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情话 by 青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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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情话 by 青鹤
天作之和 · · ·文案:·     苗放最近有点烦,胞妹彩蝶要出嫁了,老缠着他问过门之后有什么不同,问完还嗤嗤笑,眼神总是意味深长。
 ·苗放有些生气,就算他过了唐一曲的门也不能这样欺负他呀· ·啊哥你跟我说,那个唐什么你为什么过他的门呀· ·喜欢才过门呀· ·哦可你喜欢他什么呢他都不说话。
 ·苗放想想,点点头,说的说的·· ·都说什么呀· ·苗放顿时就不生气了,咧开嘴一笑,眼睛都眯了·· ·不告诉你。
 ·内容标签: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一曲,苗放 ┃ 配角:路人甲乙丙丁 ┃ 其它:剑三同人,唐毒同人· · ·==================· ·☆、第一章· ·情话· ·题记·天涯。
 · ·一· ·唐一曲是杀手榜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初出江湖那几年就从一个无名小卒排进了首席,蝉联了整整五个年头,武林奇人无· ·数,却愣是没有一个能轮上这把交椅,以至于道上有了句话。
只有雇主出不起的价钱,没有唐一曲杀不了的人·· ·世人都知道唐一曲,见过唐一曲的却没几个··没见过的猜他长什么样,见过的都说没看清。
他总在黑夜中戴着面具出行,轻功了得,行踪飘忽··唐一曲一身武学出自蜀中唐家堡,武林人都知道··蜀中唐门,擅长机关暗器,毒绝天下,天罗之名长盛不衰。
而在六年前的武林大会,唐一曲却以一道惊羽诀悄然面世,千里夺魄,追命无声,技惊四座··他还是当年唯一一个在武林大会上打进了前三的唐门弟子·· ·早些年聘他的雇主多如恒河沙数,唐一曲照单全收,日日腥风血雨,有人说唐一曲是最快的杀手,能在瞬息之间取人首· ·级,来去无踪,杀人比吃口饭还简单。
如此几年之后渐渐开始淡了,偶尔会为老雇主办事,似有隐退之意··找过唐一曲的雇主都道唐一曲是最周到的杀手,从不多话,甚至由始至终一言不发,全凭一张纸条交易。
雇主权当唐一曲杀手出身,天性冷酷,有利无弊,倒也无人计较··其实世人都不知唐一曲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会说话·· ·这是除了他师父唐怀礼谁都不知道的事。
 ·唐一曲八岁那年拜入唐门,唐怀礼在一片火海里救下的他,他不确定眼前这个小孩究竟痴还是傻,无论说什么都只会点· ·头或是摇头··唐怀礼无从得知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能确信的只有他眼中求生的意志·出于恻隐之心,唐怀礼将他带回了蜀中。
师哥师姐们不喜他孤僻的性子,师弟师妹惧怕他的冷漠,入门那天起唐一曲就不曾与人有半点接触,除了师父··旁人说话,唐一曲都听得懂,可他口不能言,唐怀礼愁了很长一段时间,暗地带他走访了趟万花。
药王看过之后摇了摇头,说他的身体并无问题··唐怀礼不太明白,那他为何不能开口说话·药王看了眼坐在桌前的唐一曲,他安静得就像一块树桩,无声无息,眼睛明亮却无神采。
药王沉吟片刻,拍了拍他左侧胸膛·· ·问题在这·· ·唐一曲猛然睁开眼,脑中足足空白了片刻才缓缓回神··他好像睡了一觉,时间既长又远,他似乎梦见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你醒啦·唐一曲一怔,下一刻当即翻身坐了起来,手一挥就是几枝袖箭,一二三四钉在了门板上··苗放给这架势震得一愣一愣的,幸亏他俯身捡药草去了,要不那几个坑可就不是在门板上了。
唐一曲还想再打几枚迷神钉,蓦地察觉脸上不对,伸手一摸,面具竟也没了··唐一曲心中一沉,怒气自来,正要出招却胸腔一紧,喉头一甜,当即吐了口猩红的血出来。
苗放哪知他想的什么,见情况不妙药篮子一扔就将他按了回去··我好不容易救醒你,你别乱动啦好药不好采的·唐一曲让苗放嘴里的救字晃了神,暗自冥想了一番,总算有了点回忆。
 ·前段时日南诏军进犯,战况紧急,各路武林人士纷纷出手相助,中原几大门派更是派出诸多弟子支援,他得师令,同一· ·干师兄姐弟暗访南诏皇宫,以伺良机。
不曾想偌大皇宫除了机关四伏,竟有怪物把关镇守··说是怪物,不如说唐一曲不认为那些是人,那些怪物虽有人形,却高大无比,如临泰山,一身皮肉堪比岩石,刀枪不入· ·,唐一曲哪里同这类异族打过交道,千机用尽不及他举臂一砸,力拔千钧,地砖都裂到了墙根,直把唐一曲震飞十几尺· ·,内息大乱,径直落进了守卫堆里,若非有浮光掠影这一师门绝技,莫说一个唐一曲,就是十个都不够卫兵的长枪戳上· ·一下。
这是唐一曲有生以来头一回败北,也是头一回负这样重的伤,那些蛮人臂力惊人,气吞山河之势险些打穿他的胸膛,他· ·从宫门逃出之后便一直神魂恍惚,两眼发黑,想找个地方坐下调息一番,脚下一滑,径直栽进了苍山脚下的蝴蝶泉。
那会苗放正蹲河边给自家的马儿挖草呢·· ·苗放端着碗药汤将唐一曲扶起来,见他眼中杀气退了不少,这才敢说话,把这个喝了,休息几天,你的内伤就会好了。
唐一曲坐稳了,接过苗放手里的碗,瞥见他腕上的银镯,下意识打量了苗放一眼··不是中原人··苗放见他盯着自己看,有些奇怪,怎么了·唐一曲自然是说不出话的,只用手碰了碰他脖子上的银饰,苗放觉着他明白了,咧开嘴一笑,我是苗人,才有这个。
唐一曲了然,默不作声低头喝药··苗放想起了什么,起身出去了,小会又进来,手上拿着块银蓝色的面具,你刚才生气,是因为这个吗·唐一曲一愣,随即伸手夺了过来。
唐门弟子但凡在外鲜少以真面目示人,唐一曲生冷,自拜师起不论身在何处面具都不离身,没想这苗人倒成了第一个见· ·他庐山的外人··你的这个沾到血了,我帮你洗干净了而已。
·唐一曲将面具戴上,久已习惯的温度却在此刻突然有些扎人·· ·苗放救过不少人,可还就没遇到过唐一曲这么安静的人,他想跟他说说话。
我叫苗放,你可以叫我啊放··唐一曲盘腿打坐,闭上眼开始调息··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五仙教的弟子,你呢·......·你也是被那些南国壮士打下来的吗·唐一曲睁眼了,扭头看他。
苗放就笑,你不知道,我住在这里,经常都能捞到好多人,水里,草堆里,还有树上,他们都是被那些壮士打下来的··唐一曲闻言,竟忘了自己不会说话,想问苗放还知道什么,未想嘴一张,出了声嘶哑的杂音。
苗放微微一怔,有些惊讶,你......·唐一曲心中一慌,当机立断,不再想同苗放交流,合上眼接着调息内力··苗放恍然大悟,难怪你都不跟我说话,原来你是不会。
苗放得到的是唐一曲忽然锋利起来的一个眼神·· ·你别害怕,这没什么,我会治病,我们五仙教的药蛊不是浪得虚名的··唐一曲似乎并不认同,叹口气摇了摇头。
苗放恐怕是不知万花谷,药王都束手无策的病,瞎搀和什么··你别摇头呀,我是说真的,你不会说,你写字告诉我你的症状,我就会知道了··......·苗放见他不搭理自己,心想莫不是因聋成哑,压根听不到自己说话才这么冷淡,可他不会手语呀·思来想去,翻出纸笔,写了句话,拿给唐一曲看。
唐一曲一瞥,忽然有些想笑··苗放写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我叫苗放·· ·苗放见唐一曲肯看他了,又写了句,你看得懂我写的吗·唐一曲点点头。
苗放又写,那你叫什么名字·唐一曲见他一笔一划写得全神贯注,倒没再拒他千里,提笔写了三个字··苗放挨个念过去,唐、一、曲,一曲...好听呀这个。
唐一曲接着写,我听得见··苗放有些意外,你听得见那就不是先天啦,是因为什么事情伤到喉咙了吗·唐一曲把笔还给他,不做声。
你刚才有出声音,那就不是完全坏了,还有治的··唐一曲心想其实能不能说话,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习惯一个人过活,纵然会说话,又能说给谁听呢··苗放不理会他的反应,要唐一曲张嘴,手刚碰到唐一曲的下巴就让唐一曲抓着了。
唐一曲朝他摇了摇头,眼睛满是警示··苗放并非看不懂,只是他不明白,在他的家乡,就连一棵小草都会想让自己长得更好一点,喝到更多的露水,照到更多· ·的太阳,每当太阳从山谷里升起,小鸟会叫,花儿会笑,漫山蝴蝶跟着风跑,朝气蓬勃,风光灿烂,人不也该这样吗·会说话是件多高兴的事呀,为什么不让自己活得更开心点。
 ·苗放抽回自己的手,唐一曲看起来很不喜欢有人触碰他,那他就不碰吧··你现在不想治没有关系,等你想治了,来找我,我会帮你的··唐一曲听了,没再有反应,一心调息起经脉。
苗放收拾着药渣,临走又说,你的内伤还没有好,就不要运功了,那样伤好的慢··唐一曲直到听见木门带上的声音才缓缓松了口气,此次伤得不轻,他不过稍稍运气胸腹便开始疼痛,就连气息都不平稳· ·,若非适才抓苗放的手,确信他无功夫在身,莫说养伤,一刻他都不多呆。
唐一曲环视了眼四周,极其简单的木屋,整洁干净,飘着股药草的味道,床前一口窗,透亮的阳光就像一片流沙··苗放写的字还搁在床上,唐一曲盯着他的名字看了许久。
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脖子··那里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发出自己也听不懂的声音,干涩又低哑,而且,难听··就像鸿雁断翅垂死挣扎的悲鸣。
 ·怎么可能治得好呢·· ·☆、第二章· ·二·苗放是个淳朴友好的苗人,至少唐一曲是这么觉得的,在这呆了几日苗放一直将他照顾得很周到,期间苗放一直在尝试和他交流,虽然收效甚微可还是乐此不疲。
苗放养着许多小宠,风蜈蜘蛛,蛇蝎一窝,唐一曲瞧最顺眼的还得是那头蛤蟆,为什么说是一头因为那蛤蟆足有脸盆大,爪上和苗放一样挂着银镯,呆呆笨笨,憨态可掬。
他听苗放说这叫玉蟾,名挺好听,可在唐一曲眼里就是头蛤蟆,每当苗放拉它出来放风,唐一曲总能坐在门前看上一会,他有只机关做的小猪,是他出师那天自己做的,也不聪明,只比这蛤蟆灵活点,有段时间不见,倒还有点挂念。
天作之和·你很喜欢它呀·唐一曲回过神,抬头一看,苗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唐一曲没吭气,也没摇头否认··苗放将那蛤蟆招到唐一曲面前,说,它叫呱太。
呱太唐一曲想着这名字,不是很明白,又不是青蛙,怎么会呱呱叫,奇怪的苗人··唐一曲盯着呱太看了片刻,呱太的眼睛很大,也很亮,一眨一眨也在看唐一曲。
唐一曲想摸摸它,没想它突然叫了一声,呱张开的嘴就像在笑··原来真的会呱呱叫,唐一曲的嘴角微微一扬,手指头在它脑门一点··呱太又叫了声,跳起来碰他朝下的手心。
苗放有些意外,呱太不比蛇蝎威风,甚至有些笨重,他原以为唐一曲这样的人会喜欢和他一样冰冷的动物,譬如他的双头灵蛇··你只要跟它说你的名字,它就会记住你噢。
唐一曲听了,抬眼看着苗放··苗放就笑,没有声音也没关系,把你的名字念给它看就好了··唐一曲有些不可思议,这东西好像也很聪明,原是不信,却被呱太一双眼睛看得跃跃欲试,几番犹豫还是张了嘴,开开合合,唐一曲的唇形看得苗放比呱太还高兴。
愿意张口可也是好的进展··苗放告诉唐一曲,五仙教的圣兽里呱太是最温驯的,从不发脾气,忠心护主,自小就最得他喜欢,天天带在身旁,亲得很··唐一曲总是不作任何反应,苗放却知道他都有在听,唐一曲这人有些奇怪,什么都漠不关心,却能对一只蛤蟆的示好感到高兴,虽然并不明显。
唐一曲没透漏关于他的半点消息,苗放猜他应该是唐门弟子,他见过唐一曲手中的武器,好像是叫千机匣,蜀中唐门才有的东西··至于唐一曲为何什么都不愿说,苗放懒得去想,有些人怕生,自家小妹就这样呢。
蝴蝶泉长年静谧,只听得见风声鸟语,泉水叮咚,苗放家门前有棵老树,树根盘绕,枝叶茂密,唐一曲更多时候是坐在足有两人高的树干上望着远方出神。
这地方清净,要不是苗放已经先在这扎了窝,等他以后退隐,他也想在这久居,带上他的机关小猪··唐一曲其实想问苗放,为什么大老远从苗疆跑来中原,还住在这么僻静的一个地方,只是思来想去,又没问。
写字太麻烦了··倒是苗放,没事的时候就和他说说自己的家乡,说说他的故事··他说他来中原好多年了,中原的风光和苗疆完全不一样,绮丽,像五彩斑斓的烟花。
苗放说这话的时候唐一曲就盯着他看,于是苗放一琢磨觉得唐一曲是想知道更多,于是他又说了,我十四岁就出师啦,听人家说中原好,就跟着长老一块来了这里,结果我真的喜欢上这里了,就留下来了。
苗放说他只有一个人,定期挖一筐草药到山外大城里和药店掌柜换银两,添置家用,唐一曲要是不知道怎么离开这,可以和他一起进城,城里有马车,肯定能回去··唐一曲不知想了些什么,埋头在地上写了两个字给苗放看。
苗放一瞧,明天··你明天就想走呀·唐一曲点点头··苗放噢一声,神情有些失落,他救过许多人,可是他们都害怕他的小宠,猜忌他不是汉人,总是匆匆离去,只有唐一曲愿意留下来养伤,听他说话,还会和它的玉蟾玩耍,现在也要走了。
那我下午去采药,明天带你进城··唐一曲又摇摇头,伸手指了指苗放说的那个山头··你的意思是,带你走到那就行吗·唐一曲点头,他尚未完成任务,断不能就这么回去,只要苗放带他上山,他便能再度回到南诏皇宫。
马失前蹄,一次足矣,绝不能再失手··苗放可不知道这些,想想还是问了,你以后还会来这里吗·唐一曲有些不明··苗放问得很认真,我和呱太还能不能再见到你呀·唐一曲默然,半晌之后忽然坐直了,将腰带解了下来。
苗放看得发愣,却见唐一曲将腰带翻过来,上头赫然是一排暗器,长短不一,大小有异··唐一曲摘了枝状似雀翎的长钉,放在苗放手心··苗放有些意外,送给我吗·唐一曲点点头。
这是什么·唐一曲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孔雀翎··苗放顿时高兴了起来,心情竟难以言喻,这是他来中原头一次收到中原人送的东西,意义非凡,虽然很奇特。
苗放看着手心里精致的孔雀翎,虽是钢铁此刻却像是有了温度··孔雀翎,真像唐一曲,他的面具是蓝的,衣服是蓝的,可他一直叫不出是什么,不像天,也不像水,此时此刻才发现原来就是像孔雀。
你送我这个,那我们就是朋友啦·唐一曲点头,又在地上写,唐门··苗放就明白了,唐一曲这是告诉他,他是唐门中人··我以后可以去那里找你吗·唐一曲点头,又一次写了自己的名字。
苗放可开心了,起身回屋,将孔雀翎收好,带了只小罐出来··我也送你件东西吧··苗放取下身上的虫笛,轻轻一吹,不远处嬉戏的蝴蝶顿时三五成群飞来,苗放将小罐打开,兜住几只,盖好了递给唐一曲。
你带着这个,要是受了什么伤,把它打开,它们会替你暂时保命··唐一曲接过去端详几眼,罐子不大,就像茶盅一样,盖子上打了许多孔,透着股奇异的药味··苗放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得不明白,这是我们五仙教才有的碧蝶,用药喂大的,是我们治伤最常用的的药蛊,别怕。
唐一曲闻言,低头捡起刚写字的石子儿,想写个谢字··苗放拉着他胳膊,笑笑道,不用谢啦,我们是朋友··唐一曲愣愣地看着他,苗人原来也挺厉害,还会未卜先知。
隔天一早苗放就带唐一曲上了山,苍山洱海一带的山势险峻,山路狭窄,苗放平日都不喜欢走这,他绕山腰,可唐一曲不进城,只想到山顶,苗放不知道他想往哪走,路上问了一次唐一曲也没吭气,索性不问,一个劲赶路。
苗放走着走着,冷不丁有样东西打身侧掠过,钉在了面前的树干上,吓了他一跳··苗放一瞧,一枚梅花镖··苗放下意识回过头,唐一曲果不然站在理他几步之外的地方直勾勾看着他。
你怎么了·唐一曲摇摇头,却伸手往下方一指,呱太正四脚挣扎费力地往上爬,一身的草,显然是头一遭爬这样陡峭的山,打着滚滑下去了··苗放这就要下去拉它,唐一曲已经将它抱了起来,拍干净它身上的草屑,往自个儿肩上一扔,失意苗放继续带路。
呱太扒着他的肩头呱了一声,眨巴两下眼睛,十分高兴的模样··苗放可比呱太还高兴··唐一曲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赶至山尖已经时值正午,苗放出了一身的汗,上气不接下气,唐一曲却仍然是来时那副气定神闲的样,站在山头往下望了一眼,云雾之中隐隐能瞧见南诏皇宫的影子,尽管不大明显,却足以让唐一曲找出方向。
