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遨游记 by 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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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遨游记 by 闪灵
 ·遨游记 by闪灵 · · · · · ·简介: · · ·他,堂堂西海龙宫的三太子敖丰,一条尊贵无比的白龙,却糊里胡涂被一只身不能动、压在五行山下的泼猴欺负得狼狈不堪,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不把那只泼猴折腾得鸡飞狗跳,开口求饶,他敖丰也不用在西海混了 · · ·可是……明明前一刻还稳占上风的他,下一刻,怎么却被压在了那只泼猴的身下 · · ·戏弄了他那么久,早已怒火冲天的他,真的要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吗 · · ·他真的冲着自己的嘴唇咬下来了可是,为什么这个惩罚,却好象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疼痛而血腥呢 · · ·自五行山脱困后,就想把他敖丰完全忘在脑后吗 · · ·他决定要千里迢迢跟到天竺,死缠烂打跟到西天,那个没心没肝、不解风情的家伙别以为可以轻易地欺负完他就拍拍屁股,潇洒走人 · · · · · ·  · · · · · · 第一章 · · ·「小丰小丰」深蓝色的西海浅海,一个笨大的身影一声连一声地叫,劈开重重碧涛,急忙地追赶着前方的一条白色小龙。
 · · ·「臭海怪闭嘴」蓦然转身,那条小白龙停下了奋力游水的矫健身姿,咬牙切齿地现出了人形,冲着身后的海怪吼道:「叫我三太子」 · · ·大海怪身形笨重,没料到他这突然转身,正撞在了一大块枝桠横斜的珊瑚礁上。
 · · ·「小丰,不要跑嘛」抓了抓头上的黑色犀角,大海怪丝毫没有注意到额头蹭伤的伤口正流出血来,憨憨地冲着眼前的龙宫三太子笑。
 · · ·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敖丰的俊脸气得一片通红:「什么小丰你和我很熟吗叫我三太子」 · · ·并不生气,大海怪慌忙点点头:「好嘛好嘛,我叫你三太子啦可是……小丰,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还是你觉得叫三太子比较神气啊……」 · · ·被他的叨叨唠唠气得吐血的心都有,敖丰愤怒地跺脚:「我只是讨厌你叫得这么亲热」 · · ·「可是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的时候,都是叫你小丰的啊。
」咕囔了一句,现出人形也依然面容丑陋的海怪似乎被这句话打击到了· · · ·蹭地跳上了身边珊瑚礁,三太子斜靠在了上面,修长的腿神气地变成了龙尾,银色的龙鳞在海底的隐约月光下闪着华丽的光泽。
 · · ·「臭海怪,谁和你有过小时候啊就算一起玩过,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谁记得」 · · ·「我记得唉。
」大海怪呵呵地笑起来,「我们一起玩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啊·你忽然不见了之后,一起玩的海葵海藻她们活了几年,都死了·扇贝和海螺他们被渔民捕捉走了,还有,那条游得很快的大鲑鱼也老得游不动了。
」 · · ·呆了呆,敖丰依稀想起了小时候在海中曾有过的快乐时光,堂堂一条尊贵的白龙居然游不过那条狡猾的鲑鱼,还曾经让幼小的他恼羞成怒了很久。
自从被老爹逼着去天宫学了那么久的艺,海底真的已经过了好多年了·想起曾经一起嘻笑玩耍过的那些玩伴都已经死了,他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并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应该叫做「伤感」,只是直觉地觉得不开心。
 · · ·「那你怎么还没死啊」他打量了一眼身边望着自己喜笑颜开的丑陋海怪· · · ·「因为我是海怪啊我和你们龙族一样,生长得很慢呢。
」那大块头理直气壮地拍拍胸口,打得四周水花乱溅· · · ·「我确定,你们海怪真是一种很怪的动物·」翻翻白眼,敖丰想起了小时候大家一起游戏时的情形。
体态轻盈的海藻和游动灵活的海马他们总是在自己的带领下欺负他,可这家伙,为什么不记仇呢想起这家伙让人惊讶到下巴掉下来的表白,敖丰的头开始疼:喜欢自己这个丑得吓人的大海怪 · · ·「喂」他不客气地使劲捅了捅大海怪:「你不知道男人是不可以喜欢男人的」 · · ·「我不是男的。
」海怪摇摇头· · · ·惊讶地重新打量着他:不会吧这笨重的身板,宏亮的嗓门,还有粗糙的皮肤女的敖丰差点吓得从珊瑚枝上掉下来。
 · · ·「我是公的·」 · · ·「……」 · · ·抡起拳头劈头盖脸地揍向了一脸无辜的海怪,敖丰怒气冲冲:「臭海怪,你消遣我」 · · ·「没有啊。
唉──小丰你怎么还是这样坏脾气啊──」手忙脚乱地,大海怪笨笨的身体在敖丰灵活的拳脚下闪躲无门,干脆不动了,「小丰你生气了吗那你打吧,唉呦小丰你轻点嘛──」 · · ·在天宫学的什么劳什子神功法术,到了用的时候根本没一样管用敖丰愤愤地想。
一顿拳脚下去,这皮糙肉厚的怪物跟个没事人一样· · · ·正要一拳砸向海怪笑得憨厚的脸,晃眼间看见他额头流血的伤口,敖丰忍了忍,还是收起了拳头:「找块紫海藻贴上止血啦,笨蛋」 · · ·「不用啦,一点也不疼的。
」大海怪一脸感动,「小丰你还是很关心我啊」 · · ·敖丰心里烦躁起来:这个大块头根本就是个怪胎,他早该放弃和他讲道理的。
 · · ·「我走了,不准追上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威胁着,敖丰晃晃锋利的龙爪:「再追上来就把你撕成两半」 · · ·大海怪呵呵地笑。
坏脾气的小丰其实不会真的弄伤他,他知道·小时候,顽劣无比的敖丰最喜欢欺负人玩,可是真的有人伤害自己时,敖丰总是第一个冲出来,神气活现地护着他:「这个小海怪只有我可以欺负哦,不准别人碰他」 · · ·「听着」龙宫三太子忍无可忍地叫起来,「臭海怪我讨厌你,不想见到你不想天天被你在海里追着说喜欢我」飞快地变回龙形,银色的小白龙在海水里翩然游动,向着前方的水墙直直冲去,眨眼间将海怪远远拋在身后。
 · ·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啊……」身后,那个粗粗的声音在他身后的海水里传来,听起来沉沉的· · · ·被这伤心的语气弄得心里很不舒服,三太子停了下来。
 · · ·转过身,他透过蓝得几近透明的海水,望着不远处没再追上来的爱慕者,困惑地问:「喂,什么是喜欢呢」 · · ·「喜欢啊」笨拙的海怪词不达意:「我也说不清耶。
」 · · ·咧了咧嘴,小白龙不屑地挑起剑眉:「连喜欢是什么都说不清,怎么配说什么喜欢呢」 · · ·大海怪丑丑的面孔上有点可怜的滑稽和困扰。
 · · ·「是吗喜欢一个人,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吗」他喃喃地问· · · ·皱了皱眉,龙宫三太子似懂非懂地教训起这个不开化的怪物:「当然啦,喜欢一个人一定是有充足的理由的。
而且,男人喜欢女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 · ·是这样的吗大海怪青黑色的面庞上有些明显的忧伤和沮丧,呆呆地望着几丈开外那英气逼人俊美骄傲的少年。
是的,那是西海龙王的小儿子,那是龙宫最受宠爱的骄子·他银色的长发在幽静的海底是不常见的尊贵,他闪光的龙鳞有着普通鱼类缺乏的光泽·看了看自己那混沌灰暗的身体,大海怪黯然垂下了头。
 · · ·看着这些天对自己穷追不舍的海怪那样的表情,敖丰心里又开始有点不舒服·可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耸了耸肩:假如将来有喜欢的人,也该是东海南海那些美美的小龙女们,又或者是性格温柔、体态娇娆的海贝姑娘。
再说了,就算他敖丰真的要喜欢一个男人,那也该是篱表弟那种美貌惊人、气质高贵的人吧,哪里会轮得到这自不量力的笨海怪 · · ·想起篱表弟那恬淡温雅的笑容,小白龙微笑起来,在海水里轻松地吐了串水泡,向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金色龙宫游去。
