煲猪脚汤。
一众女同事随即此起彼伏地泛起一阵花痴桃心，有说碰巧在楼道见过一次长得好帅啦，有说平时一脸严肃的人温柔起来最有杀伤力·· · Laughing一边听一边受不了地摇头，心想你们要知道他从前是干什么的还会不会觉得帅啊接着一边挑眉一边摇头，在那群人开始八卦江总跟他长得不像一定是像妈妈的时候实在听不下去地切换了窃听频道。
· 这个频道刚建不久，为了保护它不被发现，他一直耐着性子等了一周·今天是第一次启用，他希望它还完好地待在他安置它的地方，没有被江世孝或是苏星柏发现。
· 苏星柏在喝完那碗猪脚汤之后只吐了一口，情况比前两天好了很多·· · 江世孝斜靠在洗手间门口等他吐完，又等他漱完口用冷水泼了脸，走过去递了块毛巾。
· 苏星柏擦完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他正在看自己，抿起嘴对他微笑·那个表情让江世孝恍惚想起他安排人帮苏星柏干掉莫一烈之后他来监狱探监——他的整张脸都在发光。
· 江世孝随即也露了微笑，因为苏星柏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只用了一个星期就重新振作起来，把状态调整到接近九成·这让他觉得心情很好，走出洗手间之后径直坐进沙发里，舒展开双臂也让自己放松一下精神。
· 苏星柏跟着他走出来，见状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为他捏肩松骨·· · 江世孝微仰起下巴看着他，双手掌住他的腰，带着一种丈量的意味，上下抚摩。
· “明天我就去公司好吗宇通的股权也拿到了，是时候安排召开董事会·”说完见江世孝没有否定，他顿了一下又道：“Laughing需要跟我一起出席吧你那边呢我都没机会问你，进行得如何”· · “棱锐集团已经同意接手操盘，但我没见到卓彧，来的是他太太。”· · “都好啊，反正钱钱交易，她能做主也OK。
最重要是他们操盘经验丰富，而我们最缺人手·”· · “前期倒是多亏了Laughing·”江世孝点点头，并不知道在隔壁公司的办公室里，Laughing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眉心跳了一下，微抿起嘴更加注意倾听。
· 苏星柏的声音随即惋惜地响起：“他的确是个好帮手，只可惜也是个好警察·”· · · · 第六章· · · · 江世孝对于苏星柏的评价付诸一个浅笑，然后闭上眼睛，享受他拿捏适当的按摩。
他走了一会儿神，想起一个人，也是个好警察，不过从不做卧底·· · 叫什么来着……对了，刘进奎，刘sir·他们交手的时间不长，也不算势均力敌，但有一件事他却始终记忆犹新。
他也对他有一种诚恳的惋惜，就像苏星柏对Laughing，不同的是刘sir太过刚直、黑白分明，所以他没有Laughing长命·· · 苏星柏的动作在江世孝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停了下来，他凑过去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的确是睡着了，才小心地从他腿上离开。
· 他去床上拿来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在旁边的空隙里紧挨着他坐定·· · 沙发临窗，外头天光正好，明亮但不刺眼地铺撒进来，让他可以清晰地看清江世孝脸上的每一条纹路。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悄悄滋长，亦真亦幻、忽远忽近，像那个梦境一样混乱而零碎，渗透至每一处神经·· · 江世孝很少回忆过往，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回忆一旦开了头，就如同开闸一般，很难收放自如，无论这份回忆是来自大脑，还是身体的其它部分。
那感觉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一切都很清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然后有一纸兄弟越墙的卦言像天机一样出现，又像笑话一样灰飞烟灭·· ·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时代不同了，话事之方也有不同，但似乎全世界都容不下非黑即白。
两者搭界的地方总有灰色地带，而兴隆终也究还是那个兴隆，无论掌权的是谭颂尧，还是谭颂舜·· · 苏星柏很难定义那种情绪，他怕他定义得太肤浅，又或者太危险。
对于江世孝他不懂、不明白的太多，也觉得自己也许永远明白不了·· · 就像这次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要死过一回，在突发胃出血的时候，他以为一定完蛋了，却没想到江世孝竟没有真的放弃他。
他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从前对于江世孝的解读太过浅显，他其实根本还没有摸到他的底线·· · 脑海里划过“底线”这个词的时候，江世孝的眉心跳动了一下，然后他感到身边的苏星柏屏了一下呼吸。
这个感知让他觉得轻松，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稍稍动了一下让苏星柏可以把他的头抱在胸前·· · 除了已经变成死人的刘进奎，他相信已经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心里存在的两道底线：一是极黑，一是极白。
他认为行踏在两者交界之地的皆是弱者，而弱者只能成为强者的垫脚石·· · 所以那件事真的令他特别失望·因为谭颂舜先在白纸添上污点，又妇人之仁地未将墨迹抹圆，就好像当初谭颂尧的死并未让他明白警醒，而谭颂尧费了那么大的周折除掉兴隆的毒瘤，也没有令他学懂什么叫做斩草除根。
· 好在天意把苏星柏带给了他，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那么清楚明晰，虽然有时候会急于求成，但是他够狠·· · 谭颂舜一定不是苏星柏的对手，这一点从他当初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开始就已成定局。
· ——他合该会有这个教训·· · 江世孝没有想到他真的就这样睡着了，靠在沙发里枕着苏星柏的胸膛，一直睡到太阳落山。
他醒来的时候苏星柏也睡得很沉，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窝在窄小的沙发上，却也不觉得拥挤··· · 苏星柏的身体很暖，四肢跟他的纠缠在一起，也不知是谁把体温传给了谁。
江世孝维持着入睡的姿势看着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打算把他弄上床·· · 然而纠缠的四肢似乎还没完全苏醒，江世孝一个趔趄，把苏星柏带倒在地，两个人复又交叠在一起，只是位置颠倒。
· 苏星柏是蓦然惊醒的，怔忡了一会儿才搞清楚状况，接着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 江世孝很难得露了个无奈的表情，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刚一转身又被苏星柏勾住脖子抱住，低哑的嗓音随即在他耳边响起：“怎会这么可爱的……”· · 他稍稍侧过头，没等他说完就一口咬住他的下唇，接着掠夺一般将唇舌全数含吮在口中。
· · 啄摩、撕咬、舔吮，一个吻好似一场战争·· · 他们彼此都极熟悉这种拉锯与挑逗，苏星柏喜欢从领口开始凌乱江世孝的衬衣，而江世孝喜欢从腰线的阻隔开始剥离。
· 男人的呼吸沉着却粗重，而同样是男人，却总是用温湿的气息沾染、挑逗·修长的手指像蜘蛛一样探进内底，撒娇般揉搓、取悦，直到被另一双手捉住、禁锢、制在胸前。
· 江世孝很少选择后入，因为苏星柏向来跟他很契合，没有什么阻力·但是今天他却让他背过身跪伏在沙发上，整个人从后面倾覆上来·· · 他用膝盖夹紧苏星柏的腿，欲望紧贴着大腿根部埋入他双腿之间，用一种拉锯似的的力道拉扯最敏感细嫩的皮肉。
他坚硬有力的双臂环住他的腰，双手弹琴般在密林深处嬉闹，调戏他的起伏·· · 苏星柏有些难以承受，两只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臂，周身却又被欲望所挟持，无处可逃。
终于抑制不住的时候，只能拼命仰起头靠在他肩上，一边艰难地呼吸一边断断续续地求饶：“爹哋……爹哋……阿孝· · ……够了……来…别…别玩了……进来……”· · 江世孝微微眯起眼睛，却没有依从他的意思，而是变本加厉地将他逼至尽头。
当苏星柏僵直着身躯压抑着嘶喊出声的时候，他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侧过头去深吻他的嘴唇·· · 苏星柏被动地由着他吸吮着唇齿周围每一块柔软的皮肉，高潮的余韵令他有些脱力。
江世孝就在这余韵之中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上床，推开他的双腿置身进去，开拓与侵略几乎一气呵成·· · 苏星柏发出一声喟叹，周身的感官都苏醒过来，却又只向那一个地方聚集过去。
他勾住江世孝的肩背，用尽全力攀附上去，撕咬他耳垂皮肉，以及肩颈、喉结·· · “阿co……”江世孝在这时叫了他一声，他很难得在这种时候叫他的名字。
· 苏星柏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侧过脸去细看了一眼他的眉眼，心里还在疑惑是不是听错了，就又被他一口含住唇舌·· · 窒息感随之而来，而身下的戗动更有一种杀戮的意味。
苏星柏几乎承受不住，却又似乎完全沉沦在其中，双眉紧紧地纠结着，每一次眨眼都有泪水滑落·· · 许久之后待江世孝终于放他喘息，他的舌尖却已麻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种时候他们谁都没有余力去思考，或是发现什么，比如在隔壁单位的办公室里，Laughing突然扔掉了耳机，用一只手按住已经渐渐发红发烫耳廓·· · =======================· · 苏星柏的回归带着一种强烈的绝地重生的气味，扑面而来的强势气息在他走进MT design的时候几乎令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环视一周示意所有人继续做事，接着径直走向Laughing的办公室敲开了门·· · “有空吧，过五分钟来我这一下。”
他的精神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不是Laughing曾经怀疑过的吸毒过后的亢奋，反而像是完全安定下来，隐隐地透出一种稳健的平和·这种状态让Laughing眉梢微剔，有些刻意地忽略掉心里闪过的的某些疑问，站起身直接跟他一起过去。
· “怎么，昨晚没睡好”苏星柏坐进自己那张久违了的椅子里，让惯性带动它转了半圈，不经意地扫了Laughing一眼，又转回来，随手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看了看，再放回去。
· “打工仔嘛，”Laughing避重就轻地应了一句，走过去吊儿郎当靠坐在他的桌面上，“老板又不在，日日忙到天光～”· · “哦，那明显不是帮公司作业啦，股市只需盯到收盘。”
苏星柏似乎心情很好，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不过你也真算好命，我给你的薪水也不低，还不追究你利用公司资源赚外快·”· · “我把外快全部拿来贴你了才是真的～”Laughing似乎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了，侧过身在他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扫过一眼，从里面挑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喏，我在商罪科受训时也没拿过这么好的业绩。”
· 苏星柏接过来打开，看见日报里写明宇通地产的股价在前一天收盘时涨到了十一块，微微顿了一下，眉梢随着眼底慢慢扬起笑意·· · 这个表情Laughing并不是第一次在苏星柏脸上见到，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看来就是觉得有些不同。
他的目光于是不自觉地在他脸上仔细扫过，从眉眼鼻梁到嘴唇耳钉，再到解开一颗领扣的衬衫领口里脖子的线条——Laughing眨眨眼睛，实在很难把昨天窃听器里那个声音跟面前的苏星柏画上等号——当然，另一个人也很难。
· 苏星柏在这时抬头看向他，目光的短暂交汇中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顺手把文件夹还给Laughing：“宇通经过这件事，股价还能在一周之内重新涨起来，看来它对有些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尽快挑个时间吧，在股价超过十三块之前，我们要紧急召开宇通的董事会。”
· “十三块好不吉利·”Laughing说归说，但同时已经按下了苏星柏桌上的通话机让阿Ron进来·· · “所以要快点啦，别等它真的涨上来。”
苏星柏一边说着，有些犯懒地陷进椅子里，跷起腿，接着在Laughing跟阿Ron安排完工作之后要求他顺道去帮自己重新买一个手机·· · 谭颂舜在宇通集团门前刻意逗留了一会儿，没有下车，在后座上点起一支烟。
他的司机停车的位置正好可以让他清楚地看见每一个走进那扇大门的人——熟面孔都已经到了，生面孔还未出现·· · 他在猜测那会是个怎样的人——老朋友还是新朋友，年长还是年轻MT design的名字他在接到董事会通知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过，却能让宇通的二太子把手里的12%股份悉数奉上，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一盏省油的灯。
· · Laughing就在这时走进了他的视线——西装和脖子上的项链都太亮眼，从站姿看也不像个正经商人·他下车之后并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车门边等着另一个人从车里下来与他并肩而行。
· 谭颂舜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是他瘦削的身形和明显不良于行的一条腿却令他印象深刻·他努力想在记忆中找出一个与之相合的背影，不过很可惜，并没有成功。
· 几分钟之后他在会议室里看清了那张脸——有点似曾相识，但很模糊，不清不楚·而“江”这个姓氏对他来说同样也是陌生的——如果他用的是真名。
· 谭颂舜在会议结束后笑着与他握了手：“江生真是年轻有为啊，后生可畏·”· · “谭生客气了，叫我Michael就好，以后大家一起共事，还有好多事要向谭生请教。”
· Laughing看了苏星柏一眼，他笑得很漂亮，像个少年，同时又有种老狐狸才有的狡黠·他带着这种笑容往Laughing身边靠了靠，动作上故意显出几分弱势，一只手在他脊背上推了一下，硬把他推进火坑：“不过宇通这边的事情呢，今后大多都会由梁生负责。
他很厉害的，哪一行都做得得心应手，像这次这么快把宇通的股价拉回安全线，也都是他的功劳·”· · “哦那真是失敬了，梁生不要见怪才好。”
谭颂舜再一次仔细打量Laughing，仍然不觉得他像商人，相反，他令他想起一个故人·· · “不会～谭生哪里话呢我打工仔来的嘛，干哪行不是拼的何况Michael薪水开得这么高，我不拼一点哪里坐得稳这个位”· · Laughing的肢体语言看来有些夸张，但眼神一直很稳定，说的话听起来油腔滑调，其实该说的一句没少说，不该说的一句没多说。
他兜着圈子跟谭颂舜和另外几个股东不疼不痒地随便聊了些话题，最后冷不丁丢了个问题给谭颂舜：“说起来今天之前我还真没想到有机会能见到谭生你——我一向只知道宇通在兴隆有持股的，之前费那么多周折满世界扫宇通的股票，居然都没有发现谭生你在宇通也有这么多的股份。”
· 谭颂舜原本一直保持在宇通持有超过25%的股份，但这些股份都分散在不同的投资公司名下，他也从不直接参与董事会，因此十多年来甚少有人知道兴隆企业实际上是宇通的一大股东。
这次宇通大地震，原本他也不想露面，但宇通股价跌得太快太突然，那个姓江的小子扫货又扫得快准狠，说实话的确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 然而真正令他决定亲眼来看一看这个MT design的话事人的还是他在设法回购和重新抬高宇通股价的时候所听到的一个传闻：MT design将注资三亿美金协助宇通地产发行新股——对于宇通这样一个刚刚在新界地王上栽了偌大一个跟头的单一经营的地产公司，近十年来又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建树，突然之间居然吸引来这么一大笔投资，无论怎么看不合常理。
· 谭颂舜的第一直觉是有人要洗黑钱，但以现在香港业内的行市，洗黑钱不去棱锐集团找卓彧，反而自行扫货来买一间差点破产的地产公司发行新股，这套路实在是很新，也很扎眼。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段本来就很有挑衅的意味，而Laughing的话则更加令他确信他们是有备而来。
· 心中忽然觉得有点后悔，谭颂舜觉得他今天也许还是不该露面·不过几分钟之后他就把这点后悔甩到了脑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玩味的笑容。
· 他觉得无论是那个Michael 江，还是梁笑棠，或者是他们背后的其他什么人都好，也许年轻而冒进是他们的优点，但同时也是他们的致命伤——他从汽车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一路从宇通集团跟踪他到家门口的七座商务车，长舒一口气，点起一支烟。
· 江世孝驾着那辆七座的商务车，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看着谭颂舜的车开进谭家才调头离开·他确信谭颂舜看见了这辆车，也确信他知道他是从宇通地产就开始跟踪。
· · 这是一个很小的伎俩，但对谭颂舜却很适用——他的多疑和谨慎是谭颂尧一手调教出来的，他相信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也仍然深藏骨血。
· 但是江世孝并不觉得高兴，相反，他的脸色十分阴沉·· · 他一路驾车飙到海边，终于在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停下车，在海岸线的一侧独自站了很久。
· 他离开监狱之后就很少吸烟，但此时却点燃了一支，呼与吸之间那亮红的一点忽明忽暗，很巧合地，在几秒钟之后契合上手机的铃音·单调的音色伴随着震动的触感在海风中混杂出一种含混不清的情绪，响了停，停了又再响起。
· 江世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直等到那支烟抽完才把电话接通，电话上显示的号码虽然是陌生的，但他叫出的名字却十分确定·· · “Michael。”
· “咦我以为你不会接·”· · 电话那头的反应有些迟疑，低哑的嗓音在海风里显得很轻，没有重量。
· 江世孝突然很想抱抱他：“那你又一直打”· · “好难得能打通嘛——怎么没换号码”· · “刚买到新卡。”
· “这么好彩那聊多一会儿再挂啦·”· ·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去吃饭”· · “早吃过啦，敲了Laughing一笔竹杠。”
· “鲍鱼”· · “没有～打边炉而已，太补了怕受不了——你现在哪声音好模糊……在海边”· · “在海边。”
· · “……心情不好”· · “不好·”· · “那不然我说件事让你开心一下，你猜我今天开董事会见到谁”· · “兴隆企业，谭颂舜。”
· “……你知道你来了”· · “我不用来也知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 · · 第七章· · · · 苏星柏在过去的岁月里学会一道哲学：人生如戏，想成功处处都要演。
所以他一向对自己的演技很自负，有时候对着镜子，他会觉得当初如果没有捞偏，说不定可以应征去做演员·· · 他自问对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有掌控，不想表现的时候总是把它们藏得很深。
但也许即使是影帝也要有喘口气休息的时间，所以有时候精神一放松，它们就会不听指挥地乱跑出来，使他整个人像小孩儿一样容易被看穿·· · 江世孝在监狱的时候就为此提点过他几次，苏星柏记得有一次他还输给他一整包烟。
之后的一个礼拜他都在跟自己犯烟瘾时下意识的表情和小动作较劲，直到有一天江世孝在熄灯之后拉住他，从嘴里渡给他一口烟雾·那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该如何张弛，再之后又过了一个礼拜，他就从江世孝那里把那包烟赢了回来。
· 习惯或许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养成……苏星柏把讲到没电的电话抓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而后扔到一边，舒展开身体躺倒在床上，点起一支烟。
· 他回想后来无数次地参演各式各样的情景，每一场结束之后都会把自己置身于这样熟悉的烟雾气味之中，有意无意地回想江世孝的胸膛和体温，或者仅仅是他掌心粗糙的质感和他的声音。
· 所以像刚才那样拨打早就应该失效的电话号码对他来说其实只是一个下意识的惯性行为，只不过这一回江世孝居然接了，这令他有好一会儿都觉得心里有一种糖分在滋长——细密……而柔软的糖分，掺杂着一些细碎颗粒般的刺激，一毫一毫地缓慢融化，再穿过皮肉骨血渗透到什么更深的地方，溶进去，最终无迹可寻。
· 那原本应该是一场十分愉快的对话，但是很可惜，江世孝的一句话在他心里埋下了不和谐种子，把那些本该溶解的颗粒搅乱成一盘散沙·· · “我不用来也知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 ——为什么你不用来也知道· · ——为什么你好像早就知道· · ——为什么你早就知道谭颂舜就是我要找的人、还要和我一起做这个局去找· · 当电话因为没电而掐断，耳边不再响有江世孝熟悉却被海风模糊的嗓音之后，一个又一个疑问开始接踵而来，由细碎而完整、由含糊而清晰、由杂乱无章而条理分明。