唐一曲将呱太还给苗放,呱太腾地跳进了苗放怀中,呱了一声同唐一曲道别··唐一曲拍拍它的脑袋,随即看着苗放,朝他做了个回去的手势··苗放会意,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啦。
唐一曲也点头··苗放让呱太下地,摆摆手,后会有期··唐一曲不再逗留,转过身纵身一跃,轻功一展,如碧空孤鸟,几下就没了踪迹··苗放站在原地歇了会,整片苍山静悄悄的,山巅之高,仿佛伸手就能碰见白云。
又剩下他一个人了呀·                    · · ·☆、第三章· ·三·二探南诏皇宫比起预期顺利了许多,唐一曲找着了避开那群怪物的路径,从卫兵排布到机关位置,再到破解之法,将自己负责的地方都摸了个底朝天。
绘着皇宫地图的时候小师妹一直在问,问师兄你这几天都去哪了,之前你被发现了,我们都很担心你··唐一曲没反应,埋头描着地形上的机关··小师妹是去年入的门,年纪小小,好像才十六,说好像是唐一曲长年不在堡中,除了师门活动其余时间就连同门都找不着他,谁也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有些什么动静,反之亦然。
·唐一曲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少师弟和师妹了··小师妹天性活泼,就像天上的鸟一样,成天叽叽喳喳,若非同门之谊,唐一曲是真想做道机关将她的嘴关上。
师兄师兄,你有听我说话吗·......·你听得见为什么不理我,理下我嘛··......·你之前受伤了吧,伤怎么样了要不要告诉师父让他找人帮你看看·唐一曲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小师妹顿时有些泄气,撅着嘴老大不高兴,师兄你真奇怪,都不说话,就算觉得我烦你也可以说一声呀。
唐一曲不明白小师妹为什么总喜欢和他说话,明明其他师弟师妹都怕见到他,他听见过那些后辈的嘀咕,应该是说他铁面无情,堪比坚冰,可唐一曲觉得自己也不是太冷,他的体温能融化纯阳的雪呢。
小师妹见唐一曲不搭理她,虽不高兴却也没再多话,索性站在桌前看唐一曲画地图··她经验尚浅,此次苍山之行唐怀礼本不让她来,是她偷偷跟着大师姐才有幸看见皇宫大门,可师姐说她年幼,功夫不足,里头是怎样的龙潭虎穴尚不清楚,于是只让她在外头把风。
唐一曲不知道,其实此前的失手并非他出了什么差错,而是小师妹耐不住心痒痒,悄悄以浮光掠影溜了进去,没想一进去就转不出来了,恰巧看见匍匐于墙头探查的唐一曲,想去找他,没成想功夫不到家,一下就让角落那群号称第一勇士的南国壮士察觉到了踪迹,她一时害怕,转身就跑,隐遁功夫不到家,逃跑的本事倒是一等一,只是害苦了唐一曲,莫名其妙以为被发现了,还来不及撤,就真被发现了。
当然,小师妹自然是不敢和唐一曲说这真相的··只是她实在内疚,当唐一曲跌进那群卫兵里头时,师兄师姐们都选择了撤退,有师弟想伸手拽他一把,却让大师兄低声叫住了。
大师兄说,情况危急,若出援手,只会暴露所有人,届时莫说撤离,怕是一同死在里边都是可以预见的··并非不想救,而是不能救··小师妹当时心情非常难过,虽然领了责罚却不能释怀,她听说过唐一曲,这个不苟言笑的师兄,同门都说他乖张怪癖,不近人情,可是她却见过他笑。
那天他的机关小猪坏了,他板着脸坐在小竹林修了一个下午,一直到小猪又能东跑西窜咕噜噜打呼他才显得高兴,摸着小猪卷起来的尾巴弯了嘴角··小师妹承认自己那会多看了几眼,差点还被唐一曲发现。
师兄,你好厉害,我也去过一次,可记住的还没你画的一半··......·师兄,你是不是生我们的气·唐一曲的笔尖停了停,扭头看了眼小师妹。
小师妹忙不迭继续往下说,那天我们不是见死不救,是......·小师妹没能说完,因为唐一曲又低下头接着画地图了,她看不出唐一曲的神情究竟是什么情绪,也看不懂唐一曲眼里的神采为何总和别人不一样。
就好像他现在在画的地图,除了黑白两色,没有再多的东西··唐怀礼对交上来的五张地图甚为满意,尽详尽细,门下弟子果真没叫他失望··唐怀礼抬头想夸赞一番,却发现少了个人。
·天作之和一曲呢·弟子们一怔,随即两两相看,谁都不知道唐一曲什么时候不在的,明明之前一同进的屋门··大师兄开了口,我去找找他。
唐怀礼却摇了摇头,道,罢了·可...·不碍事,此次任务不易,你们也都累了,这几日就在堡中修生养息吧··是,师父··待众人散尽,唐怀礼又翻了翻案上的地图,哪张是出自唐一曲手笔他一看便知。
唐一曲是个出色的唐门弟子,只可惜自小到大始终不知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唐一曲躺在屋顶盯着手里头的药罐出神,这几只蝴蝶真是厉害,带在身上这么多天,不吃不喝居然还能活着。
唐一曲想起苗放说的话,蓦地有些好笑··苗放可能不知道,他想受伤,着实太难··只是想归想,东西却还是带着没离身,那股奇异的药香至今还在,唐一曲不懂医,只觉得怪好闻的。
夜色如水,月亮很大,唐一曲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知道,那个善良的苗人现在在干什么··他喜欢苗放的眼睛,每当被苗放注视,他总能看见那里头的真诚,明亮又干净,就像那眼清澈的蝴蝶泉。
唐一曲探过地势,苍山洱海离唐门并不远,快马加鞭一日就可抵达··此次任务归来说不疲乏那是假话,师兄师姐一定也都在休息,可他却忽然想换个地方··唐一曲坐起来,轻轻将罐子打开,待在里边的蝴蝶顿时活蹦乱跳往外飞,在唐一曲身上各个角落停了个遍,察觉不到有伤口存在,这又结伴调了头,悄然离去。
月色里唐一曲仿佛又看见苗放住的地方,那里水天一色,蝴蝶满天··似有风来,无花自香··唐一曲到达苗放家门时正值黄昏,夕阳西下,蝴蝶泉波光粼粼,晕开了倒影,唐一曲在泉边静立了会,发现实在有些安静。
苗放不在··唐一曲四处转了圈,苗放养的小宠都在圈里,食槽里屯着不少口粮,小木屋的门虚掩着,阳光打在门板上,透进几道余晖,照亮了里头的桌椅··除了苗放和呱太,一切都在。
杀手的嗅觉并没发现这个地方有任何杀戮过的气息,唐一曲想起苗放说他会进城,也许这是他不在的原因··唐一曲在之前养伤的屋里找了个位置躺下,奇怪的苗人,没见着就想见,奇怪的屋子,没见着就想来。
几个念头之间,不消片刻,唐一曲就睡着了··守门弟子听见苗放嘴里出来的名字时都摇了摇头,一曲师兄不在堡中··苗放一愣,他不在吗·嗯。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守门弟子摇了第二回头,莫说我们了,恐怕你就是问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噢··苗放大感失望,身侧呱太见状抬头叫了几声,像是安慰。
苗放朝它笑笑,又问,那如果你见到他了,能不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守门弟子心想就算见到了他也不敢跟唐一曲说话呀··唔,应该可以,你想我带什么话·你就跟他说,有蝴蝶泉的朋友来找他玩。
好,我会帮你带到的··谢谢·唐一曲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天是黑的,窗边发亮,唐一曲凑过去一看,初升的太阳正准备从地里钻出来。
·觉是睡饱了,肚子也饿了··苗放怎么还不回来呢··唐一曲摸了摸腰间的布囊,那里鼓鼓地拱着一块··唐一曲忽然有些无趣,将布囊打开,取出样东西,微弱的晨光照进来,俨然是只猪的轮廓。
他还想让苗放的呱太见见他的小猪呢,看来只有等下次了··唐一曲想想该给苗放留个信,找来纸笔之后却不知该写些什么··唐一曲瞄见床上的机关小猪,忽然灵光一闪。
苗放一回到家就发现了桌上的东西··一只圆滚滚的木制小猪,腰侧别着一把小刀,刀鞘的纹路就像唐一曲的衣摆··苗放一愣一愣的,随即看到猪底下压着张纸,忙不迭拿起来一看。
苗放乐了,纸上的笔迹是唐一曲的,话不多,就八个字··我的小猪,来看呱太·                    · · ·☆、第四章· ·四·呱太对这个意外造访的来客异常喜欢,没事的时候就将它顶在脑门上看风景,睡大觉。
苗放起初不明白这只小猪到底有什么妙用,只当是唐一曲平日作伴解闷的物件,直到他无意间触碰到了猪肚底下的机关,才发现原来别有洞天··这小猪会跑会叫,还会打呼噜,最常叫的就是主人,苗放哪见过这种东西,大感新奇,爱不释手,有几次压根忘了这只是机关小物,竟和它对上了几句话,可把苗放新鲜的,眼界都开了一回。
唐一曲自打留下小猪和字条就没再有音信,苗放常想他什么时候会来取回小猪··偶有一次在树下纳凉,苗放举着那猪来回端详,忽然发现蹄子上有字,仔细一看,是个曲字,刻痕很旧,像是已经存在了许多年头。
看来这小猪是唐一曲长年相伴的东西,苗放想着蓦地有些好笑··看不出唐一曲这人冰冰冷冷,居然还会怕一只机关小猪丢了,估计是怕刻在身上难看,才刻在了蹄子这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这似乎是对唐一曲来说颇为重要的东西··苗放又有些不明白了··既然重要,还留在这··正琢磨着,边上睡醒的呱太冷不丁朝苗放叫了两声··苗放回过神,扭头看它。
呱太眼睛一眨一眨,却是盯着苗放手里的小猪瞧··苗放就笑,将小猪还给它,搁在它不大平坦的脑袋上··你有了这个,就不喜欢我了呀··呱·盛夏的阳光总是格外绵长,苗放喜欢春天,那个季节里的风是凉的,太阳是温暖的,一切的一切都刚刚苏醒,新鲜又美妙,哪像现在。
苗放盯着石头上蔫蔫的呱太摇了摇头,一回身捧了泼水往它脑门一浇,呱太立马就醒了,呱呱直叫,扑通一声跳进了泉水里··苗放的笑声荡得一整片山谷都有了生气,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唐一曲,这么热的天他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水里泡着消暑,还是罩着那身紧缚的衣装东奔西跑,噢他还总戴着那个看着就不透气的面具,好奇怪的习惯,不热吗。
虽然戴着还挺好看··这么想着苗放忍不住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快下山,只是吊在山头迟迟不走,他猜着当时唐一曲是从哪个山头掉下来的,应该是最高的那座,因为当时他栽进蝴蝶泉的时候水花高得就像把泉炸了一样,幸亏是掉进水里了呀......·呱·苗放低下头,怎么了·呱太在水里露着半个脑袋,看起来很是惬意。
苗放正奇怪,冷不丁听见身后呼啦两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吓了苗放一跳··苗放回头一瞧,一愣,一只巨大的风筝挂在自家门前那老树上动弹不得,仔细一看风筝上还吊着个人,苗放这下可惊奇了,半天合不上嘴。
可不就是那唐一曲吗·唐一曲费劲地挣扎了几下,风筝纹丝不动,唐一曲懒得再折腾,解开腰间系着的带子径直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唐一曲掸掸衣服上的灰,准备去找苗放,一转身看见泉水里泡着的一人一蛤蟆··唐一曲欲言又止,他也言不了,更无法解释··苗放倒是回神了,咧开嘴一笑,你还是上次掉下来的样子好看点。
......·帮唐一曲将风筝从树上弄下来的时候苗放才看清这风筝究竟长什么模样,说是风筝也不太对,这和风筝不太一样,风筝那是竹条撑的,唐一曲的这个是木头制的,足有几扇门大,漆着属于唐家堡的纹路,风筝底下全是苗放看不懂的机关门道。
苗放摸着风筝尖尖的头,实在没瞧懂,这是什么东西·唐一曲看了苗放一眼,拍拍风筝··苗放没懂,试探句,就叫风筝·唐一曲点点头。
......·苗放打心里觉得唐一曲也是个实在人··你这次又受伤了吗·唐一曲摇摇头··那你是来拿回这个的了··苗放把呱太脑袋上的机关小猪抓起来,递给他。
唐一曲还摇头··苗放就不明白了··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呀·唐一曲伸手指了指苗放··苗放有些意外,来看我吗·唐一曲点点头,再拍拍风筝。
苗放总算懂了,高兴得不行,你要带我玩这个吗·唐一曲这回弯了嘴角··苗放围着这东西转了圈,想起刚才唐一曲从天而降的样··可是,你这会不会摔死我呀·.........·风筝最后还是没动,唐一曲将它停在了树下,呱太一见又有新奇玩意,蹭蹭两下就跳上去,呼呼大睡。
机关小猪暂时失宠了··唐一曲折了根树枝,往小猪嘴里一放,开了猪肚下的机关就听见刷拉拉几声,树枝吃进去了,半点没留··苗放那叫一个吃惊,抓起小猪就摇,想知道那根树枝都吃哪了,这一摇才发现,猪肚子里有东西,哗啦啦的响。
你的猪好厉害,还会吃木头·唐一曲将小猪拿过来,猪尾巴一转,猪肚子就打开了,里边一排整整齐齐的弹丸,光滑无比··苗放眼睛都亮了,这是什么·唐一曲不答,将弹丸倒出来,往自个儿千机匣里一塞,抬头找了块地方,举着武器眼睛一眯,嗖一下就是一发弹丸。
远处一只白毛鸟应声而落··苗放的眼界算是又开了回··你这小猪真是了不起啊·唐一曲不作声,低头将小猪的肚子关上,递给苗放。
·苗放看得欢喜又稀奇,掂在手里里里外外瞧个遍,除了木头,它还吃别的吗·唐一曲摇摇头··苗放嘀咕了句,要是会吃饭就好了,可以养得和呱太一样大。
唐一曲想了下呱太那样大的小猪,忽然就想笑··苗放真逗··我叫苗放··主人~主人~咕噜噜~·哈哈··唐一曲看着苗放的脸,嘴都咧到耳朵根了,也不知到底哪儿来的这么高兴的人,总会笑,说什么都温柔。
唐一曲无声多年,头一回想再开口说话··他有点想,叫叫苗放的名字··唐一曲远道而来饭都没吃,苗放给收拾了几个小菜出来,又问唐一曲喝酒吗,之前进城,药店掌柜送了他一坛,说是陈年佳酿,只是他不懂酒,一直放到现在。
唐一曲点了头,苗放立马高高兴兴把酒搬了出来··苗放只给唐一曲摆了酒碗,唐一曲有些奇怪,抬头看他,苗放笑笑说他酒品不好,酒量又差,在家乡大家伙都笑话他,所以很少喝酒。
唐一曲指了指自己,又摇摇手,苗放猜他是想说,他不笑话··你不笑我我也喝不了呀,酒品太差了,我阿妹都说我呢··唐一曲寻思不能说话也挺好,酒后既不胡说八道,也不吐真言。
俩人默不作声吃饭,天已经黑了,豆大的烛火照得小桌有些发暖··唐一曲说不清是为什么而来,上次和苗放擦身而过之后,他受师命赴了趟无量山,每每夜深人静心里边总是有些记挂,为他的小猪没能和呱太见上面,为他没和苗放道个别,似乎都有,可是把小猪留下了,跟呱太就见着了,再一想自己,好像还不如一只猪。
天作之和·你这次能在这呆几天呀·苗放似乎对上回唐家堡落空心存遗憾,问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期待,唐一曲听了后认真想想,伸出四个指头一比,又把手掌摊开。
苗放来了精神,四五天·唐一曲点头··其实唐一曲压根没细想过到底要呆多久,来时纯粹想看看苗放,要看多久,看了之后干嘛,统统没想。
苗放算是唐一曲交的第一个朋友,基本上唐一曲没干过的事儿都跟他一块干了,譬如说跟人吃饭,跟人交流,跟人睡、诶不不不,跟人同住··什么我龌龊我能有唐一曲龌龊,现就在苗放澡桶里泡着呢。
这还得从唐一曲的无量之行说起,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替师父唐怀礼给挚友送样东西,东西挺神秘,师父没说,他也没理,一路快马加鞭送至无量,事儿办完之后又马不停蹄往回赶,原需要小半月来回的功夫压成了十来天,唐一曲就一个字,累。
累当然不会是唐一曲说的,苗放看出来的,会治病的人就是不太一样,你别的好不好他未必能看出来,身体好不好人一看一个准,一望二闻三问,跟唐一曲说他有些药材,洗澡的时候放进去泡一泡,能去乏健体,舒筋活血,还能助眠。
这不唐一曲就连生平头一回跟人洗澡也一块干了··怎么样,舒服吧·唐一曲点头··你坐上来点,我给你弄弄下边··唐一曲动了动。
会疼吗·唐一曲出了声惬意的闷哼··说我龌龊的也别瞎想了,苗放给唐一曲推药油呢,唐一曲连着奔波多日,肉都硬了,苗放觉着光是泡点药材见效不大,还是双管齐下来的快,这不祖传药油都拿出来了,推得唐一曲那叫一个舒坦,浑身筋脉都跟给人通了一样,要不唐一曲能放心苗放呢,遇到个不会功夫不用防备又对他好的人,那可不容易,几十年来头一遭。
唐一曲岂止想呆四五天,四五十天他都能呆··说来唐一曲最近也清闲,老主顾一个两个都挺太平,没什么可折腾,早在之前他就不接新客的差事,闲时就带着自个儿的小猪在落脚处休养生息,他能照着太阳坐一整天,也能对着月亮彻夜不眠,下着茫茫大雪,能在雪地里一睡不起。