 · · ·头顶,蔚蓝色的海水忽然大幅震荡起来,隔着厚重的水幕都可以感觉到阵阵波动·这样的不安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敖丰皱眉向着那风云变色的上空望去:什么样的躁动天界都没人管吗 · ·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被那只大海怪痴缠了几天,憋得都快郁闷死了,说不定天上有点什么新鲜有趣的事物挠挠头,敖丰定了主意。
一条白色的银龙从西海上空腾空而起,在广阔的海洋上空撒着欢儿翻滚了几圈,破空而去·一那,龙族出行,电闪雷鸣· · · ·◇◇◇ · · ·伫立在五彩祥云上,敖丰惊喜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张大了嘴。
怪不得这么热闹,天界的重兵就算没出动十之八九,最起码也调来了一半密密麻麻的银盔重甲的天兵们围在天河两岸,托塔天王李靖,赤脚大仙,翊圣真君,还有荡魔天尊……都正神情肃整地候在一旁,个个神情紧张,目不转睛地望着天河上方激战的两个人影。
 · · ·奇怪,什么样的交战要惊动这么多天兵天将祥和安静得近乎乏味枯燥的天界,在敖丰记忆里可从没有过这样的景观迷惑地冲着战团正中望去,敖丰缝起眼睛。
 · · ·……气流激荡,云气蒸腾,兵器交错的声音震耳欲聋,两个男人正在万众瞩目下激烈地厮杀· ·· · ·其中一个是神色冷竣,相貌英俊不凡的天神──二郎神杨戬 · · ·敖丰依稀想起了某一年的天宫聚会上,这个倨傲的男人曾不行跪礼,只淡淡向着天帝俯下身去道:「母命在身,今后天宫若有难,杨戬自当效力。
」 · · ·不等神色尴尬的天帝回话,转身欲行的他又回身说了一句:「杨戬不领天宫俸禄,只食人间香火,故此只听调,不听宣,还望舅父海涵·」就那样,在一众天臣面面相觑下,这个倨傲不驯的男子转身而去,留给偌大的天庭的是几声嘲讽的回声,一个孤独的背影。
 · · ·现在,这个男人披上了战袍,拿起了兵器,代替原本就权势逼人的天界出战,为了什么就为了眼前另一个满头金发,神态邪魅的男子 · · ·皎洁到几近耀眼的月光正从那个男子的背后映照过来,一抹月华映在他那金色的眼眸中,一点邪气,一点跳跃,随着他身形转动飞腾迎战,那抹眸光正懒懒地扫过四周,电光石火地望了敖丰所在的这边一眼。
愣愣地望着那眸光,小白龙心里没由来忽然一跳·摇摇头,他有点愤愤地皱起了眉:讨厌望人一眼嘛,居然能让自己心跳都加快起来妖怪,果然是个大大的厉害妖怪望望那邪魅男子在月光下仍然光芒四射的金色瞳仁,可不是金色异瞳,是天地精华养育出来的生灵,不是寻常妖怪呢 · · ·可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的妖怪啊挠挠头,他飞身向着托塔天王身边跃去,拉住了他身后的一个男孩儿:「喂,哪咤你也在这里啊」 · · ·转过头来,隐约有了少年模样的哪咤懒懒地拨弄着脚下的风火轮:「是啊,刚刚和那猴子打完,怎么」 · · ·「猴子」诧异地看了看战团里英俊不凡的杨戬,怎么也不像猴子啊敖丰醒悟过来,那另一个男人是个猴妖 · · ·既然打过了,也没擒拿下来,看来是哪咤打输了。
心里嘿嘿地偷乐,敖丰嘴角噙了笑·哪咤嘛,这个娇纵厉害的小孩子看上去雪白粉嫩的,搞起事来可是不含糊·虽然大伯父东海龙王那副招人嫌的性子是很让人讨厌啦,可是当初哪咤把龙族剥鳞抽筋的恶作剧,说到底,也是让很让敖丰忿忿不平的。
 · · ·「那你打输啦」敖丰嘻嘻地笑,忽然觉得战团中那个男子的形象高大威猛起来· · · ·哪咤哼了一声:「就算吧。
」 · · ·敖丰撇撇嘴,明明就是打不过人家·「唉──天宫干嘛出动这么多兵将抓那个妖怪啊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 · ·「就是那个弼马温孙悟空喽,不满天庭清规戒律,又气天帝欺他。
」二公子木咤叹气,「一气之下,这猴妖就反了天庭,把个九天闹得翻天覆地,简直不成话·」 · · ·似笑非笑地,哪咤懒懒在一边道:「天宫啊……是那么容易就反得了的吗」 · · ·是啊,天宫──是那么容易就反得了的吗敖丰皱起眉头,转头向月光下依旧激烈无比的战况眺望。
 · · ·明晃晃的月光下,一道闪着阴寒光芒的光圈忽然凭空而起,悄然从激战的战圈外凌空飞来,去势如电,却无声无息,直直向孙悟空背后突然袭去。
偷袭敖丰一愣,晃眼望去,正见一脸慈眉善目的太上星君悄然缩回了袖子·无耻敖丰愤怒地在心里叫了起来:这么多人围攻一个不够,还要使这卑鄙手段 · · ·似乎感应到那神器的来势汹汹,战团中的孙悟空微微一个愣神,身形拔地而起,疾如飞鸟般地向一边掠去,可是来袭的毕竟是神器金刚琢,竟然随着他的变化身形也倏忽改了去势,急追了上去。
一不留神,那明晃晃的重物还是砸在了孙悟空的背上,一个趔趄,他的身形终于晃了一晃·就在这一错眼的功夫,一条巨大的黑色妖兽已经疾窜上去,张开了锋利雪白的利齿,狠狠向着孙悟空的大腿上咬了下去 · · ·啸天犬杨戬的爱犬 · · ·「啊」地惊呼了一声,敖丰眼睁睁看着四周的天兵天将一拥而上,几十把各式各样的神器牢牢按在了正要咬牙跃起的孙悟空身上。
 · · ·孙悟空看着粗大的捆神索密密匝匝绕上了自己的脖颈和身子,脸上没有一点惊惧,倒是斜眼看向了对面的杨戬,哈哈笑了起来:「我孙悟空在天宫大战了这么多天,也就遇见你这么一个象样的对手。
没想到你二郎神居然也会勾人使这下流手段」 · · ·他身前,杨戬的一脸惊诧慢慢变成了惊怒,举脚重重踢了啸天犬一个趔趄,他转脸看向了太上星君,脸色如寒冰:「星君,这是怎么回事」 · · ·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太上老君作了个揖:「殿下莫怪,老臣只是怕您劳累,才出手相助,早早解了这桩差使,大伙都早点安生不是」 · · ·「作戏给我看」懒懒嘻笑,孙悟空摇了摇头。
 · · ·脸色越发阴沉,杨戬冷冷看向孙悟空:「你说我杨戬先勾人暗算你,再演戏给你看」 · · ·「不是吗」孙悟空不屑地啐了一口,「除非你肯让我揍一棒,我才信你。
」 · · ·「好,就是这样」一口应承,杨戬冷冰冰道·飞身上去,举刀猛然划断绑在孙悟空臂上的绳索,让他手臂得了自由,傲然立在他面前:「我害你不战而虏,就受你一棒又如何」 · · ·「殿下不可」四周一片惊叫,太上星君和托塔天王齐齐叫起来:「真君金身玉体,何必与这妖孽斗气」 · · ·「好,这才有点光明磊落的样子」嘻嘻一笑,孙悟空眼中精光一闪,手里的金箍棒已经脱手而出,携着风雷之声,重重向着他面前的杨戬砸去。
一声沉钝的闷响,金色的巨棒重重砸在了杨戬的心窝,那金箍棒原是重逾万斤的东海定海神针,就算是寻常被扫过也能致人伤残,何况现在这种近距离的正面直击 · · ·轰然倒下,杨戬高大的身躯幡然从云层中跌落,穿过银河,直直向着人间落去,下方,是浩瀚无垠的西海…… · · ·困惑地吐吐舌头,孙悟空远眺着千里之遥的人间海面。
这个傲慢的二郎神也有够有种啊,居然真的不躲不闪早知道这么经不得激,自己下手轻点就好了,该不会就这么翘了辫子吧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海面,照亮了那遥远水面。
一道矫健的身影似鱼似龙,在杨戬落下的不远处翻身而落,跃入了海水·那是什么东西孙悟空愣愣地想· · · ·另一边,敖丰愣愣地看着四周神色狰狞的天兵重新围上,把那个一脸张狂的男人绑了起来。
一道寒冷的光芒闪过,雪亮的勾刀从一名天将的手中亮了出来,穿过他肩胛上的两边琵琶骨,残忍无情地封住了他变化逃脱的可能· · · ·鲜红的血流从那男子双肩汩汩地留下来,落在他金色的战甲上。
迎着银色的美丽月光,有种妖异的残酷美丽·痛得终于忍不住微微呲了龇牙,那神色邪气的男子毫不在乎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呜……从生下来到现在活了几千年,还从没有过人能让自己流过血呢似乎觉得有趣似的,他忽然伸出舌头,好奇地舔了舔自己肩膀的鲜血,看着四周天神惊骇的眼光,蓦然哈哈地大笑起来。
 · · ·那鲜红的血流,那妖族眼中偶尔流露出来的一抹顽皮,不知怎么,就那样微弱地晃到了敖丰的眼睛,刺到了敖丰的心· · · ·怔怔地望着那男人被重兵押解推搡着消失在天宫的方向,敖丰难得安静地靠在了柔软的云彩中,愣愣地想着心事。
这场热闹虽然有够热闹,可是……为什么让人看得如此憋闷难受呢 · · ·没精打采地翻身向云层下的西海飞去,银色的小白龙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海水。