· 苏星柏蓦地坐起身，把烟掐灭挥散烟雾，看了一眼床边窗户的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并不清晰的面孔，慢慢皱起眉头，抿起嘴咬住一侧的下唇·· · ——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是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 ——在这个局之中，我当你是师、是父、是搭档、是伙伴、是靠山……而你又究竟当我是什么在利用呢，江世孝· · Laughing在火锅店和苏星柏分开之后，就依约去到安全屋。
巩sir还没到，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转悠半天，又心不在焉地玩了一会儿红白机，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用手机打开监听·· · 他并没有开启实时监听，而是往回倒了一点去听录音，所以他几乎完整地听到了江世孝和苏星柏的所有对话，包括那句令人心存疑虑的“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 这是一个太明显有诸多疑点的句子，Laughing相信以苏星柏的敏感和偏执，一定也和他一样会产生疑虑·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江世孝会说出这样一个句子——以江世孝的为人，他很难相信这仅仅是一个口误。
· 但如果这是他故意为之，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宇通的股东大会刚刚开过，谭颂舜也才浮出水面，就算江世孝从一开始就知道苏星柏要找的人就是谭颂舜，在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必要刻意去动摇苏星柏和他的关系。
· 巩sir在这时推门进来，打断了Laughing的思路·Laughing顺手切断监听·· · “怎么不继续”巩sir看见他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 “江世孝不在，苏星柏一个人没什么可听·”Laughing同是随口一答，但说完之后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有些刻意地干咳两声，走去给自己倒杯水。
好在巩sir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照常坐下来听取他的汇报·· · Laughing把苏星柏回归的情况和宇通集团董事会的部分详细说了一遍，在汇报的内容之中特别提出了针对谭颂舜的调查，并隐去了一些他目前还觉得属于隐私的部分。
结束之后他向巩sir伸出手：“怎样，我要的资料呢”· · 巩sir耸耸肩，递过一个文件袋给他：“我查过江世孝从出生开始所有的资料，一切都很完备，苏星柏家里出事之前他人还在台湾，根本不可能跟苏家有什么关系。”
· Laughing接过资料翻看了一遍，然后摇摇头，递返给巩sir：“我觉得这份资料有问题，如果江世孝真的直到五年之前都没离开过台湾，他又怎么会知道苏星柏要找的人就是谭颂舜”· · “难道你不觉得他是故意那样说”· · “是故意的没错，但我可以肯定他说的是真话。”
· · “那好啊，正好要查谭颂舜和兴隆企业，就从这一头查查看能不能找到与江世孝有关的线索·”· · ========================· · 苏星柏很难得迟到，并且整整晚了一个钟头到公司。
他到的时候Laughing还在跟员工们开会讨论宇通新股的发行事宜，但他连过问都没有就一头扎进办公室再也没出来·· · 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Laughing鉴于苏星柏之前胃出血的经历，在最后一名员工都跑到门口接了外卖之后，忍不住过去敲了他的门。
但他没等回音就自己把门推开，正好看见苏星柏像是突然被敲门声惊醒了似的从沉思中抽离出来，做了个全身防御的下意识动作·· · “不是吧，这么紧张，有仇家寻来”· · 苏星柏看见是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同时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有没搞错做古惑仔都知道进老板屋要先敲门啊”· · “我有敲啊，是你没听到。”
Laughing从身后把门推上，走过去靠坐在他的桌面上，随手在他桌上的文件里左翻右翻·· · 苏星柏被他晃来晃去搞得不耐烦，却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向后靠进椅子里，把椅子滑离办公桌，转过去面对窗外，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回来：“什么事啊Laughing sir，你好像没有搜查令哦”· · Laughing这时才冲他抬起腕表：“到点吃饭啦，Boss。
阿Ron都吃了三份外卖——你干嘛药刚停又想住院”· · 苏星柏随着他的动作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然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顿时卸下防御似的柔软下来：“不是……我想事情，忘了时间嘛。”
· 他说话的结尾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嗓音里有种天然的低哑和小孩子的语调·Laughing看了他一眼，脑子里有个音频片段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眨眨眼。
· 之后苏星柏就起身跟他一起出去觅食，那时已经过了午市高峰，他们很容易找到一个清净地·· · 苏星柏照旧喝了一份汤，又随便吃了几个点心，就又开始望着窗外发呆。
· Laughing闷头吃他的煲仔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心里暗自揣度他是不是真的因为江世孝的那句话有所动摇·等到锅煲见底，他一抬头正对上苏星柏望着自己的眼睛，带着种十分少见的不加修饰的诚恳拖拉着嗓音：“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 · 江世孝在对面街的泊车位上，远远看着那家餐厅·苏星柏和Laughing是半个钟头之前进去的，那之前他接到阿Ron发来的短信·· · 他随即把车停到这里，十分钟之后阿Ron带来了Laughing的商务笔记本。
他打开，运行了一小段程序，又拷贝了一些看起来意义不明的文件，然后把钱和笔记本一起交回阿Ron手里·· · 阿Ron在江世孝接过电脑之后就下车走到一边去抽烟，似乎对于江世孝想要Laughing的电脑做什么毫不关心。
这个细节让他显得十分机灵，但是江世孝不喜欢他的长相——他长得像从前跟Laughing一起在他身边卧底的小警察钟立文·· · 他想若非逼不得已，他应该不会跟这小子再打第二次交道。
江世孝从后视镜里看着阿Ron拿着钱和电脑离开，利落地卸下了之前用过的手机卡，把它掰成两半，又接着插进去一个新的，重新开机·· · 苏星柏和Laughing就在那个时候一起走出餐厅。
江世孝看见Laughing递给苏星柏一张纸巾，苏星柏用它蹭了蹭嘴唇·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江世孝只能看清苏星柏的脸色和动作，而其它的细节表情看得并不真切·· · 但这已经足以让江世孝知道他的情绪不好——他走路的时候那条受伤的腿显得比平时更加拖沓。
不过他挺直的脊背仍然很容易就让旁人忽略掉那些，当然，这也是江世孝最为看重他的一点·· · 心中有一点情绪微微起伏，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江世孝目送苏星柏和Laughing走进MT design所在的大楼，之后才发动车子离开·· · 他一路驾车来到山顶，像往常一样在谭家周围兜了几个圈，在确定被保安监控拍到之后又调转车头来到兴隆。
他把车停在距离停车场不远的一个泊车位上，最后步行穿过停车场，从另一个出口弯去乘地铁回到出租屋·· · 这间出租屋仍然是上次苏星柏来过的那间，这个地段出行很方便，所以江世孝暂时没有更换。
他进屋之后就直接拿来电脑，把刚从Laughing笔记本里拷贝来的文件拷进去，然后运行一段程序，戴上耳机·· · 耳机里随即陆续传来兴隆几次内部会议的音频，以及谭颂舜的私人电话，就像他猜测的一样，Laughing果然通过CIB对谭颂舜进行了监听。
但当几段音频陆续播完，程序跳转到最后一段音频并且进入一段长时间的静默之后，一阵突然起来的喘息声却令他突地蹙起眉头·· · 那喘息声中有一种他极为熟悉的节奏，他眼睑微跳，刚刚隐约意识到那是什么，苏星柏饱含情欲的低哑嗓音就在耳边真切地响起。
江世孝闭了一下眼睛，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苏星柏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近在他的嘴唇刚好能牢牢锁住他唇舌的距离，睫毛随着他戗入的节奏剧烈地颤抖，眼底漆黑一片，却又因为水光而散落着星星一样的光点。
· =================· · 苏星柏在办公室一直待到七点，他知道Laughing也没走，他想再努力一下，让他答应自己中午的要求。
那个要求说起来并不算踩界，毕竟Laughing现在跟他是合作关系，相对地，他想共享一下CIB对谭颂舜的调查结果也算是无可厚非·· ·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Laughing他最想知道的其实是谭颂舜、或者是兴隆企业在过去的经历中跟江世孝有没有交集——他不想这么想，却不得不这么想，而当他想得越多，那些疑问的线头就越繁杂纷乱——他甚至开始怀疑江世孝与苏家灭门的案件是不是也有什么关联。
· ·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有点冷，他四下翻找了一阵，在一堆文件下面找出来半块巧克力·那是他身体恢复了重新来上班的那天江世孝塞给他的，被吃掉的半块在前一天晚上由他含着喂给他做了宵夜。
· 苏星柏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心里隐隐地泛起一种类似委屈的情绪·紧接着他抬手用力抹了抹脸，左手的拇指不经意地扫过耳垂，拨动上面戴着的耳钉。
· 江世孝把那段音频反复听了几遍·他在想Laughing究竟把窃听器装在了什么地方·音频里苏星柏和他的声音都清晰得不可思议，无论怎么听都是一个距离他们彼此都极近的位置。
· 他可以肯定Laughing并没有机会在他身上放置皮下窃听器，而苏星柏身上同样没有什么异常·而如果不在他们身上，那么不管是在房间里的哪个角落，都不可能在录音的时候没有距离产生的音量差。
· 紧抿的嘴角随即更紧地抿了抿，江世孝眉头紧蹙，把那段音频重又听了一遍·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杂音一般的敲击声，混杂在他的嗓音里，跟那声“阿co”重合在一起。
· 他再一次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随着录音而浮现的混乱画面里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终于想起来那是他的牙齿磕过苏星柏的耳钉·· · 那个耳钉跟他的是同一款式，印象中苏星柏从不离身，只有一次，在这里，他亲口把它从他的耳垂上剥离——江世孝蓦地拿掉耳机，走进卧室里四下翻看了一圈，果然在床下的地板上找到了那枚耳钉。
·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苏星柏的手停顿了一下·· · 他对这个耳钉的记忆有些断层，只记得是被江世孝在出租屋里取走，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又戴了回来。
· 心中随即有了一些联想，他皱着眉头将耳钉取下来仔细看了看，接着霍地起身走出去冲进Laughing的办公室·· · Laughing看着他突然冲进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拳打中鼻梁。
· 苏星柏其实并不擅长打架，即使当初混迹社团，他也更多用的是脑力而不是战斗力·而对于Laughing这种训练有素的警务人员来说，他那点战斗力就只能属于战五渣，因此没几下就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 但是他懂得什么叫一击必杀，所以Laughing仍然挂了彩，鼻血长流不说，鼻梁更是疼得没了知觉，说话时嗡声嗡气，含混不轻·他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忍住要掉眼泪的酸胀感，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发什么颠”· · 苏星柏这时倒也冷静了些，挣扎了两下示意他松手，然后转过身捏着那枚耳钉送到他眼前。
· Laughing正在擦鼻血，一见之下顿时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别开视线·· · “是我住院昏迷的时候”苏星柏问道，语气笃定得几乎用不着回答。
· Laughing垂着眼睑轻轻点头：“本来做好了还想找机会调换，正好你昏迷的时候我看见你没戴·”· · 苏星柏咬咬牙，抬手挥开他把耳钉远远地扔出窗口，接着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外走去。
· Laughing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跟上去，在苏星柏离开大楼、穿过马路的时候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 · 苏星柏背着风点起一支烟，一转头见Laughing跟来，顿了一下，也递了一支给他；见他接过去捏着没点，就又把自己那支递过去让他就火。
· Laughing在烟雾之间抬眼看他，见他也抬眼看向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一年前在义丰的岁月·· · 那时Laughing还是Laughing哥，Michael还是跛co，他们道不同，却又在一段时间之内真的情同手足兄弟。
其实他和他彼此心里都有过那种感觉，如果不是底线相悖，他们或许能够成为一对好友·· · 之前尴尬而紧绷的气氛似乎就此化解，两个人各自吸着烟，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似乎就打算沿着路灯这么一直走下去。
过了好久苏星柏才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我明白你是分内事，是我自己蠢，怨不得人·”· · “我也算是趁人之危，给你揍一拳，心里也舒服一些。”
顿了一下，Laughing侧过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抿住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 苏星柏回看他一眼，像是明白他想说什么，轻嗤一声：“你是不是想说，只不过你真没想到我和江世孝居然是这样的契父子”· · Laughing摇摇头，连续几下把剩下的烟吸完，然后掐着烟头憋出一句话：“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为了上位跟那老家伙上床。”
· 苏星柏突然笑起来，又是那种漂亮的笑容，嘴唇上的胡须也掩盖不了他像个少年：“他哪里老英明睿智，你当年不也差点被他干掉”· · Laughing有点语塞，很想反驳，但是面对苏星柏的笑容，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 两个人就此再度陷入一段沉默，直到在地铁口分道扬镳，苏星柏才再度开口：“中午我说的事还是希望你能帮忙，现在这个局面，我想你应该明白我要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 接着他不等Laughing回答就转身踏上刚刚进站的一班车，打算又一次溜门撬锁去到江世孝的出租屋·只可惜他并不知道江世孝这时也正在去往MT design的路上，并且几乎跟他同时打开门，进到他住所。
· · · 第八章· · · · 每一天，每一个钟头，每一分钟，会有多少班地铁同时启动· · 当苏星柏踏进地铁钻进人群，江世孝乘坐的那班车安全门才刚刚打开。
· 苏星柏找到一个空位，对面是个抱小孩的阿婆，江世孝乘的那班车却反常地拥挤·· · 那个孩子长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自苏星柏一坐下就直勾勾盯着他好奇地看；江世孝的身边则站着一个考生，他稍稍低头就能看见他眼镜片上酒瓶底一样的圆圈。
· 苏星柏露出一个微笑，小孩子天真的长相可以让人忘却烦恼·· · 江世孝别开眼睛，目光随着报站的指示灯细微转动。
· 那孩子也对着苏星柏笑起来，两只小手挥了挥，用力却又软绵绵地拍在一起·· · 那个考生挪动了一下位置，用力拉扯书包背带的动作打断了江世孝心里的默数。
· 路程总是长短不一，常常开车时有先后，停车时却同步·· · 他们在不同的站台换乘不同的车次，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 不过这一次车厢都还空旷，整节车厢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 他们同时找了一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同时抬起手腕看表、同时掏出手机、又同时捏在手里把玩，最后同时放口袋。
· 下一个钟头、下一分钟、下一秒，又有多少扇门会同时打开·· · 苏星柏已经来过一次，溜门撬锁熟能生巧；而江世孝在这里住过一周，口袋里是苏星柏给的钥匙。
· 苏星柏仍然没有开灯，也没进卧室，而是伸个懒腰出去到冰箱里觅食；江世孝却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从厨房到卧室，查看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 江世孝的冰箱里不再只有啤酒，而苏星柏的厨房里有了煲汤的垃圾。
· 苏星柏微笑，又隐没，眼睑微垂翻出几样食物·· · 江世孝轻轻点头，紧抿的嘴角微微勾起，按熄顶灯·· · 香港总是如此多姿，有灯红酒绿，有五色十光。
香港警察的种类也像它的城市一样花样繁多，有白天管泊车晚上管打架的军装师兄，也有Laughing这种看起来不知所谓的高级CIB·· · 军装师兄每天巡逻的路程固定，但高级CIB的行踪却常常因为一时兴起而诡秘——所谓的经验丰富心思缜密思维活跃，有时候就只是脑子里的灵光一现，就比如Laughing在看着苏星柏搭乘地铁的时候，突然想起他住的地方就在MT design隔壁，而那辆车却是开往相反的方向。
· 跟踪的方案就是在那一秒钟之内形成的·Laughing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程序·· · 他在阿Ron为苏星柏买的新手机里放置了薄膜型追踪器——高科技常常需要前人的理论奠基：危险的地方同样也最安全。
· 他很快掌握了苏星柏的行踪，跟着他换乘地铁，又步行到出租屋，从安全楼梯先他一步到达他要去的楼层，却发现他竟然要撬开门锁才能进去——Laughing挑挑眉，呼出一口气在安全通道里安顿下来，心里已经知道这应该是江世孝的落脚地。
· 当然这一切苏星柏并没有发现·· · 他用江世孝的微波炉为自己弄了晚餐，吃完之后开始尝试打开他的电脑·· · 但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江世孝甚至连密码都没有设。
· 他蓦然烦躁起来，但几分钟之后又自行平复——如果江世孝想隐藏什么，当然不会把任何线索留在任何地方·· · 江世孝并没有多作停留，他的目的并不在此。
· 他关好门，转到MT design的办公区——大间里仍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苏星柏和Laughing的门都开着·· · 苏星柏的办公桌上留着半块巧克力，而Laughing那里有打斗的痕迹。
· 他在那些痕迹之间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手表，掏出手机·· · 苏星柏在客厅的沙发里窝了一阵，轮流看着卧室和门口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挂断了，没有接·· · 他心里有两种极端的情绪在相互撕扯，一时脆弱、一时强悍，但分明又都包裹着一种细密的委屈，令他的眼圈几度酸胀发热。
· 终于那些脆弱与强悍都被撕碎并溃败了，他蓦地站起身，走进卧室按开顶灯·深色的被单上有什么东西立刻被灯光照射出一点光泽，他走过去捡起来——是那颗遗落的耳钉。
· 下意识的抿起嘴唇，苏星柏把电话拿过来打算回拨，却在按下接听键之后突然被人从身后击中颈背，陷入昏迷·· · Laughing在这时突然听见人声。
他立刻警觉起来，向上跑了两个楼层·· · 但很快他就分辨出那些声音是往楼下去的，松了一口气回到原来的楼梯间，推开安全门向那间出租屋看过去，却发现大门竟然开着，而里面亮着灯· · 他立刻冲进去查看，但是苏星柏不在里面，而那间亮着灯的卧室里，床单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他顿时意识到可能是之前那些人强行带走了苏星柏，然而等他追到楼下，那些人早已没了踪迹。
· ====================· · Laughing并没有在出租屋等江世孝回来，他去找了巩sir·他发现那帮人一并带走了苏星柏的手机——那里面有他的追踪器。