他不会说话,可他的小猪会,不光会说,还有各种腔调,高兴的不高兴的,黏人的伤心的,全都会··苗放想的是对的,一棵草都会希望自己能长得好一点,人又怎么会连草芥蝼蚁都不如呢,只是唐一曲的希望总是和常人不太一样。
一曲,可以起来了,再泡皮皱啦··一曲·苗放一探头,唐一曲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澡桶边睡着了·· · ·☆、第五章· ·五·爹,你弹琴为什么这么好听啊·一曲想不想学呀·想啊想啊,可是我怕我学不会。
怎么会呢,一曲这么聪明··可是娘为什么总叫我傻孩子呀·啊啊……哈哈,你这傻孩子··三月天,暖风吹,冰雪消融,草长莺飞。
苗放觉着唐一曲真有意思,平日冰冰冷冷一个人,做梦却会笑··一曲···呱太找你··唐一曲还没回头,背上一沉,随即脑袋一凉。
唐一曲抬头一看,趴在他脑袋顶的呱太也在瞧他,俩大眼睛眨得憨态可掬··唐一曲就笑,伸手将它抱下来··呱~·...·呱太只在唐一曲手上停留了小会,便纵身一跃,跳进了唐一曲面前的水里。
蝴蝶泉有个奇处,冬暖夏凉,唐一曲几乎天天都要泡上小半个时辰,苗放时常的就蹲在旁上看,别问我为什么看,人说没看,只是挖草挖累了,歇脚不行啊··有时唐一曲惬意得枕在泉边睡着了,苗放就替他把发带松了,用手给他耙耙头发,一来二去,唐一曲醒了,睁着眼看他,苗放起初一惊,就要松手,却让唐一曲的视线看住了。
要他说啊,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比冬天的蝴蝶泉还清冷,又有许多话想说··苗放不止一次在想,唐一曲想说什么呢·苗放歇着脚神游,回过神一扭头看见泉里唐一曲自己摘了发带,脑袋往泉边的鹅卵石上一靠,又要小睡的模样。
苗放下意识伸过手替他松头发,唐一曲跟往常一样抬眼瞧他,只是不一样的是,这是头一回他在唐一曲醒着的时候触碰他··苗放忽然就有些开心,咧嘴就笑··唐一曲静静地瞅了他一会,冷不丁抓上他的手,苗放一愣,随即整个人就给往前丢了出去。
水里呱太嗷成了猪嗓,吓了一大跳,岸上小猪来回窜,咕噜噜打着呼,仿佛在笑··苗放喝了一大口水,浑身都湿透了,他不明白唐一曲怎么突然来这一手,只是当他看见唐一曲笑眯了眼睛的时候,又都什么都不计较了。
·笑得多好看呀,能笑出声该有多好··苗放索性也脱了衣服,扎了个猛子钻进泉水深处··苗放觉着啊,他还是有点不太了解唐一曲,唐一曲闹起来,可比他养的小宠厉害多了,譬如说,后边跟下来的唐一曲,时不时就拽着他的脚不让往前游,他一停下来唐一曲就追上来,追上来也不动,就在底下直勾勾盯着他看。
苗放可是受不了了,浮出水面往岸边拨拉··唐一曲在后边也露了头,泡在泉中央看着苗放上了岸,拧刚脱下来的衣服··阳光普照,苗放一身匀称的皮肉显得格外好看,落在唐一曲眼里熠熠生辉。
苗放把衣服拧干了,回身摊在树枝上,顺道将唐一曲的衣裳挂上晒晒,苗放甩甩头发,找了块柔软的地方就躺下了,光着屁股开始晒太阳··唐一曲磨磨蹭蹭游到岸边,趴在石头上瞧他,瞧他一双腿好像和自己一样长,瞧他未干的皮肤跟麦子一样,衬着他一身的银饰,那股子异乡的风情勾的他心头一跳。
唐一曲不知道自己心里边乱跳个什么劲,也许是太阳太大了,也许是游累了,唐一曲想想,也上了岸,套上衣服,躺在了苗放身侧··苗放身上的水已经被烘干了,似乎是睡着了,四仰八叉的,唐一曲侧身躺着,听着他沉稳的呼吸,看着他上下起伏的胸膛,有那么一瞬就想在这个有呱太,有小猪,有苗放的地方呆到白发苍苍,安然老去。
天气真好啊··苗放是在接到师门传来的信时开始感受到人生中第一次忧愁的··忧愁什么呢,他走了唐一曲可咋办哟··信里面说啊,要打仗啦,不光是南诏军和天策府打起来啦,天一教这群叛徒也杀进苗疆啦,在外游荡的本门弟子该回去的得回去啦,不然怎么同心协力打跑敌人呀。
说的都没错,苗放当天也把行李收拾收拾,准备赶回师门,就是唐一曲他可怎么去说呢·唐一曲自然是不傻的,也没瞎,苗放一收到信脸色就不对了,于是他大概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苗放在中原无亲无故,必然是师门有事。
只是他口不能言,安慰不了苗放,脑筋一转,回头就把机关小猪倒腾倒腾,往地上一放,小猪就跑开了,围着苗放绕了一圈,叫,主人~主人~·苗放就乐,将它抓起来,小猪哼唧两声,又蹦两句,别烦~别烦~·苗放怔了怔,一抬头看见唐一曲站在门前冲他看。
苗放心里更忧愁了··他怎么就舍不得唐一曲呢··当天晚上俩人坐在屋顶扯淡,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苗放一个劲说,唐一曲一声不吭听,偶尔会笑,借着月光苗放发现唐一曲其实也好温柔,嘴角动动他就能看见漫天星光。
然后苗放说啊,我明天要走了··唐一曲就不笑了,若有所思盯着他··苗放又说,你自己要保重··唐一曲点点头,没移开眼,苗放平日里总是很亮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他知道所因为何,只是他什么都说不了。
这个世上大概只有苗放一个人,让他总在想以前不会想的问题,譬如说,他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唐一曲在苗放手心里写字,问,你去多久·苗放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打仗谁知道打多久呢。
唐一曲寻思,估摸过不了多久,他也得接到师门传召了··苗放拍拍唐一曲的肩,笑道,等事情完了,我就回来啦,你想找我,还来这找我就行··唐一曲也笑,苗放真有点傻,他就不会去苗疆找吗。
苗放看唐一曲点头了,心中莫名又有了更多的不舍,这还是头一回有这样一个人,陪他在中原,在蝴蝶泉这个安静的角落里,呆了这样长的时间,不惧不嫌,比他家乡的同门还要亲切。
我明天走了,你就别送我了··唐一曲一听,连连摇头··苗放以为他说不送,顿时有些失落,道,我会给你写信的··唐一曲又不做声了,就在苗放琢磨还有什么是他没说的当口,唐一曲忽然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同他拥抱了一回。
苗放这下是什么都不会说了,回过神来反手将唐一曲抱紧了,竟想流泪··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唐一曲是他来中原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隔天一早,苗放背上行囊,领着一窝小宠,刚推开门,蝴蝶泉边不知站了多久的唐一曲就回了头。
苗放一吓,纵然习惯唐一曲神出鬼没也着实意外··你不睡觉啦·唐一曲看看他,又瞄瞄地上那群小东西,摇摇头··你怎么啦·唐一曲沉吟片刻,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苗放。
苗放左右一寻思,眼睛都瞪大了圈,你...要送我啊·唐一曲点点头··苗放立马就咧开嘴笑了,送我回苗疆吗·唐一曲还点头。
苗放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中原的六月,不比春天差呀·                    · · ·☆、第六章· ·六·苗放发现,他真是太久没离开苍山了,出了城门口连北都找不着了。
他刚来中原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呀··唐一曲眼看着苗放走走停停,眼中只有新奇,伸手就拽他的缰绳,将他的马拉到自己身旁,并肩而行··苗放忍不住说了,中原变化好快啊·...·苗放的家住在山谷里,周遭风景除了冬天叶子会变黄,花儿会睡觉,小草不发芽,十年如一日,光是他家门前的水井就已经在土里呆了上百年了,哪像中原,东西说没就没了。
回苗疆的路远比去唐家堡漫长得多,苗放却是比当年来时要狼狈,这些年小宠繁衍了不少后代,拖家带口的,赶路极为不便,唐一曲不知从哪给苗放整了个竹篓出来,将苗放那群小宠往里头一塞,拴在马屁股上就全都带走了。
苗放想想自个儿原来也挺愚蠢的,可是在家乡的时候大家都夸他聪明的呀··呱太个头大,竹篓放不下,也不愿意呆在竹箱里,唐一曲那是半点都不想屈就它,索性让它扒在自己肩头,外放玩耍。
时间久了,呱太肩头扒腻了,也会抱着唐一曲的脖子不撒手,再久就蹦上他脑袋顶,颠簸了叫唤,不颠簸就呼呼大睡,成了精似的··苗放蓦地发现,自个儿真是两袖清风回师门,唐一曲看起来要比他还像五毒弟子。
苗放还发现,打离开蝴蝶泉那天开始,自个儿的小宠黏唐一曲都比黏自个儿勤··这不他那双头灵蛇都从竹篓里探出脑袋了,苗放伸手想逗它,结果正眼都没落一个,灵蛇看啥呢嫉妒呱太呗,都是一窝出去的,凭什么就呱太能放风呢·天作之和·这可好,唐一曲肩上除了呱太,一天换一伴儿,看着可了不起,威风凛凛,灵蛇圣蝎,风蜈蜘蛛,这要不是那碧蝶自个儿能飞,可不还得打起来吗。
苗放仰天长叹,忽然记起该给小宠喂食了,这饲料还没掏出来,唐一曲就冲他直摇头··苗放问,喂过啦·唐一曲点点头··......·每天晚上歇脚唐一曲都会将竹篓里的小宠倒出来,让它们换换地儿遛弯,第二天再叫回来,苗放这会估摸着该上路了,取了虫笛一吹,碧蝶先回来了,后边稀稀拉拉跟着几只蜈蚣的小崽。
苗放有些楞,又吹了好几声,回来只小蝎子··苗放顿时慌了,急道,坏啦坏啦莫不是遇到野兽给吞啦·说完就要去找,唐一曲忙不迭拉住他,站起来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指尖放嘴里一横,几声响哨穿进竹林,惊飞了鸟群。
苗放起初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张嘴想问,却见地上爬过来群眼熟的不行的小东西··近了仔细一看,可不就是自个儿那窝小宠,苗放伸手数了数,大大小小,一个不落。
唐一曲蹲下身,把竹篓放倒,小东西们一个两个往竹篓里钻,整整齐齐··苗放有些傻眼,却说不出话··唐一曲将竹篓栓回马上,回身灭了地上的篝火,拉着苗放就要走。
苗放不乐意了··他生气了··苗放可不是唐一曲,会掩饰,还有面具,这一生气那是连眼睛都不会笑了··唐一曲见拉不动他,有些奇怪,一回头就看见他脸上的不高兴,更奇怪了,想问为何,想起自个儿不会说话。
唐一曲只能疑惑地看着他··苗放头一回生这大气,气鼓鼓说了句,中原人真奇怪把我的宠都带跑了·唐一曲就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了,本该安慰,可却想笑。
苗放生气的脸真逗,逗极了··唐一曲连忙摆手,想告诉他,中原人不奇怪,别生气··苗放哼了一声··唐一曲又指了指竹篓,小宠也没跑,别生气。
苗放那个气哟,话都不高兴说了··唐一曲左右一想,不知想了些什么,梅花镖一掷,就打了些竹叶下来··唐一曲挑了片最好的,在苗放跟前晃了晃··苗放下意识问,干什么·唐一曲把竹叶往嘴里一放,轻轻一吹。
苗放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想起了家乡山谷里幽幽吟唱的百灵,就像天上来的声音,婉转又动听··给我给我,我也要吹··唐一曲嘴角就弯了,将竹叶给他,苗放学着唐一曲的样,却怎么都吹不出来,耳朵里听见的全是自个儿嘴里出来的气。
苗放懊丧之余满是好奇,怎么唐一曲就能吹出那样好听的声音,他从来都不知道小小一片竹叶也有妙用,更不知道唐一曲还会这么厉害的本事··这可比唐门功夫难多了。
你是嘴里有机关吗,不然怎么会吹得这么好·唐一曲一愣,随即眯起眼睛笑了··苗放这会哪还有气了,唐一曲一笑,他心里能开出花了都。
唐一曲给苗放吹了首小曲,是苗放从未听过的音调,和他家乡的山歌不同,也和他在苍山城里听过的中原小调不一样,他知道中原有种花,只在暗夜里开放,可他现在却觉得像是看见穿过了黑夜,与晨光同在的昙花。
特别得让他自此无法遗忘··每当月亮升起,万物俱静,那首小曲就会从他心田悠悠流动,流向所有唐一曲存在过的地方··后来苗放才知道,那首小曲是唐一曲幼时写的第一首小曲,想送给父亲的生辰之礼,只是狼牙军一把大火,连同琴谱和父亲的那把七弦,都一并烧在了土里。
大师兄一个头两个大,师门召令,竟召不回唐一曲··南诏大军伙同天一教欲将苗疆占为据点,进而入土中原,到苍山会师,几大门派纷纷出手相援,唐家堡耳闻此事,当即调派人手,前去相助。
唐一曲收了去信,让信鸽带回张字条,就四个字,弟子得令,人却不见踪迹··眼看师弟师妹都到齐了,横竖没辙,大师兄硬着头皮去交差,·唐怀礼听后半天不语,末了只道,既然一曲捎了话,那他自然会到的,不等他了,你们且先行赶往五仙教,依计行事。
大师兄闻言,还未说话,小师弟先发了声··师父,一曲师兄这是触犯门规,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大师兄一愣··小师弟还有话说,您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现在他已然不将您放在眼里,您还...·好了唐怀礼横眉一怒,斥到,为师教出来的弟子就是大敌当前窝里起哄吗·小师弟急了,可是...·唐怀礼手一挥,示意他莫再多言,一曲既然不归师门,必然是有事在身,他是我自小带大的,为人如何无需你来论道,为师心中自有分寸,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该出发了。
大师兄拦住还欲多言的小师弟,道,师父别动怒,小师弟心直口快惯了,是他失言,我代他给师父认错··唐怀礼听了,稍平怒气,坐下道,认错就不必了,一曲确有不妥之处,待他回来我自有处置。
小师弟忍不住嘀咕,处置处置,还不就是思过崖面壁三日··唐怀礼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不妨大声些,也好叫为师听听你的高见··小师弟这会就是十个大师兄也拦他不住了。
师父,我不服·说来听听··堡中并非只有一曲师兄技艺不凡,堂中几位师兄就不差分毫,为何师父独独偏爱一曲师兄·哦唐怀礼看着面前的少年郎,何以见得·小师弟振振有词,一曲师兄触犯门规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师父从未责罚过他,就是有,也只是让他在思过崖面壁思过,六师兄只是早训迟了半刻就扫了一个月大堂,徒儿不服·为师听明白了,唐怀礼笑笑,你不是不服为师,是不服一曲。
小师弟戛然··既是不服,为师倒想问问,你入堡至今也有五个年头了,可曾与一曲切磋一二·徒儿耳闻已久,小师弟声音小了许多,只是还未曾有那荣幸。
可曾与一曲接触一二·一曲师兄长年行踪飘忽,偶在堡中休憩也不近同门,所以徒儿...·小师弟渐渐没了话··罢了罢了,唐怀礼站起身,拍了拍小师弟的肩,此次苗疆之行,是你和一曲第一次共事,若你回来对他仍是不服,你方才所问,为师自会告诉你。
小师弟片刻无声,许久才道,师父,徒儿还有句话想说··恩·徒儿见识浅薄,不知天一教是何模样,可听大师兄说他们也是苗人··是又如何·徒儿还听说,一曲师兄性子生冷,从不结交外人。
你究竟想说什么·不久之前,有个自称是一曲师兄的朋友来找他··是个苗人·                    · · ·☆、第七章· ·七·一曲,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呀·唐一曲环视了眼四周,再掐掐指头,扭头朝苗放伸出两根手指。
苗放立马就有了精神,可算要到了,唐一曲带他走的路好像和当年师父领他出山时走的不一样,路子平坦走得顺畅,而且还快,以前光是到中原他们就走了大半个月呢··翻过脚下这座山头苗放就看见了故土,面前的松林就是曾经骑着水牛穿过的地方,阿妹一直送他到山脚才回,依依不舍洒了好多的泪。
苗放可高兴了,站在山尖上就吼了一嗓子,惊了呱太一跳,那声音在林间缭绕,唐一曲听见了前所未有的雀跃与激荡··苗放开心,开心就好··苗放吼,我回来啦·唐一曲就想,小时候自个儿随父亲游学归来之时,也是对着敞开的小院这么喊,母亲的笑声可比父亲奏的小调好听得多。
唐一曲无声笑了笑,拽了拽苗放的胳膊··怎么啦·唐一曲指指肚子··饿啦·唐一曲点点头··苗放兴头上,说什么都带着兴奋,走走走,往下边走,给你找吃的。
两人牵着马,行走在林间小道,唐一曲蓦地觉着苗放的故乡也不比蝴蝶泉差,山青水绿,通透得像面镜子··苗放寻了块草地,停下歇脚,马拴在了树下,竹篓里的小宠似乎嗅见了家乡的味道,争相而动,想出来透气。
苗放拍了拍竹篓,笑道,别吵啦,明天才到家呢··小宠们听懂了,这才不闹··苗放打了两只野鸡,顺道摘了点新鲜野果,唐一曲坐那看着他在跟前架木起火,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竟忽然有些惆怅。