月色下,海洋泛着冰凉的光芒,暗沉沉,无声涌动· · · ·◇◇◇ · · ·天上海里,都是一样的无趣啊· · · ·距离那天上天观战,已经过了好些天。
敖丰百无聊赖地跑进了龙宫尽头那间花漆凋落的偏殿,四处张望:「篱你在哪里」 · · ·没有人响应,空荡荡的偏殿里悄无人声。
那个素来沉默的表弟,不像自己喜欢到处乱逛,能到哪里玩耍呢挠挠头,敖丰转身冲出了龙宫,游向几里外的一处礁石·偌大的龙宫里没有人会关心那个身份卑微的小龙鱼,更不会有人注意他的去向。
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敖丰,会时不时地跑来和这个性情柔和的小表弟一起说说话· · · ·果然,远远的,敖丰锐利的眼光就捕捉到那块平滑礁石上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可是,慢着慢着,篱身边那个笨大的身影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觉得头开始又疼起来:那个笨海怪怎么阴魂不散啊 · · ·眼珠转了转,敖丰忽然疑惑起来,该不会是这大海怪看追求自己没指望,又跑去骚扰篱表弟吧说起来,篱的美貌在西海可是人尽皆知的。
 · · ·心里一股小火苗冒出来,敖丰飞快地窜上了天然石床,使劲地摇晃着背对着自己的庞大身躯:「喂喂,你来这里干嘛」 · · ·听见敖丰的声音,大海怪惊喜地回过头,细长的豆豆眼里掩不住快乐的光芒:「小丰是你哦」 · · ·「是我是我」不耐烦地答着,敖丰现出了长身玉立的人形,只留下锋利的爪子恶狠狠地冲着海怪继续摇晃:「不要看篱好欺负就来骚扰他哦,敢欺负他,看我把你撕成海怪条,再晾成海怪干」 · · ·「没有没有。
」急急辩解着,海怪说,「我和篱在好好的聊天啊·」 · · ·狐疑地看着篱一脸的安然,敖丰放了心·「那就好·聊什么啊」 · · ·「聊前几天你和我提起的那个孙悟空啊。
」身边,篱开口了,声音清亮亮的,有着海水般温润的音色· · · ·「是啊,听说天宫把他抓了以后,又是火烧又是刀砍,最后居然被让他推翻太上老君的药炉跑了出去耶。
」大海怪一脸仰慕,「多厉害的人啊」 · · ·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敖丰道:「你怎么知道的」 ·· · ·「听水母说的。
」大海怪呵呵的笑· · · ·「水母牠又是听谁说的?」明明是龙宫才有的消息,怎么传得到处都是? · · ·「听说是听海螺讲的。
」 · · ·「海螺呢」这安静的西海,八卦传的倒快 · · ·「海马吧」海怪似乎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 · ·「海马呢」 · · ·「水母喽……」 · · ·水母耳熟的很……怎么又绕回去了 · · ·「刚才你讲过水母了」敖丰怪叫起来。
 · · ·「刚才那个是大水母,这个是小水母·」 · · ·◇◇◇ · · ·「小丰你的脸怎么忽然红红的好好看哦……」海怪呆呆地望着满脸通红的敖丰,「唉呦」 · · ·「扑通」一声水响,发着花痴的大海怪被气得面红耳赤的敖丰踢下了海。
 · · ·「臭海怪,死海怪,又──消──遣──我」敖丰咬牙切齿· · · ·「喂,干嘛那么粗鲁啊」一边,篱含笑地摇头。
 · · ·「篱你别护着他──」敖丰警惕地望着四周的水面,准备随时把露头的海怪再踩回水里,「那家伙他神经有毛病啦,明明是个男的,不是,公的啦,居然说他喜欢我」 · · ·不易察觉地怔了怔,身边秀美安静的少年望着远处的云起云留,似乎在自语,又好象在问敖丰,「一定要雌雄相配,公母相合吗男的,就不可以喜欢男的吗谁规定的呢天庭,还是佛祖」 · · ·挠挠头,敖丰困惑地道:「篱,你怎么和那个大海怪问一样的话啊那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 · ·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的没有答案,篱清澈的眼光迷茫起来。
 · · ·「篱,那个孙悟空最终还是被如来佛祖降服住了,现在被压在五行山下,彻底不能再对抗天庭了·」敖丰终于憋不住开了口· · · ·悄然潜在海水里的大海怪和礁石上的篱都沉默了。
半晌,篱幽幽地道了一句:「神和魔,鬼和妖,说到底,都是斗不过佛的吧·」 · · ·大海怪郁闷地憋了口气,吐出一串巨大的水泡·敖丰没有说话,愣愣地望着远方海天相连的人间,不知在想着什么。
 · · ·三个人就这么默默的,听着海水一成不变的啸声·半晌篱才转过头来,似乎漫不经心地轻轻问了一句:「敖丰,那个……二郎神杨戬,从海里被救走之后,后来怎么样了」 · · ·有点不忿,敖丰皱起英挺的眉毛:「那个家伙的事谁知道总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 · · ·「哦」了一声,篱咬住了嘴唇,不再追问了· · · ·◇◇◇ · · ·怪石嶙峋的山崖,丛生的枝蔓藤树。
 · · ·脚下的云彩早被尖耸的山尖戳得破破烂烂,敖丰气恼地甩开了满是窟窿的云彩,径自跳下了云层·这里重峦叠嶂的,到底哪一座才是五行山啊好象迷路了。
 · · ·跳跃在大大小小的山峦顶上,敖丰望着脚下山中茂密的丛林·黑黝黝的,只听得见几声聒噪的鸦雀不时地在密林深处鸣叫着,显出没有人气的静谧。
 · · ·忽然,几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轰隆,头顶豆大的雨点转眼落了下来,落向一无遮拦的山峦顶峰·糟糕早知道这夏天的雨是说来就来,就不该忽然心血来潮跑来找什么五行山玩儿敖丰懊恼地跺了跺脚。
 · · ·跺脚真不是一个好习惯,尤其在这种凸凹不平的陌生地方一脚踏空翻着跟头从山顶失足跌下去,敖丰惊叫了一声,懊恼地想。
 · · ·「轰」地一声响,根本来不及反应和变化,敖丰重重摔在了坚硬的地面·抽搐了一下,四肢传来的钝痛传遍了全身,本能逼得他显出了长长的真身龙形,胡乱地在被暴雨打得泥泞不堪的泥水里扭动起来。
 · · ·一道黑色的粗长事物,忽然在这张目不见万物的暴雨之夜猛然窜了出来,快如闪电疾风,从小白龙背后狠狠绞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拖向了一边· · · ·大惊挣扎,敖丰骇然地发现自己的神力居然挣脱不开背后这古怪的来袭。
冰冷冷的,带着令人惊悚无比的滑腻,瞬间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情急之下,他奋力扭起龙尾,死死缠向了背后那滑腻腻的东西,反绞住牠!这山林里,不知是些什么狠毒无情的妖精魔怪! · · ·那又粗又长的事物似乎被他的反抗逼得稍微松了一松,可只有那么一瞬,就再度趁着敖丰转身欲逃的姿势,牢牢从身后锁住了他,将他死死压在了身下。
一个翻转,那东西正面对着敖丰的脸了· · · ·……细长的眼睛,冰冷无情的光芒,扁平的脑袋上,盘旋翕张的毒信子正「滋滋」有声地吞吐着。
 · · ·蛇精一条巨大的乌蛇精按下心神,敖丰忽然张口,一股凶猛的水流从口里喷射而出,正打在那乌蛇的脸上,趁着那乌蛇精一阵愣神,敖丰锋利的爪子已经狠狠抓上了牠的蛇身。似乎是抓到了什么厉害所在,那乌蛇精一个激灵,死命地一阵翻滚,眼中恶毒凶狠之色大盛。一股红色的毒雾便在这时从那蛇精的口里快速喷射出来,喷在敖丰脸上。一阵眩晕,敖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 · ·眼前似乎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芒,身上的那条巨大乌蛇忽然疯狂地跳了起来,眼中冰冷的光芒变得无比怨毒,飞速地窜向一边的草丛。
敖丰身上的桎梏感在同一时刻,减轻了· · · ·眼前越来越模糊,可是脖子上毛茸茸的,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撩拨着·还是那条恶心无比的乌蛇一阵毛骨悚然,敖丰大叫了一声,用尽仅剩的力气弹跳起来。
 · · ·身边轻轻「咦」了一声,尾巴轻易地被一只更加有力的手臂捉住了,轻轻一挽,把敖丰的脸转向了自己· · · ·黑暗中,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闪烁着炯炯的神采,似乎有点好奇地紧盯着敖丰。