· 巩sir得到消息立刻安排部署，很快就掌握了那帮人的行踪·虽然接下来仍然需要加倍的耐心和按兵不动，但是Laughing的心很安，因为他不是孤军奋斗。
· 江世孝却突然陷入一种孤立的局面·当苏星柏回拨过来的电话在响过一声之后就被挂断，他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 他立刻回转出租屋，果然发现苏星柏来过并被绑走的痕迹，心中陡然暴怒起来，脸上的咬肌耸动，双眼赤红。
· 他站在客厅里来回转了几个圈，目光在茶几上苏星柏吃了一半的食物和旁边开着的电脑上来回转动，许久之后回到卧室，掀开床垫从里面挖出一个密码箱。
箱子里是一柄手枪和几梭子弹，他把它们取出来带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 目标是谭家大宅，但江世孝在去之前先去了兴隆取车。
· 他把车开到大门的正对面的坡道，然后跳下来用准备好的大石压住油门，再一枪打爆大门侧面常年开着的红外灯·· · 宅子里顿时骚动起来，而那辆车在大门开启的时候替他阻了一阻里面冲出来保镖。
二十分钟之后，江世孝全身而退，面无表情地在皇后大道随便一个路口的夜排档里吃了一碗餐蛋面，又倚着灯柱抽了一支烟，最后掏出手机再一次拨通了苏星柏的电话·· · 电话并没有关机，响了七八声之后在即将自动切断的时候被人接起来——不是苏星柏的声音，但也不陌生：“是不是该称呼你江生”
（本页完）
· · 《（学警狙击/潜行狙击同人）【孝柏】潜流》作者：猴几/hyuki猴作品简介：· · 这是某猴的新墙头·· · 黑道梗，两个过气的黑帮老大的故事。
· 有商战·· · 帮斗不多吧·· · 有卧底警察做炮灰（喂· · 另涉及《变节·潜犯罪》和《兄弟·生死同盟》部分人物情节。
· 说明：· · 所谓无障碍版，就是在同人的基础上补充了完整的情节，使没有看过原片的人可以当做原创文来食用本文·当然人物名称、背景还是延续原片的衍生，只是把同人文章中省略掉的一些背景情节补充完备。
· 这是某猴的一种尝试，一方面方便自家不看同人的亲友，另一方面也是一种练笔，因为这文里有我非常喜爱的港式警匪设定，而我也是初次尝试这样的文体，所以非常欢迎有兴趣的大家一起来看看。
· 扫雷：· · 1、伪父子·· · 2、有浅薄的金融商战，有BUG·· · 3、这不是一篇正义最终战胜邪恶的文章，食用前请小心您的三观。
· 希望大家看过之后还爱猴猴><· · · · 楔子· · · · 香港，沙咀劳教中心。
· 外头日光明亮，内中屋廊昏暗·懒散的步伐拖带硬塑拖鞋，与皮鞋的硬底声磕踏相和，与两个低沉男音一起，在静谧的廊间起伏·· · “梁笑棠，你是否确定是你亲手打死苏星柏”· · “我确定。”
· “你开枪打他哪里”· · “眉心，一枪爆头·”· · 警卫走到门前即停步，一间空屋，里面空旷，外面森严。
· 问题还在继续：“你开枪之前，是否确定那个人就是苏星柏本人”· ·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梁笑棠终于在木椅上坐定，只觉顶上灯光刺眼，而他的面前，站着他从前的上司，也是他做卧底时的Handler，CIB高级警司巩家培。
· “巩sir，你不要玩我啦，有话讲清楚啊”他的精神突然紧张起来，但语调却在同时变得吊儿郎当，似乎这样可以缓和他心中的不安——苏星柏是他在义丰卧底跟了一年多的毒贩，为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在最终走投无路之时仍然害死了他的未婚妻这种人根本不该再有机会活在世上，所以虽然当时他已经被捕，自己还是违规开枪，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 “Laughing，”巩sir似乎发现了他的情绪波动，改换了一下语调叫了他的英文名，但是表情仍旧严肃。
他知道Laughing已经意识到了一些苗头，而一旦这些苗头被证实，很可能会使这个从前的手下情绪失控·· · 但是Laughing是处理这件事最好的人选。
他在两大社团进兴和义丰都卧底很多年，整个警队中没有任何人比他更熟悉这次的目标·更重要的是，他相信Laughing的职业操守和能力——他们是老对手了，他太懂得如何与之周旋。
· “三天之前，我们终于破解了从苏星柏那里得到的以太会瑞士银行账户密码，但是那笔钱已经在一周之前被人提走……”等到Laughing的情绪稍安，巩sir压低了嗓音，开始将整件事情缓缓道出，“之后我复查了苏星柏被你打死当天仓库的鉴证文件，发现现场里少了一具尸体——他的好兄弟爆灯，尸体不见了。
· 我紧急要求签证科重新核查，终于发现被你打死的苏星柏，其血型和DNA与他从前留在医院的不相符……· · 因此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打死的不是苏星柏，而是爆灯——Laughing，苏星柏没有死。”
· · · 第一章· · · · 江世孝在这间监狱已经待足五年，他学历高，能够胜任很多其他犯人无法胜任的工作，因此表现评价也一直不错。
他时常出入监狱的图书馆，那里有一扇窗可以直接看到篮球场外犯人进出的必经之路，几乎每日都会见到新人进，或是旧人出·· · 香港不大，人口却多，他年纪越来越长，见到的人却越来越年轻。
黑白两道多的是新鲜血液，而面善的人则越来越少，因此当他一眼看见Laughing的时候，心里其实特别亲切·· · 他露出微笑·· · 梁笑棠，Laughing哥，Laughing sir，真是人贱命长。
当年在进兴，他跟他只有一步之遥，后来差点被他弄死·而现在他的编号是337811，号码跟他离得不近，住得却不远，吃饭放风的时候也时常能够碰见·· · 江世孝从未与他搭过腔——从前的恩怨已了，他是兵他是贼，本就各为其主，而身份一旦暴露，之前在社团出生入死积攒下来的那点虚情假更是荡然无存。
他只从其他犯人嘴里听说他是无期徒刑——为了一个女人，杀了一个已经束手就擒的毒贩——倒的确像是他认识的Laughing·· · 只是时间在有些人眼里已经变得无所谓，但有些人却不然。
同样是判无期，江世孝每日淡然、心如死水，Laughing却不像在等死·· · 他眼神太活跃，姿态虽然懒散，肌肉却时时紧张，一如他当年卧底在进兴——毫无长进。
就不知这次是为了什么人，不单要进监狱卧底，还要调监——· · “不是开玩笑吧，Laughing哥找我帮你我们是死敌来的，我会帮你我又能帮你什么· · ……苏星柏我不认得，你找错人。”
· Laughing懒洋洋靠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上，斜眼看江世孝嘴上说着不认识，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笑得阳光灿烂：“别玩啦孝哥，你装都不装，眼神吓死人，而且我都开口，又怎会不有备而来· · 你进来时间虽然不长只有五年，但风头很劲早已将这里上下摆平得服服帖帖。
即使没有人敢说你有个外号叫跛co的契仔在这里坐了三年牢，处处受你照拂，但看他出去之后的行事作风，就知是你的仔啦·”· · “你见过他”江世孝直到这时才真正将目光落在Laughing身上，嘴角勾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却看不出情绪，“又或是……你阴过他”· · “不是……是我杀了他。”
Laughing的笑容慢慢凝结，那一瞬间他在江世孝眼中看见有什么一闪而过，太快了，来不及分辨，但是其中的杀意已经足够·· · “不过你别担心，他好像又活了过来，而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他出来。”
Laughing突然笑了起来，吊儿郎当地抬手想去揽他的肩，却被一个犯人突然从远处跑过来顶开·· · “我不会帮你·”江世孝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照常向图书室走去，几个狱警适时赶过去，将扑在Laughing身上的那个犯人拉开。
· 江世孝那晚没看进书，熄灯之前他一只在看顶灯上一只绕来绕去的蛾子·那蛾子折了一扇翅膀，跌跌撞撞的，身上的颜色跟囚服一样黄黄褐褐。
· 脆弱却坚持，令他想起刚进监狱的苏星柏，眼底有伤，更有恨、有欲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 江世孝在他身上看见过自己的影子。
但阿co有他自己独有的聪明，也比他更有活力和生命力，有时候眼睛里跳跃的火苗可以灼伤人·· · Laughing当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有他的方法。
他知道江世孝同样不会善罢甘休，当真甘于在监狱里渡过下半辈子·· · 江世孝不是会有悔意的人，至少他的悔意不会是真正出于愧疚·他会后悔自己踏错了哪一步、行错了哪步棋导致一败涂地，而不会后悔他曾经伤害过那些人。
· 那些人当中不包括苏星柏，所以Laughing相信苏星柏对江世孝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他像是他的一个化身，将他曾经在进兴演绎过的一切都在义丰再一次进行诠释，并且做得十分漂亮、淋漓尽致、更胜一筹。
· 任何一个同时认识他们两个人的人都不难发觉苏星柏手段当中江世孝的痕迹，更何况Laughing在进兴和义丰都卧底很多年·· · 只可惜苏星柏毕竟太过年轻，冒进和过盛的求胜欲令他想再更进一步的时候，难免有些错漏。
这原本是他的致命伤，而Laughing也抓住了他的这个致命伤；只是没想到在如此致命的境地之下，他居然还能给自己留出一条后路，在Laughing的眼皮地下绝处逢生·· · =====================· · “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 Laughing的篮球打得不错，而江世孝的体力也远胜于他的同龄人。
篮球场上常有一言不合，但有人惯于置身事外，有人乐于冷眼旁观，但是Laughing心里清楚，这是江世孝特地给他留的空间·· · “你现在有多少身家能跟我谈交易，Laughing sir又或者，你觉得现在多少钱能打动得了我”江世孝的眼神轻蔑，或者，连轻蔑都没有，如果不是对他的个性了如指掌，Laughing也忍不住想要相信他是真的心如止水。
· “三亿美金，现金——我只要苏星柏的人，他欠我一条命·”他知道这种时候讲话最好直截了当，因为在这仅有的空间中，江世孝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 江世孝闻言扯出一丝皮笑，眼睛不经意地看向四周，意味不明：“你又讲他是我的契仔，我怎会为了三个亿换他一条命”· · “那用他一条命换你一条命，再加三亿美金”· · 江世孝耸耸肩：“他活得好我也活得好，他死，我没人送终——或者你Laughing sir学他叫我爹哋啦，那样我就不愁人送终，只不过我怕你活得还没我久……”·· · 话未说完，一个篮球“砰”地飞过来，在Laughing肩头蓦然瘪了下去。
人群一拥而上，江世孝退出人潮，而Laughing的锁骨边上多了一个血槽·· · 事件很快就平息了，江世孝的监友被单独关押，而他经过几轮询问，终于回归了日常。
图书馆仍旧是他常去的地方，偶尔也会轮值去厨房搬运新进的大米或者蔬菜·· · 运输蔬菜大米的箱式货柜车是狱中罪犯唯一能接触到的外界车辆，也是除了正规途径之外，罪犯唯一能与外面沟通的渠道。
· 但江世孝从未用过这条线，同样也不认识送货的司机，当然也就不会想到这个司机会在他卸货的时候突然袭击将他弄昏，把他跟车厢里的冰块一起运出牢房。
· “江世孝并没有答应跟你合作，你这样放他出去究竟想做什么”不出一个钟头，巩sir就在病房里找到了Laughing。
· Laughing脖子上缠着纱布，嘴里啃着苹果，一见他进来，脸上的表情尽是无辜：“诶～巩sir你别害我啊，江世孝是越狱出去的——可能他不愿意帮我，却想要那三亿美金。”
· 巩sir被他说得发笑，语气缓和了些，拖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你不怕他自首”· · “他是江世孝哦，既然出去了，怎可能会自首”Laughing不以为意。
· · “那你有把握控制他的行踪”· · “放心啦巩sir，他给我一刀，我送他一针，多少也算公平。”
· ================· · 江世孝醒来的地方是海边，海风腥咸·· ·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再是服刑的制服，潮汐将它们打湿了大半。
· 他起身四顾，先是径直走向最近的紧急电话亭，但走到之后却没有停步——电话是不能打的，四周眼线林立，这么明显的电话亭一定装了窃听器。
· 他也没什么电话可打，他现在只想换身衫·· · 这个时间应该还未超过十点，周围仍有店面未打烊·纵使坐牢多年，江世孝对服装仍有要求，转了好几间店才终于选了一身衣服去换。
· 这间临街的男装店装潢并无什么特别，唯一还算特色的是门口多摆了一张桌子卖耳钉·黑色的绒布面板上各种耳钉散散落落，多少有点像天上的繁星。
· 然而江世孝就是在这间店里消失·· · “那帮警察在更衣间里只找到你换下的衫，怎么也想不到更衣间底下会是别有洞天。”
黑暗中一只手碰开开关，漆黑一片的屋内顿时亮起一盏蓝色的小灯·· · “你别得意得太早，他们追踪不到一定还会回到这里找线索——明天白天咯，你猜Laughing会不会亲自上门”江世孝回头看一眼手的主人，从上到下，又侧过另一边看过一次，之后才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走到床边坐下。
· “Laughing明天到不到得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在扫描放在你身上的追踪信号·好在我这里所有信号都屏蔽，只要不走出去，至少今晚能让你睡个好觉。”
· 由远而近，手的主人从柜子里倒出两杯酒，走过去在江世孝面前站定，递给他一杯·他走路的时候腿脚不太灵便，但并不妨碍他身姿挺拔养眼。
· “你又知道我身上一定被放了追踪器”江世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抬手在他左膝上拍了拍，接着挪上去掌住他的腰。
· “你都给他颈上开槽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又岂会不还你一击不信我帮你找出来，看他那一击扎在哪里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酒杯搁置一边，双手攀上江世孝肩头，两条腿则跨在他身侧。
· “你又轻好多……这么瘦是怕我老了撑你不住”江世孝顺势接住他，同时在他臀上轻拍两下示意他跪坐下来，以免要用受伤的腿支撑重量。
· “你怎会撑不住你这么老奸巨猾，丢什么给你都能撑啦·”双手撩开江世孝的浴衣衣领，他沿着颈背一寸寸来回拿捏他的皮肤，终于在右侧肩甲上方摸到一个细小伤口造成的小凸起：“在这里。”
· “你又知道不是痣”江世孝轻笑，稍稍让出两人之间的距离，仰视他的眼睛·· · “你这里哪来的痣”他手指闲不住似的，有一下没一下骚扰他的发尾。
· “那要怎样”江世孝觉得酒劲有些上来了，有一股热力从两人肢体相叠的地方扩散开来·· · “挖咯，够用力我用手也抠得出啦……”他说着双手环上他的颈项，侧头过去在他耳垂上轻咬一口，含含糊糊咬字不清，“爹哋……”· · ===================· · 苏星柏原本并没有打算认契爷，他一进监狱就申请了独立关押，根本懒得应付里头的一切。
江世孝住在他隔壁监，那时入狱刚过半年，也还没有像现在一样立稳脚跟·· · 苏星柏开始注意他是因为他是除自己之外唯一会去泡图书馆的囚犯，而他们真正搭上话则是在霍天任找上他的那一天。
苏星柏当时并不知道，那个神神叨叨的精神病医生就是后来他努力想要搭上线的跨国犯罪集团以太会的幕后老板，他只是对他当时所能给自己提供的帮助有一种迫切的需求。
· “看来你有被他说动·”放风的时候，江世孝路过他身边，讲得无头无尾，但苏星柏就是立刻明白了他是在对自己说，并且非常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 “你怎么知他跟我说了什么”那个晚上苏星柏一夜未眠，第二天早饭时犹豫了很久，终于慢吞吞拖着腿坐到他身边。
· 江世孝却答非所问：“你腿是怎么伤的这么严重，治不好”· · 苏星柏动了动腿，眼神停驻了一会儿，语气轻描淡写：“伤了就是伤了，既然治不好，怎么伤的又有什么重要”· · “当然重要。”
江世孝低垂着眼睑不看他，手里飞快地把午餐发放的橙剥皮、抽干净白筋递到他面前，“它会随时提醒你还有仇要报·”· · 苏星柏觉得江世孝很能触到他的内心。
· 虽然霍天任说得天花乱坠，但明显江世孝才跟他有等量的价值观·· · 他其实真的不介意这个世界有特权，他只想这些特权可以为他所用。
· 他自私、自卑又自负，蔑视一切普世价值，一切有用皆可生，一切无用皆可死·· · 他想报仇·· · 即使成为一滩烂泥，被打落深渊，他仍想报仇，然后扶墙而上，重获新生。
· 霍天任的确给了他一条可行之路，但如何行得万无一失他却莫名地想听江世孝的建议·他试着用图书馆的书跟江世孝交流，一串又一串的页码行数被编成夜晚熄灯之后状似毫无意义的敲墙声。
· 然而如石沉大海，江世孝置若罔闻·苏星柏却因为画花了图书馆的书而被罚刷了一个月的屎坑·· · 那期间江世孝去看过他一次，在厕所隔间逼仄空间里丢下一句话：“我不会回答任何一个与我无关的问题，更不喜玩这种小孩儿把戏。”
· 之后的那个月末，苏星柏撤销了独立关押的申请，成为了江世孝的狱友·· · 现在即使努力回想，苏星柏也早已记不清他是从何时起认了江世孝做契爷，也记不清是怎么上了他的床。
但他喜欢被他做到喉间嘶哑时没顶的沉沦，和醒来后与他一起谋划前程的快感·· · 江世孝是个阴谋的玩家，只要给他一方舞台，他可以分分钟变成影帝。
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让每一个有表演欲的玩家都乐于与他同台竞技，亦或是只为获得他的首肯而率先出演一场独角戏·· · 而他却极有耐心，也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花了三年时间细细打磨与苏星柏的关系，但直到苏星柏出狱也未与他做出真正的约定·· · 然而这却反而成为苏星柏最信任的支撑——越是如履薄冰，越是每一步都能踏得坚实。
就像他也从不真正相信任何人，包括Laughing和霍天任，以及看似胜券在握的自己·· · 警戒线被拉起来的时候还不超过早上九点，但是更衣间里的地下室已是空屋一间。
Laughing在床边找到了那个沾染着血迹的追踪器，气急败坏地将那张铁床踹翻在地·· · 巩sir听完报告却镇定自若，反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 “你别吓我啊巩sir，上次你这么拍我，我就装了两年哑不能讲话，这次你又想怎么玩”Laughing一惊·· · “不怎么玩，只是想你做大买卖，卖楼玩股票，我知你什么都做得来。”
· “卖楼我自己的屋都是租的哦·”· · “那么这次结束我借钱给你买”· · “包我啊我好贵的～”· · “再贵我都包得起——我得到一条线报，苏星柏出狱之后，除了在义丰争上位做话事人，还一直在查一件事。”
· “什么事”· · “他十六岁那年，令他家道中落、全家死光的那场金融风暴。”
· · · 第二章· · · · “当初如果不是你提点，我都不会想到要爆灯时常跟我调换身份，要不然现在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 入夜，中环·· · 苏星柏在MT design废弃的单位楼顶点着一叠黄纸·这个单位是拿自己的命换了他一条命的爆灯生前依照他的指示买下的，用来经营MT design这个打掩护的金融公司。
· “我只是随意一句，叫你别得意忘形，要记得人在最得意的时候才最需要为自己寻条后路·”江世孝站在一边·火光将苏星柏的脸映得清晰分明。
· · “我知道，真正换我一命的是爆灯，是我欠他的·”苏星柏点点头，就着火光点着两支烟，一支摆在火前，一支给自己·· · “别这么讲，糟蹋他的心意。”
江世孝闻言在他头顶轻拍一下，也蹲了下来，从他手中接过一叠黄纸，投进火中点燃·· · 苏星柏看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你什么都知道”，撇撇嘴走到围栏处俯视香港夜景，迎面吹夜风。
江世孝只是一笑，直等到黄纸全部化为灰烬才息手起身，单手从身后揽住他的脖颈，另一手掌住他的腰·· · “要不是他一片痴心，外头世界这么花，他怎可能在短短三年间从一个混混变成公司老板，而你一去找他就丢下一切跟返你”稍稍偏头，他的唇峰即可触到他戴耳钉的耳垂，被夜风吹得微冷，又被他的气息染烫。
· “兄、弟、义、气，”苏星柏讲一字就伸一指，“你不会不懂吧就好像当年一直跟着你的那个谁……阿忠”· · “阿忠不一样，他有妻儿的。”
· “那你不也有儿有女”· · 江世孝失笑摇头，松开手站到一边：“自欺欺人。”
· “我不是自欺欺人，我是不想欠人命，还欠人情·”苏星柏手中玩着香烟，自顾地嘀咕了一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 江世孝舒了一口气，从楼顶向下看去，黑暗中灯光星星点点，一片广博天地。
· “怎样都好，重要是你还活着，我也离开监狱，我们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 “不先隐一阵行踪你现在是越狱逃犯哦。”
苏星柏睨他·· · “不用·Laughing自己放我出来，他还要用我找你的行踪——过两天你一露面，他可能就会来抓你。”
· “抓我”苏星柏挑眉，“义丰的跛co已经死了，官司也判了，新闻都登得漫天飞，就算CIB真要抓我，最多也只能暗中作业，不敢明目张胆。
再说明天起重新挂牌营业，我就是MT design的总经理，股票经纪Michael 江，身家清白，正经商人来的～”· · “Michael江”江世孝听到这里双眼微眯，“这就入籍啊也不先问过我”· · “你是我契爷嘛～怎么，不想认啊”苏星柏一转身面对他扑过去，双手捉住他的衣领。
· “认～”江世孝顺手接住，同时狠狠在他唇上碾下一个吻·· · “这个game很新，很有的玩·”· · “那么Enjoy咯 。”
· ==================· · 江世孝是在与苏星柏同屋一年之后才知道他心里想要报的仇不仅仅是他的腿伤，他还有一个根植在心里更深处的疑问和仇恨，即在他十六岁那年，家里的飞来横祸。
· 苏氏集团原本是香港排行前十的金融和地产大鳄，却在短短一个月内接连遭遇建设项目垮塌和期指暴跌的打击而破产，紧接着又被人焚屋灭门，全家十几口只剩下当日留在学校寄宿的苏星柏一人。
· 苏星柏一直想要查清真相·所以他退学捞偏，坐牢之前就在义丰搏上位，目的就是要短期快速地聚拢大量资金·赚钱是一回事，报仇更加重要，只可惜他年纪太轻，不懂敛藏锋芒，结果一败涂地，还被人废了一条腿。