如若以后两人分开,怕是再没有人这样为他忙碌了··从蝴蝶泉出发到现在,但凡他有所驻足停留,苗放总是第一句问是不是饿了,晚上若他未眠,便以为他是冷了,过来同他挨在一起,他要发呆,苗放就枕着呱太躺在他身旁一同晒着太阳或月光。
唐一曲发现了,就盯着他瞧,想问他在想什么··苗放看懂了,就问,那你又在想什么·唐一曲摇摇头··苗放就笑,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唐一曲不做声,像是又游了神··苗放的眼睛宛若漾着水波的蝴蝶泉,你不开心·唐一曲还摇头··那你不笑,呱太都会笑··给苗放当枕头的呱太倒挺听话,跟着呱了一声,大嘴咧着笑给唐一曲看。
唐一曲一怔,笑了··苗放擦着刚摘来的野果,递给唐一曲,说着这是他从小就喜欢吃的果子,又香又甜,每回山上放牛都要摘一串才能解馋··唐一曲瞥着手上的小果,翠绿的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清香,像块玉。
那厢苗放早已咔咔两声,几个果子已经进了肚,唐一曲原不在饱时多吃一口,此时也有些馋了··可没等他送进嘴里,冷不丁让苗放狠狠一拍,那果子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圈,停在了落叶堆里。
唐一曲有些不解,回头一看,当即慌了··苗放捂着肚子一脸难忍的痛苦,脸是白的,唇色发紫,唐一曲伸手抓他,身体也是冷的··啊·苗放听着唐一曲情急之下发出来的声音,张嘴想说话,却是一股黑血流了出来,口不能说,扒拉两下,指了指马上的竹篓。
唐一曲忙不迭将苗放扶到树下,先将他身上大穴封了,随即把竹篓取下来,急急忙忙往地上一倒··小宠都闻见了血味,纷纷往苗放身上爬,碧蝶在苗放身上找不到伤口,急得来回打转,苗放颤巍巍将圣蝎抓到胳膊上,唐一曲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替他将袖子挽起来。
短短片刻苗放已经是周身发紫,手臂上的筋脉全都浮了出来,突突乱跳,圣蝎找着地方嘴巴一张,滋滋开始饮血··唐一曲这会冷静了,想起身上有药,这就摸出来,让苗放吃了两粒。
唐家堡有独门秘药,唐门弟子人手皆有,出门在外为防不测,可解百毒··苗放想来是难受大了,咬着牙根也忍不住开始哼哼,肚中有如千把利刃,锯得他疼痛难忍,血脉胀痛,就像要裂开了一般。
眼看苗放汗如雨下生不如死,唐一曲就跟下了油锅一样煎熬,俨然就像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之中,目睹双亲声嘶力竭葬身屋内··那种蚀骨之痛疼了他整整一个年少,他曾以为孑然一身,此生再也不会经历那样的苦痛。
·天作之和啊...·眼看苗放眼睛就要闭起来,唐一曲忍不住又出了个声,圣蝎还在饮血,他不敢贸然运动替苗放驱毒,可他害怕苗放眼睛这一闭,就睁不开了。
苗放原先发紫的唇色渐渐有所消退,开始发白,光是抵御那样的疼痛就耗光了他的体力,此时此刻他就是说个字儿都极为吃力··苗放极力睁着眼,看着唐一曲,不是他嫌命太长,生死关头还有工夫想唐一曲,而是他同唐一曲认识至今,还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唐一曲。
要不怎么说人在死前总是会想到许多东西呢··就那么短短一瞬,他想到的不是故乡的爹娘,也不是烦人的阿妹,竟是他的命要真就这么没了,唐一曲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再也说不了话了,他还想替唐一曲治好来着。
如果阿爹啊娘知道了,估计要骂他不孝了哟··可是,阿爹有阿娘,阿娘有阿爹,阿妹以后会出嫁,他的唐一曲可什么都没有··咦,唐一曲好像不是他的,唐一曲还有小猪。
好可惜呀,唐一曲要是他的就好了,他比小猪厉害多了呀,除了不会吃木头··疼痛慢慢减轻了,苗放不再哼哼,喘着沉重的呼吸将圣蝎取了下来,圣蝎依然精神奕奕,饮了毒血并未受到影响,想来还不是什么罕见之毒,苗放安了心,从怀里取出包药粉,喂圣蝎吃下后放它玩儿去了。
·唐一曲将苗放扶坐起来,取来水囊让他喝点水,摸见他的皮肉不再冰冷,逐渐回温,一颗心才有所安定,苗放喝了口水,有了些力气,挤出句话,别怕,我没事。
唐一曲抓着他的手不做声,只盯着他看··苗放就笑,你的药真灵,跟我的一样好用··唐一曲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苗放觉着自个儿应该是猜到了,把水囊放下,轻轻抱了抱唐一曲,扒在他肩头又说了遍,我没事啦,别怕。
唐一曲反手抱上他,埋着脸依旧不做声··苗放拍了拍唐一曲的背,你哭啦·唐一曲摇摇头··苗放又笑了··唐一曲的眼泪都流进他脖子里啦。
行程在山腰上耽搁了三日,唐一曲原还不想启程,他老觉得苗放的毒没调养干净,苗放总说他想太多,自个儿能跑能跳,能吃能睡,早就好了··唐一曲寻思苗放为什么会中毒,苗放只当是果子上有什么毒物爬过,怨自己疏忽大意,不当回事。
唐一曲想问什么毒能这样厉害,一回头苗放正领着呱太往河里跳,赤身裸体的晃得唐一曲眼花··唐一曲就不想问了,留着自己慢慢琢磨,苗放那心眼大的,都能放下呱太了。
一曲,你不洗吗·唐一曲摇摇头,完了将苗放的衣裳拿起来,抖开··苗放就蔫了,我才刚下水就要上去呀··唐一曲点头··噢...·苗放毒祛刚愈,唐一曲什么都管着,这不行那不行,苗放没辙,擦着头发看呱太在水里打挺,来回游动,探着个脑袋在苗放跟前来回晃,那得意的。
苗放憋闷呀,不等他说话,唐一曲捡着个果核往呱太脑门上一弹,呱太也蔫了,一跳一跳上了岸,乖乖在苗放边上蹲着··苗放就又高兴了··俩人收拾收拾准备上路,不出几步,唐一曲就停了。
风声有异··苗放不明白他怎么就不走了,问,怎么啦饿啦·唐一曲示意他噤声,站那没动,闭上眼凝神一听··伏于树上暗察的小师弟还没看清唐一曲的去向,就让一支突如其来的梅花镖打了下来。
                   · · ·☆、第八章· ·八·原本小师弟同大师兄一行只是路过,大师兄眼尖,发现了地面上的血迹,还很新鲜,旁上篝火刚熄,尚有青烟,左思右想,此地已是苗疆边界,周围一带应是有天一教出入,疑是有人遇害,追踪至此,却不想竟是唐一曲的踪迹。
大师兄简直意外至极··他与唐一曲二十年同门之谊,从未如此轻巧就觅见唐一曲,而当他看见与唐一曲同行的苗放,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了··奇哉怪也,他大概能明白小师弟和师父辞行时的那番疑惑了。
小师弟性子冲动,见着那苗放的穿衣打扮,便觉熟悉,仔细一想,可不就是师兄们所说的苗人吗,当即想上去论个明白,让大师兄以眼见未必为实,不可胡来,先暗中探查之后再做决策不迟给拦了下来。
咱们说说小师弟吧,小师弟这人吧,自小聪慧,悟性也高,虽然个性冲动但论及武艺,却也还是能在唐怀礼门下排得上号,久闻师兄里有个叫唐一曲的,曾在当年武林大会大展锋芒,又常听堡中同门议论,说如若各堂挑选一个功夫最好的弟子,那唐怀礼所掌管的药堂必然是唐一曲无二,遂早想切磋一番,见识高下,奈何唐一曲长年行踪不定,入门至今莫说切磋,就是面都不曾见上一回,这厢被唐一曲一支梅花镖惊出了动静,小师弟也不再躲藏,不等大师兄出声拦阻,就想同唐一曲过上几招。
没想等他落地,面前却不见唐一曲,小师弟暗自一忖,当即炸下几枚机关,本想引唐一曲现身,面前忽来一道寒光,直直打向他的肩头,力劲之大,震得他内息一乱,连连后退,踉跄几步险些倒下,唐一曲不知何时从树后而出,相隔甚远却能觉到他袭涌而来的杀气,小师弟察觉不妙,架上弩箭,扬手一把天女散花,有如暴雨而去,趁唐一曲躲闪之际,袖子一甩,打出枚迷神钉,却未想迷神钉刚出手,两声脆响就给打了回来,小师弟惊诧之于,那将迷神钉打回来的东西擦着他脸颊而过,牢牢扎在了身后的树上。
小师弟回头一看,三支孔雀翎,整整齐齐,入木三分··小师弟擦了把脸上渗出来的血丝,眼看接连几招还未得手就已被识破,且练练败退,大感不平,一股怒气就要上来,还想再动手,大师兄出了声,却不是劝他。
一曲手下留情·唐一曲候等大师兄开口已久,见大师兄终于带一干同门现了身,这才合了手中千机匣,收于腰后··小师弟却是不满,大师兄你怎么...·好了大师兄低声一斥,较量也较量过了,莫要误了正事。
小师弟闻言,纵有千般不服也只得先忍耐一番,愤愤然收了兵器,道,大师兄,我没说错吧,你看躲在树后的那个,不是苗人是什么·苗放自方才就让唐一曲交代在树下等候,这会听见外头有人提及自己,小心翼翼探出头,是、是在说我吗·大师兄将苗放上下一打量,正想笑说小师弟误会了,小师弟却已经冷笑道,当然是你,我看你这人穿得这么奇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话音刚落,小师弟便觉肩头一痛,侧头一看,竟是一支化血镖,他甚至不知唐一曲如何以这样快的速度出的手,悄无声息,不等他将镖拔出,唐一曲的千机匣已经横在了他的眼前。
大师兄连连摇头,急道,一曲,不可··唐一曲没吭声,小师弟也没说话··弩箭背后是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毫无情感,是小师弟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的摄人刺骨,光是这样与唐一曲对视,他就已经动弹不得,一时竟失了声。
他想起唐一曲的身手,既快又狠,仅仅交手的那短短片刻,就让他应接不暇··大师兄素来机敏,日前暗察既见唐一曲与苗放相处甚密,如今又为小师弟一句失言动怒,心下已明白八九分,小师弟年纪小,出言不当,你别和他计较,看在他也是你的师弟,先将兵器收起来。
唐一曲不答,抬眼看了会大师兄,片刻后才俯身摘了小师弟肩上的化血镖,伤处顿时鲜血直涌,大师兄忙不迭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替他将伤口扎起来··伤并不深,显然只是略施小惩,只是出师至今,小师弟从未伤在同门之下,肚中除了愤怒,更有委屈。
大师兄,怎么连你也护着一曲师兄·大师兄无奈,你这家伙,也不容我把话说完,此人是苗人不假,但不是你说的天一教··小师弟语塞,可是、可是...·可是什么·小师弟忍不住嘀咕,怎么说也是我的师兄,下手好不留情。
大师兄一听,轻声一笑,反问道,这么说来,适才较量,你手下留情了·我...小师弟无言,可我也没赢不是...·大师兄将药收好,笑劝小师弟莫再委屈。
唐一曲若没留情,适才他从树上下来的那记追命箭,早已要了他的小命··大师兄和苗放交谈了一番,得知他是受师命而归的五仙教弟子,又闻他长年居住在蝴蝶泉边,心下一思量,大抵就了然了。
想来当初南诏皇宫唐一曲所受的伤,必然是得他救治··遂对二人来往也不奇怪了··苗人淳朴,大师兄既非恶人,苗放不多时便同他熟络了,有问必答,同行赶路时还会说上几句话。
唐一曲骑着马在苗放身侧,一路听他们交谈,默不作声,面无表情,似在思考,时常苗放扭过头捎上他一两句,他才点下头,嘴角含笑··小师弟肩上的伤仍在隐隐作痛,对唐一曲尚有芥蒂,也是不懂,唐一曲同门面前尚不说话,却会对着苗人笑。
临近五仙教时众人停下歇脚,小师弟口干,抬头一看脑门上的大树吊着片野果,伸手就想摘··苗放瞧见了,急的大喊,别吃·小师弟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苗放摇摇头,说,这一带应该是有天一教呆过,果子有毒,别吃··唐一曲怔了怔,回头看他一眼··原来苗放并非没去细想过此前为何中毒,只不过这一想,倒也和他思索的结果相差无几。
苗放是土生土长的苗疆弟子,苗疆附近一带必然是从小就熟知,且有医术在身,辨不出野果是否有毒本就不该,左右一想,也只有一个说法了··大师兄想起之前发现唐一曲踪迹时地上的血迹,颇为担忧,你们和天一教打上照面了·唐一曲摇头,苗放接话,没有,但是前几天我吃了,毒性很厉害。
能确定是他们吗·恩,他们是从我们五仙教出去的,制毒手法跟我们很像,我能分辨得出来··大师兄听了,当机立断,此地不可久留,快马加鞭,明日一早就要抵达五仙教与其他门派会和。
五仙教放出召令的消息苗疆皆知,苗阿妹知道亲哥哥要回来,天天在山脚下从日出等到日落,她这亲哥自从出师离教,就再也没回来过,若非有书信,全家都要以为他是死在外头了。
今一早天微亮,苗阿妹照旧爬起来把自个儿收拾干净,抖擞精神就往山口奔··她已经等了许多天了,这条路是她当年送啊哥出门的道,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会啊哥一直说不要哭啦不要哭啦,他是出师,又不是上山打虎,为什么哭呀。
时隔多年,每每回想起来苗阿妹仍然想流泪,水牛踩了她的脚,她疼呀·苗阿妹等了没多久,太阳就出来了,盛夏的阳光总是来得那样早,苗阿妹倚着树干有点昏昏欲睡,冷不丁远远瞧见个影子,顿时人都精神了许多。
是她家啊哥·啊哥·大老远骑在马背上的苗放吓了一跳,他打了一夜的瞌睡,忽闻此声,还以为梦中神游,一直到苗阿妹在他跟前停下,顶着张灿烂的笑脸,苗放才终于回过神来。
阿、阿妹·啊哥·是你呀阿妹·苗放从马上下来,同苗阿妹抱在了一块,俩人高兴得原地打转,压根忘了后头有人。
阿妹你这么久不见终于长高了·啊哥你现在还傻不傻呀·不了不了,我在中原给人治病呢··好厉害啊哥啊爹啊娘可以放心了·唐一曲静静地看着苗放,他脸上的喜悦自己曾经也感受过,如今想来却仍然像在昨昔,只是过去这么多年,他似乎也再想不起自己那般高兴起来是什么模样。
天作之和·苗放高兴完了,终于想起了唐一曲,这就转过身将他拉下马,带到苗阿妹面前,阿妹,这是我的好朋友·苗阿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唐一曲,笑问,怎么叫他呀·他叫唐一曲,好不好听·苗阿妹连连点头,好听。
唐一曲蓦地就想笑··苗放又说,这是我的小妹,她叫彩蝶··唐一曲朝苗阿妹点点头,就算是打了个招呼··苗放指着大师兄就要介绍,苗阿妹却打断了他的话,啊哥你怎么都不问他我的名字好不好听·这还用问呀不好听啊·什么·碧蝶才好听。
......·苗阿妹将他们领进山,苗放走在前头,和唐一曲说他既回门派,要先去找长老艾黎复命,苗阿妹会带他们去有中原人的地方落脚,苗族人都好客热情,不用太过担心。
唐一曲没做声,只看着他··苗放知道他是听见了,没再多话,朝他笑笑就先走了··唐一曲的猜测是没错的,长老艾黎说,前些日子天一教就已经打了进来,在五仙教多处角落驻营扎根,所经之处无不是遍地毒雾,祸害生灵,苗疆中人如今不敢出山谷一步,中原派来支援的队伍正在商议对策。
教主曲云下令,若教中弟子归来,先由艾黎调配,待人马备齐,便是开战之时··长老得知苗放前几日中过天一教留下来的毒,有些意外,问他是如何解的毒,怎会短短数日就安然无恙。
苗放听他这话问的奇怪,反问道,难道师门有人也中毒了吗·长老点点头,说此前几番交战,五仙教并未占到什么便宜,众多弟子都倒在了天一教的毒物之下,并非不可解,只是恢复起来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延误了许多迎战的机会,如今万花谷谷主还在路上,苗疆医蛊收效甚微,正为此事一筹莫展。
苗放仔细想想那日毒发所用的对策,突然眼睛一亮··长老我知道得找谁啦                    · · ·☆、第九章· ·九·苗放将唐一曲找了来,同他细说原委,天一教既是从五仙教决裂而出,五仙教自是熟知天一教的制毒手法,反之亦然,天一教对五仙教的解毒套路也早已通晓,为何教中弟子久治不愈,自是体内毒素对五仙教的药物有了抗性,苗放想起了唐一曲的解毒丸。
那日自己毒发,几乎无力找出身上本门所制的百花露,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当口,唐一曲的解毒丸就送了进来,他炼医蛊多年,听过不少传闻,却从不知晓中原除了万花,还有唐门这纸偏方秘药。
·艾黎笑他只知唐门其一,不知其二,唐家堡不光精通机关术数,九宫奇门,更善用暗器之毒,当年一把暴雨梨花针天下无人能解,既能用毒,必是有解··如今万花谷主未到,唐门的解毒丸无异于是最大的希望。
唐一曲听了艾黎的诉求,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艾黎不明,问,唐少侠是...何意·唐一曲张口欲言,想起自己不能发声,扭头朝苗放招了招手。
艾黎就看唐一曲掏了瓶药给苗放,指指画画嘀嘀咕咕小片刻,苗放就懂了的模样,艾黎可不明白,他怎么就不懂呢··苗放说,唐一曲虽然是药堂弟子,但是药方只传大弟子,得去找大师兄要,让艾黎且稍等片刻,他去去就来。