和那奇怪的眼睛对望着,敖丰的心跳忽然加快──不是刚才那条乌蛇那冰冷恶的眼,可是……这又是怎样的邪魔啊,居然有着这样撼人心魄的眼睛 · · ·这来历不明的怪物和刚才那只乌蛇是不是一家子的敖丰心里一阵发怵,猛然用尽全力挣脱了脖颈上的桎梏,张开嘴巴,锋利的龙齿快如利箭地狠狠咬上了唇边的那只手臂。
 · · ·「啊」地长叫了一声,那手臂的主人原本纯净的眼光忽然变得狠戾邪气,一只手按住了敖丰的龙颈下七寸,另一只牢牢卡住了龙尾,一个声音怒气冲冲地响在了敖丰的耳边:「原来也是条小蛇儿,居然敢咬人」 · · ·呸什么小蛇儿,我是堂堂西海龙太子反驳的话在敖丰嗓子眼打转,可脖颈被压得几乎窒息,哪里讲得出话不顾他胡乱的挣扎扭动,那怪物雪亮的两排牙齿在漆黑的夜色现出来,逼近了敖丰的脖颈,火热暧昧的气息喷在他的颈间,自言自语着:「唔……老喝铜汁吃铁丸,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还没吃过新鲜的蛇肉,要不要今晚换换口味呢」 · · ·不等骇然的敖丰反应,那手臂已经毫不客气地抡起敖丰的尾巴,重重摔在了一边的山石上。
痛地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敖丰只觉得四肢五骸一阵剧痛· · · ·完了,他堂堂一条白龙,今晚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黑不隆咚的妖怪吃掉了一阵急怒攻心,敖丰直直地昏了过去。
 · · ·……耳边有轻轻的声响·水声,熟悉的水流叮咚,带着山林特有的轻快跳跃·眼帘上明亮的感觉越来越重,敖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有点发涩的眼睛。
 · · ·浑身上下都疼痛难当·困惑地望望自己四爪大张、睡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模样,敖丰有半晌呆呆的·糊里胡涂地转动着脑袋,他的眼睛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 · ·没有身体,只有长在一颗脑袋上的眼睛·虽然是在大太阳底下,敖丰还是长长大叫了一声:「有鬼啊──」 · · ·那双诡异的、望着他一眨不眨看的眼睛忽然往后一缩,一只奇怪的手臂凭空从那脑袋下面冒了出来,伸出来抓住了敖丰那尚未成型的龙角,兴奋无比地摇晃:「哪里哪里有鬼」 · · ·痛死了龙角被这无头鬼抓住了,身子还一动也不能动敖丰紧闭眼睛发出第二声凄厉的惨叫:「死鬼,你放开我啦我老爹和阎王很要好的,你……你……别想抓我……」 · · ·头上的痛停了,半天听不到动静,敖丰悄悄地重新睁开了眼。
还是那张脸,似乎没有太大的恶意,反而添了笑嘻嘻的神情,觉得很有趣似的观察着自己·这张脸,这双眼,怎么这么熟悉,这么……张大了嘴巴,敖丰终于认出了这张曾经远远看见过的脸,属于那个天界反叛的脸。
 · · ·孙悟空的脸· · · ·没错,昨晚那只乌蛇莫名其妙跑了之后,在暗夜里再度袭击他的那双眼睛,就是眼前这对·仔细瞅了瞅那眼睛和手臂,自然也不是凭空长出来的,那身体,正被牢牢地压在了近在咫尺的山体下面。
一个仅供容身的山洞卡在了眼前这男人的双肩处,似乎那山那洞都有灵性似的,一旦压在下面的妖族想要脱身钻出,那山洞就会适时地缩小了,顶上的山岩也会蠢蠢欲动地压紧下来。
 · · ·「喂,小蛇儿,哪里有鬼啊」孙悟空东张西望着,似乎很不满他的胡说八道· · · ·敖丰的脸,慢慢由白,转了红。
掩饰地打个呵欠,他支支吾吾:「眼花了,没有鬼·就算有,也就是你这个大头鬼·」 ·· · ·「什么」那男人浓眉一挑似乎想发怒,「没有你穷叫什么,害我空欢喜一场。
」 · · ·欢喜敖丰瞪大了眼· · · ·「很久没见到像你这样会说话的东西啦,能有个鬼让我捉来玩玩也挺好啊。
」喃喃自语着,那男人很遗憾地摇摇一头耀眼的金发· · · ·东西他说自己是东西敖丰的脑筋渐渐恢复了些灵活。
昨晚那痛彻心肺的一抡一掼,现在自己这一动不能动的狼狈情形,除了眼前这个妖族魔怪,还能是谁干的好事愤怒的火焰在太阳底下晒着的敖丰身上冒了出来,他恶狠狠地瞪住眼前一脸兴奋的孙悟空:「臭妖怪,你对我使了定身术快点给你龙爷爷解开」 · · ·「龙爷爷哈哈哈……」放声大笑起来,那男人好象听见了什么再好笑不过的笑话。
「明明就是条黑不溜秋的小蛇精,居然冒充小龙」 · · ·黑不溜秋敖丰望了望自己被泥泞泡得浑身污垢的身体一怔,的确没一处干净的,可自己的龙爪和鳞片,龙角──虽然它们还有点没成型──难道是假的不成一脸涨红,敖丰怒气冲冲:「睁大你的猴子眼睛,看不见你龙爷爷的爪子和角吗」 · · ·斜眼过来,孙悟空把神出鬼没的一只手伸了出来,好奇地在一团泥泞包裹的敖丰身上摸了摸:「咦真的有小爪子」 · · ·「喂,拿开你的臭手」冷眼看着他摸来摸去的敖丰忍不住叫起来。
 · · ·孙悟空停了摸索,忽然指向了敖丰的前额,发现什么重要东西似的大叫起来:「嘿嘿,我说是条小蛇儿还不承认,瞧你那角,明明就是蛇精刚刚修炼到一百年时长出来的伪角嘛。
」 · · ·「……你去死好了」怒吼起来,敖丰恍惚记起有这么回事:蛇类快成精时,可不是会长出这种和龙族的幼角很相似的伪角吗 · · ·「呵呵,被揭穿了,就恼羞成怒。
」孙悟空哈哈大笑起来· · · ·「好好好,就当我是蛇──你把我定身术解开」敖丰翻翻白眼──先骗他放开自己,然后看他怎么炮制这只害自己浑身疼痛,还污蔑自己的混蛋妖怪 · · ·「不放。
」那男人露出尖利的牙齿,表情忽然一变,「很久没吃过新鲜肉了,听说蛇肉可美味的很呢·」 · · ·一阵愕然,敖丰忽然想起昨晚昏迷前耳边听到的那句自言自语。
天上龙宫一天,人间地上一年,距离这妖猴被压这五行山下,恐怕他──也独自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了吧望着眼前那忽然陌生起来的男人眼中凶狠的光芒,他的心开始狂跳:是的,这根本就是一个没受过教化的、茹毛饮血的妖怪,不是自己在天上见过的那个威风凛凛,斜睨众生的战将 · · ·「喂,我真的不是蛇精啊,我是龙。
龙肉很涩很硬的,龙皮也很难扒……」眼看着那只手又伸过来上下其手,分明在寻找下口的地方,结结巴巴地,敖丰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 · ·「少废话,明明就是小蛇精。
」孙悟空不耐烦地冷笑· · · ·「就算我是蛇,我长了这么多年,肉也早老了……」敖丰忽然打了个激灵,唉唉唉──那只臭猴子的手,摸过了胸口,摸过了腰腹,又在往下乱摸哪里满脸通红地,他再按耐不住性子,张口大骂起来:「死猴妖臭猴子要吃你就快吃,乱摸什么你龙爷爷要是叫一声痛就不姓敖──你龙爷爷全长一丈八,净粗有一尺,你小心一口吃不完,噎死你个活该千刀万剐的臭妖怪」 · · ·「哼,满口乱骂的,小蛇儿脾气还真坏」孙悟空皱起眉头,冷笑道,「急什么你以为我留你到醒来再吃,是为什么」 · · ·「……」恶狠狠回瞪着他,敖丰咬着牙。
在龙宫三太子的有限生活经历里,害怕这种感觉其实是很虚无缥缈的· · · ·继续冷笑着,那男人眼里似正似邪的光芒流转着,明暗不定:「蛇胆得活吞才滋补,我得摸准了你的蛇胆在哪里,待会儿一把掏下去再生吞了,省得你这小蛇儿痛得半死不活扭来扭去。
」 · · ·「……」敖丰继续咬着雪白的银牙,不发一言·龙族体内纯正阳刚的真气不知何时有了些许的活动,定身术的作用在悄然减弱。
毕竟,这是妖族的法术,在正午阳气的照耀下,正是一天中最弱的空挡· · · ·只差一点,差最后一点真气就能冲开头顶封印最强的百会,定身术就能解开了敖丰起眼睛,聚集了全身的龙气正要往头顶冲击的那一瞬间,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伴着冷笑按在了他真气隐隐乱窜的额上,紧紧封住了他的百会穴:「小蛇儿,想逃道行还差点」 · · ·猛然睁大眼睛,敖丰觉得肺都快被气炸了。
 · · ·伸出另一只手来,那男人粗鲁地将敖丰不能动弹的身子拖近了自己,慢条斯理地抚在敖丰半腰的龙胆上按了按·望着直痛得龇牙咧嘴的敖丰,那恶劣男人的嘴角露出一丝似冷酷似挑衅的邪笑:「小蛇儿你当真不怕」 · · ·不甘而愤慨的烈焰在敖丰眼睛里似乎要喷射出来,他恨恨地一口唾沫吐向了面前的那张脸:「呸我怕你吃了你龙爷爷的龙胆消受不起,活活苦死你」 · · ·苦于身子被大山压住,不能闪避太远,孙悟空急急偏头,却仍没逃开敖丰那口近在咫尺的口水,他呆了一呆,终于勃然大怒:「浑小蛇,你找死」手掌高举在了空中,狠疾无比地,从半空中向着敖丰龙胆的所在抓将下来。
 · · ·……刺眼的阳光从一无遮拦的晴空照射下来,看不清那只就要肆虐的手掌,敖丰只听见了那手掌凌空落下的风声·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等着那致命的、残忍的一击。