· 江世孝对苏星柏的过往并不同情，因为每一个捞偏的人多少都有一段晦暗的过去·但他欣赏他的求胜欲和野心，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容忍自己堕落成泥。
· 最难得是苏星柏年纪轻轻就能屈能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懂得置之死地而后生·当他第一次爬上他的床，忍着未经开拓的剧痛咬牙面对他舒展开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江世孝就知道这一次自己终于选对了人。
· 于是他收他做契仔，教训点拨，教他所有能行可行之事，带他一起策划报仇上位以及最终走脱的周详计划·利益、心思和肉体的多重复杂关系将他们牢牢拴成一个整体，甚至比其他任何一种关系都更加牢固可靠。
· 他们并不需要彼此信任，他们信任的只是两个人一起共同策划构建而成的这个必须分工合作又彼此制约的局·不谈感情、不论义气，只要目标清晰、得失平衡，足矣。
· 这个计划的第一轮，是由苏星柏担纲主演，在出狱之后回到义丰争当话事人，目的是以足够的势力搭上以太会这条线·以太会的存在是江世孝在进兴坐馆之时查摸到的一条大鱼，当时已经有所接触，只可惜他中途出事，只好被迫中断了这个局。
· 苏星柏的加入令他看到了重新开局的可能性，因为霍天任看中了苏星柏，这本身就会令事情的开展顺利很多·而与霍天任相比，他与苏星柏在利益的选取上才更容易能够达到平衡，这一点则令是他与苏星柏的关系更加牢不可破的原因。
· 事实证明江世孝没有看错，出狱之后苏星柏一路都走得很顺，哪怕在中途遇到了Laughing·这个卧底从刚刚出现的时候开始对于苏星柏来说就是一个透明马甲，因为江世孝在他手上栽过，而江世孝是隐藏在苏星柏背后的强大地下信息终端。
· 江世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跟头，更不可能让自己的计划两次都栽在同一个人手中·于是他反过来利用Laughing，使苏星柏在义丰迅速上位，同时在苏星柏最得意的时候告诫他小心留出后手，令他得以在最后关头逃出生天。
· 在江世孝看来，这第一轮的计划，实质上是对苏星柏的一场考验·他实际给出的只有适当的信息和关键的忠告，目的就是看苏星柏实际的运变能力和对计划本身的忠实度，以及对与他之间的这种合作关系的倚仗程度。
· 苏星柏无疑交出了一张很漂亮的答卷，不仅成功从Laughing和霍天任手中走脱，还在以太会瓦解之后成功拿到了那三亿美金·而那三亿美金正是第二轮计划开启的关键，因为只有苏星柏取走了以太会的钱，警察才会发现他其实没有死，从而排查到江世孝这个苏星柏在狱中的契爷。
· Laughing跟江世孝交过手，就像江世孝了解他一样，他同样了解江世孝·因此只要苏星柏的人际关系网中出现江世孝的名字，Laughing立刻就会明白这种关系的亲密程度。
· ——即使没有人敢说你有个叫跛co的契仔在这里坐了三年牢，处处受你照拂，但看他出去之后的行事作风，就知是你的仔啦——· · 试问CIB最擅长利用线人制度放长线钓大鱼的Laughing sir，既然明确了这种关系，又岂会不为他提供一个绝好的提前出狱的机会所以那天当他从图书馆的窗口看见Laughing出现的时候，那个微笑绝对出自真心。
· Now round 2 starting.· · 周一，开盘·· · Laughing在证交所附近的茶餐厅里看电视上直播的一场土地拍卖会。
这块新界创新开发区的重要地王，从拍卖消息发布之初就一直在牵动万千股民的心·最热门的竞拍公司宇通地产股价持续看涨，而一旦拍得这块地，股价必然升至一个高峰。
· Laughing看了这支股票一周，也等了一周·他知道这块地会流拍，这是巩sir给他铺的一道梯·· · 新闻直播中卖方开出底价，而宇通地产第一次举牌。
Laughing立即拨通了电话，一边把冻鸳鸯戏得丝丝响，一边漫不经心地喧哗一声：“给我把宇通地产的股沽清”· · 周围交头接耳的师奶们顿时静了下来，有好事的已经打算凑上来追问。
然而Laughing并不看她们，只是抖着腿翻一会儿报纸，再抬头看一眼直播·· · 拍卖仍在继续，直播中宇通地产第四次举牌，价格已经攀至底价的两倍。
· Laughing的股票经纪连环夺命call了三轮意图说服他不要沽·他却显得十分不耐烦：“让你沽你就沽咯，现在已经有赚，不然一会儿跌了算你的吗沽清”· · 师奶们坐不住了，接二连三上来打探，Laughing却只说会跌，不说理由。
他说话身姿有九分不正经，与其说像炒股高手不如说像古惑仔，使得师奶们忧心忡忡左右为难，整个茶餐厅躁动不堪，直到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高大的身材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 “对，宇通地产，再过几分钟拍卖结束就会跌，到时帮我扫货，有多少我收多少·”· · 那声音让Laughing猛地转过头，眼看着那人背着光从外面走进来，直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 · “不介意拼桌吧，老兄咦，是你啊，好久不见哦·”· · Laughing一见他顿时笑了出来：“是啊，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再也不会出现了……孝哥”· · 此前江世孝和苏星柏已经失踪了整整三个月，不过Laughing并不担心。
因为巩sir的线报非常清晰明了，如果苏星柏打算报仇，那么他们一定会在金融市场出现·· · 只是他没想到先露面的会是江世孝，并且一露面就直接找上自己。
· “怎么，孝哥，身先士卒啊，自己下海做马仔”Laughing笑得阳光灿烂，江世孝则笑得从容淡定，两个人坐在一起，倒真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 “人老了当然要出来多活动，不然脑袋和身体都容易生锈·”· · “哦～我还以为是儿子不孝顺，搞得你要自己出来混饭吃。”
· “当然及不上Laughing哥你啊，命硬捧个铁饭碗，黑白两道都让你混遍了，现在还给钱你出来炒股票·怎么样，一起玩啊”· · “玩什么，玩命啊”Laughing垂下眼睑，用吸管在面前的杯子里搅来搅去，语调虽然吊儿郎当，却很关注下文。
· “现在谁还打打杀杀，时代不同了嘛，而且既然到了这里，当然是玩股票·”· · Laughing听到这里似乎有点明白，心里有个想法飞速掠过，挑眼向他看去：“你想怎么玩”· · 江世孝抬头看一眼电视直播，正看见画中画里插播一条即时新闻，说环境总署发布评估报道，正在直播的那块地地底有溶洞结构，不符合建筑用地需要，微微扬眉露出微笑。
·· “就这么玩咯，你沽清，我扫货·到时赚得多了，我再介绍你跟我儿子认识，如何”· · =====================· · 从周一到周五，江世孝联合Laughing一起收得宇通地产超过35%的流通股份，即实际控股超过15%。
收盘前十几分钟，江世孝拿开Laughing面前的饮料杯对他说：“沽完这笔我请你饮酒啊，每天都是鸳鸯鸳鸯，饮这么多咖啡晚上不会失眠吗”· · “都好啊，股票跌成这样，哪里睡得着”Laughing捏着手机，开关银幕背光好多次，看时钟上的数字持续变化。
· 江世孝倒也淡定：“行啦，你沽多少我都买的，不管怎样都是低进高出，巩sir那边你不会没得交差·”· · Laughing挑挑眉毛，不置可否，伸手把杯子拿回来，喝完里面的饮料，又看一眼手机：“哇，还有八分钟，其实我都想知道，最后这批我如果不沽给你会怎样”· · “我要是你呢，就会更想知道沽清之后会怎样啦。”
江世孝微微一笑，从钱包里掏出零钱买单，原本交叠的双腿放下来，好似随时准备离开·· · Laughing被他说服了，点点头拨了电话给股票经纪，沽清手上的宇通地产股份，刚站起身，就见江世孝随即也拨了电话。
但他这次却没有要求他的股票经纪持续扫货，而是跟Laughing说了一模一样的字眼：“好了，把宇通地产沽清·”· · Laughing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收盘还有3分钟。
· 毫无疑问Laughing被摆了一道，无缘无故上了江世孝的贼船，替他背后的某个公司充当了一把散户屏障·· · 会是苏星柏吗他不确定，但是苏星柏消失了这么久，如果他跟江世孝坐的是一条船，那既然江世孝现身，他多少也该有点动向。
· Laughing于是在餐厅当着江世孝的面给巩sir发了短信，要求核查宇通地产流通股权的去向·江世孝却全不在意，落落大方·他特地让餐厅开了一瓶红酒，然后在跟Laughing碰杯的时候抛出了橄榄枝。
· “那，Laughing，你跟我都是明白人，你做卧底也无非是要查案，这次我们目标一致，不如互相帮个手啊”· · “我不认为我们目标一致哦，你为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的目的是要抓你和苏星柏回去坐牢。”
Laughing不为所动，手里的红酒杯左晃右晃，瑰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种蛊惑的光·· · “我知道，但你们做警察的不是应该不让任何一个罪犯逍遥法外吗现在明知道有人枉死，难道不理罪犯也是妈生的，也有人权的哦。
况且你已经杀过阿co一次，而我，也是你放出来的·”· · 话虽如此说，但是江世孝其实并不着急得到Laughing的答复·对他而言有Laughing帮手当然最好，但是没有他也不过是稍稍多绕点弯路。
· 他并不是喜欢走捷径的人，只是不喜欢放过每一种可能性·况且放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有时也是一种自我提示，因为这种时候往往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他觉得这第二轮的计划开始得太过如意，他需要一点警示，警示自己，同样也是警示阿co。
· 香港说小不小，但中环到铜锣湾也不过10分钟的车程·江世孝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开车，久了也就习惯了搭地铁·· · 他住的地方离地铁站很近，很临时，所以很安全。
· 他多少还是有些仇家的，铜锣湾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凡事小心一点总没坏处·· · “到家没啊，等好久了·”· · 走到楼下时手机突然响起来，江世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微哑声调，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租住的那个单位的窗口。
· 灯没亮，但明显已经有人在等着·他唇角一沉走进电梯·· · 开门时果然看见卧室里一闪而过手机的屏幕背光。
他挂上电话，却不开灯·· · “怎么，没交电费啊”里头的人影随着关门声走了出来，懒洋洋的似乎刚睡了一觉，即使未到跟前，江世孝还是感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 江世孝一言不发，走过去一把将他捞进房间，关上门之后才顺手按开卧室的顶灯·· · 苏星柏在江世孝身后扬了扬眉毛，心里很清楚他的举动代表着什么，不过并不在意。
因为是他突袭在先——他并没有跟江世孝约好，而是一时兴起，跑过来溜门撬锁·· · 以江世孝多疑的性格，他这么做属于作死踩界，在潜意识里很容易被他识别成挑战平衡。
但他今天扫货完成实在是有点兴奋，而且他们已经快三个月没碰面了·· · “你喝酒了”江世孝一直背对着苏星柏站。
他把外套挂上衣架，又解开了衬衫的袖扣和领口的第二颗纽扣，之后才转过身来看向他·· · 苏星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整理完，半靠在墙上对他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又把它扔到一边：“我好饿啊，但你冰箱里只有啤酒。”
· “为什么突然过来”江世孝对那些不感兴趣·· · 苏星柏也不以为然：“Make a surprise咯～”· · “……你生日还是我生日”· · 对话不咸不淡，苏星柏有些不满，扁扁嘴走过去挤到他身前，一只手勾住他的皮带扣，把它和自己的拉在一起：“我想你了，爹哋……”· · 苏星柏的声音有种天生的沙哑，说话时音量越低，越显得暧昧婉转，会让人忍不住凑近去听。
江世孝也有这个习惯，所以当苏星柏的声音响过，两人的唇舌已经纠缠到一起·· · 这根本是一道错误的逻辑，但是没人在意，因为苏星柏高涨的欲望已经通过体温和两人紧贴的腰腹传递给了江世孝。
他的手从江世孝敞开的衬衫领口伸进去紧紧勾着他的脖子用力揉搓，紧接着向下滑至胸腹，有点粗鲁地把衬衫下摆从皮带里拉扯出来·· · 江世孝到此之前一直是纵容的。
他由着苏星柏把他的衬衣揉皱、扯开，纽扣掉了一地也不管，只在他最后打算把它撕烂的时候捉住了他的手腕·· · 苏星柏并不执著，被他一抓就乖乖停了下来，依从他的动作把双手背至身后，把喉结乃至胸膛的曲线送到他口中。
· 江世孝的品尝不疾不徐，像品鉴红酒，温热、嗅闻、浅啜，舌尖与牙齿间的辗转回味……· · 苏星柏有些招架不住，本就有些失衡的重心荡然无存，喉间压抑的嗓音支支离离，却又绵延不断地汹涌而来。
· 江世孝接住了他下坠的身躯，两只手从他身后探进裤子里，掌心紧贴着皮肤兜捧住臀瓣，轻轻一托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 苏星柏顺势分开双腿夹在他腰侧，两只手终于解放出来攀住他的肩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吹气：“有没有重一点”· · “光喝酒不吃饭怎么会重”江世孝把他搁在窗台上，手沿着臀缝摸下来褪掉他的裤子，掰正他的脸，狠狠碾吻。
· “来……”苏星柏在喘息之间哼出一个字，双手圈着江世孝的腰推向自己，双眼大睁着等待·· ·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江世孝的挺进，而是和他并排被搁在窗台上的手机吱吱作响。
· 苏星柏哼吟了一声，眼看着江世孝松开一只手去拿过来看短信，龇起獠牙凑过去撕咬他的喉结·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贯穿的痛楚噎得僵作一团，但江世孝安抚的拥吻接踵而来，一寸一寸令他放松下来。
· “是Laughing·”他在他耳边低语，腰腹缓缓抽离，又狠狠戗入，“明天我带他去见你……这回……扯平……”· · · · 第三章· · · · 苏星柏一觉睡到下午，起床的时候江世孝不在。
· 桌子上有冷掉的白粥，他打开锅盖看了一眼，盛进碗里拿去微波·· · 江世孝的这间租屋不大，但是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他向来不求奢华，但衣食住行都有讲究，连浴衣都挑得更舒服一点·· · 苏星柏洗完澡就裹着那件舒服的浴衣窝在沙发里喝白粥·这大概是他最近以来吃过最正经的一餐饭，也是很难得能吃得下去的东西。
· 现在这行不比混社团轻松，他又初涉行市，要考虑要算计的事情太多；常常用脑过度，就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好在有很多营养药剂可以补充，但即使这样，也难免到达极限。
· 实在熬不住了，他就只好来找江世孝·精神的过度紧绷使他需要极致的疲劳和体力透支之后的彻底放松，而这些江世孝可以给他·· · 苏星柏有点精神洁癖，江世孝则冷静到有些禁欲，所以其实他们上床的次数并不多。
但是江世孝总是很明白苏星柏要什么，并且给得纵容，也因此每一次他都可以酣畅淋漓、筋疲力尽·· · 白粥没什么滋味，但吃到胃里却很暖。
感觉流失的体力一点点被补充回来，苏星柏舒展开眉眼，很惬意地窝着，点着一支烟·· · 他的手机在这时叮了一声，是江世孝的短信，约他半小时之后公司见。
苏星柏吐出一口烟，半眯着眼睛敲回去一行字：晚一点啦，没衣服穿·· · 不过说归说，苏星柏还是在半小时之后回到了MT design·· · 电梯铃一响，江世孝就和Laughing一起从安全通道里探出头来，苏星柏扬眉看了Laughing一眼，手里夹着烟扬了扬，算作招呼。
· 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苏星柏没死，但当真亲眼看到，Laughing才觉得心里那种刻骨的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逝·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个瞬间蓦然紧张起来，他想如果他有枪，这一次一定不会放过他。
· · 苏星柏笑纳了他杀人的目光，整个人懒洋洋的，打开门之后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张办公桌边上，拖出椅子陷了进去·· · 江世孝站在门边，等Laughing进去之后才跟着走进去，关门之前稍作停顿，远远看了一眼走廊和电梯门。
· · Laughing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吊儿郎当的微笑，随便找了一张办公桌靠坐上去·· · 江世孝则选择站在窗口，冷眼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和外面的中环街道。
· 他选择的位置让三个人在屋子里有意无意地形成了鼎足之势，谁也没有比谁更接近，谁也没有比谁更疏远·· · 苏星柏把夹在手里的烟点着，垂下眼睑默默将这个局面敛进眼底，接着吐出一口烟，从青白的烟雾之间看了一眼江世孝的侧颜。
· 苏星柏对江世孝的了解是从一次事故中开始的·说是事故，实际上是监狱里见惯了的场面——有人从外面放了话进来，而里面相应地就要少一个人。
· 那一次放话的人是义丰的莫威利，也是苏星柏坐牢和一条腿被废的罪魁祸首·江世孝原本跟他并无交情，却在得到消息之后亲自策划了整个事件。
· 苏星柏那时已经认了江世孝做契爷，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帮着自己的仇人谋划一切他整整一周都没和他说话，晚上熄灯之后也一个人缩在被子里面壁，到了第八天终于安奈不住疑问，却被他一句话点拨清醒：“我跟莫威利没有仇，我收你做契仔并不妨碍我跟他做生意。”
· 那个时候苏星柏就知道，在江世孝眼中能够维系某种牢固关系的只有利益和目的，而在这两件事面前无论是谁都可以合作，任何人都没有敌友亲疏之分。
· “你是说江世孝拉你入局这件事，苏星柏原本不知道”· · 安全屋内，巩sir一边听着Laughing的汇报，一边玩着红白机。
· “这种东西现在还有人玩”Laughing站着看了一会儿荡过去取过另一个手柄，“看苏星柏看我的眼神就知道啦，哇，知道是跟我死对头，不知道以为看情敌。
不过话说回头，以后就不用安全屋见了吧江世孝和苏星柏看我都是透明马甲，连你给钱我炒股票都知道，还跟我炒同一支股·”· · “做戏做全套啦。”
巩sir 结束了一局，下一局切换成双人模式，“况且江世孝找你不也是想利用你的卧底身份做这行玩的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怎样，下一步他们要你做咩”· · Laughing此时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笔直望着屏幕，卖力地搓着手柄上的按钮。
· “照旧做马仔咯～”屏幕上的快打旋风出招频频，交手的声音呼呼喝喝，“不过这个马仔比从前有的玩哦，不需要打打杀杀，要穿西装坐OFFICE，虽然配置比不上CIB，但好在头衔高。”
· “有多高”· · “CEO咯～不过这头衔有没有实权、能干多久呢，还要看巩sir你的配合程度了。
那，宇通地产的股票我们现在收到市面上的35%，也即实际15%，持股是不少啦，但是要话事还差42个percent——够你忙了巩sir～”· · “怎么不是36个percent吗”巩sir对这个要求似乎早有预料，但在细节上稍有疑问。
· “你以为是在宇通话事么”Laughing 看他一眼，KO他的同时将手柄扔到一边，“做人家的handler这么久，多少也要变通下啦，星期一开盘看你了。”
· 其实在认购宇通集团股份的这件事情上，Laughing一开始也是糊涂的·一般说来MT design只需要掌握51%就已经足够，但苏星柏的态度却强硬：“你不来15%就得，但既然你来了，就要收满57个percent。”
· 这简直有点无理取闹，Laughing几乎要以为他是因为不满江世孝突然拉自己入局而故意出的难题·然而江世孝在与苏星柏对视一眼之后却很快认可了他的说法，这让Laughing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要求。
· 好在他当年进CIB之前曾在商业罪案调查科进行过短训，看过不少卷宗，稍一转弯就想到他们想要控制的可能并不是宇通集团，而是借由在宇通集团的绝对股权去控制他们实际的目标。
至于这多出来的42个percent，自然就是他Laughing入局的投名状，也是江世孝看中的他所能给他的捷径·· · Laughing把这个情况反馈给了巩sir，借由他的帮助很快查明了所有宇通集团持股的外部公司状况，并且最终从总圈定了三个可能的目标：第一，美域高股份，珠宝连锁业上市企业，宇通持股22%。
· 第二．棱锐集团，金融&地产大鳄，宇通持股17%·· · 第三，兴隆企业，多元投资公司，下辖多个地产及实业公司，宇通持股15%。
· ==============· · “假设Laughing能在一个月之内收集到所有的42%股权，我们的计划就可以提前一个周期完成·”入夜之后，苏星柏又回到了江世孝的租屋，换上了早上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浴衣，头发因为刚洗过澡而湿漉漉的。
· “我拉他进来并不仅仅为了求快，最重要有CIB做他的行动后援，多的是投资精英，比我们单独两个人作业要顺利许多·”江世孝比他早一步洗漱完毕，靠坐在床上点起一支雪茄，看见苏星柏走到跟前，吐出一口烟雾，递给他。
· 苏星柏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却没抽，而是拿到一边按熄了烟头，自己则站在窗口，一边吹风，一边用毛巾一点点擦干头发：“我知道你一向考虑周全，而且Laughing嘛，熟人熟路了。”