艾黎了然,却不知唐门中人是否会因此为难··艾黎想想,要苗放随唐一曲一同前去,叮嘱了几句,如若唐门中人不便告知药方,那么可由他们亲自制药,药材药炉五仙教都可准备。
苗放一听就明白了,屁颠屁颠拉着唐一曲走了··艾黎的担忧并非多虑,在听完苗放的请求之后,小师弟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是开什么玩笑我们来此地是帮你们对付天一教,可不是来当你们的大夫的·苗放给这份突如其来,又预料之外的拒绝吓了一跳,一愣一愣的。
大师兄眉头一蹙,师弟,休得失礼·小师弟并未噤声,振振有词,大师兄,药堂的药方是师父独传给你的,没有他老人家的同意,怎么能告诉他们·这道理我岂会不懂·那师兄的意思是我们不远千里到这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制药·师弟,莫要自视甚高,人命关天,师父既是要我们前来相助,艾黎长老的请求并不过分,如今五仙教主既在整顿旗鼓,准备迎战,我们与其干等,替他们制药又有何妨。
小师弟闻言,气呼呼道,谁说我们只能干等难道我们不能先去探查敌情吗·大师兄听后笑笑道,制药只需少数人,其余人马我自有安排。
小师弟顿时来了精神,大师兄,让我去吧·大师兄没说话,却看了唐一曲一眼··小师弟眼见唐一曲摇了两下头,急了,为什么不让我去·苗放也急了,不是呀,他是说他不去。
小师弟一怔,唐一曲明明什么都没说··唐一曲这回点了点头,把苗放的话坐实了··大师兄见状,心有思量,将唐一曲和几位出师不久的师弟妹留了下来,先替艾黎长老制药,待万花谷的人赶到,再想更好的办法。
小师弟有些出乎意料,那、那我是跟着大师兄你去吗·既想探查,还愣着做什么·那一曲师兄他...·你怎的还听不懂,一曲不去,话完大师兄又补上,你若再磨蹭,就留下来吧。
去去去、我去·小师弟横竖都没寻思明白,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师兄同师弟妹交代药方,唐一曲竟不知何时就不见了··苗放拎着呱太打算回避,小师弟逮着就问,他人呢·苗放啊了一声,谁呀·唐一曲。
走了呀··大师兄不是没说完吗他去哪里·需要什么药材他听啦,有样药材我们这里没有,他说他去找,师弟妹留着等消息··小师弟一愣,就他一个人·我也去呀,天一教可厉害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小师弟也一愣一愣的··不是他愚钝,而是唐一曲着实叫他难懂··唐一曲对苗放的尾随并不意外,你说苗放怎么就找得到他那不是我说,如今世道不同了,唐一曲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现就怕苗放找不着他。
苗放没有功夫,三脚猫都没,没资质,学不会,曾在路上问唐一曲要不教他些防身的技艺,唐一曲想了想连连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苗放一看就笑了,唐一曲是想说,有什么好学,跟着他就行了。
唐一曲一看苗放笑,心里的花苞就开,就像阳光照满心房··江湖险恶,他在哪苗放就得在哪,道上喽啰不值一提,名门子弟何足为惧,除了隐士前辈,任是谁来,他都不放在眼里。·一曲,这么多够不够·唐一曲点头。
苗放将挖下来的药草装进背篓里,唐一曲顺手要背,苗放按着他的手紧张道,你别,这地方天一教的人多,等下要是蹿出个什么东西来,你得打架,背这个怎么打··唐一曲笑他不知自己莫说是点药草,就是背着个苗放都照打不误。
苗放却是颇为认真,说,我是怕你打起架,把药弄没了,采了半天呢·......·唐一曲回头盯了苗放一眼,似是有所不满,苗放伸手捏把他的脸,笑道,不要不高兴呀,你那么厉害,怎么会受伤。
唐一曲不乐意,苗放拽着他就要往回走··唐一曲说不了话,只能哼哼,苗放就乐,偏过头朝他笑,唐一曲就不哼了··苗放说走啦走啦,回家弄饭给你吃呀。
唐一曲的脑袋低了低,苗放就知道,他是在笑··天一教的营地近在咫尺,进进出出的巫师教士络绎不绝,小师弟伏于树上·,拨开树叶往深处看了几眼··他已经在这呆了几个时辰了,至今未见这片大营的头目,正暗自思忖是否应当进一步探查,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边。
可有什么进展·小师弟对大师兄的身手早已不见怪,摇着头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没有··大师兄沉吟片刻,喊撤··小师弟不明所以,大师兄·这些蛮人很聪明,警惕要比我们预想的高得多,不可操之过急。
那...·先回去,从长计议··小师弟又瞧了眼底下的帐篷,没辙,跟在大师兄身后往原路撤回··大师兄,其实我可以留下来再多跟一晚上的··不妥,你虽出师半载,但是不曾同异族打过交道,切不可轻敌。
那些人就那么厉害啊·大师兄闻言,笑他是初生牛犊,说着前段日子南诏皇宫一战,他便已经领教过一回,蛮人不比中原人好对付,可比南诏军难琢磨得多。
小师弟还听见了句话··那些蛮人,就连你一曲师兄都曾伤在他们手下··小师弟对此格外好奇,一曲师兄的功夫不是很好吗·大师兄将当日所发生的事情说与小师弟听,道虽然是因小师妹莽撞才暴露踪迹,但那些蛮人的力量不可小觑,他与唐一曲共事至今,还是头一回见他徒有招架之力,竟无法反击。
·小师弟听他说完,不知想了些什么,却突然问了一句··大师兄,一曲师兄的身手,真的是咱们药堂最好的吗·大师兄一愣,有些无奈,你怎么净记着这事,我怎么就想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呢·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奇怪。
奇怪什么·一曲师兄既然那么厉害,今天他为什么不来啊·若不是念你出师至今尚且生嫩,今日我也不会来··啊为什么啊·大师兄面朝夕阳,轻声一笑,你们出师也有段日子了,是该独自闯荡,练练手脚了。
小师弟怔了怔,片刻无言··他还以为唐一曲是对他有成见,才不同行··你啊,别老对你一曲师兄有诸多不满,他虽不近人情,可也不是什么恶人··小师弟嘀咕,他都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你可难为你一曲师兄了,我若说他入门至今就不曾言语,你怕是得不信··小师弟果真不信,瞪大了眼睛,大师兄你不是唬我吧难道和师父也不说吗·大师兄点点头,说唐一曲原在师门就露面不多,不苟言笑人尽皆知。
小师弟连连摇头,我不明白,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说话,一曲师兄也太奇...·师弟··咦·不远处的枯树下,唐一曲正望着他们,面无表情。
小师弟下意识噤声,他还从未有过这般仓惶的时候··大师兄心中疑惑,上前一问,一曲,你怎会在这·唐一曲伸手交了件东西,半卷羊皮。
大师兄打开一看,精神一振,只有一半·唐一曲点点头··你从哪得来的·唐一曲伸手指了指他们所站的方向··探子截下来的·唐一曲点头,又摇头,伸手将大师兄手里的羊皮又拿回去,折回原样。
大师兄一想,悟了··一曲,时间还够吗,就近找东西抄一份再还回去··唐一曲摇摇头,指头轻轻在自己脑袋点了点,大师兄见状,这才放心,那就好,你把东西送回,切莫让他们发现。
唐一曲点了下头,轻功一踩便没了踪迹,几乎不知他是如何出现··天作之和·小师弟还有些稀里糊涂,正想问个明白,大师兄的令就下了··师弟,再回去蹲守,不出子时,定有动静。
                   · · ·☆、第十章· ·十·苗放搅着锅里咕噜噜冒泡的肉汤,尝了口咸淡,唐一曲坐边上盯着锅底下的火苗出神。
苗放勺子一捞,捞出块滚烫的羊肉,唐一曲没跟以往那样凑上去,苗放叫了好几声他才回魂··唐一曲无声,有些心不在焉,张嘴就咬,立马烫得半天合不上嘴··苗放忙不迭给他吹吹,把肉装碗里,我让你吃吃看能不能吃,你急什么呀·唐一曲端着碗默不作声,苗放觉着他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啦是不是太咸啦·...·还是没味道·......·唐一曲摇摇头,抽了双筷子,闷头吃了几口,朝苗放点点头。
苗放就安心起锅了··苗阿妹一来就见着俩人坐那吃吃吃,好不尽兴··好哇啊哥你偷偷在这烧羊肉吃·苗放吓了一跳,碗都险些掉了,阿妹你怎么声音还是这么大呀·哼你躲在这吃,都不叫上我和啊爹啊娘。
你们不是不喜欢吃羊肉吗·那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吃啦·不是我呀苗放抬头看她,伸手指了指唐一曲,他吃呀。
唐一曲跟着抬抬眼皮子,看了眼面前的苗阿妹,撅着个嘴老大不高兴··啊哥你好偏心我喜欢吃山芋你都不烧给我吃·明明是你说我烧的山芋太硬了不好吃呀。
那你就不会烧软一点吗·阿妹你好挑剔呀,都不像一曲··像他做什么啊·随便吃呀·......·唐一曲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蓦地就有些沉默。
他忽然有点羡慕苗阿妹,苗阿妹的嗓音清脆而动听,就像他的小师妹一样··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说话,一曲师兄也太奇怪了··是啊,为什么不说话呢·可不就是因为他是哑巴吗。
唐一曲从未有过如此惆怅··天一教和南诏军的合作并不尽人意,双方对彼此都有猜忌,南诏疑天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一教有畏南诏捉摸不定,南诏大军在苍山洱海已有据点,说是一同会师,空口无凭,前些日天一教主乌蒙贵与艾黎一战,不见南诏支援,双方高下未分,而后听闻五仙教援军日益渐增,南诏依旧不为所动,若非大敌当前,万般无奈,早已分道扬镳。
探子带的密报只写了一半,只说南诏军马已在药王谷备齐,等候良机,显然南诏多疑,为防有人截杀,出此下策,信中与天一大营的头目德夕相约蚩尤神殿,共商大计··小师弟暗查归来,说德夕已经在路上,估摸一炷香就能到蚩尤神殿。
大师兄正思量,小师弟又道,大师兄,我直接跟到那里吧··大师兄连连摇头,不妥··有什么不妥·大师兄就知道他得这么问,你初来五毒不熟地形,蚩尤神殿前有天一,后有南诏,周围全是毒尸把守,那些怪物力大无穷,嗅觉灵敏,稍有差池就会被发现,况且他们既是接头,必然比平日森严,你去我不放心。
小师弟张嘴还想说句可是,大师兄下一句话便拦了上来,去把你一曲师兄找来,他应该在那苗人家中··小师弟扁着个嘴老大不乐意,一转身就惊了一跳··唐家堡弟子出没向来隐蔽,小师弟自觉他在这方面身手不俗,大师兄的行踪他尚且习以为常,只是这唐一曲,着实总在他意料之外。
大师兄见唐一曲前来,倒不意外,一曲,你来得正好,蛮人正在蚩尤殿的路上,你且去探他一探,务必当心··唐一曲点点头,却扭过头看了小师弟一眼··小师弟让他瞧得不明所以,心里虽有怨气,又鬼使神差问了句,我也可以去吗·唐一曲还点头。
小师弟一愣,疑似听错,又问了遍,大师兄却是忧虑,唯恐小师弟像那小师妹那般莽撞,当初南诏皇宫的教训,一次足矣··唐一曲朝大师兄摇摇头,示意他莫要烦恼,师弟长大了,总要涉世。
·大师兄看懂了,便不再多言,嘱咐小师弟万事听唐一曲安排,不可自作主张,二人快去快回··唐一曲得令,转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大师兄站在门口,听着黑夜里的风声,若有所思。
唐一曲看起来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小师弟有些紧张,并非因为底下戒备森严的神殿侍卫,而是身侧有个唐一曲··这是他头一遭和唐一曲共事,自己不知为何竟不像往常跟在大师兄身后那般从容,总在思考唐一曲接着会怎么做。
这么一想小师弟忍不住又扭头看了他一眼··唐一曲蛰伏的时候和他所见过的同门全然不同,他见过许多师兄师姐,藏匿在夜色中静若无息,就像一潭无人惊扰的湖水,似君子之礼,唐一曲却俨然是头暗夜里的猎豹,面色冷峻而清寒,不动声色,爪牙尽露,伺机待发,小师弟总觉得唐一曲身上有股肃杀之气,一旦入战,凶煞慑人。
德夕已经等候多时,南诏头目姗姗来迟,德夕面有不悦,却未言说,二人并不在外交谈,结伴入殿,直让小师弟措不及防··小师弟抬腿想跟,唐一曲按住他的手,无声摇头。
小师弟想说话,唐一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下方··小师弟低头一看,门外把守的重兵除了之前的巫师毒人,已然多围了圈南诏士兵,严严实实,小师弟想打手势,问问唐一曲现在怎么办,再抬头时,不由一愣。
面前空空,哪还有唐一曲··蚩尤神殿已让天一教占为据点,除了炼药,更有布在五仙教的机关命脉,时刻都有重兵把守,那些巫师饲养的毒物遍布殿堂各个角落,密密麻麻,叫人看一眼就有寒意从胆边上心头。
大殿朝天,几乎没有落脚点,干净得藏不住一只老鼠,远处枯树虽可藏身,但相距甚远听不清人言,唐一曲遍寻不着可潜伏的地方,心下一琢磨,铤而走险,在德夕与南诏头目入殿之际,往正殿一角打了枚迷神钉,大祭司浑然不觉受袭,便已昏厥,唐一曲支着大祭司的身子,伪成之前看守药炉的姿态,以浮光掠影蹲在他身后。
南诏头目说着黑龙而来的兵马已到,在药王谷待命,祈圣岭的象兵骑兵也已整装待发,问德夕何时能打进五毒总坛··德夕皱眉,道这几日刚拿下仙踪林,士气尚需休整,过几日便可一举攻进总坛。
南诏头目却是不满,念叨已经在五毒耽搁这么多时日,却迟迟进不了总坛,如此下去何日才能去往苍山会师··此话一出,德夕的态度不再友好,质问南诏此前天一同五仙教多次血战,为何从不增援,几次教中弟子险些被五毒逼入绝境,殊死一搏才将兵马保留,放出求救信号却迟迟不见援兵,如何是盟友之道·南诏头目闻言,反倒一笑,笑德夕鼠目寸光,之前天一夸下海口,五仙教无非囊中之物,无需南诏一兵一卒便可手到擒来,只要南诏助他们一臂之力,堵死去路,前后夹击,如今不过几个分坛就叫天一教焦头烂额,如若不借此探明五仙教存余的实力,盲目增援只会暴露自己的兵马,更何况中原已有援兵陆陆续续赶至五毒,敌情未明,也就只有天一这等蛮人不通兵法,不知进退,一味进攻,才损兵折将,有这等愚蠢盟友,才是他南诏失策·德夕一听,当即暴跳如雷,想同他理论,眼看二人就要争执,侍卫长忙不迭将人一拦,劝道,既来相商,那就不该浪费时间争吵这些东西,当务之急,还是商量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吧。
两人这才互出一声冷哼,坐下来商议··德夕说虽然折损不少兵马,损了些元气,但是尸人傀儡皆在,他的精锐队伍都留在了圣兽潭附近,那里和五毒总坛极近,可暗查五毒的一举一动,而且五仙教至今都不知他们在溪山渡...侍卫长突然出声,挡下了德夕的话。
他们不知道我们在溪山渡养了一批毒尸,随时都可到仙踪林接应,毒尸可比那些士兵耐用得多了··唐一曲看着侍卫长话音刚落,状似不经意,朝德夕看了一眼,神色里别有深意。
南诏头目听后甚为满意,说他小看天一教了,此前还以为他们元气大伤,如今看来不过是九牛一毛··德夕隐隐觉着南诏此行并非是要相商什么大计,倒更像是来探他们的兵马来了。
德夕至此才忽然明白,与南诏合作,当真是与虎为伴··所谓相商,最终都没商出个结果,德夕随口说他准备在圣兽潭扎下最后一个大营,南诏头目便说援兵大可放心,明日便派支骑兵到德夕麾下,让德夕安心。
唐一曲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心想此行任务已经达成,准备将大祭司安置好,先行离去,却不想视线一瞥,登时一动再不敢动··前方祭司喂养的蛇群缓缓朝自己而来,吐着信子,嘶嘶几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唐一曲屏住呼吸,纹丝不动··动物是比人更为灵敏的存在,唐家堡浮光掠影虽是绝技,能躲得过人的视线,却未必能瞒过动物天性警惕的嗅觉··蛇群在唐一曲面前盘旋,似是察觉有异,迟迟不肯离去。
唐一曲当杀手多年,训练有素,对此并不在意,只需耐心留守片刻,便可瞒过,只是未曾想片刻之后,蛇群仍然不动,却渐渐朝唐一曲这靠了过来··唐一曲暗道不对,脑中一番思量,冷不丁一抬头,大殿上方的小师弟瞪大了眼睛。
蛇群一拥而上,方向并不是唐一曲·                    · · ·☆、第十一章· ·十一·侍卫长和德夕几乎异口同声喝了句,什么人·蛇首扭动着身子,凌空一跃,咬住了什么东西,却没能制服,纠缠在了一块,打了个滚掉了下来。