 · · ·耳边,呼啸而来的风声停了,并没有伴随着身上的疼痛·紧闭着眼睛,敖丰咬牙继续等待着· · · ·仍然没有动静,只有敖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快。
正午的阳光越发炙烈了,直烤得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小白龙心里一团烦躁:那个混蛋,在等什么没找到下手的地方吗 · · ·猛然睁开眼睛,他死死瞪着面前的那张脸──那是似笑非笑的,如瞧好戏的一张脸,在满心愤怒的敖丰看来,尤其的恶劣。
 · · ·「死猴妖笨猴妖你找不到龙胆啊」如果眼里也能喷出三味真火来,眼前这猴子的一头金毛也不知被敖丰烤焦几回了。
 · · ·没有搭理他,孙悟空懒洋洋地伸出手,把他拽向了山洞阴影里:「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的,现在我改主意啦,打算一天吃一点生蛇肉,一连吃个七七四十九天。
」 · · ·呆了呆,敖丰眼前浮现起自己长长的身体被咬得遍体鳞伤的情形·心里微微发怵,他发了急:真是一下子死了也没什么打紧,可这么被啃得东一口西一口的,是件好玩的事吗 · · ·「混蛋臭猴子,死王八蛋有本事你一口吃了我,一天一口的,你是女人啊,吃饭这么秀气」破口大骂起来,小白龙响彻山谷的怒吼回荡在安静了数十年的五行山下…… · · ·夜色渐渐笼罩山峦,敖丰中气十足的叫骂也微弱下来。
一直笑嘻嘻地听着他骂骂咧咧的孙悟空也不生气,就那么自得其乐得闭着眼睛假寐,直到敖丰终于彻底停止了骂声· · · ·半天听不见敖丰继续,他轻轻捅了捅敖丰早已累得软绵绵的身子:「喂,小蛇儿,怎么不骂了继续啊。
」 · · ·你脑子被太上老君的金刚琢砸秀逗了,才会喜欢听别人骂你敖丰在心里怒吼,嗓子已经叫哑了,实在没力气吼得出来· · · ·「饿了,对不对」孙悟空挠挠头,伸手掏出一个铜盘来,里面是一堆黑黑圆圆的东西,「吃点东西吧」 · · ·「拿走饿死也不吃你这臭妖精的东西」 · · ·「不吃就饿着。
」那男人也不勉强,一个人「嘎崩嘎崩」地嚼起黑丸子来· · · ·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好几声,敖丰偷眼看着那团黑黑的丸子:山果 · · ·抬头正看见敖丰慌忙躲开的目光,孙悟空嘿嘿一乐,不由分说塞了一个黑丸子在他口里:「小蛇儿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还闹别扭啊」 · · ·呸地把丸子吐了出来,敖丰怒目而视:「你想把我养肥了多吃几天,我才不上当」 · · ·呆了呆,孙悟空噗哧乐了:「你怕了」 · · ·这忽如其来的一笑,让敖丰一怔:这可恶无比的猴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戾气和野性怎么忽然全都不见了,反倒好象纯净好看得很呢 · · ·呸呸呸妖精就是妖精,笑起来也有古怪 · · ·「不怕就吃点东西,从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进肚哦。
」耐心地把一个丸子再塞到他嘴里,那男人语气没有了先前的恶劣· · · ·赌气地一口大力咬了下去,敖丰心里一阵悲愤:凌迟咬死就凌迟咬死,大不了捱上七七四十九天,难道还要做个饿死鬼 · · ·「嘎崩」一声,一阵钝痛从牙根直窜上脑门,「啊」地大叫一声,黑色的丸子完好无损地和着一颗带血的后牙从敖丰口中落了下来。
 · · ·「哎呀」大惊失色地看了看敖丰磕掉的牙齿,孙悟空拍拍脑袋,「忘了这是如来那老头儿给我解饿的铁丸子,一般人大约是咬不动的。
」 · · ·「……」又气又急,又累又饿,西海龙宫娇生惯养惯了的三太子,在掉落五行山下的第二个夜晚,再次直直地昏倒过去· · · ·第二章 · · ·一言不发地直挺挺睡在山洞前的平地上,敖丰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迎着朝阳斜照,在脸上投射出一道疲惫的阴影。
整整七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喝过一点水了,那臭猴妖喝的居然也是寻常人不能喝的铜汁,害他无法进喉·早听说那个混蛋是石头里生出来的异类,看来他的的肠胃一定也是石头做的……身体上的伤痛在饥渴交加下变得越来越难捱,全身先前越来越重,现在,是越来越轻了。
 ·· · ·过不了几天,自己就要渴死饿死了吧死在这里,会不会有人知道呢想起白发苍苍的父王和母后那宠溺的眼光,小白龙的鼻子有点发酸。
那个一直体弱力微却美貌惊人的小表弟篱,假如没了自己的保护,不知道会不会被大王兄二王兄欺负得很凄惨还有那只傻呼呼的大海怪要是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很伤心呢……敖丰昏沉沉地胡思乱想着,头一次有种叫做后悔的情绪牢牢缠绕住了心房。
 · · ·「喂,小蛇儿」身上被那只熟悉的手戳了戳,小白龙没有反应,浑身绵软地倒真像一条无骨蛇,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只妖猴并没有真的一天咬下他一块肉来,大概是不喜欢生血腥气。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吧,自己反正就要很难看地死定了,死得浑身窟窿还是整尸一条,又有什么区别 · · ·「喂喂……你没死吧你不是修炼了一百年的蛇精吗怎么这么不禁饿」胡乱地推着他,那男人声音里有点焦躁,「你睁眼啊,再不睁眼我就真的吃了你」 · · ·有气无力地睁开眼,敖丰觉得自己连瞪眼的力气都没了:「……死猴妖,臭魔头……要吃你就快点,再过一会儿……我死了,肉可就不新鲜了……」 · · ·对面那男人焦急的眼光,有点微微的发楞。
这条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神气活现的小蛇儿,真的就快要被自己折腾死了 · · ·眼光有点说不出的黯然,孙悟空看着敖丰将闭未闭的眼睛,轻轻发话了:「喂,小蛇儿,你不要死。
我放你走好不好」 · · ·快要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敖丰,眼睛蓦然睁大了· · · ·「那个……我不是真的想吃你。
」结结巴巴地解释着,那男人金色的眼眸在很近的地方,流转时透出一丝微微的琥珀色,像是一方干净幽深的潭水,一丝杂质也无:「只是──只是五行山下很久没有会说话的东西靠近了,我看到你,就想逗逗你玩儿……」 · · ·挠挠一头金色的乱发,他困难地表达着自己也不甚明白的心思:「看你生气发怒,听你骂骂咧咧,好像就不那么寂寞了。
」 · · ·静静听着他的话,敖丰没有回答,似乎被他那寥落的语气打动了似的沉默不语· · · ·半晌他疲惫地道:「解开我……」 · · ·「我这就解开,你走吧。
」举手在他头顶抚摸,口中念动了咒语,孙悟空看着敖丰慢慢挣扎起身显出入形·唉虽然脸色苍白嘴唇发灰,可是依然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小蛇儿呢 · · ·敖丰脚步漂浮地站立起来,定定心神,没力气用龙形在天空翱翔了,就这么先走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踉舱着,他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 · ·「喂──小蛇儿,以后一个人在夜里别出来乱跑,很危险的·」身后,孙悟空对着敖丰的背后忽然叫了一声……那个颀长的背影虽然有点狼狈,却依然骄傲地挺着。
呵呵,就像他的主人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呢,他想着,忍不住微笑起来·看着四周重新回归了无限寂寂的空山密林,他又难得地轻轻叹息了一声──又该要等多久,才会有这么有趣的、会说话会发怒的活物恰好经过呢 · · ·◇◇◇ · · ·五行山下,恢复了渺无人烟的寂静。
不知为什么,孙悟空一直觉得这里明媚的春天和凉爽的秋天都格外短暂,就连夏天也不长·只有每年白雪皑皑的冬季是格外漫长难熬· · · ·连小虫子小鸟儿都藏得全无踪迹的冬天,终于又过去了一季,孙悟空望着四周的雪水慢慢融化,嫩草悄然发了芽,心情也一点点好了起来。
再不久,就是夏天……记得前几年的夏天,有条黑呼呼的、倔脾气的小蛇精曾经路过这里呢·孙悟空的脑海里浮现起显出人形后敖丰那张憔悴不堪却依然秀美的脸,那张紧紧抿着透着愤怒的薄唇,不知道现在他还好吗他若有若无地想着。