· 江世孝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把头发弄干，之后才冲他招了招手·· · 苏星柏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依旧站在窗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走过去，越过他爬上床，睡在里侧。
· 江世孝在他躺下之后就抬手关掉了顶灯，房间里随即陷入一片深邃而昏暗的光线·身边那个温热的身躯几乎在同时朝他靠了过来，熟练地在他怀里寻找到一个合适地位置，然后仰起头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个晚安。
· 苏星柏之所以没有立刻回应江世孝的招手，实际上是在犹豫今晚是不是应该留下·前一晚他精神透支，实在熬不住了才自作主张来到这里，如果想要修补平衡，他昨晚就该乖乖回去了。
· 但是江世孝却把Laughing作为了平衡的手段，并且又让他在这里待了一天……苏星柏揣摩了一天他的想法，直到他在床上对他招手。
· 江世孝从未主动要求苏星柏上他的床，从监狱里开始，每一次都是苏星柏自己的理解和自己的需求·只不过江世孝也未推辞，这使得他们的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显得顺理成章。
· 江世孝也从不故作姿态，不会要求他在夜里或是清晨筋疲力尽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床铺，相反常常抱着他一直睡到打钟起床·或许正因如此，苏星柏在这段关系中从来没有感到过屈辱或者勉强，更不用刻意强调自尊。
· 这种自始至终的自然状态比任何一种威慑式的主导都更有说服力，令他觉得他们两个人在这段合作关系中对等、相当·但其实江世孝一直处在主导地位。
当他躺在床上向苏星柏招手的时候，苏星柏突然之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 然而习惯往往就是在自然而然的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所以即使苏星柏突然有所意识，也从而显得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睡到江世孝身边。
在那里有他一个极为熟悉和合适的位置，与谁主导谁都没有关系，只是适于安枕·· · 然后他就发现江世孝顺势而来的动作同样十分熟练和自然，就像他习惯了他一样，他也同样顺从于习惯。
苏星柏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对于主导地位的想法有点多余，脑子里同时有一个念头飞快地掠过，接着他就仰起头在江世孝脸上亲上一个晚安吻·· · 这个动作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很陌生，江世孝的气息因此而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稍稍拉开的两人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向他看了一眼。
· 苏星柏对他耸耸肩，轮廓模糊的双眼中闪着跳跃的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下一秒，他就被江世孝整个人压在身下，浴衣的下摆撩起，光裸的皮肤被相同的赤裸交叠。
· 江世孝在床上并不算温柔，但也很少这么粗鲁·· · 他把一条腿抵在苏星柏的两腿之间，利用体重有些恶意地摩擦和挤压他的欲望，双手沿着腰线一寸寸上移，拇指的指甲扫过胸前两点，却没有多作停留就沿着肩甲的弧度从背后探上颈背，稍一用力将人托起，一只手插进发丛，再屈指捏住几缕发丝，迫使苏星柏仰起头，将喉结乃至颈项袒露。
· 但是他的嘴唇却并没有在那里肆虐，反而侧过去一口咬住苏星柏戴着耳钉的耳垂·· · 那个耳钉跟他的是同一款式。
他十分熟悉它的结构，舌尖和牙齿稍稍配合就将它从苏星柏的耳洞里剥离出来·· · 这个过程明显不太好受·苏星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攀扶着他的背，两腿下意识的弯曲起来想要支撑自己，却被他硬挤在中间的一条腿限制了行动。
· 江世孝这时才咬上他的喉结·· · 耳钉被他含在嘴里，与火热的唇舌一起刺激苏星柏的皮肤，每一次吮吸之中都饱含尖锐而细小的刺痛，从喉结逐渐延伸至锁骨，再划过胸膛的曲线，留下一条条细长的划痕。
· 一侧挺立的乳珠蓦然被含住，湿热和尖锐的刺激在一瞬间拔至一个顶峰·苏星柏直到这时才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微哑的嗓音像耳钉刮过乳尖的触感，脆弱而兴奋。
· 他的被挤压的欲望也随之抬头，在腿与腿之间的空隙中与江世孝碰擦在一起，又被他刻意挡开·苏星柏有点抓狂，一只手硬塞过去想要解救，却被江世孝在半途劫了下来，强行按在肩头。
· “啊……别玩啦……”低哑的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苏星柏勾住江世孝的肩，腰身向上挺起，弯曲的双膝挨挨蹭蹭地去夹他的腰。
· 江世孝却不为所动，一只手将他推返床上，一只手竖起中间三指到口中取出那颗耳钉·· · 他取耳钉的动作很慢，即使屋里光线昏暗，苏星柏还是能清楚地看见他顺势添湿了指尖。
· 那个动作充满了情色与侵略的意味，视觉上的刺激和思维的联想令苏星柏下意识地收紧了大腿到臀部的肌肉·· · 他紧紧地抿起了嘴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世孝的手，整个思维被期待和些微细小的胆怯交替撕扯着，小腹紧张地起伏。
然后他看见江世孝扔掉了耳钉，整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肌肉也随之放松下来·· · 预料之中的开拓随之而来，前端虽然扔被压迫着，但挤压与厮磨同样激发快感。
· · 苏星柏紧咬住嘴唇，两手支起上身探头去看江世孝的动作，一会儿又缺氧似地张开嘴，抬手勾低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喘息着添吮他的皮肉·· · 如此反复两次，江世孝终于侧过头含住他吮吻，指尖同时停止了开拓，换上自己的欲望径直挺入。
苏星柏嘶哑的嗓音随之从交接的唇齿间闷然逸出，又被他辗转堵了回去，伴随一阵粗重地挺动，令他全无招架地再一次躺倒下去·· · 重力带着刻意的压迫让江世孝更深地侵入，在一个苏星柏极为熟悉的节奏之下，以一种极不熟悉的沉重力道反复拉扯着内壁、顶撞深渊。
疼痛与快感交叠逞凶，想要嘶喊口舌又被狠狠堵住，苏星柏被双重压迫逼得避无可避，眉头一紧，所有的情绪都通过泪腺宣泄出来·· · 江世孝在这时有了一会儿停顿，松开唇舌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看他，抬手将他的眼泪抹开，嘴唇在他唇上轻触几下，接着伸出舌尖，重新探入，引领新一轮的腰腹戗动。
· · 快感如潮汐般喷薄，苏星柏觉得自己被顶上云端，终于难以坚守，但江世孝还没有到·坚硬的凶器仍在甬道中肆虐，前端的高潮和体内持续的攻击令苏星柏难以承受，心脏剧烈的挤压跳动迫使他再也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类似求饶的音调，含含糊糊听得出一个字：“……孝……”· · 江世孝侧过头，耳朵更近地靠近他发声的部位，像是不为所动，又像是为了能够更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终于在他更清晰地喊出 “不行了……阿孝……不行了……停一停”的时候到达顶端，瞬间浇注的热流令苏星柏有些痉挛，整个人本能地蜷缩在他身下，间歇颤抖，如生而垂死，又死而复生。
· 许久之后，等到呼吸与心跳逐渐平和，江世孝拉过被子，将两人同时包裹·· · 苏星柏累得有些恍惚，一动也不动地任凭他调换姿势，从被他压在身下，变成伏在他胸前。
· 江世孝知道他没睡，一手轻缓地摸着他的头发，又在颈项一阵拿捏，深沉的嗓音同呼吸一起响在他头顶：“你刚才叫我什么”· · “爹哋咯……”苏星柏含糊地应着，同时感觉到江世孝的胸膛短暂地震动。
· 他知道他们又恢复到了前天之前的状态，即使平衡被彼此一再打破，但总算有来有往，终归于零·· · 他们还是同乘在一条船上的伙伴，即使他不告而来打搅了他的栖息地，即使他自作主张把Laughing牵拖入局，即使他企图挑衅他也切实镇压，但至少他们彼此都知道底线在哪里。
· · · 第四章· · · · Laughing是在两个礼拜之后才开始正式到MT design上班的。
那个时候宇通地产的股价还在两块五到两块七之间挣扎，而他已经收到差不多45%的股份·、剩余的12%，据说已经锁定了宇通地产的二太子，只是条件巩sir还没跟他谈拢。
· 不过Laughing并不着急，因为收购的进度早已快过他的预计，在这期间，他更乐于多花点时间在那三家可能的目标公司中找到真正的target；同时他也想知道，如果江世孝和苏星柏的确是打算通过宇通集团去间接控制另一家公司，那么他们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依照江世孝的说法和巩sir的推测，苏星柏的终极目标是要查明当年苏家灭门的真相并且报仇·如果事实的确如此，那么假设这三家公司的其中之一就是他们的目标，也就说明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这家公司都应该是当年苏家破产之后的最大受益人。
· 但实际上宇通地产正是当年苏家破产之时的最大债权人，而导致苏家破产的建筑垮塌事故，接手负责其善后处理的也正是宇通地产·这样一来目标早已明确，苏星柏强烈要求的57%股权就明显太过多余，而相对地，仅仅以在股市上收购公司来报仇，对于家破人亡的苏星柏来说也未免太过轻易。
· 这里明显有个BUG·· · Laughing觉得他并非是把事情想复杂了，相反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他觉得苏星柏在报仇之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其他的目的，而这个目的一定与江世孝有关。
· 于是他试着开始回溯整件事情，从苏星柏和江世孝操纵MT design收购宇通地产的股票，往前是他为了寻找苏星柏而把江世孝从监狱里放出来，再往前是苏星柏取走了以太会的三亿美金。
他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如果苏星柏原本就有MT design这样一条后路，爆灯的死又正好能让全世界都以为他死了，他为什么不趁此机会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却偏要在案件尚未冷却的时候取走以太会的钱，让他们发现他其实没有死· ·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他是故意为之。
· 他故意取走以太会的钱，这样警察就会知道他没死，从而为了追查他和那笔钱的下落而重新排查他的关系网，然后江世孝就会浮出水面而他们自以为是借由江世孝协助抓捕苏星柏，同时寻找那三亿美金的确切下落的捕鱼计划，原来由始至终都是江世孝想要提前出狱的一个局· · “你是说你早就知道了”· · 安全屋里，巩sir系着围裙，把收拾好的蔬菜丸肉端上餐桌，看了一眼大惊小怪的Laughing，然后招呼他稍安勿躁，先坐下来吃火锅。
· “我以为你也知道啊，当时让你改行卖楼炒股票你答应得那么爽快，还以为你跟我很默契·而且苏星柏和江世孝跟你都打过交道哦，我以为你早把他们的底细摸清。”
· “……我是当局者迷嘛·”Laughing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台阶，讪笑着坐下来开始涮火锅，吃了两口肥牛之后又突然顿住，“这样说起来放江世孝在外面不是很危险他那种冷血毒贩，现在又有苏星柏在身边帮手，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
· “不就是想知道他想搞什么才派你去嘛”巩sir刚刚涮好了肥牛，正要送进嘴里却被他打断，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 “那我不是很危险本来以为只是找钱抓人，顺便查查十几年前的老案·”· · “怎么你Laughing哥也会怕”· · “不是怕，是心、累。”
· “那好啊，我正好切了猪心，以形补形·来来来，多吃点啊，哇，好新鲜～”· · ===================· · 苏星柏走进公司，路过经理室的时候隐约看见里面人影晃动，脚步停顿了一下，走过去敲门。
· 他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Laughing从里面探出头，手里捧着一杯泡面·· · 苏星柏微微一笑：“怎么，没吃早饭”· · “是啊，”Laughing也笑，但说话时垂了一下眼睑，“孤家寡人嘛——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碗我看你瘦了好多哦。”
· 苏星柏摇摇头，不着痕迹地越过他向里面看了一眼，而后重新看着他微笑：“亡命之徒嘛，现在钱又这么难挣·”· · Laughing不置可否，苏星柏则示意他继续，转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Laughing紧接着快速而自然地关上门，回到电脑前戴上耳机，一条一条地听着毫无用处的窃听录音·· · 这次的任务到目前为止仍然连目标都模糊不清，其中有一个最大的难点就是苏星柏和江世孝都对他太熟悉了。
他们都是他的老对手，CIB惯用的窃听、跟踪和电脑狙击，对他们都很难起到作用·· · 当然他还是在苏星柏的办公室和会议室、乃至洗手间里都安装了窃听器，但是想也知道，如果他和江世孝真有什么动作，决不会在公司里说。
而江世孝更是神出鬼没，只在他要出现的时候才出现，Laughing自从上一次和他一起在这里跟苏星柏碰面之后，就再一次失去了他的踪迹·· · 不过最奇怪的是苏星柏好像也不跟他联系。
· MT design的一切运作都由苏星柏一个人掌控，这几天Laughing来了之后也开始陆续接手一些业务，但每天的日常都和任何一家普通的投资公司没有区别。
· 苏星柏每天很早开始工作，晚上休息得也很晚，除了业务上的需要，连电话都很少打·他就住在公司隔壁单位的一个小套间里，但那个地方明显只是用来落脚，Laughing有好几次都在早晨撞见他从办公室回去洗漱换衫。
· 依照他的日程安排，如果江世孝不住在附近，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碰面·但是苏星柏却十分安于现状，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而他早已成竹于胸。
· 这样的状况令Laughing十分被动，他几乎被框死在苏星柏身边，只要他没有动作，他就一筹莫展·· · 他知道做CIB最重要是耐心，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却难以安定。
· 因为他已经被江世孝阴过一局，而他最担心的莫过于江世孝与苏星柏的双线程——这种一人作业，就让另一人把他定在身边的做法虽然老套，但对于孤军作战的卧底来说恰恰十分有效。
· 想要突破困境，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同时把握两个人的动向·Laughing一方面要求巩sir给他全面配合，挖地三尺也要想办法找出江世孝的行踪，另一方面还是想从苏星柏这里入手。
· 他不相信苏星柏与江世孝完全不需要联系，因为就算再周密的计划，在实施的过程中也可能遇到意外·虽然江世孝与苏星柏都是能够随机应变的人，但只要这件事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在做，就一定需要不时地见面与沟通来维持这种关系的稳定——江世孝多疑，而苏星柏偏执，这样的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对彼此抱有这样的信任。
· Laughing抽了一点时间，在更加细节的事情上注意苏星柏的作息·很快他就发现他常常会在一段高度的精神亢奋之后陷入萎靡，然后过一段时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再度亢奋起来。
· 同时他也发现苏星柏不常吃饭，虽然有的时候是忙，但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不吃·他的垃圾桶里常常扔有打包完好的外卖，但是抽屉里却堆着许多营养素和补剂。
· Laughing把这些情况和苏星柏明显消瘦的形容做了一些联想，第一个跳入脑海的结论就是他吸毒·虽然他不认为苏星柏会蠢到自己染上毒瘾，但是江世孝却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 这是一个毒贩最惯用并且管用的控制手段，无论你是人是鬼，是高材生还是通缉犯·而江世孝和苏星柏都曾是毒贩·· ·· 这个结论一出，事情似乎就变得容易了。
因为如果苏星柏真的吸毒，而毒品是由江世孝提供的，那么他必定要跟江世孝见面拿货·· · Laughing于是再一次耐下性子，24小时地暗中监视苏星柏，只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然而还未等到，苏星柏就在一次应酬之后突发了急性胃出血·· · 抢救进行了大约一个钟头，深夜的手术室外寂无人声，Laughing就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等。
他手里拿着自己和苏星柏两个人的手机，他的手机里保留的江世孝的电话早已成为空号，而苏星柏的手机里根本找不到江世孝的的痕迹·· · 他有点一筹莫展，情绪反复不定，半晌之后终于打电话向巩sir报告了目前的情形。
接着又等了半个多钟，医生终于走出抢救室，告诉他苏星柏已经脱离危险·· · Laughing从医生那里获知苏星柏可能有轻微的精神性厌食症状，但是从检查结果来看，并没有吸毒的恶习。
· 这个结果令他有些失望，但不知为什么，同时又让他舒了一口气·· · 他在床边看着苏星柏的睡容，脑子里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只觉得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好像到处都是谜团。
·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里的两部手机同时响了起来，他的手机里跳出一个短信，告知他宇通集团二太子手上的股份已经谈妥，明天一早就可以签协议，而苏星柏的手机上闪着一串陌生的数字，他一接起来就听见江世孝的声音：“Michael你在哪儿”· · ================· · 江世孝十分不喜欢打乱自己的日程，他只在每个月的第二个周末跟苏星柏联系。
每一次联络完之后，他就会更换手机号，然后到下一次的联络时间之前，苏星柏都无法用电话找到他·· · 在这中途如果他有急事需要跟苏星柏联络，就会用公用电话打他办公室的座机，跟他定一个特定的商务约会。
而如果急需联络的是苏星柏，他就会用一个特定的账号在交易行自助操作买一支特定的股票，那样江世孝就知道苏星柏在找他·· · 这是他们很早之前就设定好的联络方式，自从他出狱以来，除了那天苏星柏自作主张突然跑来找他之外，从无例外。
这样的方式能有效地避过CIB的科技监控，也使他们各自的行动更加自由·· · 当然相对更加自由的是江世孝，因为不论如何苏星柏都会在MT design，但江世孝却行踪不定。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江世孝每一次换租屋都会把地址告知苏星柏，只是如无约定苏星柏不能出现在那里，就像如无约定江世孝也不会去MT design一样·· · 江世孝不喜欢破例，因为他相信一个人如果突然改变习惯，或者说是某件事或是某个人导致他突然改变习惯，那么一定存在危机。
但是今天他却破例去到了MT design，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一种隐隐不安·· · 这种不安是从上次苏星柏突然来找开始的，虽然当时的表现很含糊，但随着时间的增长就越渐清晰——他觉得苏星柏的精神状态不太对，他觉得他有事在瞒他。
· 在街对面的7-11待过十二点，江世孝才走去MT design·他没有直接到公司，而是先去了隔壁苏星柏居住的那个单位·· · 一进门就觉得毫无人气——这不像一间常常有人住的房子——虽然客厅的沙发上胡乱地扔着衣服、浴室里也有尚未散尽的水汽，但是垃圾桶和厨房都太干净，卧室里除了衣柜和床，到处都是灰。
· 江世孝油然地生出一种厌恶感，同时心里的那种不安也越发清晰：他认识的苏星柏不是不修边幅的人，对衣食住行也都多有讲究·他生在大富之家，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即使堕落至监狱也未曾磨灭，现在就更不应该。
· 眉心随即紧紧地皱起，江世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去隔壁单位·他先打开灯环视了一下大间的环境——没什么异常——然后走进苏星柏的办公室。
· 这里才像是苏星柏常待的地方：窗明几净，地面和柜子都一尘不染，桌上的file虽然多，但是井然有序·江世孝坐进他的靠椅，十指交叉支在身前环视一周，略作思考之后逐一打开抽屉。
· 左边的小柜三层里都是文件，合约和客户资料分门别类，最上面是最近的股评分析和简报，但是大桌右侧最上方的抽屉里却全是各类营养素和补剂的瓶瓶罐罐，有的新打开，有的已经吃完大半。
· 这些东西如果是在一个正在节食减肥的人身边看见并不奇怪，但是以苏星柏的身材还要再减什么唯一的解释只有他的饮食有问题——饮食不规律……或者根本吃不进去· · 心中的不安到这时终于有了一点着落，但同时又扩大至一个极点。
一些怒气随之而来，江世孝静默片刻，拿出手机拨打苏星柏的电话，一接通张口就问：“Michael你在哪儿”· · 对面却不是苏星柏的声音：“江世孝我是Laughing，Michael现在在医院。
他突发急性胃出血，医生说他有精神性的厌食症状，不过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你要来吗”· · 江世孝问了地址，脑子里却有点恍惚。