德夕定睛一看,一尾花斑圣蝎,钳子紧紧钳住了蛇首的脑袋··侍卫长拔剑要砍,圣蝎松了口,转身爬进了角落,侍卫长跟上,却已然不见了··南诏头目大惑,这是什么·侍卫长把剑收回,道,此乃五毒之物,说着看了眼四周,并无异常,五毒中人擅养毒物并不为奇,想必是附近曾有五毒弟子出没,遗留下的小宠。
小师弟在看见那群鲜红的蛇群朝自己扑来时是以为自己无处可逃了,他寻唐一曲不着,原想就地等待,奈何大师兄平日真没骂错他,不稍片刻就按捺不住,开始想方设法去找唐一曲。
摸进大殿时小师弟才明白临走时大师兄所说的话,此地当真凶险,那些蛮人怪物就像浑身上下都长了眼睛,几次险被察觉,亏得他机灵才侥幸脱身,殿内只有几根光滑的大柱,前无去路,小师弟只得硬着头皮上去潜伏,而刚落脚,他就被蛇群发现了。
·而当圣蝎出现,小师弟一下又愣了,竟反应不过来,觉着自己必死无疑的当口,唐一曲已然趁乱将他拎走了··旭日将起,天边微亮··唐一曲将小师弟带到远处树林,不敢在地上逗留,轻功一踩就拽着他上了顶头藏匿。
小师弟还没缓过劲来,许久过去才终于开了腔,声音却有些发抖··他、他们没追来吗·唐一曲点点头··小师弟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心里头怕得厉害,刚才与阎王擦肩而过的恐惧一股脑涌了起来。
唐一曲同他在树上坐了一会,将他的情绪安抚下来,就要回去复命,冷不丁足前一痒,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正想摸出枚镖打下去又觉似曾相识··唐一曲低下头瞧了眼,小师弟看见他笑了一笑。
天作之和·这是小师弟第一回见唐一曲笑,他心想原来唐一曲还会笑··而当唐一曲将那爬上他脚踝的东西拎起来时,小师弟就顾不上看了,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这黑乎乎张牙舞爪的玩意,可不就是刚才大殿上掉下来的圣蝎。
唐一曲伸手摸摸圣蝎脑袋,圣蝎似乎挺生气,恼唐一曲跑得这快,叫它好追,俩钳子叼着唐一曲的指头摇头摆尾··小师弟见这毒物并无恶意,倒是和唐一曲格外熟络的模样,一颗心才又放下,又有些疑惑,问,一曲师兄,这是你养的·唐一曲摇摇头,将圣蝎往肩头一放,圣蝎不敢再闹,紧紧扒着他的肩膀,尾巴迎风而动。
唐一曲说不了话,也回答不了小师弟的问题,便没再吱声,示意小师弟莫再逗留,天快亮了··苗放发现自家圣蝎居然一夜未归,那可气坏了,自从唐一曲代他饲养小宠开始,他的小宠就不听他的话了,也怪自己昨夜困得厉害,以为圣蝎只是晚归,而且以往从未有过离家不回的时候,没想今早起来,窝里一看,除了小崽,莫说圣蝎的影子,钳子都没见着·苗放气鼓鼓在村里找了一圈,虫笛都快吹哑了,没找着,心头火起,一转身就去找唐一曲。
大师兄起初还以为是唐一曲归来,打开门一看顿时一愣··苗放忍着怒气,小声问了句,一曲在不在··大师兄摇摇头,他还没回来··这下苗放愣了,一下就熄了火,又问,他去哪里啦·大师兄没回答,反问,你找一曲何事·苗放张嘴欲说,墙外冷不丁跳进两个身影,借着朦胧的晨光,俩人一瞧,可不就是唐一曲和那小师弟。
苗放就笑,说曹操,曹操到,中原话不是没有道理··唐一曲还没落地就发现了苗放,脑筋一转就知他所为何来,肩上的圣蝎扭着尾巴威风凛凛,可还不知待会就要挨骂。
一曲,你们回来了,情况如何话音刚落,瞥见他肩上的圣蝎,大师兄有些疑惑,这是·唐一曲朝他摇头,示意进屋再说··趁唐一曲提笔写探查结果时,大师兄扭过头,看了眼小师弟,师弟,没给你一曲师兄添麻烦吧·小师弟才在生死关头走一遭,人还有些恍惚,一听这话,不敢承认,又怕大师兄得知真相生他气,一时间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大师兄见状,心中了然,有些头疼··常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如今的师弟师妹却是一个都不叫人省心··苗放一看见唐一曲肩上的圣蝎,心是放下了,没丢就好,可也不解,他的蝎子怎么突然就到了唐一曲手里,几次苗放想问,见唐一曲提笔疾书全神贯注,忍着没问。
好容易等唐一曲写完,把情报交到大师兄手里,苗放忙不迭就开了腔,蝎子怎么找你去啦·唐一曲摇头,伸手将圣蝎取下来,交还到苗放手上··圣蝎一到了苗放手上就老实了,显然知道自己一夜未归,主人必然着急,还会生气。
苗放见圣蝎还知悔改,倒也没舍得骂,只揪着它尾巴小声念叨了几句··唐一曲比划两下,问苗放昨夜圣蝎怎么没收好··苗放说昨夜圣蝎焦躁,便让它出去放风,谁知一去不回,他还以为是让猛兽叼走了。
唐一曲想想就明白了,必然是圣蝎遛弯的路上碰巧发现了他,想找他玩,便追着去了,一路尾随进了蚩尤神殿,没想可好,千钧一发还救了小师弟一命··唐一曲笑笑,伸手点了点圣蝎脑袋。
苗放想起他清晨才回,将刚才问大师兄的话又问了一遍··你去哪里啦·唐一曲没吱声··去了一晚上吗·唐一曲点点头。
有事啊·唐一曲还点头··苗放想想,又问了句,不能告诉我呀·唐一曲不吭气,苗放就明白了,想必是师门密令,不好泄露,便没再多问,说蝎子找到了,他先回去了。
唐一曲下意识拽了下他的手,苗放回头,怎么啦·唐一曲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随即同大师兄打了个手势,他外出一趟,情报已将探查的敌情尽详尽细写明,大师兄会意,点两下头。
唐一曲又伸手指了指小师弟,摆了摆手··大师兄了然,问是不是探查的途中出了什么问题··唐一曲点头,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转身拉着苗放走了··小师弟将蚩尤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心有余悸的模样让大师兄将想说出口的苛责又咽了回去。
大师兄看了眼唐一曲远去的方向,不知想了些什么··师弟,下次再见到那苗人,可得记得同人家好好道个谢··小师弟一怔,随即回想起大殿之上叫那些蛮人阵脚大乱的圣蝎,行动轻灵而矫捷,咬紧蛇首时既勇猛又凶悍。
不知道为何,突然又想起了唐一曲··那圣蝎倒还和唐一曲有些异曲同工之妙··我知道了大师兄··苗放原想回去吃个早饭,没想唐一曲拽着不让走,带着他就要去一个地方。
太阳已经出来了,苗放饿得肚子咕噜噜叫,实在走不动了,揪着唐一曲的胳膊可怜兮兮说了句,一曲,我好饿呀·唐一曲偏过头看他,又瞧了眼天色,苗放心想唐一曲可算知道该吃饭了,还没想完,唐一曲忽然伸手将他一拉,往自个儿背上一挂,踩着轻功就窜进了树林里。
苗放是真饿,饿得有些生气,唐一曲放他下来的时候都不想搭理唐一曲··唐一曲就见不到苗放不搭理他,拉拉他的手又拍拍他的头,苗放不为所动,扭过头置气。
苗放觉着这地方眼熟,哪儿熟一时半会又想不起··苗放肯抬头看唐一曲了,唐一曲见状,手背碰了碰他的脸,无声一笑··苗放就见不到唐一曲笑,一笑他多大火都舍不得发。
唐一曲蹲溪边给苗放打水,苗放环视了眼四周,脑筋转几转,想起这是小时候常来放牛的地方,有一回还不慎被蛇咬伤了,险些丧命··叫什么渡来着··苗放盯着面前潺潺流动的溪水,冷不丁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溪山渡·                    · · ·☆、第十二章· ·十二·溪山渡原是五仙教一处幽静的竹林,也是教内渡口之一,而在天一教入侵五毒之后便给占了,作饲养傀儡毒尸之用,以往人来船去的芳草地成了五仙教无人再敢踏足的地方。
唐一曲背着苗放立于上方,底下事物尽收眼底,遍地尸罐,还烧着的火,随处可见的蛇群,跟在巫师身后木然行动的傀儡,要唐一曲说,人间炼狱,莫过于此··那些大大小小的尸罐里不知装着多少无辜遭难的人,就像二十年前他的双亲一样。
一曲你怎么啦·......·一曲·苗放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胳膊,这是他头一回见唐一曲脸上有着这样明显的表情,尽管隔着面具都能让他察觉。
唐一曲回神了,没吱声,摇摇头,腾出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苗放会意,不再多言··唐一曲在附近探查了一会,发现此地除了天一教的巫师教士,并未有侍卫长所说的精锐,此前埋在心中的猜测隐隐得到了印证,唐一曲找了处僻静的地方,下了地,将苗放放下来。
苗放大意感觉到了唐一曲是在找什么东西,眼见四下无人,轻声问了句,一曲,你在找什么·唐一曲口不能言,也无纸笔,只能沉默,伏于地上将耳朵贴了上去。
苗放看见唐一曲眼神一亮··唐一曲往前爬了几步,细听片刻,辨认出方向之后拉上苗放就走··周围静谧无声,已经离方才那些祭司巫师有段路程,渐行渐远,行至深处,冷不丁面前有蛇群经过,唐一曲忙不迭将苗放拽至身后,两人贴着山边一步半步挨进去。
苗放从未想过,在他从小长大的五仙教,少年时牧牛走过的溪山渡,竟会养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那黑影足有两人之高,巨大无比,就像一座高山,会动,甚至能听见它呼呼喘气的声音。
饶是唐一曲见过世面也被眼前的景象看愣了,半晌不能回神··苗放先回神了,一、一曲,这、这、这是什么呀·唐一曲默然,拉着苗放摸进了角落里的绿竹背后。
此时两人距离那巨物不过十步之遥,足以看清那黑影的长相··两人小心翼翼探出脑袋,苗放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圈··有生之年,竟能亲眼所见族中长老传下来的古书中所提过的怪物。
苗人自起家开始便擅长炼蛊,药蛊只做平日疗伤健体之用,而当年叫五仙教名震中原的却是那让诸多中原人士都避之不及的虫蛊··虫蛊顾名思义,是以虫兽做引,以毒和药做食,长期饲养,可使虫兽百毒不侵,且带药性,可治病,也可伤人,原是苗疆独有的炼制之术,却在早年曾被胸怀异心的弟子挪作他用,只喂毒不喂药,不但加大了促进虫兽长大的药量,待到虫兽成熟之时,挑选出最为强悍的那只,将其他同期养大的虫兽当做饲料喂食,如此反复,那被灌溉的虫兽比起寻常虫兽更为硕大,向来在圣兽里体型轻盈的风蜈竟能大过圣兽潭里最大的玉蟾,且性子凶残好斗,体内只留剧毒而无药性,狂猛无比,私自炼蛊的弟子也是头一回炼出这样凶煞的小宠,一时竟也有些害怕,不想那风蜈果真连宿主也认不得,出蛊之后张嘴便咬,将那弟子吞食入腹,周围师兄姐弟闻见惨叫,才发现教中竟然出了这样一怪物。
苗放心想如若他没猜错,面前这骇人的东西便是天一教这些年蛰伏的成果了··用千万毒尸饲养而成的尸王··唐一曲此刻终于知晓为何侍卫长拦下了德夕的话,天一已对南诏有了戒心,这里有的不是所谓毒尸精锐,而是他们最大的一颗棋子。
是留着对付南诏军的··苗放想说话,尸王却忽然朝这看了一眼,唐一曲手快,捂着苗放的嘴将他按在了怀里··苗放看着唐一曲一再做着噤声的动作,心知唐一曲是怕他给发现了,可他想说话,却不知道想说什么,只觉得没由来的害怕,在这之前,他一直很高兴唐一曲送他回苗疆,而且还留下来同他们一块对付天一教,虽然知道那是唐门师命,可是能在自己故乡兵荒马乱的时候看到唐一曲,总是感到开心,仿佛一切都无所畏惧。
只是这尸王,真的太厉害了呀··回去的路上苗放一直沉默不语,唐一曲有些奇怪,以往苗放啥都会干,可就是不会不说话··苗放走着走着突然就撞上了,还挺疼,摸着脑袋抬眼一瞧,唐一曲的面具正朝着自个儿脑门。
唐一曲偏了偏头,眼神写着你怎么了·苗放连连摇头··唐一曲伸手摸摸他肚子··苗放像是给碰到了痒处,咯吱一笑,现在不饿啦·唐一曲看着他,满是不解。
苗放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唐一曲挨着他身边也往下坐··太阳已经出来许久了,可是方才在溪山渡的竹林深处却看不见一丝阳光,就像那樽尸王一样,四处散发着森森的寒气,叫人片刻都不想多呆。
曾经那里和五仙教所有地方一样鸟语花香,还有许多蝴蝶,可漂亮了··一曲,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是尸王,用那些小毒尸喂大的··......·那个,比小毒尸厉害多了一曲。
唐一曲闻言,点点头··苗放扭头看他,唐一曲发现他竟有些发抖··你不会死吧·唐一曲顿时明白苗放是在担心什么了··可他显然只明白了一半。
天作之和·苗放又说啊,如果不能脱身,也不要被活捉··他说尸王不是随便喂喂就能长成的,都是用上好的毒尸当饲料,而什么是上好的毒尸呢·就是像唐一曲这种身怀绝技的练武之人。
天一教所谓的毒尸精锐,无不是那些身手不错的江湖中人,像唐一曲这样拔尖的唐门弟子,但凡落入他们手中,若非养成饲养尸王的饲料,必然是养成下一个尸王··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苗放想看见的。
唐一曲静静地盯着苗放,拍拍他脑袋,将他按在怀里又拍拍后背··苗放忽然就想流泪··不知为何,自打认识唐一曲,自己就胆小了许多,从前在家乡也是个什么都不怕的男儿,行医多年也算见惯生死,如今一点风吹草动就像是要他的命。
唐一曲打了几个手势,苗放还没缓过劲来,竟看不懂··唐一曲抓着他的手掌,低下头在他手心划了个字··苗放看着他手指一动一动,辨出是个命字,唐一曲伸手指指自己,再指指手心的字,最后指尖停在了苗放胸前。
这下苗放是难受得眼眶一酸,唐一曲却朝他笑了一笑,把头一点··你的命给我了,那你不就什么都没了呀··唐一曲无声地思考了一会,摇两下头,拍拍自己心窝的地方,又指指苗放。
苗放一愣,随即乐了··我可先跟你说好了,以后你死了,我可不埋你··唐一曲看着他,侧耳倾听··我会制蛊,我用你尸体制个蛊,让你不老,睡在屋里,跟我一块,你怕不怕·唐一曲煞有介事点点头。
苗放果不然有些失望,你怕呀噢...那我还是把你埋了··唐一曲就笑,摇摇头,打着手势告诉苗放,他不是怕那个··他是怕死··他不想,也不会比苗放先死。
苗放可高兴了,啥都不顾忌了,一扭头反问了句,可是一曲,那如果我先死了怎么办啊·唐一曲脸色一变,竟瞪得苗放活活吓一跳··苗放还没能来得及道歉,唐一曲的脸就凑了过来。
苗放只觉得嘴上一疼,唐一曲竟扳着他脑袋往他嘴上啃了一口,唐一曲的牙真硬,像他圣蝎的钳子一样··苗放捂着嘴不敢再说,摸摸痛处,也没流血,直嘀咕好疼。
唐一曲这回轻轻给他舔了一口··苗放呆了,反应过来时脸都红了··我不说了,你可别再咬我了··唐一曲笑笑,偏过头在他脸颊一亲,嘴里出来两个音节。
啊...啊·苗放一愣··唐一曲说的不是什么字眼,只是从喉咙里出来的,就跟那天他中毒时发出来的一样··不同的是,这次竟能听出音调。
苗放有些难以置信,指着自己都快傻了,叫、叫我·唐一曲挠了挠头,似是琢磨是不是叫的不像,又出了两声··啊-啊·这下苗放是高兴得找不着北了,他听懂了。
那是他名字的腔调··啊放·· · ·☆、第十三章· ·十三·曲云带来了个好消息,万花谷谷主东方宇轩携大弟子裴元及一干子弟已经抵达苗疆,不出意外再过一个时辰便可入教。
此前受毒的五毒弟子几乎都已痊愈,如此一来只等东方宇轩前来,一同相商如何除去溪山渡的尸王··唐一曲有些好奇,既然早年五仙教中出过这样的怪物,直接炮制当年的法子不就迎刃而解。
苗放却是摇了摇头,说那古书当年曾被天一教偷了去,抢回来时就少了几页,如何都找不回来了,艾黎长老虽曾有幸一览,却未能阅到破解之法,天一教就打了进来··唐一曲听了,满腹可惜,不再多问,埋头接着帮苗放抬药缸。
整个五仙教都进入了戒备状态,艾黎长老准备转移阵地,要搬移的东西除了兵器就是药材,小师弟站在一旁实在不懂··唐一曲是唐家堡首屈一指的弟子,到了五毒却整日和那苗人呆在伤患营里,倒像是万花谷出身的弟子了。
万花谷来的人赶到教内时已是黄昏,曲云早已恭候多时,将众人迎进大殿,奉上茶水备下饭菜接风洗尘··两相交谈,提及溪山渡尸王的存在,裴元却是并不意外的模样,说了句叫在场五仙教众精神一振的话。
不瞒曲教主说,我们来此之前,便曾见过这等怪物··哦也是这般大的毒尸·曲教主说的尸王在下还未见过,是否一般大小不敢妄下断言,只是我们那日所见的尸人,却是比普通毒人都要大上许多,是天一教养的尸将。
尸将...曲云喃喃自语,可有破解之法·裴元点头··曲云大喜,还未言谢又听裴元道,只可惜未能来得及将那毒物除去,天一教就已经将它带走了。
带往何处·暗查听闻,他们是准备带到贵教的蚩尤神殿坐镇··这下是叫所有人都头疼了起来,尸王未除,又添尸将,才觉天日可见,这会可谓雪上加霜。
曲云一声长叹,问起了破解之法··裴元道那毒物是以技艺超群的江湖人士做引,原就资质非凡,炼成毒尸后不仅留存了武学,更有动物一般的触觉与嗅觉,常人几丈之内便可被察觉,极难近身,唯有智取方是上策。