 · · ·午睡的孙悟空是被一阵霹哩啪啦的乱响和一阵恶臭弄醒的· · · ·懵懂地睁开眼,他一时之间完全搞不清状况·头顶一堆来历不明的粪便争先恐后地往下掉,那些熏得他醒过来的气味显然就是这么发出来的,不一会儿,身边已经堆积得到处都是。
一人群咩咩乱叫的山羊从远处狂奔着向自己所在的山洞处冲过来,停在了他近前,有几只更是毫不客气地,举蹄向他头上一阵乱踩· · · ·慌忙躲闪,他狼狈地一拳打飞了那几只不知好歹的山羊,心里一阵胡涂:天上掉粪,山羊来袭 · · ·「嘿臭猴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了过来。
 · · ·稀薄的云彩上,一个身着缕金束腰长袍,头上银色长发松松挽起的神气少年斜倚在上面,嘴里嚼着一根多汁的嫩茅草根· · · ·……小蛇儿,那条几年前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小蛇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一下子变得唇红齿白,神采飞扬起来了呢。
惊喜交加地,孙悟空叫起来:「喂,是你你怎么来了」 · · ·「来看你啊·」意义不明地微微一笑,小白龙纵身从云端跳下来,并不靠近,只离得远远的,「这份见面礼如何」 · · ·愣了愣,孙悟空这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可不是这满地的粪便,这咩咩乱叫、胡踩乱跑的羊群这条臭小蛇,分明是来找他晦气的。
 · · ·「干嘛那么小心眼」他起眼睛,似笑非笑,「我当初又没真的欺负你,可不是把你给放了」 · · ·没欺负他刚才还笑嘻嘻看着他的敖丰,脸色忽然一变,牙齿咬得咯吱直响:他敖丰从生下来活到这么大,从来都是被人让着捧着,何曾被人欺负成那样又是摔又是打,又是定身又是折磨,这份羞辱这笔仇,可不是比天还大几天前狼狈不堪地一头扎进西海的时候,虚弱地连连呛了好几口水,正落在一群惊惊咋咋的八卦海马堆里。
他是龙耶,一条龙在自己家的西海里呛水,传出去会被整个西海活活笑死整整在龙宫里修养了好几天才恢复了体力,他头一件事就是飞上天去,死磨硬赖地找迦叶天尊学了解定身术的咒语。
天上一天,那人间五行山下就是一年,让那猴子安稳地过了几年好日子,可怎么是他敖丰的作风 · · ·不把这只混蛋妖猴给整治得痛哭求饶、悔不当初,他堂堂西海龙宫三太子也不用混了 · · ·叉着腰,敖丰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伏下身,紧紧盯着那双精光闪闪的金色异瞳,一字一句地恶狠狠宣布:「听着,臭猴子──咱俩这梁子,可结得大了」 · · ·身上一紧,他敏锐地感觉到了那只妖猴暗自发动的法术,臭猴子,还来这一套佯装不知,他心中暗暗念动解咒的咒语,定身术轻而易举地破解开了。
伸手向天空长啸一声,随着他的吟叫,远处空中忽然有成百上千的乌鸦呱呱乱叫着扑向了这边,聚集在山洞附近的树枝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呱噪声· · · ·一时间,群鸦乱飞,山羊狂跳。
鸦毛与羊毛齐飞,鸟粪与羊粪一色·安静了很久的五行山下,难得地热闹起来· · · ·若无其事地,敖丰拍拍衣角沾上的尘土,厌恶地摀住鼻子往旁边闪开身。
看着四周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鸦飞羊跳的盛大场面,他嘴角终于微微上挑,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笑吟吟地,他居高临下望着那在一片狼藉中目瞪口呆的男人:「我走了,明天再来──不,对你来说,是明年。
」 · · ·得意洋洋地跳上云朵,他叹了口气:唉,这么臭气董一天噪声震耳的地方,叫他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 · ·身后,远远地一个声音终于惊天动地地大吼起来:「臭小蛇你敢看我怎么扒了你的蛇皮,抽了你的蛇筋……」 · · ·回头假惺惺作出个害怕的表情,敖丰龇牙吐舌:「啊呀──我好害怕啊,你可千万别从山下跳起来追我」 · ·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 · ·敖丰再次出现在五行山下的时候,带来的是一场疾风暴雨·距离他长到龙族的十八岁只差一年多了,头顶上的龙角早巳蠢蠢欲动地长成了该有的美丽形状,父王早巳开始教授他呼风唤雨的符咒。
 · · ·法术初成,该在哪里试用呢自然是那人迹罕至,随便他怎么折腾也不会惊扰人类的五行山下了·再说,从老远的地方就闻见扑鼻的恶臭,不用一场暴雨洗刷掉那早该堆积如山的鸟粪羊粪,他怎么看得清那猴妖懊悔的睑呢想着那张邪魅逼人的脸上现在该有的狼狈困顿的表情,白色的银色小龙在翻滚的云端哈哈大笑起来,乌云间闪过一道银色的隐约闪电。
 · · ·雨收云散,他拨开遮住视线的厚厚云层,跳在了那个熟悉的山洞前· · · ·数十年罕见的这场大雨来得迅猛无比,果然已经把堆积了整整一年的鸟粪羊粪冲到了附近的溪水里,山洞周围恢复了清新的空气。
 · · ·那只妖猴,正在一脸惬意地大口呼吸着暴雨后潮湿的空气,一眼瞥见他施施然走了近来,脸上露出的居然不是恼怒和咬牙切齿,倒是一瞬间的惊喜,是的,是惊喜,敖丰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 · ·他还敢高兴,不是该又气又怕的吗 · · ·冷冷哼了一声,敖丰一脚把块大石头踢向了山洞:「臭妖怪,你还没被熏死吵死啊」 · · ·皱皱眉头,孙悟空早有准备地偏头闪开了来势汹汹的飞石,心里的无名火在那的惊喜后也窜了出来:这条恶劣的小蛇精的法子可倒是真缺德,留下那么一群山羊乌鸦,成天在他山洞四周吃喝拉撒,鸣叫刺耳,他忍不住用定身术定住几只,结果活活饿死了几只之后,很快尸体便发了臭,简直比鸟粪羊粪还臭气熏天 · · ·压制住心头火气,他龇牙阴森森一笑:「把那群呱噪东西一只一只吃完了,可不就不吵不臭了」 · · ·愕然看着他从身边拿出一条血淋淋的羊腿来狠狠咬了一口,小白龙差点吐了出来:这只猴妖,果然是个茹毛饮血的 · · ·不理会他的反应,孙悟空露出雪亮的、沾染了鲜血的牙齿冲着敖丰威胁味十足地一笑:「小蛇儿,小心下次别要让我抓住你。
」 ·· · ·警惕地往后急忙退了一步,敖丰确认自己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 · · ·「怕了」邪气森森的口气。
 · · ·脸涨红了,敖丰怒气冲冲凌空用掌力卷起身边的一把碎石,劈头盖脸向山洞砸去·石块众多,去势凌厉,孙悟空左躲右闪,到底躲不完全,头上脸上还是挨了好几下。
 · · ·「卑鄙下流的小蛇精」孙悟空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 · ·「你才卑鄙下流」 · · ·「有本事你过来,看我不生吞活剥了你」孙悟空恶狠狠叫。
 · · ·「有本事你出来,看我不一脚踩扁了你」敖丰凶巴巴地回· · · ·「你过来」那边暴跳如雷。
 · · ·「你出来」这厢得意洋洋· · · ·「你过来」 · · ·「你出来」 · · ·毫无营养的对骂持续到深夜,直到两人都没了力气。
都是一样简单的头脑,骂人的花样也乏善可陈,累了自然是各自倒头就睡·春天的风温暖柔和,刚刚下过雨的山间清爽怡人·安然地睡在天地之间,睡在那妖猴咄咄的目光下,敖丰很快就呼呼地睡着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 ·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敖丰睁开眼,看到的是和海底截然不同的漫山野花摇曳,绿树野草葱葱·望望不远处依然睡得香甜的那张脸,他心里一阵愤然:居然睡得这么香甜,瞧准了自己没有威胁力,还是自恃强大 · · ·抓起一根树枝儿悄悄靠近,敖丰粗鲁吔捅了捅孙悟空的鼻孔:「喂,快醒醒!」 · · ·在那男人怒气冲冲醒来的一瞬间,敖丰飞快跳了开来,留给他一个神气活现的鬼脸,转身向着山林尽头走去。
并非飞上云端,他向着人迹渐盛的市镇而去·挑拣了一家装潢得金壁辉煌的酒楼,采买了大包小包的美味佳肴,他重新驾云回到了五行山下· · · ·慢腾腾地找来柔软的干净松针铺在地上,敖丰仔细铺好在林子里刚采的大片棕叶,一包包地打开了香气扑鼻的食物。