他突然想起那天苏星柏来找他的时候曾经对他说：“我好饿啊，但你的冰箱里只有啤酒·”· · 所有引起不安的迹象都串联起来了——苏星柏只减不增的体重、过分干净的身体、看似亢奋实则委顿的精神，以及最初令他最不理解的突然出现。
江世孝挂了电话，十分暴躁地站起身，两手撑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终于一脚踹翻了靠椅·· · 大楼的保安在这时从外面探头进来，本来想询问，看见他的脸色立刻不说话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碰”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又走出大间上锁；心里在暗自嘀咕有钥匙应该不是贼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到：这么凶会不会是黑社会· · 二十分钟，江世孝花了二十分钟打车到医院。
· Laughing等在门口，一看见他就转头向里走，两人没有对话·· · 江世孝的怒气在途中已经略有平息，但是当他看到苏星柏的时候目光顿时又凌厉起来。
Laughing看见他脸上咬肌耸动，神经下意识地一紧，几乎以为他动了杀人的念头·然而下一秒江世孝却只是伸手摸了摸苏星柏的额头，接着捧住他的脸颊轻拍，似乎打算将他唤醒。
· 那个动作看在Laughing眼中很有些不妥，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妥，他只好开口说了一句：“麻药还没过·”· · 江世孝停顿了一下，收回手之前拇指在苏星柏颧骨上划过，力道和速度像极了抚摸。
Laughing见状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考虑了一下，跟了上去·· · “你要不打电话来，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你·”· · 一直走到安全楼道，Laughing看着江世孝拿出一支烟点着，抬眼看了看墙上贴着的“NO SMOKING”标语，自己也点了一支。
· 江世孝没有立刻接茬，而是连续深吸了几口烟，又将烟头掐灭之后才问：“找我干什么”· · Laughing当然不会蠢到说“告诉你Michael出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最后的12个percent，明天签约就可以拿到了，里面的现在这样，你想怎么做”· · “你是CEO，你去签。”
江世孝想也不想就回答，就好像他早已知道这个消息，而在到医院的途中已然想好了对策·· · “这个不用你说·”Laughing也掐灭了烟头，一手插在裤兜里，晃到安全门前探头往走廊看了一眼，“我问的是你拿到股权之后要做什么——医生说Michael的病情可大可小，我不觉得这个时候他还帮得了你。”
· “那么你帮得了”江世孝看他一眼·· · “至少我有这个意愿·”· · 江世孝在听Laughing说完“意愿”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笑容。
那种笑容Laughing在进兴的前坐馆杜亦天死后、江世孝参与进兴选坐馆的时候见过·· · 他知道那里有轻蔑、威胁和不信任，还有更多他暂时猜不透的东西。
他眨了一下眼睛，直视江世孝：“是你拉我进来帮你，我既然来了，自然有这个意愿·”· · 江世孝一直等他说完这句话，却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
· 那不是一个握手的姿势，Laughing不明白他要什么·· · “阿co的手机·”江世孝换了个比之前轻松的姿势靠在墙上，开口明确了自己的要求。
· Laughing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 江世孝接过手机，拿在手里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然后打开后盖、拆下电池，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从卡槽里拔出电电话卡和扩展卡，最后在SIM2的卡槽里拔出一个极小的mini窃听器。
做完这些之后他看了一眼Laughing，一勾嘴角把那些全部从窗口扔了出去：“这才是你的意愿·”· · Laughing耸耸肩：“这是分内事，该做我自然会做，而且你从一开始就明啦，我是兵你是贼。”
· “那你又说帮我”· · “查Michael家的案子嘛，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目标一致。”
· 江世孝给了Laughing一个评估的审视，这其间Laughing用目光表达了诚恳·· · 这种诚恳跟他当初在进兴时向江世孝表达忠心的时候很像，不过从眼神来说，江世孝没有看出破绽。
· 但也因此更加危险，不过他拉他进来的时候看中的就是这种危险——江世孝心里有了结论，抬手在Laughing肩上拍了一把·· · Laughing舒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那个“NO SMOKING”的标语，顿了一下，还是递给江世孝一支烟。
· “Michael你打算怎么办”· · “明天出院，我搬过来·”· · · · 第五章· · · · 苏星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灰白一片，像流动的电影胶片。
· 有很多白亮的火焰：漫天焚烧的、骤然蔓延的、瞬间爆裂的··· · 也有很多水迹：平静的、微荡的、没膝的、及腰的、湖的、海的……海的。
· 海水漫过鼻息·· · 他们的·· · 她的·· · 他的·· · 他的。
· 他难以呼吸·· · 不是烟雾、不是水汽，是疼痛·· · 伤害、剧痛、黑血、有白光、有刹车急响。
· 有枪声· · 远的、近的、很近的、四面八方、避无可避· · 又是血· · 被掩埋的、迸裂的、缓流的……缓流的、白色衣裙。
· 白色衬衫·· · 西装·· · 银灰色西装·· · 西装笔挺。
· 有皱褶，细小的、隐蔽的、不易被察觉·· · 有袖扣·· · 金属的、四方的、闪亮的、柔和的光。
· 不是，不是袖扣·· · 是耳钉·· · 亮的·· · 钻石的。
· 有红色·· · 嘴唇的颜色·· · 血的颜色·· · 舌尖的颜色。
· 有白色·· · 牙齿·· · 药片·· · 文件·· · 白车。
· 医院·· · 医院……· · 医院·· · 爹哋我好饿……· · 蓦地睁开眼睛，隐约中看见身边有人影，苏星柏周身的肌肉顿时紧张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把仅存的力气都用来看清那个人影，终于看清了，是江世孝，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看着他，灯光从背后照来，脸上落了阴影，看不清表情·· · 没有表情。
· 他却陡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双眉舒展、双目微眯；刚打完吊针的手微微挣了一下，指尖向着江世孝的方向勉强抬了抬，又放低·· · 江世孝并没有动作，也不知他是否看见苏星柏醒了。
· Laughing从公司叫来的苏星柏的助理阿Ron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出院手续和药品，看见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江生，手续都办好了……”· · 江世孝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床边，苏星柏下意识地想要支起上身。
四目相对时江世孝的目光一顿，眼睑微微有些跳动，苏星柏就又重新躺了回去·· · 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为了保暖还特地添了一件毛衣。
苏星柏眼睁睁地看着江世孝，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他一伸手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横抱起来·· · “车呢”· · “哦，已经到楼下了，江生请跟我来。”
阿Ron来回打量了他们一眼，而后率先走出去为江世孝领路·他有些惊讶于自己老板居然有这样一个年轻又霸气的老爸，更没有想到他居然只用眼神就能让平时精明干练的Michael 江乖顺得像只猫。
· 这种八卦的心态一直持续到他陪着江世孝将苏星柏一路带回公司旁边的居住单位，门关上的时候，他简直忍不住用光速窜进公司。
谁知还没到门口就撞见Laughing黑着一张脸，将一个很厚文件夹拍在他胸口：“干什嘛，不用做啊”· · 苏星柏觉得自己听见了Laughing的声音，那个时候他刚被江世孝搁在床上。
他随即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尝试着坐起身打算下床·· · 江世孝在这时刚摆好药品转过身，看见他的动作立刻皱紧了眉头，整个人周围的气压都很低，声音也低得没有起伏：“你去哪儿”· · 他的这种音色让苏星柏的动作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略显迟疑地看向他：“Laughing说那12个percent的股权这两天会有消息……我想去问问他。”
· 江世孝这时已经走到床边，两手撩开外套的前襟支在腰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去，有什么意义”· ·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星柏闻言眉心一跳，有些吃力地站起来，目光在他脸上的每一处逡巡，希望借由他细小的表情变化来读懂他的意思。
· “字面上的意思·Laughing已经拿到那最后的12个percent，早上我让他去签了约，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江世孝说完，向后退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两只眼睛冷静地看着他，像在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 苏星柏果然立刻暴躁起来，拖着行动不便的腿凑到他面前，眼睛因为怒气和不置信而圆睁：“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才等到这个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说变卦就变卦了”· · “理由很简单，你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帮不了我，更帮不了你自己·”江世孝的语调依旧平平，好像每一个字都说得轻而易举·· · 苏星柏被他的态度激得有些失控，说话时整个身体病态地紧绷着，用来支撑重心的那条腿的肌肉不可控地抖动：“那Laughing就可以他是警察啊——江世孝你是不是疯了”· · 江世孝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注意着他所有的反应，嘴上的语调却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每一次他跟他说起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任何人对我来说只有能用和不能用，不管他是警察还是混混。”
· “但是我才是你的partner”苏星柏的怒气到这时似乎聚集到一个顶峰，他极高声的喝了一句，接着急喘几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
接着他四下看了看试着调整语气，脚步又再向前挪了两步，放低了身段向江世孝说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没事的爹哋·我只是……我只是饮食有点不规律，又喝多了酒，很快就会没事的，你看医生都让我出院了，我没问题的……我不能输，我已经输过两次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 但是江世孝丝毫不为所动，未等他说完就开口打断他：“那是我说服医生让你提前出院你现在才能回来到这里——你的情况很糟Michael，如果治不好，你就完了。”
· 江世孝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才重新上前走到他面前，稍一伸手揽过他的腰·他把他带进洗手间，打开灯让他站在镜子面前，自己则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
· 他用双手握住他的肩，迫使他抬头直视镜子中的苍白瘦削的自己，嘴唇靠在他耳边，许久之后像是从心底深处叹出一口气似的轻声低语：“瘦成这个样子……我都快要认不出你了Michael……”· · 苏星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安静下来。
他睁大双眼去看镜子中的人影，目光在江世孝和自己脸上来回移动，然后更近地向前凑过去，鼻尖机会紧贴着镜面看自己的脸·· · 的确是不像样子。
· 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两颊各有一条深刻的凹陷，整个人都有一种不健康的瘦削·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或者更确切地说，随时可能成为尸体。
这样一副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用处，除了死，只有等死·· · 但是他怎么能就此甘心一次是莫威利、一次是Laughing，他已经输过两次现在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他明明已经如此接近· · 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一滴泪水随之掉落，苏星柏受了惊吓似的，蓦然转过身。
· 江世孝正在他身后·他扑上去，紧紧拥住他的脖颈，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 “爹哋你帮帮我，你能帮我的，你帮帮我……”他在江世孝耳边呢喃，温热颤抖的气息呼在耳边，伴随而来的还有干涩的唇和滑腻的舌。
· 江世孝衬衫的领扣被扯开，那触感追随而来，自喉结至颈窝、至锁骨、至胸膛·· · 他把他抱在怀里，纵容他的所为。
· 他分开腿·· · 他把他托举在腰腹间，抱出浴室，抱进卧房，重新放倒在床，然后从他杂乱的热吻中挣扎出来，赤红着脖颈和胸膛，喘息着制止他的动作——· · “你不能永远都靠着这个吃饭，Michael，况且你现在根本没那个体力。”
· 苏星柏红着双眼，心里明白江世孝说得没错——他的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 他感到无奈，但更多的是不甘心，不过情绪却似乎得到了安抚，不知因为江世孝掌心的温度，还是与他贴合的部分传来的热度。
·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江世孝，看着他拉过被子把自己盖进去，嘴唇紧紧地抿住，让牙齿在上面咬出痛感·· · 他想起那个梦，心里有点恍惚地伸手过去抚平他衬衫上自己造成的皱褶，然后闭上眼睛安静了好一阵才开口：“我现在能吃什么有药吗胃很痛。”
· · 江世孝这时也已平复了呼吸，脸上的神色如常，听见他的话终于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 他松开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拍，然后起身去拿从医院拿回来的药，挑出几种当下可以服食的让他吃下，又给他喂了点水。
· 外面这时有人敲门——是Laughing·江世孝看看手表，开门让他进屋，从他手里接过打包回来的白粥··· · “他怎么样了”Laughing探头朝卧室里张望一眼，那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床上棉被里凸起的一团。
· 江世孝没说话，只示意他进去，自己则进到厨房把粥倒出来用碗盛好，然后才跟着他走回卧室·· · 苏星柏在看到Laughing的时候顿时精神起来，却也没有挣扎着起身，只是换了个侧卧的姿势，把枕头垫在肩头。
他想起江世孝告诉他最后那12%的股权已经拿到，心里有些急切，一见他看向自己就问：“协议签好了”· · 这情况与Laughing的脑补相去甚远，令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床尾的床柱上，打量了一下他的卧姿。
· “都这样了你还能顾上这个”他心里多少有点佩服，一半是为苏星柏，一半是为江世孝·· · 苏星柏却未理会他的调侃，而是催促他快点说。
· “只是签个字而已，很难吗”Laughing敷衍了一句，看见江世孝进来，故作夸张地问道：“我以为这事现在归我管了”· · 江世孝看他一眼，没有回答，把粥递给苏星柏，关照他太烫了，再凉一下再吃。
· 苏星柏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捧着粥喝了一口，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我手上有45个percent，而你只得12%……即便给你做CEO，我也还是董事长哦，你做业，我质询一下总是可以的。”
· ==================· · 很明显自己又被摆了一道，Laughing很有些愤愤，在安全屋里用巩sir的红白机连续KO了十几盘。
· “我倒觉得有点意思·”巩sir听他说完，微笑着点点头，“看来你最开始的直觉是正确的，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密切，并且十分耐人寻味。”
· “什么耐人寻味啊”Laughing很不以为然，但脑海中却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他稍一停顿，自己的角色就被揍死了，屏幕上大大的英文fail浮现出来，他把手柄一扔。
· “那，苏星柏你最熟悉的，江世孝你也跟过，他们两是怎么样的人，我想你比我更了解·”巩sir趁这个机会把手柄没收，招呼他抬了桌子出来准备煮火锅，“我一直认为以江世孝的个性，很难真正把别人作为对等的合作对象，而让任何一件事脱出他的掌控——这一点看他对你的态度就知道啦。
· 但是苏星柏却不同，他给了苏星柏过大的空间，而且如果像你说的，他明知道苏星柏会暂时失去作用，也并没有剥夺他的这个空间·这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 “……也许他对整件事有着我们不知道的外围控制”Laughing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巩sir，“比如……另外43%的股权”· · 巩sir扬起眉梢，并没有立刻对他的想法发表意见，反而一转话锋：“要不然就是苏星柏在整件事中有着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作用，而这些，就是你接下来需要更多调查的方向。”
· Laughing当然不是没有质疑过江世孝和苏星柏的合作关系，他甚至怀疑过江世孝用毒品控制苏星柏·后来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浅，因为在他眼里江世孝在苏星柏病中所表现出的更多的并不是控制，而是重视。
· 耐人寻味的重视，很容易让不明真相的人真的认为苏星柏是他的儿子·Laughing当然知道不是，因此他更倾向于巩sir的假设：苏星柏在江世孝出狱的真正目中有着某种关键的作用，而这种作用就是江世孝重视他的原因。
· 于是问题回到原点：江世孝出狱究竟想做什么他和苏星柏合作的共同利益又是什么· · 如果苏星柏是要为家族报仇，那江世孝参与在这件事当中是否说明他们的利益在这件事情上有所重合· · 这样想起来苏星柏十六岁的时候……也就是十七年前，那个时候江世孝还没有为杜亦天坐牢，有没有可能那个时候他就和苏星柏的家族有过什么瓜葛· · ……私生子……· · Laughing摇摇头，心想最近一定是韩剧看多了，回过神给巩sir留了个讯息，要求他协助调查江世孝的过去。
· 门外在这时传来一阵嘈杂，Laughing张望了一眼，隐约看见苏星柏的助理阿Ron聚集了一群人在大间里八卦·他看了一眼时钟，知道阿Ron刚是去隔壁送饭回来，便抬手去把手机切到窃听界面。
· 原来阿Ron正在跟同事描述“江生”是怎样一个严厉与温柔并重的老爸，从那天在医院一路把江总抱回来，到刚才在家里用眼神逼视江总喝下他煲猪脚汤。
一众女同事随即此起彼伏地泛起一阵花痴桃心，有说碰巧在楼道见过一次长得好帅啦，有说平时一脸严肃的人温柔起来最有杀伤力·· · Laughing一边听一边受不了地摇头，心想你们要知道他从前是干什么的还会不会觉得帅啊接着一边挑眉一边摇头，在那群人开始八卦江总跟他长得不像一定是像妈妈的时候实在听不下去地切换了窃听频道。
· 这个频道刚建不久，为了保护它不被发现，他一直耐着性子等了一周·今天是第一次启用，他希望它还完好地待在他安置它的地方，没有被江世孝或是苏星柏发现。
· 苏星柏在喝完那碗猪脚汤之后只吐了一口，情况比前两天好了很多·· · 江世孝斜靠在洗手间门口等他吐完，又等他漱完口用冷水泼了脸，走过去递了块毛巾。
· 苏星柏擦完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他正在看自己，抿起嘴对他微笑·那个表情让江世孝恍惚想起他安排人帮苏星柏干掉莫一烈之后他来监狱探监——他的整张脸都在发光。
· 江世孝随即也露了微笑，因为苏星柏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只用了一个星期就重新振作起来，把状态调整到接近九成·这让他觉得心情很好，走出洗手间之后径直坐进沙发里，舒展开双臂也让自己放松一下精神。
· 苏星柏跟着他走出来，见状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为他捏肩松骨·· · 江世孝微仰起下巴看着他，双手掌住他的腰，带着一种丈量的意味，上下抚摩。