如何智取·毒物嗅觉灵敏,必有利弊,寻常人需要近身才可闻见的味道,他们相隔甚远都能闻见,只要能将其神智暂时迷住,令其无法行动,届时再将其斩杀,然这类毒物已不是凡人之躯,普通迷药必然无法奏效,还需独门另制。
言之有理,曲云点点头,却又摇头,可是说来惭愧,天一教是从我教中叛离而出,对我教药方蛊术了如指掌,此前教中弟子受了他们的毒,就连本门医蛊都难回春,只怕这迷药......·裴元便知曲云忧心为何,笑了笑道,曲教主无需劳神,迷药此前我已制出,一并带来了。
曲云闻言,喜出望外,此话当真·自然是真,只是...·只是什么·裴元皱了皱眉,甚是忧愁,如何安置迷药,却是个难题。
裴元说万花武学并不精暗藏潜伏,此前他们同那些毒尸怪物交过手,总是远远就能被发觉,尸将周围往往有着一群毒人傀儡,再加上那些天一祭司,巫师,想安置迷药着实无处下手,五毒中人怕是更容易被发现,天一对五毒的气息只怕更为敏感,况且尸将一旦失去神智,巫师必然发现,届时不光要斩杀尸将,就连周围敌兵也得一并除去,为此还需其他门派相助。
上上之选,当是蜀中唐门··沉默已久的艾黎长老顿时长出口大气,不胜庆幸,告知裴元唐门中人已经在此等候了许多日,容后便可好好商议一番··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有了转机。
大师兄听完艾黎长老的恳请时并无二话,将委托接了下来··裴元说先以此为试验,如若能顺利除去尸将,那么如法炮制,尸王应是不难对付··小师弟正想毛遂自荐,大师兄就已经将任务安排清楚了。
迷药由大师兄前去安置,其余人马埋伏四周,尸将一倒,他便将周围的一干教士和大祭司引开,唐一曲随后上前暗杀,没了尸将,蚩尤神殿内的天一兵马必然阵脚大乱,届时再一举歼灭,为万全之策。
·唐一曲并无异议,苗放却是有些担心,一个劲要唐一曲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赶紧跑··唐一曲拍拍他的肩,朝他摇头··苗放嘀咕若非他无拳脚,一定也跟着去。
唐一曲不知想了些什么,视线往桌上一瞥,手一伸拈了样东西递给苗放··苗放一看,是块方糖··唐一曲指了指糖,打了几个手势,告诉苗放,这块糖还不用吃完,他就回来了。
苗放给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呀·唐一曲笑笑,点了点头··大师兄的计划十分顺利,裴元制出来的迷药确有妙用,唐门武学不似万花,大师兄甚至堂而皇之蛰伏在离尸将几尺以外的地方,连同附近的教士都一同迷了神智。
神殿内不出所料有了骚动,大师兄现了身,轻而易举带走了所有人的视线,伺机已久的唐一曲当即打出一支追命箭,直入尸将脑门,整个蚩尤神殿顿时都被惊动了··月半弯,梦难眠。
苗放坐自家门前吃糖,冷不丁牙尖一嗑,将糖咬成了两半··苗放一愣,突然有些不安··不等苗放慌完,面前落下个黑影,结结实实吓了苗放一跳,边上睡着大觉的呱太都惊醒了。
谁、谁·黑暗里有双手摸上了苗放的脸,苗放吓得大气不敢出,手臂胡乱抓了一把,手背碰见块冰凉的东西,顿时有些生气··你吓唬我做什么呀·唐一曲低声轻笑的声音就像他的碧蝶,在黑夜里翩翩飞跃。
苗放将唐一曲拉进屋,点了灯,将唐一曲上上下下都瞧了个遍,你没事吧·唐一曲摇摇头,随即把面具摘了,爬上床准备歇息··苗放挨着床边坐,透着烛光唐一曲瞅见他鼓起来的腮帮子,伸手碰了碰,有些硬,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苗放张开嘴,让唐一曲看了眼,唐一曲才想起临走时给的那块糖··苗放直夸唐一曲果然守信,糖没吃完呢真的回来了··唐一曲无声一笑,摸摸他的嘴,拿眼神说话。
苗放连连点头,说这好吃,很甜,而且香,是他们苗疆才有的糖,他在中原许多年没吃到过了,又问唐一曲吃不吃,他家里还有好多··唐一曲一琢磨,点了下头,苗放就要下地去找,没成想唐一曲逮着他就往嘴上啃,还没说话,嘴里的糖就不见了。
唐一曲接着点头,告诉苗放确实好吃··你...·苗放你了半天你不出句话,红着脸把灯灭了,一声不吭,倒头就睡··唐一曲没再闹他,察觉他躺平了,一翻身枕在他胸膛上,听他的心跳。
苗放忽然想起,他还有话都没问··你们没人受伤吧·......·尸将没了吗·......·那东西厉害不·......·苗放在唐一曲的无声里叹道,万花谷的人果然了不起呀·唐一曲有些倦,抓着苗放的手揣在怀里,今夜血战几乎叫所有人都有些吃不消,比起轻巧迷晕尸将,那些不知疼痛的傀儡毒尸更让人疲于应付,而和以往不同的是,南诏支援了。
只是尸将已除,即任务达成,无需恋战,他们赶在大军来前撤退,小师弟筋疲力尽,险些掉队,双方可谓都没占到便宜··唐一曲出师至今,也已许久没打过这样久的阵仗,元气虽未损,却也乏得厉害。
可他却并不想睡··他想听苗放同他说话··他不能出声,每当苗放和他说话都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苗放依然乐在其中··一句话不论问多少次,说多少遍,苗放都愿意说给他听,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多听一次唐一曲就能多确定一点,曾经那样安静的世界已经离自己远得成了从前··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黑暗里唐一曲不知为何,轻轻张开了嘴。
啊...·一曲·......啊··黑漆漆的屋子里苗放看不见唐一曲脸上有什么表情,心里是没由来的高兴··现在的唐一曲,就像一头安心休憩的野兽,发着小小的轻哼,仿佛打盹的狮子,尽管爪牙锋利却很平和,苗放想起了他的双头灵蛇,那么冰冷的家伙都有卖乖的时候呢。
天作之和·想必唐一曲都想不起初见时自己是什么模样了,他的灵蛇都输啦··苗放拍拍唐一曲脑袋,一曲,睡觉啦··唐一曲没吱声,用四平八稳的呼吸回答了苗放。
我也睡啦··苗放摸见唐一曲的脸,已经闭了眼··苗放砸吧两下嘴,那半块糖还没化完,腮帮子甜的有些发麻,苗放冷不丁想起了什么··一曲,一曲先别睡呀,你糖还在嘴里呀                    · · ·☆、第十四章· ·十四·裴元在被唐一曲领去见识过尸王之后坐在营里冥思苦想了一下午,唐一曲知他琢磨什么,在这之前,他以为尸将是多么了不得的东西,而当他开始在蚩尤神殿埋伏,瞥见任务目标时才发觉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无论是嗅觉,敏度,全然不及溪山渡的怪物,若是尸王,莫说近身蛰伏,就是一丈之内都不敢靠近,那日在溪山渡,光是远远看着,就连他都觉到了压迫··裴元说尸王过于巨大,虽有尸将做试验,但恐怕原来的药方未必能再奏效,容他钻研几日。
唐一曲对万花谷制药的能力向来不疑,在他看来,如何靠近尸王才是当务之急··唐一曲悄悄又去了一趟溪山渡,反复探查之后发现,尸王不似尸将,身旁总是毒物环绕,祭司簇拥,偌大的溪山渡空无一物,只有一群傀儡带着蛇群巡逻,潜伏起来虽是比蚩尤神殿容易,但看起来除了因为溪山渡无人踏足,天一教对尸王当真是有十二万个放心。
唐一曲暗自思忖的当口,尸王却突然回过头朝这看了眼,唐一曲一惊,不敢妄动,随即眼角一瞥,身旁翠竹落了几片枯叶,掉在地上悄无声息··唐一曲算是明白为何天一对尸王如此放心,在溪山渡这样空旷的地方,想不引起尸王注意,着实太难。
唐一曲摸了块石子儿,打在了远处的树干上,尸王闻风而动,掉头就走,唐一曲抽身撤离,沿着渡口返回大殿··尸王成了唐一曲的一桩心事,裴元闭关的那几日唐一曲一直在心里琢磨。
一曲一曲·唐一曲回过神,往树下一看··苗放举着只小小的玉蟾冲他一个劲笑,那高兴的··唐一曲凑近了,小玉蟾长得跟呱太没啥两样,只是一只前腿扎着布条,像是受了伤。
苗放说这是他在树屋下捡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出来玩走丢了的,还是被教中哪个弟子遗弃的,有点小伤,摔出来的,他给收拾好了,准备留下来养··苗放说着将圈里呼呼大睡的呱太拎过来,抓着小玉蟾贴在呱太背上来回滚了几遍,又抓了把饲料在它身上搓了搓,这才将它放进窝里。
唐一曲看得不解,苗放说在五仙教,每个弟子饲养的小宠都会有不同的气息,圣兽不喜群居,除非是自小养在一块的伙伴,除了玉蟾生性温和,其他圣兽但凡碰到不是宿主饲养的小宠,多半不会友好,闹的厉害时将对方咬死都是常事,小玉蟾和呱太是同类,沾了呱太的□□,再混一些自家饲料的味道,风蜈它们就会以为这是呱太的小崽,是自己人,这样才好养大。
唐一曲听完,直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小东西说聪明也聪明,说笨也是挺笨,只是念头一转··唐一曲忽然有了主意··唐一曲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苗放,要他代为转告长老艾黎,苗放听后却不说话。
唐一曲低头瞧他,苗放一个劲摇头,说,这样不行··......·这样风险太大了一曲··苗放看起来不太认同唐一曲的做法,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发堵,横竖来了句,反正我不同意。
唐一曲拉着苗放的手,拍拍他脑袋,要他别急··苗放反倒有些生气,你说得简单你以为这是小事吗你知不知道一个不小心就会感染尸毒的·......·尸毒没得治没得治懂吗·唐一曲按住苗放激动得打颤的肩头,摇摇头示意他莫再多说,道理谁都懂,他不是三岁小儿。
苗放看着他的眼睛,不再多说··唐一曲既然要他代为转告,那本就表示他不是商量的态度··只是这个决定着实叫他难过··艾黎听了唐一曲的提议之后虽未多言,却也同苗放一般认为不妥。
唐一曲认为尸王既是天一几年的成果,其威力必然不是尸将所能比拟,不容小视,此计不说成功与否,但是值得一试··艾黎见他坚持,左思右想,没反对也没答应,要苗放去请唐家堡大师兄前来商议。
大师兄到后听了艾黎的转述,意外地十分赞同唐一曲的想法,只是前去潜伏的人选,和唐一曲想的不太一样··大师兄说,我去··苗放一愣,唐一曲却并不吃惊。
大师兄的决策一向不出乎他的预料,只是这回的确非他不可··唐一曲朝大师兄摇摇头,大师兄不明,问,你可是对我有不放心的地方·唐一曲还摇头,随即指了指大师兄的胳膊。
苗放就明白了,跟着问了大师兄一句,你这里受伤了吗·一点小伤,不碍事··大师兄倒没说谎,之前蚩尤神殿一战,为了拉上险些掉队的小师弟,挂了些皮外伤,莫说对练武之人,就是对寻常人来说都不值一提。
苗放却和唐一曲一样摇了摇头,说,那你真不能去··这下大师兄一愣,却是为何·你身上有伤口,一旦浇了尸液,死路一条呀·艾黎点点头,称苗放所说不假,唐一曲的法子太过冒险,半点差错都不能出,尸毒感染十分容易,莫说皮肉伤,但凡蹭破块皮都不能担此重任。
大师兄无言,唐一曲拍拍他的肩,要他莫多担心,自己行走江湖多年,自有分寸,倒是大师兄,尸王想来任务艰巨,弟子里还需他来坐镇,如此自己才能安心前去··大师兄闻言,不再多说,按了按唐一曲在他肩上的手,许久才道。
一切小心··艾黎长老命几个弟子将蚩尤神殿里的毒尸傀儡都抬了回来,准备了个大瓮,将尸体都塞了进去,用腐尸水将他们泡了起来··不出两日,尸身连同骨头都一并化成了摊粘稠的尸液,积在瓮里散发着强烈的臭味,刺鼻得很。
与此同时,裴元的药已制出,和尸将不同,这回做成了一个药囊,只要唐一曲揣在怀里,能在尸王身侧潜伏,不出意外,一盏茶时分就能暂时封住尸王筋脉,届时便可下手。
裴元再三叮嘱,尸王的底细没人能摸的清,虽说这类毒物嗅觉灵敏,相隔甚远可闻见迷香,但是为防万一,能够近身是最好,如此一来药效发作也快,方可速战速决··唐一曲听了,点点头,带上药囊转身就去找长老艾黎。
苗放很不高兴,两天没理唐一曲,坐在艾黎长老的树屋门前生闷气··唐一曲老远就瞧见了门口的苗放,还没走近都能觉到他身上的不乐意··苗放冷不丁发现面前多了双鞋,一看也知道是谁,于是头都不想抬,撇着个脸看都不看唐一曲。
唐一曲在苗放面前蹲下,抬头看他,捏着他的脸将他脑袋扳过来··苗放嘶了一声,立马就开腔了,疼呀·唐一曲就笑,搓着他手要他别生气。
苗放一瞅唐一曲这样,哪还能生气,他也并非真是生气··只是害怕··苗放想说些话,看着唐一曲的眼睛盯了许久,最后也只说了句··进去吧,长老已经在等你啦。
艾黎让苗放将唐一曲浑身上下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并无异常,也无伤口,这才放下心要苗放将尸液敷在唐一曲身上··苗放横竖不安心,将备好的避毒膏先给唐一曲上了一回。
敷尸液时苗放一个劲念叨,要唐一曲千万小心,苗头不对撒腿就跑,一旦挂伤事情就大了··唐一曲听得他唠叨,也没吱声,看着苗放往他嘴里一塞好几颗解毒丸,不知为何总是想笑。
想他以往腥风血雨,几时有人这般担心过··为防万一,唐一曲将衣服丢瓮里泡了泡,带回去晒在了苗放家门前··苗阿妹一回家就瞥见门口的衣裳,一眼认出是唐一曲的,唐一曲在她家中时常出现,她并不奇怪,她奇怪的是唐一曲向来不邋遢,怎的衣服这般臭。
这味儿闻得她都快吐了··啊哥,啊哥你在家吗·苗放从屋里探出脑袋,大声道,你小点声一曲在睡觉·啊哥你声音明明比我还大·你找我做什么呀·啊爹啊娘去奶奶家吃饭,要我回来叫上你呀·我不去啦我有事做。
你在做什么呀·苗阿妹凑近了,往苗放桌上的瓶瓶罐罐看了眼,一愣··啊哥你做这个干什么                    · · ·☆、第十五章· ·十五·天边微白,唐一曲就睁开了眼。
苗放一夜未睡,发现他醒了,立马就坐了起来,你要走啦·唐一曲跟着坐起来,看了眼天色,把头一点··苗放有些黯然,也没说话,出门将唐一曲昨儿晒的衣服收了进来。
在唐一曲穿衣的当口,苗放从柜子里取出个小罐,唐一曲有些好奇,偏过头去看··小罐有股奇异的药味,里头是两只红色的小虫,细如银针,一动不动趴在罐底。
苗放挑了一尾出来,要唐一曲吞进肚里,说这是他们苗疆的凤凰蛊,可在紧要关头起死回生,是他昨天制出来的··苗放说他身无功夫,也没法跟着唐一曲一块去,放心不下,如若唐一曲遇险,此蛊可保他一命。
唐一曲了然,张嘴就将那虫蛊咽了下去··唐门弟子都已整装待发,各路人马安插在溪山渡各个角落,和大师兄接了头后,唐一曲便朝山谷深处而去,照计划而行。
黎明时的溪山渡寂静而寒冷,不似盛夏该有的节气,露水打在皮肉上有点像春雨,这里的空气还很清新,尽管被天一教占据多年,依然不沾尘埃··傀儡带领的蛇群照旧在这来回巡逻,昼夜不停,他们不需要休息,没有知觉,不会疲倦,除非死亡。
唐一曲忽然觉着有些似曾相识,仿佛曾经他也这般行尸走肉一样地活过,那时也以为会在杀手生涯里慢慢老去,直到终年··天一教的味道臭得骇人,唐一曲藏匿在草丛里,几乎快以为自己真成了一具毒尸。
傀儡不断在面前打着转,来回察看,确认这一带没有异常之后,才转身走远··唐一曲按照原来探查时走过的路线,缓缓向前方靠近,尸王就在不远处的竹林下,此时此刻一举一动似乎都显得格外引人注意,唐一曲便只在有风起,或是有动物活动时前行,借此隐藏。
一直到离尸王只有几步之遥,尸王都未有异动,立在原地持着两把大斧木然地看着远方··唐一曲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纵然毒尸是异类,但总归和那些圣兽一般养大,有着共性,有了天一教的气味打掩护,如今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
面前有彩蝶成群飞过,唐一曲匍匐在地上,悄悄往尸王脚下的位置爬了一步··尸王仍然不为所动,静静地站在那里,唐一曲在原处呆了片刻,接着开始挪动··一直到离尸王只有一步之距,唐一曲才停下不再动弹,维持来时的姿势屈身伏在一侧。
大师兄暗自捏了把汗,手心湿了一片··太近了··他出师至今,都不曾有过这样近的蛰伏··一旦尸王察觉有异,后果不堪设想··天作之和·唐一曲仅仅潜伏了小片刻,尸王就有了反应,一双眼睛不再只是看着前方,开始扭头瞅几眼左右,最后甚至抬头朝天上看了一会。
大师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低声要师弟妹随时准备开战··唐一曲不惊不动,盯着尸王的作为,耐心等候药效发作··算算时辰,一盏茶时分也快到了。
成败在此一役,五仙教调派了所有精干的弟子同唐门一块埋伏,为防天一突袭,艾黎亲自带了门下精锐守在水路坐镇··裴元带着万花弟子就在渡口等候消息,一旦负伤就地医治,以免尸毒入体,一切都已做了万全准备,只待唐一曲得手。