大模大样地坐在旁边,独自大吃大嚼起来· · · ·扑鼻的香味在开阔的山野里四处飘散·叫化鸡、五珍烩野鸭、鸳鸯笋、素蟹粉·唉比龙宫的大厨手艺差了少许,毕竟是人间的菜肴,也只能将就了。
 · · ·再何况,也真的饿了·自从那次被饿得狠了,现在他简直吃什么都觉得是香的·恨恨咬下一口油呼呼的鸡腿肉,他的眼光挑衅般地望向了孙悟空。
 · · ·啧啧,金眼珠都快要气绿了呢……敖丰忽然觉得心情大好·拿着嫩树枝儿扎起一个珍珠丸子,他笑嘻嘻送到嘴里:「说起来,这珍珠丸子比你那天塞我吃的铁丸子──是要好吃那么一点点。
」 · · ·这条无聊的臭小蛇,泼皮小无赖孙悟空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 · ·酒足饭饱,敖丰看着剩下大堆的美味,喃喃叹了口气:「唉……怎么剩下这么多呢」 · · ·「一定是前几天饿得太厉害,把胃饿小了。
」孙悟空冷笑· · · ·这只臭猴子,还敢主动提那个茬眉毛半竖起来,敖丰忍了忍,终于笑嘻嘻地转过头来:「喂,臭妖怪,乖乖叫我几声龙爷爷,我就大发善心,把剩下的冷饭剩菜分一半给你。
」 · · ·没有回应,敖丰耸耸肩,举手把剩下的佳肴远远地扔撒在地上,酒香四溢,肉香飘散· · · ·「小蛇儿,我说认真的。
你叫我几声孙爷爷,我将来从山下出来的时候──就不杀你·」孙悟空冷眼看着他的举动,森森地笑· · · ·「你做梦吧你」敖丰撇撇嘴。
假如能从如来的无边佛法里轻易脱困,他也不用等到今天仍被困在这里了· · · ·「五百年·」那男人眼中精光一闪:「如来亲口和我说,只要我同意一桩约定,五百年就是我脱身之限。
」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忍气吞声应下,现在倒定了主意,──不早点出来把眼前这条嚣张小蛇剥皮抽筋做成蛇羹,怎能消他胸中这口恶气 · · ·有这回事敖丰怔了怔,半晌懒洋洋地道:「五百年后的事情,谁有空去管」 · · ·「好,那你就等我五百年。
」那男人深深的眼光紧盯住他· · · ·「切,一辈子我也等得了」 · · ·◇◇◇ · · ·龙宫一点都不好玩,篱表弟最近似乎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什么都闷在心里。
搞不好一出门还会遇见那只神情忧郁,可怜巴巴的大海怪·还是到五行山下报仇雪恨来得有趣,敖丰暗暗地想· · · ·西海龙宫守门的虾兵蟹将,明显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三太子敖丰往人间跑的次数,是越来越勤了…… · · ·对于龙宫和天上几处乱跑的敖丰来说,不过是过了一阵随心所欲的日子,可对于季节照常更替的人间五行山来说,孙悟空看到这条顽劣小蛇的频率,是以年为计算的。
 · · ·又是一个清早· · · ·又是一年春来早· · · ·「臭小蛇儿,懒腰伸得那么大,小心把骨头伸折了。
」不远处,早醒的孙悟空悻悻地道· · · ·眼珠一转,在林间空地上美美睡了一觉的少年坐了起来,神清气爽·他幸灾乐祸地撇嘴:「你眼红啊被那么压着,想伸个懒腰也不能吧」 · · ·那男人没有说话,望向他的眼光重新有了些凶狠。
敖丰透过那凶狠不羁的目光,似乎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那是似有似无的哀伤,和不甘· · · ·悄然移开眼光,敖丰想起了曾经在灿烂星河中激战的男人矫健灵活的身姿,自由、傲然,飞翔腾挪在九天之上。
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敖丰忽然觉得失去了挑衅的兴致·假如真的放手一搏,自己,怕是绝非这个妖力强大的家伙的对手吧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将来这妖族脱困的一天,心里非但没有害怕和惊惧,反倒有点隐约的期待呢心思简单的敖丰,一时间想不出原因。
 · · ·心神不定地想了半天心思,敖丰忽然纵身向上,向着五行山顶飞身跃去· · · ·「喂,小蛇儿你去哪山顶法力很强,不是好玩的地方」嶙峋的山岩遮住了孙悟空的视线,敖丰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半山腰。
 · · ·越接近山顶,身上压迫的感觉越强,只差几丈,就能伸手揭到那条在山顶闪动着无情金光的符咒了「唵嘛呢叭嘧吽」,那六个冷酷无情的大字在五行山顶正中贴着,显示着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佛力无边。飞不动了,敖丰停下了强自上跃的身形,改为了一步步前挪。 · · ·山势越发凶险了,没有落脚的地方,他显出了真龙原形,用尖锐的龙爪抓住了山上凸出的岩石,一点点地,向最后的目的地爬去。
坚硬的龙鳞刮在粗糙不平的岩石上,有细微的血迹从鳞片下微微渗出,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袭来· · · ·胸口的压力强大得惊人,一个不稳,银白色的小龙惊呼一声,趔趄着摔在一块凸出的尖锐山石上,直疼得一阵翻滚乱跳。
 · · ·咬着牙,忍受着身体和爪子上的疼痛,敖丰西心里发了狠;他就不信搞不定那条刺眼的破布条,撕不碎那几个张牙舞爪的金字 · · ·一遍遍地往上爬去,一遍遍重新地摔了下来。
从清晨直到暮色蔼蔼的黄昏,不知撞了几回头破血流,敖丰终于遍体鳞伤地凑近了那张如来亲封的偈印·按了按心神,他伸出龙爪,颤巍巍地地抓住了那条封印· · · ·「啊──」大叫了一声,一股无边无际的大力伴着金光万道,从那薄薄的印偈上喷薄而出,如海啸山崩,直震得敖丰浑身如遭雷击,一个翻身,直直地从五行山顶跌落下来…… · · ·「喂,小蛇儿」困惑地看着摔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都有狼狈的血迹渗出来的敖丰,孙悟空难得的有点担忧:这条顽劣滔天的小蛇精,又跑到哪里去疯玩,搞得一身都是伤得摔下来 · · ·没有回答,敖丰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胸口微微起伏着。
 · · ·「喂,谁欺负你了」一想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人把这条小蛇精欺负得这般狼狈,孙悟空心里不知怎么非常非常地不爽,「告诉我,我将来出去了帮你教训他」 · · ·帮他……教训欺负自己的人吗心里有种模糊的类似欢喜的感觉充斥着,敖丰觉得身上的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疼痛了。
 · · ·「没人欺负我·」他虚弱地道,「是我自己没本事·」所以帮不了你──这一句,骄傲的敖丰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说,也许,永远也不会说吧。
 · · ·困惑地看看他,孙悟空皱眉,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 · ·沉默了很久,敖丰突然开了口:「孙悟空,你在这里这么多年,闷得慌吗」 · · ·没有回答,孙悟空哼了一声。
 · · ·「你闷的话,我就这么陪着你,好不好」敖丰出神地望着天边艳丽的火烧云· · · ·「陪我」孙悟空警惕地心思急转。
这条狡猾的坏小蛇,不是又想出什么损法子来招惹他吧 · · ·「是啊·」敖丰有点心不在焉……既然不能把那条该死的偈子撕走,那么,陪陪这个表面上很暴躁,其实心里很怕孤单的家伙,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吧。
 ·· · ·四周的鸟雀不知怎么,恰好在这个时候停止了此起彼伏的鸣叫,只听见敖丰的口气淡淡的,似乎在说着很平常的话语,「你在这里一天,我陪你一天,在这里五百年,就陪你五百年。
」 · · ·「好啊,说话算数·」孙悟空挠挠头,这又什么不好呢有这么条总气得他暴跳如雷的小蛇儿陪着,总好过一个人看天上的云彩,数空中的雪花吧 · · ·那个时候,心不在焉的敖丰和依旧懵懂的孙悟空并没有觉得,那句简单的约定,不像平常他们吵吵骂骂的对话,倒像是一个天长地久的、温暖的誓言。
 · · ·第三章 · · ·「唉,你最近怎么老是不回家」一个午后,孙悟空有一句没一句地问· · · ·「我不想回那个又大又空的家。
」敖丰的口气有点少见的落寞,「家里本来有一个和我很要好的表弟,叫篱·可是前几天,他被一个天上的神将带走了·」 · · ·「谁」孙悟空皱眉问,「谁带走了他」 · · ·「……」说起来,杨戬也算是这只猴子的仇家吧,似乎还是下要在他面前提起比较好。