· “明天我就去公司好吗宇通的股权也拿到了，是时候安排召开董事会·”说完见江世孝没有否定，他顿了一下又道：“Laughing需要跟我一起出席吧你那边呢我都没机会问你，进行得如何”· · “棱锐集团已经同意接手操盘，但我没见到卓彧，来的是他太太。”· · “都好啊，反正钱钱交易，她能做主也OK。
最重要是他们操盘经验丰富，而我们最缺人手·”· · “前期倒是多亏了Laughing·”江世孝点点头，并不知道在隔壁公司的办公室里，Laughing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眉心跳了一下，微抿起嘴更加注意倾听。
· 苏星柏的声音随即惋惜地响起：“他的确是个好帮手，只可惜也是个好警察·”· · · · 第六章· · · · 江世孝对于苏星柏的评价付诸一个浅笑，然后闭上眼睛，享受他拿捏适当的按摩。
他走了一会儿神，想起一个人，也是个好警察，不过从不做卧底·· · 叫什么来着……对了，刘进奎，刘sir·他们交手的时间不长，也不算势均力敌，但有一件事他却始终记忆犹新。
他也对他有一种诚恳的惋惜，就像苏星柏对Laughing，不同的是刘sir太过刚直、黑白分明，所以他没有Laughing长命·· · 苏星柏的动作在江世孝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停了下来，他凑过去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的确是睡着了，才小心地从他腿上离开。
· 他去床上拿来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在旁边的空隙里紧挨着他坐定·· · 沙发临窗，外头天光正好，明亮但不刺眼地铺撒进来，让他可以清晰地看清江世孝脸上的每一条纹路。
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悄悄滋长，亦真亦幻、忽远忽近，像那个梦境一样混乱而零碎，渗透至每一处神经·· · 江世孝很少回忆过往，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回忆一旦开了头，就如同开闸一般，很难收放自如，无论这份回忆是来自大脑，还是身体的其它部分。
那感觉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一切都很清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然后有一纸兄弟越墙的卦言像天机一样出现，又像笑话一样灰飞烟灭·· ·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时代不同了，话事之方也有不同，但似乎全世界都容不下非黑即白。
两者搭界的地方总有灰色地带，而兴隆终也究还是那个兴隆，无论掌权的是谭颂尧，还是谭颂舜·· · 苏星柏很难定义那种情绪，他怕他定义得太肤浅，又或者太危险。
对于江世孝他不懂、不明白的太多，也觉得自己也许永远明白不了·· · 就像这次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要死过一回，在突发胃出血的时候，他以为一定完蛋了，却没想到江世孝竟没有真的放弃他。
他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从前对于江世孝的解读太过浅显，他其实根本还没有摸到他的底线·· · 脑海里划过“底线”这个词的时候，江世孝的眉心跳动了一下，然后他感到身边的苏星柏屏了一下呼吸。
这个感知让他觉得轻松，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稍稍动了一下让苏星柏可以把他的头抱在胸前·· · 除了已经变成死人的刘进奎，他相信已经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心里存在的两道底线：一是极黑，一是极白。
他认为行踏在两者交界之地的皆是弱者，而弱者只能成为强者的垫脚石·· · 所以那件事真的令他特别失望·因为谭颂舜先在白纸添上污点，又妇人之仁地未将墨迹抹圆，就好像当初谭颂尧的死并未让他明白警醒，而谭颂尧费了那么大的周折除掉兴隆的毒瘤，也没有令他学懂什么叫做斩草除根。
· 好在天意把苏星柏带给了他，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那么清楚明晰，虽然有时候会急于求成，但是他够狠·· · 谭颂舜一定不是苏星柏的对手，这一点从他当初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开始就已成定局。
· ——他合该会有这个教训·· · 江世孝没有想到他真的就这样睡着了，靠在沙发里枕着苏星柏的胸膛，一直睡到太阳落山。
他醒来的时候苏星柏也睡得很沉，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窝在窄小的沙发上，却也不觉得拥挤··· · 苏星柏的身体很暖，四肢跟他的纠缠在一起，也不知是谁把体温传给了谁。
江世孝维持着入睡的姿势看着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打算把他弄上床·· · 然而纠缠的四肢似乎还没完全苏醒，江世孝一个趔趄，把苏星柏带倒在地，两个人复又交叠在一起，只是位置颠倒。
· 苏星柏是蓦然惊醒的，怔忡了一会儿才搞清楚状况，接着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 江世孝很难得露了个无奈的表情，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刚一转身又被苏星柏勾住脖子抱住，低哑的嗓音随即在他耳边响起：“怎会这么可爱的……”· · 他稍稍侧过头，没等他说完就一口咬住他的下唇，接着掠夺一般将唇舌全数含吮在口中。
· · 啄摩、撕咬、舔吮，一个吻好似一场战争·· · 他们彼此都极熟悉这种拉锯与挑逗，苏星柏喜欢从领口开始凌乱江世孝的衬衣，而江世孝喜欢从腰线的阻隔开始剥离。
· 男人的呼吸沉着却粗重，而同样是男人，却总是用温湿的气息沾染、挑逗·修长的手指像蜘蛛一样探进内底，撒娇般揉搓、取悦，直到被另一双手捉住、禁锢、制在胸前。
· 江世孝很少选择后入，因为苏星柏向来跟他很契合，没有什么阻力·但是今天他却让他背过身跪伏在沙发上，整个人从后面倾覆上来·· · 他用膝盖夹紧苏星柏的腿，欲望紧贴着大腿根部埋入他双腿之间，用一种拉锯似的的力道拉扯最敏感细嫩的皮肉。
他坚硬有力的双臂环住他的腰，双手弹琴般在密林深处嬉闹，调戏他的起伏·· · 苏星柏有些难以承受，两只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臂，周身却又被欲望所挟持，无处可逃。
终于抑制不住的时候，只能拼命仰起头靠在他肩上，一边艰难地呼吸一边断断续续地求饶：“爹哋……爹哋……阿孝· · ……够了……来…别…别玩了……进来……”· · 江世孝微微眯起眼睛，却没有依从他的意思，而是变本加厉地将他逼至尽头。
当苏星柏僵直着身躯压抑着嘶喊出声的时候，他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侧过头去深吻他的嘴唇·· · 苏星柏被动地由着他吸吮着唇齿周围每一块柔软的皮肉，高潮的余韵令他有些脱力。
江世孝就在这余韵之中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上床，推开他的双腿置身进去，开拓与侵略几乎一气呵成·· · 苏星柏发出一声喟叹，周身的感官都苏醒过来，却又只向那一个地方聚集过去。
他勾住江世孝的肩背，用尽全力攀附上去，撕咬他耳垂皮肉，以及肩颈、喉结·· · “阿co……”江世孝在这时叫了他一声，他很难得在这种时候叫他的名字。
· 苏星柏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侧过脸去细看了一眼他的眉眼，心里还在疑惑是不是听错了，就又被他一口含住唇舌·· · 窒息感随之而来，而身下的戗动更有一种杀戮的意味。
苏星柏几乎承受不住，却又似乎完全沉沦在其中，双眉紧紧地纠结着，每一次眨眼都有泪水滑落·· · 许久之后待江世孝终于放他喘息，他的舌尖却已麻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种时候他们谁都没有余力去思考，或是发现什么，比如在隔壁单位的办公室里，Laughing突然扔掉了耳机，用一只手按住已经渐渐发红发烫耳廓·· · =======================· · 苏星柏的回归带着一种强烈的绝地重生的气味，扑面而来的强势气息在他走进MT design的时候几乎令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环视一周示意所有人继续做事，接着径直走向Laughing的办公室敲开了门·· · “有空吧，过五分钟来我这一下。”
他的精神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不是Laughing曾经怀疑过的吸毒过后的亢奋，反而像是完全安定下来，隐隐地透出一种稳健的平和·这种状态让Laughing眉梢微剔，有些刻意地忽略掉心里闪过的的某些疑问，站起身直接跟他一起过去。
· “怎么，昨晚没睡好”苏星柏坐进自己那张久违了的椅子里，让惯性带动它转了半圈，不经意地扫了Laughing一眼，又转回来，随手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看了看，再放回去。
· “打工仔嘛，”Laughing避重就轻地应了一句，走过去吊儿郎当靠坐在他的桌面上，“老板又不在，日日忙到天光～”· · “哦，那明显不是帮公司作业啦，股市只需盯到收盘。”
苏星柏似乎心情很好，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不过你也真算好命，我给你的薪水也不低，还不追究你利用公司资源赚外快·”· · “我把外快全部拿来贴你了才是真的～”Laughing似乎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了，侧过身在他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扫过一眼，从里面挑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喏，我在商罪科受训时也没拿过这么好的业绩。”
· 苏星柏接过来打开，看见日报里写明宇通地产的股价在前一天收盘时涨到了十一块，微微顿了一下，眉梢随着眼底慢慢扬起笑意·· · 这个表情Laughing并不是第一次在苏星柏脸上见到，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看来就是觉得有些不同。
他的目光于是不自觉地在他脸上仔细扫过，从眉眼鼻梁到嘴唇耳钉，再到解开一颗领扣的衬衫领口里脖子的线条——Laughing眨眨眼睛，实在很难把昨天窃听器里那个声音跟面前的苏星柏画上等号——当然，另一个人也很难。
· 苏星柏在这时抬头看向他，目光的短暂交汇中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顺手把文件夹还给Laughing：“宇通经过这件事，股价还能在一周之内重新涨起来，看来它对有些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尽快挑个时间吧，在股价超过十三块之前，我们要紧急召开宇通的董事会。”
· “十三块好不吉利·”Laughing说归说，但同时已经按下了苏星柏桌上的通话机让阿Ron进来·· · “所以要快点啦，别等它真的涨上来。”
苏星柏一边说着，有些犯懒地陷进椅子里，跷起腿，接着在Laughing跟阿Ron安排完工作之后要求他顺道去帮自己重新买一个手机·· · 谭颂舜在宇通集团门前刻意逗留了一会儿，没有下车，在后座上点起一支烟。
他的司机停车的位置正好可以让他清楚地看见每一个走进那扇大门的人——熟面孔都已经到了，生面孔还未出现·· · 他在猜测那会是个怎样的人——老朋友还是新朋友，年长还是年轻MT design的名字他在接到董事会通知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过，却能让宇通的二太子把手里的12%股份悉数奉上，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一盏省油的灯。
· · Laughing就在这时走进了他的视线——西装和脖子上的项链都太亮眼，从站姿看也不像个正经商人·他下车之后并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车门边等着另一个人从车里下来与他并肩而行。
· 谭颂舜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是他瘦削的身形和明显不良于行的一条腿却令他印象深刻·他努力想在记忆中找出一个与之相合的背影，不过很可惜，并没有成功。
· 几分钟之后他在会议室里看清了那张脸——有点似曾相识，但很模糊，不清不楚·而“江”这个姓氏对他来说同样也是陌生的——如果他用的是真名。
· 谭颂舜在会议结束后笑着与他握了手：“江生真是年轻有为啊，后生可畏·”· · “谭生客气了，叫我Michael就好，以后大家一起共事，还有好多事要向谭生请教。”
· Laughing看了苏星柏一眼，他笑得很漂亮，像个少年，同时又有种老狐狸才有的狡黠·他带着这种笑容往Laughing身边靠了靠，动作上故意显出几分弱势，一只手在他脊背上推了一下，硬把他推进火坑：“不过宇通这边的事情呢，今后大多都会由梁生负责。
他很厉害的，哪一行都做得得心应手，像这次这么快把宇通的股价拉回安全线，也都是他的功劳·”· · “哦那真是失敬了，梁生不要见怪才好。”
谭颂舜再一次仔细打量Laughing，仍然不觉得他像商人，相反，他令他想起一个故人·· · “不会～谭生哪里话呢我打工仔来的嘛，干哪行不是拼的何况Michael薪水开得这么高，我不拼一点哪里坐得稳这个位”· · Laughing的肢体语言看来有些夸张，但眼神一直很稳定，说的话听起来油腔滑调，其实该说的一句没少说，不该说的一句没多说。
他兜着圈子跟谭颂舜和另外几个股东不疼不痒地随便聊了些话题，最后冷不丁丢了个问题给谭颂舜：“说起来今天之前我还真没想到有机会能见到谭生你——我一向只知道宇通在兴隆有持股的，之前费那么多周折满世界扫宇通的股票，居然都没有发现谭生你在宇通也有这么多的股份。”
· 谭颂舜原本一直保持在宇通持有超过25%的股份，但这些股份都分散在不同的投资公司名下，他也从不直接参与董事会，因此十多年来甚少有人知道兴隆企业实际上是宇通的一大股东。
这次宇通大地震，原本他也不想露面，但宇通股价跌得太快太突然，那个姓江的小子扫货又扫得快准狠，说实话的确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 然而真正令他决定亲眼来看一看这个MT design的话事人的还是他在设法回购和重新抬高宇通股价的时候所听到的一个传闻：MT design将注资三亿美金协助宇通地产发行新股——对于宇通这样一个刚刚在新界地王上栽了偌大一个跟头的单一经营的地产公司，近十年来又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建树，突然之间居然吸引来这么一大笔投资，无论怎么看不合常理。
· 谭颂舜的第一直觉是有人要洗黑钱，但以现在香港业内的行市，洗黑钱不去棱锐集团找卓彧，反而自行扫货来买一间差点破产的地产公司发行新股，这套路实在是很新，也很扎眼。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段本来就很有挑衅的意味，而Laughing的话则更加令他确信他们是有备而来。
· 心中忽然觉得有点后悔，谭颂舜觉得他今天也许还是不该露面·不过几分钟之后他就把这点后悔甩到了脑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玩味的笑容。
· 他觉得无论是那个Michael 江，还是梁笑棠，或者是他们背后的其他什么人都好，也许年轻而冒进是他们的优点，但同时也是他们的致命伤——他从汽车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一路从宇通集团跟踪他到家门口的七座商务车，长舒一口气，点起一支烟。
· 江世孝驾着那辆七座的商务车，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看着谭颂舜的车开进谭家才调头离开·他确信谭颂舜看见了这辆车，也确信他知道他是从宇通地产就开始跟踪。
· · 这是一个很小的伎俩，但对谭颂舜却很适用——他的多疑和谨慎是谭颂尧一手调教出来的，他相信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也仍然深藏骨血。
· 但是江世孝并不觉得高兴，相反，他的脸色十分阴沉·· · 他一路驾车飙到海边，终于在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停下车，在海岸线的一侧独自站了很久。
· 他离开监狱之后就很少吸烟，但此时却点燃了一支，呼与吸之间那亮红的一点忽明忽暗，很巧合地，在几秒钟之后契合上手机的铃音·单调的音色伴随着震动的触感在海风中混杂出一种含混不清的情绪，响了停，停了又再响起。
· 江世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直等到那支烟抽完才把电话接通，电话上显示的号码虽然是陌生的，但他叫出的名字却十分确定·· · “Michael。”
· “咦我以为你不会接·”· · 电话那头的反应有些迟疑，低哑的嗓音在海风里显得很轻，没有重量。
· 江世孝突然很想抱抱他：“那你又一直打”· · “好难得能打通嘛——怎么没换号码”· · “刚买到新卡。”
· “这么好彩那聊多一会儿再挂啦·”· ·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去吃饭”· · “早吃过啦，敲了Laughing一笔竹杠。”
· “鲍鱼”· · “没有～打边炉而已，太补了怕受不了——你现在哪声音好模糊……在海边”· · “在海边。”
· · “……心情不好”· · “不好·”· · “那不然我说件事让你开心一下，你猜我今天开董事会见到谁”· · “兴隆企业，谭颂舜。”
· “……你知道你来了”· · “我不用来也知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 · · 第七章· · · · 苏星柏在过去的岁月里学会一道哲学：人生如戏，想成功处处都要演。
所以他一向对自己的演技很自负，有时候对着镜子，他会觉得当初如果没有捞偏，说不定可以应征去做演员·· · 他自问对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有掌控，不想表现的时候总是把它们藏得很深。
但也许即使是影帝也要有喘口气休息的时间，所以有时候精神一放松，它们就会不听指挥地乱跑出来，使他整个人像小孩儿一样容易被看穿·· · 江世孝在监狱的时候就为此提点过他几次，苏星柏记得有一次他还输给他一整包烟。
之后的一个礼拜他都在跟自己犯烟瘾时下意识的表情和小动作较劲，直到有一天江世孝在熄灯之后拉住他，从嘴里渡给他一口烟雾·那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该如何张弛，再之后又过了一个礼拜，他就从江世孝那里把那包烟赢了回来。
· 习惯或许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养成……苏星柏把讲到没电的电话抓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而后扔到一边，舒展开身体躺倒在床上，点起一支烟。
· 他回想后来无数次地参演各式各样的情景，每一场结束之后都会把自己置身于这样熟悉的烟雾气味之中，有意无意地回想江世孝的胸膛和体温，或者仅仅是他掌心粗糙的质感和他的声音。
· 所以像刚才那样拨打早就应该失效的电话号码对他来说其实只是一个下意识的惯性行为，只不过这一回江世孝居然接了，这令他有好一会儿都觉得心里有一种糖分在滋长——细密……而柔软的糖分，掺杂着一些细碎颗粒般的刺激，一毫一毫地缓慢融化，再穿过皮肉骨血渗透到什么更深的地方，溶进去，最终无迹可寻。
· 那原本应该是一场十分愉快的对话，但是很可惜，江世孝的一句话在他心里埋下了不和谐种子，把那些本该溶解的颗粒搅乱成一盘散沙·· · “我不用来也知道——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 ——为什么你不用来也知道· · ——为什么你好像早就知道· · ——为什么你早就知道谭颂舜就是我要找的人、还要和我一起做这个局去找· · 当电话因为没电而掐断，耳边不再响有江世孝熟悉却被海风模糊的嗓音之后，一个又一个疑问开始接踵而来，由细碎而完整、由含糊而清晰、由杂乱无章而条理分明。
· 苏星柏蓦地坐起身，把烟掐灭挥散烟雾，看了一眼床边窗户的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并不清晰的面孔，慢慢皱起眉头，抿起嘴咬住一侧的下唇·· · ——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是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 ——在这个局之中，我当你是师、是父、是搭档、是伙伴、是靠山……而你又究竟当我是什么在利用呢，江世孝· · Laughing在火锅店和苏星柏分开之后，就依约去到安全屋。
巩sir还没到，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转悠半天，又心不在焉地玩了一会儿红白机，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用手机打开监听·· · 他并没有开启实时监听，而是往回倒了一点去听录音，所以他几乎完整地听到了江世孝和苏星柏的所有对话，包括那句令人心存疑虑的“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 这是一个太明显有诸多疑点的句子，Laughing相信以苏星柏的敏感和偏执，一定也和他一样会产生疑虑·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江世孝会说出这样一个句子——以江世孝的为人，他很难相信这仅仅是一个口误。