可奇怪的是,眼看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尸王却并未受到影响,仍旧形态自若在原地四处张望,只是动作开始多了起来··尸王提着那两把巨大无比的斧头往前迈了一步,擦着唐一曲的脑袋而过,唐一曲凝神屏息,不敢泄露一丝人气,眼睁睁看着尸王在原地打起了转。
这个结果出乎唐一曲意料,而不等他思量,尸王的吐息渐渐粗重了起来,接二连三发出一阵阵嘶鸣,透着一股隐压的狂躁,颇为怪异··杀手的第一直觉让唐一曲开始琢磨如何撤退,裴元听了大师兄转述的情况后沉吟片刻,当机立断,要大师兄想办法告知唐一曲,撤。
然而唐一曲还未行动,尸王却忽然平地一吼,撕心裂肺嚎出了几声,惊天动地,有如恶鬼出府,随即抄着一双巨斧凌空胡劈乱砍,有一下直直砍向了唐一曲藏身之处,力道之大,斧头还未到就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狂风,唐一曲下意识往后一退,身后铺了一地的枯叶踩出了声响,这些就跟点了炮仗的梢儿,尸王咆哮而来,竟破了唐一曲的浮光掠影。
这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远比药未奏效来得意外··唐一曲没了护身屏障,索性也不再躲藏,尸王看此模样已经发狂,为今之计只有脱身才是上上之策··只是没成想尸王竟比平时更为敏锐,斧子一横就将两侧的竹林砍倒了大半,砸了唐一曲一身,打断了他施展轻功的机会。
大师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要师弟妹们先按兵不动,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他去助唐一曲撤离··唐一曲从一地翠竹里钻了出来,抬手撒出一把化血镖,尽数钉在了尸王的手臂上,尸王对此不痛不痒,内力一震就将那些化血镖震落体外,分毫未伤,唐一曲的追命箭还没打出来,尸王的斧头就已经到了跟前,撞翻了他的千机匣,这是唐一曲出江湖以来头一遭丢了兵器,那一瞬间比起败北都来得让唐一曲不甘,在尸王咄咄逼来之际,退开几尺,摸出一支孔雀翎,反手甩向尸王的头面。
尸王哀嚎一声,响彻山谷,捂着右眼终于停了下来,唐一曲当即抽身,迎面看见来接应他的大师兄··大师兄在风筝下朝他伸手,唐一曲不敢逗留,拽着大师兄的胳膊就上去。
尸王嗅见了大师兄的气息,顿时如同饿极了的猛兽,举壁一砸,竹子应声而落,三三两两打在风筝顶头,风筝失衡,卡进了竹竿里,两人几乎动弹不得··尸王就在底下候等,唐一曲瞥了眼视线上方,郁郁葱葱的竹林已经让尸王砍出了片天,念头一转,冲大师兄使了个眼色。
大师兄一愣,急了,一曲不可·唐一曲知道大师兄想说什么,朝他摇了摇头,异常坚决··大师兄出了一身汗,唐一曲的眼神十分果决,不容商量。
尸王开始怒吼,一下一下砸着地面,整个溪山渡都仿佛跟着颤抖,小师弟尽管没能跟进去,听见这样奇诡的动静也不由慌了神··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大师兄把心一横,不再僵持,解开身上的扣带,抓着边上的竹子翻身踩在唐一曲的肩头,随即轻功一展,消失在了上方。
尸王似乎对大师兄的离去并不在意,依旧死死盯着唐一曲瞧··唐一曲有些奇怪,若尸王对大师兄全无兴趣,适才何以这么大反应··只是面前的状况不容他细想,尸王已经开始撼动挂着唐一曲的那些竹竿,跟着故技重施,轻而易举地将那些绿竹放倒,想将唐一曲打下来。
唐一曲抓着风筝底下的机关没松手,在尸王把那些缠绕在风筝周围的竹子一根根理净的当口,扭着把手就将风筝扬了起来··尸王察觉到自己放跑了猎物,气急败坏一声嘶吼,眼看唐一曲就要离去,尸王震怒,举起一把斧子狠狠往天空一掷,徒劳无功,尸王气急,无处发泄,摸见右眼上的孔雀翎,竟伸手自己生生拔了出来。
唐一曲看在眼里,待风筝飞到高处,便撒了手,轻功折回··叫人奇怪的事不止一桩,自尸将死后,所有人都以为天一教会在尸王周围重兵把守,然而天一教却毫无动静,就连今日艾黎长老深怕天一会突袭,在水路守了几个时辰,莫说天一教,就连条蛇都没见着。
而尸王这一闹,动静这般大,却也惊动不了天一,着实怪异得很··尸王是天一教留作对付南诏军的棋子,想来定不会让南诏支援,没了南诏的天一按理不足为惧,如今却显得诡异莫测。
大师兄正与渡口的裴元商议如何是好,一回头看见安然归来的唐一曲,喜出望外··一曲你没事吧·小师弟显然也有些吃惊,磕磕巴巴问了句,一、一曲师兄,你...怎么样·唐一曲没吱声,摇摇头,上前想打手势要所有人撤离,却忽然眼前一晃,胸腔一阵发紧。
大师兄暗觉不对,上前扶他··一曲·唐一曲一张口,就是一口猩红的血·· · ·☆、第十六章· ·十六·侍卫长巡视了眼面前的景状,颇为得意一笑,看样子他们是来过了。
德夕拍着尸王的腿,皱着眉头有些不悦,这有什么可高兴都把我的大宝贝弄成了这副模样·这当然值得高兴,他们来了那么多所谓的名门弟子,却依然对我们的成果无可奈何不是吗·可是他们弄瞎了他一个眼睛·侍卫长却是并不在意的模样,让尸王躺下,为他清理伤口。
不用太过担心,瞎了一个眼睛只会让这大家伙的反应更快,触觉更灵敏··尸王是侍卫长一手饲养大的怪物,德夕对侍卫长的决断向来不疑,只是心中始终有一股担心。
能把大家伙伤成这样,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下一步真该小心了··不不不,好戏才开始呢··好戏·侍卫长笑了笑,道,那个叫唐一曲的,会是很好的引子。
德夕一怔,你是说·活捉他,想方设法活捉他,日后他会是比大家伙更具威胁的存在··德夕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中原人可不愚蠢,我想他是不会傻乎乎让你活捉的。
侍卫长听了,没说话,替尸王将眼睛包扎好,才开了腔··那就有点可惜了,不过无妨,如果做不了引子··那就做一个最好的饲料吧··唐一曲醒来时是在五毒教的伤患营里,一睁眼下意识往边上看了眼。
苗放果不然正直勾勾盯着他瞧,一愣一愣的··唐一曲蓦地就想笑,伸手摸了摸他脑袋··苗放还没缓过来,结结巴巴问了句,你、你真的醒啦·唐一曲的手往下放了放,捏了一把他的脸。
疼呀唐一曲抓着他的手,却没拿开,反应过来之后很是高兴,会疼,会疼不是做梦·唐一曲扶床坐起来,苗放顿时又紧张上了,你别乱动啦,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唐一曲摇摇头,示意他没事,莫要害怕。
苗放替他擦了把脸,把药端来喂他喝下··苗放一个劲问他怎么回事,怎么就他一个人受伤回来,可比唐一曲自己还着急,唐一曲听他絮絮叨叨念了好一会,一声未吭,将苗放拽到跟前,按在怀里拍了拍背。
苗放闭上了嘴,任由他抱着,没过一会自个儿搂得比唐一曲还紧··唐一曲觉着他想说话,他能听到苗放胸膛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苗放憋了半天,只说了句。
你可把我吓死了呀·大师兄得知唐一曲并无大碍后才终于松了口气,要唐一曲好生休息,别想太多,伤愈后再行动··唐一曲摇摇头让大师兄安心,他是在武器被尸王撞翻的时候受了点内伤,不值一提,如今此计已败,天一必然有所行动,如何尽快除掉尸王这个心头大患,才是当务之急。
大师兄说教内几位长老正在大殿讨论,还没结果,但无一例外都对一桩事感到疑惑··尸王为何独独只缠着唐一曲··天一饲养的毒尸向来凶残好战,一旦狂暴,敌我不分都是常事,然而尸王在那样的情况下对送上门的大师兄一眼都不多瞧,怪哉。
唐一曲听后沉默了许久,同大师兄表达了他在与尸王一战力就有的猜测··天一教用来坐镇蚩尤神殿的尸将,其实也不过是尸王的饲料··大师兄一愣,这个猜测实在太过大胆,一时震得他乱了思绪。
唐一曲告诉大师兄,他问过苗放,尸液是如何而来,苗放答道,蚩尤神殿里抬回来的··蚩尤神殿此前战况惨烈,想必捡回的尸体里混入了尸将的残骸,融在了一块,吸引尸王的并非是他的人身,而是身上的味道。
尸王认为他是送来的饵食,大师兄的出现让他误以为有人来抢,才会如此盛怒··大师兄不言,猜测虽是大胆,但却不无道理,如果唐一曲所说非虚··那他就明白为何天一教如此放心了。
他们早料到了会有此招,只等唐一曲聪明反被聪明误··大师兄还想说些什么,小师弟在外火急火燎喊了几嗓子,说艾黎长老已有对策,要大师兄过去一趟··一曲,你先休息,我去去便来。
大师兄前脚刚走,大营帘子就给掀了开,钻进来颗脑袋,是苗阿妹··啊哥,啊娘叫你回去,说有事找你··苗放给唐一曲按腿的手一停,奇怪道,啊娘不是去外婆家了吗·苗阿妹声音大了些,我怎么知道呀她刚才回来了说要找你你赶紧去·苗放就是奇怪也不敢再多呆,苗阿妹的脾气就像啊爹,一捆爆竹,一炸天都塌了。
我知道啦,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呀·苗阿妹看苗放走远了,一回头进了大营··唐一曲的疑惑就跟苗放一样一样的··苗阿妹一见着唐一曲,气势就没了大半,她长这么大,唐一曲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不说话,冷冰冰,和他们苗疆人一点都不一样,每次看到唐一曲,胆子都变小了,他就像是连眉毛眼睛都会生气的人··苗阿妹小心翼翼问了句,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唐一曲虽然不明,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苗阿妹走到床前,先问了句··你的伤严重吗·唐一曲摇摇头··尸王是不是很厉害·唐一曲点点头··那你是不是还会再去打他·唐一曲点头。
苗阿妹的脸忽然就皱了起来,十分难过,我啊哥给你下了蛊你知道吗·唐一曲还点头,瞥见苗阿妹的银镯上有只凤凰,伸手指了指她的银镯··苗阿妹一怔,随即眼中忽然有了泪花。
我啊哥跟你说给你下了凤凰蛊吗·唐一曲接着点头··苗阿妹擦了把眼睛,这下是有了哭腔,你能不能不去呀·那不是凤凰蛊。
大师兄赶至大殿时,殿上只剩下艾黎一人··长老们商议了几个时辰,已经有了结果··此前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了尸王身上,他们却疏忽了天一教最致命也是最简单的弱点。
在五毒,小宠还未长大时宿主就会给小宠下蛊,为的就是能够牵制小宠,防范于未然,而若是宿主死亡,小宠会随宿主断一回气,是为脱蛊,脱蛊后小宠醒来,便如刚出圣兽潭的灵兽,不再听谁号令。
天作之和·大师兄隐隐听明白了··艾黎说天一从五毒而出,自以为偷走了五毒所有绝学,却不想这同样也会成为五毒反击他们的利器··杀尸王,不如擒宿主。
大师兄了然,新的问题却也来了··饲养尸王不是件易事,能担此重任的,会是谁·艾黎一番思索,有了主意··溪山渡长年都由德夕掌管,德夕手下的亲信只有侍卫长一个,宿主必定就在这二人其中。
大师兄的想法却是不同,认为天一或许会险棋一招,找个不起眼的弟子来做宿主··艾黎听后摇了摇头,说唐一曲不知其二··饲养尸王不易,训练尸王却不仅仅是靠蛊就能达成的。
尸王与虫兽同理,只听宿主调遣,若非经验丰富且具实力的人选,尸王绝非有今日的凶猛··艾黎又说··侍卫长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大师兄从艾黎口中得知,德夕虽是溪山渡一带的首领,但此前多番交战,让五仙教头疼的却是他麾下的侍卫长。
德夕有勇无谋,作战只知穷追猛打,多次陷入绝境,让五仙教以为可以乘胜追击,不想每次都让侍卫长反将一军,全身而退··以尸王来看,除了侍卫长,别无他人。
大师兄听完,终是舒心一笑··如此一来事情倒是好办得多了··计划敲定,今夜备战··苗放爬上床时发现唐一曲还睁着眼,有些奇怪,该睡觉啦一曲。
唐一曲听见了,翻个身看他··苗放让他瞧得不明白,摸摸他的脸问,你是想戴面具了吗·......·苗放倒是给自己逗乐了,一整个人透着股高兴,躺平了开始和唐一曲说话。
唐一曲听了许多,都是苗放和他的小宠,他的家乡,苗放总能为一点小事开心许久,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哀愁,听得久了唐一曲都能觉到点暖和,从心里最深的地方上来··这是自他双亲离世后就不曾再感受过的东西。
以前时常都会做梦,梦回幼时落在火海里的门庭小院,父母的惨叫一声又一声,让他喘不过气,发不了声··现在想想,他似乎许久没做过梦了··一曲,你猜世上什么东西我最喜欢·唐一曲回过神,苗放正盯着他看,唐一曲忘了他刚才说到了哪里,只是苗放有所问,他就会答。
唐一曲指了指自己··苗放一愣,为什么呀·唐一曲想想,打了两个手势··别人没有·· · ·☆、第十七章· ·十七·五仙教放弃了暗袭,正面和天一开了战,且兵分两路,将准备支援的南诏军引进了溪山渡。
南诏从未到过溪山渡,更不知五毒还有这样一处地方,不疑有他,一路追击··五毒兵马入谷之后由唐门弟子做接应,将南诏军堵进了山谷深处··尸王自小到大都不曾踏出过这片竹林,眼见外人袭涌而来,非我族类,就像猛虎嗅见了血味,大开杀戒。
南诏平日只见过与常人一般大小的毒尸傀儡,几时看过这样骇人的庞然大物,不等尸王行动,就已然吓得四处逃窜,士气崩溃··不过短短一炷香,南诏的精兵大队就都倒在了尸王脚下,全军覆没。
尸王显得格外兴奋,不停地咆哮,几乎要震碎周围的山壁··好厉害呀...这家伙··大师兄一愣,扭头一看··大师兄活活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苗放不好意思挠挠头,说他是偷偷溜出来混在作战的弟子里一块来的,他啊爹啊娘都不知道,要大师兄别告诉他爹娘。
大师兄心想这显然不是告不告知他父母的事呀·你快回去,这里危险··苗放小声答道,我会回去的,就来看看而已,一曲没跟你们一起吗·他和尸王打过照面,怕他再让尸王盯上,没让他来这。
那你们现在去哪里·跟他会和··大师兄又叮嘱了遍,要苗放赶紧回家,我让师弟送你回去··苗放连连说不用,拍了拍怀里,大师兄才发现他的胸膛鼓鼓囊囊的。
苗放从怀里抓出他的圣蝎,冲大师兄道,我有这个,不怕··......·大师兄无言,算了,你还是跟在我身旁吧··苗放有些惊讶,真的吗·大师兄恩了一声,两兵交战,杀机四伏,与其让师弟带苗放落单,还是聚在一块比较妥当。
待尸王渐渐安静下来,大师兄准备喊撤,身后忽有一股奇诡的气息,下意识回头一看··侍卫长竟带着大队兵马朝这而来,志得意满··事态出乎意料,计划里侍卫长并不该出现在这。
侍卫长在山脚下勒马,冲大师兄大声道,愚蠢的中原人,真该好好感谢你们,替我们把想做的事情做了··大师兄一思索,暗道不妙··坏了·小师弟撩开大帐,里面空无一人,一愣,随即回头大喊,一曲师兄那家伙不在·唐一曲怔了怔,面前傀儡成群扑来,唐一曲丢出把迷神钉,随即跳上帐顶,将小师弟拉了上去。
·计划出了意外,他替小师弟杀出了一条血路,原想区区一个侍卫长,小师弟一人就足以取他首级,不想竟中了计··一曲师兄,现在怎么办·唐一曲指了个方向,小师弟顺着一看,是站在哨塔上观战的德夕。
一曲师兄,你是要我...·不等小师弟说完,唐一曲便点了点头,朝他一笑··小师弟看见他眼神里的笃定与志在必得,是他与唐一曲共事,头一回得到这样强烈的鼓励。
我知道了等我好消息·小师弟说完,脚下轻功一踩,瞬息没了踪迹··唐一曲看了眼底下的兵荒马乱,握紧了手里的千机匣,不知想了些什么,孤身一人撤离,直奔溪山渡的方向。
侍卫长将所有人逼进了山谷,就和南诏军被堵进溪山渡时一样一样的··大师兄粗略一看,侍卫长带了整整两队的大毒尸,那些怪物只比尸王小了点,如同一座座高山压来。
苗放躲在大师兄背后咽了口口水,有些哆嗦··圣蝎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出来,趴在了苗放肩上,苗放一扭头撞上它的钳子,吓了一跳··苗放忽然有了主意。
苗放自拜入五毒便潜心修行补天诀,不曾习过本门另一派心法,因此小宠不似其他潜修毒经的弟子那般凶猛,但却能干扰敌人的视线,且反应敏捷,毫不逊色··苗放同大师兄一阵耳语,大师兄便制定了作战计划。
向来单打独斗的唐门弟子,头一回打起了团体战,苗放虫笛一吹,就招来了自己所有的小宠,小宠们一来,听苗放几声令下,便纷纷爬往各处,从大毒尸脚下爬上了脑袋,大毒尸虽体型巨大,但也笨重,不似尸王那般矫捷,小宠身小,来回穿梭,甚至挡在了他们眼前,大毒尸一时间阵脚大乱,光顾着与小宠争斗,全然未意识到四周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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