· 但如果这是他故意为之，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宇通的股东大会刚刚开过，谭颂舜也才浮出水面，就算江世孝从一开始就知道苏星柏要找的人就是谭颂舜，在这个时候似乎也没有必要刻意去动摇苏星柏和他的关系。
· 巩sir在这时推门进来，打断了Laughing的思路·Laughing顺手切断监听·· · “怎么不继续”巩sir看见他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 “江世孝不在，苏星柏一个人没什么可听·”Laughing同是随口一答，但说完之后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有些刻意地干咳两声，走去给自己倒杯水。
好在巩sir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照常坐下来听取他的汇报·· · Laughing把苏星柏回归的情况和宇通集团董事会的部分详细说了一遍，在汇报的内容之中特别提出了针对谭颂舜的调查，并隐去了一些他目前还觉得属于隐私的部分。
结束之后他向巩sir伸出手：“怎样，我要的资料呢”· · 巩sir耸耸肩，递过一个文件袋给他：“我查过江世孝从出生开始所有的资料，一切都很完备，苏星柏家里出事之前他人还在台湾，根本不可能跟苏家有什么关系。”
· Laughing接过资料翻看了一遍，然后摇摇头，递返给巩sir：“我觉得这份资料有问题，如果江世孝真的直到五年之前都没离开过台湾，他又怎么会知道苏星柏要找的人就是谭颂舜”· · “难道你不觉得他是故意那样说”· · “是故意的没错，但我可以肯定他说的是真话。”
· · “那好啊，正好要查谭颂舜和兴隆企业，就从这一头查查看能不能找到与江世孝有关的线索·”· · ========================· · 苏星柏很难得迟到，并且整整晚了一个钟头到公司。
他到的时候Laughing还在跟员工们开会讨论宇通新股的发行事宜，但他连过问都没有就一头扎进办公室再也没出来·· · 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Laughing鉴于苏星柏之前胃出血的经历，在最后一名员工都跑到门口接了外卖之后，忍不住过去敲了他的门。
但他没等回音就自己把门推开，正好看见苏星柏像是突然被敲门声惊醒了似的从沉思中抽离出来，做了个全身防御的下意识动作·· · “不是吧，这么紧张，有仇家寻来”· · 苏星柏看见是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同时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有没搞错做古惑仔都知道进老板屋要先敲门啊”· · “我有敲啊，是你没听到。”
Laughing从身后把门推上，走过去靠坐在他的桌面上，随手在他桌上的文件里左翻右翻·· · 苏星柏被他晃来晃去搞得不耐烦，却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向后靠进椅子里，把椅子滑离办公桌，转过去面对窗外，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回来：“什么事啊Laughing sir，你好像没有搜查令哦”· · Laughing这时才冲他抬起腕表：“到点吃饭啦，Boss。
阿Ron都吃了三份外卖——你干嘛药刚停又想住院”· · 苏星柏随着他的动作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然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顿时卸下防御似的柔软下来：“不是……我想事情，忘了时间嘛。”
· 他说话的结尾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嗓音里有种天然的低哑和小孩子的语调·Laughing看了他一眼，脑子里有个音频片段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眨眨眼。
· 之后苏星柏就起身跟他一起出去觅食，那时已经过了午市高峰，他们很容易找到一个清净地·· · 苏星柏照旧喝了一份汤，又随便吃了几个点心，就又开始望着窗外发呆。
· Laughing闷头吃他的煲仔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心里暗自揣度他是不是真的因为江世孝的那句话有所动摇·等到锅煲见底，他一抬头正对上苏星柏望着自己的眼睛，带着种十分少见的不加修饰的诚恳拖拉着嗓音：“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 · 江世孝在对面街的泊车位上，远远看着那家餐厅·苏星柏和Laughing是半个钟头之前进去的，那之前他接到阿Ron发来的短信·· · 他随即把车停到这里，十分钟之后阿Ron带来了Laughing的商务笔记本。
他打开，运行了一小段程序，又拷贝了一些看起来意义不明的文件，然后把钱和笔记本一起交回阿Ron手里·· · 阿Ron在江世孝接过电脑之后就下车走到一边去抽烟，似乎对于江世孝想要Laughing的电脑做什么毫不关心。
这个细节让他显得十分机灵，但是江世孝不喜欢他的长相——他长得像从前跟Laughing一起在他身边卧底的小警察钟立文·· · 他想若非逼不得已，他应该不会跟这小子再打第二次交道。
江世孝从后视镜里看着阿Ron拿着钱和电脑离开，利落地卸下了之前用过的手机卡，把它掰成两半，又接着插进去一个新的，重新开机·· · 苏星柏和Laughing就在那个时候一起走出餐厅。
江世孝看见Laughing递给苏星柏一张纸巾，苏星柏用它蹭了蹭嘴唇·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江世孝只能看清苏星柏的脸色和动作，而其它的细节表情看得并不真切·· · 但这已经足以让江世孝知道他的情绪不好——他走路的时候那条受伤的腿显得比平时更加拖沓。
不过他挺直的脊背仍然很容易就让旁人忽略掉那些，当然，这也是江世孝最为看重他的一点·· · 心中有一点情绪微微起伏，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江世孝目送苏星柏和Laughing走进MT design所在的大楼，之后才发动车子离开·· · 他一路驾车来到山顶，像往常一样在谭家周围兜了几个圈，在确定被保安监控拍到之后又调转车头来到兴隆。
他把车停在距离停车场不远的一个泊车位上，最后步行穿过停车场，从另一个出口弯去乘地铁回到出租屋·· · 这间出租屋仍然是上次苏星柏来过的那间，这个地段出行很方便，所以江世孝暂时没有更换。
他进屋之后就直接拿来电脑，把刚从Laughing笔记本里拷贝来的文件拷进去，然后运行一段程序，戴上耳机·· · 耳机里随即陆续传来兴隆几次内部会议的音频，以及谭颂舜的私人电话，就像他猜测的一样，Laughing果然通过CIB对谭颂舜进行了监听。
但当几段音频陆续播完，程序跳转到最后一段音频并且进入一段长时间的静默之后，一阵突然起来的喘息声却令他突地蹙起眉头·· · 那喘息声中有一种他极为熟悉的节奏，他眼睑微跳，刚刚隐约意识到那是什么，苏星柏饱含情欲的低哑嗓音就在耳边真切地响起。
江世孝闭了一下眼睛，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苏星柏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近在他的嘴唇刚好能牢牢锁住他唇舌的距离，睫毛随着他戗入的节奏剧烈地颤抖，眼底漆黑一片，却又因为水光而散落着星星一样的光点。
· =================· · 苏星柏在办公室一直待到七点，他知道Laughing也没走，他想再努力一下，让他答应自己中午的要求。
那个要求说起来并不算踩界，毕竟Laughing现在跟他是合作关系，相对地，他想共享一下CIB对谭颂舜的调查结果也算是无可厚非·· ·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Laughing他最想知道的其实是谭颂舜、或者是兴隆企业在过去的经历中跟江世孝有没有交集——他不想这么想，却不得不这么想，而当他想得越多，那些疑问的线头就越繁杂纷乱——他甚至开始怀疑江世孝与苏家灭门的案件是不是也有什么关联。
· ·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有点冷，他四下翻找了一阵，在一堆文件下面找出来半块巧克力·那是他身体恢复了重新来上班的那天江世孝塞给他的，被吃掉的半块在前一天晚上由他含着喂给他做了宵夜。
· 苏星柏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心里隐隐地泛起一种类似委屈的情绪·紧接着他抬手用力抹了抹脸，左手的拇指不经意地扫过耳垂，拨动上面戴着的耳钉。
· 江世孝把那段音频反复听了几遍·他在想Laughing究竟把窃听器装在了什么地方·音频里苏星柏和他的声音都清晰得不可思议，无论怎么听都是一个距离他们彼此都极近的位置。
· 他可以肯定Laughing并没有机会在他身上放置皮下窃听器，而苏星柏身上同样没有什么异常·而如果不在他们身上，那么不管是在房间里的哪个角落，都不可能在录音的时候没有距离产生的音量差。
· 紧抿的嘴角随即更紧地抿了抿，江世孝眉头紧蹙，把那段音频重又听了一遍·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杂音一般的敲击声，混杂在他的嗓音里，跟那声“阿co”重合在一起。
· 他再一次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随着录音而浮现的混乱画面里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终于想起来那是他的牙齿磕过苏星柏的耳钉·· · 那个耳钉跟他的是同一款式，印象中苏星柏从不离身，只有一次，在这里，他亲口把它从他的耳垂上剥离——江世孝蓦地拿掉耳机，走进卧室里四下翻看了一圈，果然在床下的地板上找到了那枚耳钉。
·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苏星柏的手停顿了一下·· · 他对这个耳钉的记忆有些断层，只记得是被江世孝在出租屋里取走，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又戴了回来。
· 心中随即有了一些联想，他皱着眉头将耳钉取下来仔细看了看，接着霍地起身走出去冲进Laughing的办公室·· · Laughing看着他突然冲进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拳打中鼻梁。
· 苏星柏其实并不擅长打架，即使当初混迹社团，他也更多用的是脑力而不是战斗力·而对于Laughing这种训练有素的警务人员来说，他那点战斗力就只能属于战五渣，因此没几下就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 但是他懂得什么叫一击必杀，所以Laughing仍然挂了彩，鼻血长流不说，鼻梁更是疼得没了知觉，说话时嗡声嗡气，含混不轻·他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忍住要掉眼泪的酸胀感，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发什么颠”· · 苏星柏这时倒也冷静了些，挣扎了两下示意他松手，然后转过身捏着那枚耳钉送到他眼前。
· Laughing正在擦鼻血，一见之下顿时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别开视线·· · “是我住院昏迷的时候”苏星柏问道，语气笃定得几乎用不着回答。
· Laughing垂着眼睑轻轻点头：“本来做好了还想找机会调换，正好你昏迷的时候我看见你没戴·”· · 苏星柏咬咬牙，抬手挥开他把耳钉远远地扔出窗口，接着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外走去。
· Laughing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跟上去，在苏星柏离开大楼、穿过马路的时候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 · 苏星柏背着风点起一支烟，一转头见Laughing跟来，顿了一下，也递了一支给他；见他接过去捏着没点，就又把自己那支递过去让他就火。
· Laughing在烟雾之间抬眼看他，见他也抬眼看向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一年前在义丰的岁月·· · 那时Laughing还是Laughing哥，Michael还是跛co，他们道不同，却又在一段时间之内真的情同手足兄弟。
其实他和他彼此心里都有过那种感觉，如果不是底线相悖，他们或许能够成为一对好友·· · 之前尴尬而紧绷的气氛似乎就此化解，两个人各自吸着烟，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似乎就打算沿着路灯这么一直走下去。
过了好久苏星柏才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我明白你是分内事，是我自己蠢，怨不得人·”· · “我也算是趁人之危，给你揍一拳，心里也舒服一些。”
顿了一下，Laughing侧过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抿住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 苏星柏回看他一眼，像是明白他想说什么，轻嗤一声：“你是不是想说，只不过你真没想到我和江世孝居然是这样的契父子”· · Laughing摇摇头，连续几下把剩下的烟吸完，然后掐着烟头憋出一句话：“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为了上位跟那老家伙上床。”
· 苏星柏突然笑起来，又是那种漂亮的笑容，嘴唇上的胡须也掩盖不了他像个少年：“他哪里老英明睿智，你当年不也差点被他干掉”· · Laughing有点语塞，很想反驳，但是面对苏星柏的笑容，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 两个人就此再度陷入一段沉默，直到在地铁口分道扬镳，苏星柏才再度开口：“中午我说的事还是希望你能帮忙，现在这个局面，我想你应该明白我要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 接着他不等Laughing回答就转身踏上刚刚进站的一班车，打算又一次溜门撬锁去到江世孝的出租屋·只可惜他并不知道江世孝这时也正在去往MT design的路上，并且几乎跟他同时打开门，进到他住所。
· · · 第八章· · · · 每一天，每一个钟头，每一分钟，会有多少班地铁同时启动· · 当苏星柏踏进地铁钻进人群，江世孝乘坐的那班车安全门才刚刚打开。
· 苏星柏找到一个空位，对面是个抱小孩的阿婆，江世孝乘的那班车却反常地拥挤·· · 那个孩子长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自苏星柏一坐下就直勾勾盯着他好奇地看；江世孝的身边则站着一个考生，他稍稍低头就能看见他眼镜片上酒瓶底一样的圆圈。
· 苏星柏露出一个微笑，小孩子天真的长相可以让人忘却烦恼·· · 江世孝别开眼睛，目光随着报站的指示灯细微转动。
· 那孩子也对着苏星柏笑起来，两只小手挥了挥，用力却又软绵绵地拍在一起·· · 那个考生挪动了一下位置，用力拉扯书包背带的动作打断了江世孝心里的默数。
· 路程总是长短不一，常常开车时有先后，停车时却同步·· · 他们在不同的站台换乘不同的车次，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 不过这一次车厢都还空旷，整节车厢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 他们同时找了一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同时抬起手腕看表、同时掏出手机、又同时捏在手里把玩，最后同时放口袋。
· 下一个钟头、下一分钟、下一秒，又有多少扇门会同时打开·· · 苏星柏已经来过一次，溜门撬锁熟能生巧；而江世孝在这里住过一周，口袋里是苏星柏给的钥匙。
· 苏星柏仍然没有开灯，也没进卧室，而是伸个懒腰出去到冰箱里觅食；江世孝却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从厨房到卧室，查看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 江世孝的冰箱里不再只有啤酒，而苏星柏的厨房里有了煲汤的垃圾。
· 苏星柏微笑，又隐没，眼睑微垂翻出几样食物·· · 江世孝轻轻点头，紧抿的嘴角微微勾起，按熄顶灯·· · 香港总是如此多姿，有灯红酒绿，有五色十光。
香港警察的种类也像它的城市一样花样繁多，有白天管泊车晚上管打架的军装师兄，也有Laughing这种看起来不知所谓的高级CIB·· · 军装师兄每天巡逻的路程固定，但高级CIB的行踪却常常因为一时兴起而诡秘——所谓的经验丰富心思缜密思维活跃，有时候就只是脑子里的灵光一现，就比如Laughing在看着苏星柏搭乘地铁的时候，突然想起他住的地方就在MT design隔壁，而那辆车却是开往相反的方向。
· 跟踪的方案就是在那一秒钟之内形成的·Laughing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程序·· · 他在阿Ron为苏星柏买的新手机里放置了薄膜型追踪器——高科技常常需要前人的理论奠基：危险的地方同样也最安全。
· 他很快掌握了苏星柏的行踪，跟着他换乘地铁，又步行到出租屋，从安全楼梯先他一步到达他要去的楼层，却发现他竟然要撬开门锁才能进去——Laughing挑挑眉，呼出一口气在安全通道里安顿下来，心里已经知道这应该是江世孝的落脚地。
· 当然这一切苏星柏并没有发现·· · 他用江世孝的微波炉为自己弄了晚餐，吃完之后开始尝试打开他的电脑·· · 但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江世孝甚至连密码都没有设。
· 他蓦然烦躁起来，但几分钟之后又自行平复——如果江世孝想隐藏什么，当然不会把任何线索留在任何地方·· · 江世孝并没有多作停留，他的目的并不在此。
· 他关好门，转到MT design的办公区——大间里仍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苏星柏和Laughing的门都开着·· · 苏星柏的办公桌上留着半块巧克力，而Laughing那里有打斗的痕迹。
· 他在那些痕迹之间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手表，掏出手机·· · 苏星柏在客厅的沙发里窝了一阵，轮流看着卧室和门口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挂断了，没有接·· · 他心里有两种极端的情绪在相互撕扯，一时脆弱、一时强悍，但分明又都包裹着一种细密的委屈，令他的眼圈几度酸胀发热。
· 终于那些脆弱与强悍都被撕碎并溃败了，他蓦地站起身，走进卧室按开顶灯·深色的被单上有什么东西立刻被灯光照射出一点光泽，他走过去捡起来——是那颗遗落的耳钉。
· 下意识的抿起嘴唇，苏星柏把电话拿过来打算回拨，却在按下接听键之后突然被人从身后击中颈背，陷入昏迷·· · Laughing在这时突然听见人声。
他立刻警觉起来，向上跑了两个楼层·· · 但很快他就分辨出那些声音是往楼下去的，松了一口气回到原来的楼梯间，推开安全门向那间出租屋看过去，却发现大门竟然开着，而里面亮着灯· · 他立刻冲进去查看，但是苏星柏不在里面，而那间亮着灯的卧室里，床单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他顿时意识到可能是之前那些人强行带走了苏星柏，然而等他追到楼下，那些人早已没了踪迹。
· ====================· · Laughing并没有在出租屋等江世孝回来，他去找了巩sir·他发现那帮人一并带走了苏星柏的手机——那里面有他的追踪器。
· 巩sir得到消息立刻安排部署，很快就掌握了那帮人的行踪·虽然接下来仍然需要加倍的耐心和按兵不动，但是Laughing的心很安，因为他不是孤军奋斗。
· 江世孝却突然陷入一种孤立的局面·当苏星柏回拨过来的电话在响过一声之后就被挂断，他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 他立刻回转出租屋，果然发现苏星柏来过并被绑走的痕迹，心中陡然暴怒起来，脸上的咬肌耸动，双眼赤红。
· 他站在客厅里来回转了几个圈，目光在茶几上苏星柏吃了一半的食物和旁边开着的电脑上来回转动，许久之后回到卧室，掀开床垫从里面挖出一个密码箱。
箱子里是一柄手枪和几梭子弹，他把它们取出来带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 目标是谭家大宅，但江世孝在去之前先去了兴隆取车。
· 他把车开到大门的正对面的坡道，然后跳下来用准备好的大石压住油门，再一枪打爆大门侧面常年开着的红外灯·· · 宅子里顿时骚动起来，而那辆车在大门开启的时候替他阻了一阻里面冲出来保镖。
二十分钟之后，江世孝全身而退，面无表情地在皇后大道随便一个路口的夜排档里吃了一碗餐蛋面，又倚着灯柱抽了一支烟，最后掏出手机再一次拨通了苏星柏的电话·· · 电话并没有关机，响了七八声之后在即将自动切断的时候被人接起来——不是苏星柏的声音，但也不陌生：“是不是该称呼你江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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