 · · ·「他是被强迫的」孙悟空的神情有了愤怒,「这帮天上的混蛋神仙,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 · ·「不是……他自愿的。
」敖丰怔然摇头,「我想,他是因为住龙宫,被欺负得太厉害,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吧·」 · · ·「你欺负他」孙悟空冷哼。
 · · ·「怎么会篱他那么善良温和」急急地辩解,敖丰心里一阵难过:是谁欺负得一向隐忍淡漠的篱再也无法容身,又有什么区别呢说起来,篱虽然也是龙族的子嗣,可那半龙半鱼的卑微血统,却是他自出生以来就一直背负着的沉重烙印。
从没享受过半点和他们这些太子们相同的待遇,却受尽了王兄们的欺辱嘲笑,大哥二哥那些恶劣淫邪的手段,虽然从没亲见,却也隐约听龙宫的下人传过·如今就算真的是去服侍杨戬那个冷漠无情的家伙,便是端茶送水,总好过在龙宫继续待着吧。
 · · ·看着敖丰一向神气的脸上显出难过的神情,孙悟空难得的没有冷嘲热讽·这条小蛇儿,好像真的很担心他那个小表弟的样子· · · ·抓抓头,他问:「你那个表弟──在天上过得不好吗」 · · ·「我前天去看过他,过得很不好。
」说是被要去做个服侍的下人,倒也没有真的被奴役打骂,就连那个杨戬,听说也去海外仙山游玩了并没留在宫中,可是,显而易见的,篱那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的憔悴了。
 · · ·「过得不好就带他回来·」孙悟空道· · · ·「可是他不想回来,问他原因,他也不说·」敖丰叹口气,篱那个沉默的性子,他当真不想说的事,逼是逼不出来的。
 · · ·「那就不用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懒懒地打个呵欠,孙悟空道,「他自己选的,将来是死是活,也没人管得了·」 · · ·这句一针见血的话语正中隐忧,敖丰一下子蹦了起来:「你别胡说八道,什么叫要死要活的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动不动就要要打要杀啊」 · · ·冷冷看着他,孙悟空的眼中有丝坦荡的讥讽:「我打人杀人都在明处,天宫里那帮道貌岸然的神仙,倒是未必。
」 · · ·敖丰忽然烦躁起来:「臭猴子,要是篱有个什么不妥,我头一个找你撒气」 · · ·「干我屁事……」孙悟空火也大了,他被这么憋屈不已地压着,那个和他照面也没打过的什么梨啊苹果的,有点事也要算在他头上这小蛇儿越来越喜欢无理取闹了 · · ·他懂什么要不是他一棒把那个杨戬打下西海,他也不会心血来潮跑到西海龙宫找什么鲛人服侍他,结果一眼看中了篱敖丰怒冲冲瞪着孙悟空,越想火越大。
 · · ·伸手抓过手边一条长长的树枝,他胡乱地冲着不远处的孙悟空头上乱敲乱打起来:「我说干你的事就干你的事」 · · ·「唉臭小蛇,你又找死」左躲右闪,孙悟空气急败坏地挨了好几下树枝,忽然「啊」的惨叫了一声,紧紧摀住了眼睛,鲜红的血流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 · ·愕然停住了抽打,敖丰的心,忽然狂乱地砰砰跳·自己做了些什么伤到他的眼睛了疾扑过去,他心慌意乱地踏进了他一直留意防范的危险范围,凑近了那受伤的男人:「喂,你怎么了伤到了哪里」 · · ·似乎疼痛难耐地轻轻呻吟着,孙悟空手指缝里的血流越发汹涌了。
 · · ·「你别吓我我不是故意的啊,你……」敖丰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吓人的血流,那个从来只见嘻笑怒骂的家伙流露的痛苦表情──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大祸啊 · · ·捂着眼睛的孙悟空,心里悄然一动。
这条小蛇儿好像真的着急得很,声音都带了哭音了· · · ·鲜血淋漓的那只手,忽然松开了·神采奕奕的眼眸,毫发无伤,鲜红的血流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 · ·障眼法上当了当敖丰惊觉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为时已晚·那双昭示着力量与强势的手臂疾如闪电地死死卡住了敖丰的脖颈,将他拖了过去。
 · · ·惊讶、后悔……夹杂着强烈的羞愤和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敖丰的脑海里,半晌只剩下唯一的念头: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危险了 · · ·耳边,那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得意却充满威胁地响起来:「再乱动,就把你的小爪子先撕下来」 · · ·这样的威胁不能不说有着巨大的冲击力,敖丰只呆了那么一霎,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拳打脚踢地挣扎起来,落到这个纠缠了几百年的大仇家手里,别说爪子被啃,他只怕被吃得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 · ·臭小蛇,几百年没动手过过招,力气居然大了不少,一个不留神,孙悟空差点没压制住反应激烈无比的的敖丰。
怒气上头,孙悟空重重地一个头锤,把坚硬的前额大力地磕在了敖丰的脑门上,「砰」的一声大响,敖丰痛叫了一声,眼前金星乱冒,终于软绵绵地瘫倒在孙悟空身下……那简直是花岗岩的石头,根本就不是生物的头 · · ·都落到他手里了,还不老老实实点,还敢跟他较劲望着身下那双痛得眼泪汪汪雾气蒙蒙的眼睛,那因为羞恼而微微涨红的双颊,孙悟空心里不知怎么,浮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看上去,的确是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 · · 这几百年来,「吃了你」这句口头禅实在讲得太多,以至于在这一霎,手段多多的齐天大圣脑海里所能唯一想到的「惩罚」眼前这条小蛇的法子,就是真的「吃了他」。
 · · ·俯身下去,他猛然地重重一口咬住了那张薄薄的、红艳艳的双唇上……身下的少年猛然一颤,浑身僵硬得像是海底坚硬的珊瑚岩·好看的眼睛先是惊愕无比地睁得大大的,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一霎,又好像是一百年一千年,那双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轻轻颤动起来。
 · · ·小蛇儿终于被自己吓到了,害怕地连身子都瘫软了·孙悟空满意地、迷迷糊糊地想着·要不要再使劲点撕咬下去,多给他一点狠狠的教训呢绵软、香甜……滋味好得出奇。
纵然再不解风月再不谙情事,这吸天地灵气而生的妖兽也懂得遵循生物天生的本能,唇齿上愤愤的啃咬慢慢变成了能带来更好滋味的吮吸舔噬·再下来,这样的攻城略地很快就撬开了身下那排洁白的、紧闭的牙齿,追逐着慌乱躲藏在口腔深处的灵巧小舌……是的,就是这只小舌头,平日里说过多少让人恼得七荤八素的刻薄话儿 · · ·强有力的牙齿轻轻地咬住了那条沾染着香甜津液的小小舌头,半惩罚半戏弄地用力一缠一搅,孙悟空满意地觉出身下那小蛇儿的反应。
轻轻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呻吟,不是痛苦的愤怒的,而是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颤音,忽然让那正在他唇齿间张狂肆虐的妖兽腹下燃起了一种奇怪的火焰· · · ·天上流动的云霞无声地变换着形状,林子里轻柔的春风悄然停在了树梢。
寂寂空间,无边旷野·和这寂寞的五行山下无数个春意融融的春日没有任何不同,没有什么是异常的,惹人春情大发的· · · ·可是,就在这个平常不过的春日清晨,孙悟空觉得从没有过的浑身发热,头脑昏然。
 · · ·迫切地想要解放,想从这束缚着自己的山崖下脱身而出,然后,在这无人的天地间,在这自由的山野里,对这身下的小蛇儿肆意地做些什么·做些什么呢一时之间,这妖力强大,却从没经历过情爱纠葛的的妖兽并不真正清楚,只是单纯地知道,这种古怪的感觉源自身子下面那个微微扭动的、叫他又讨厌又欢喜的小蛇儿。
 · · ·很久以后孙悟空回想起那个春天清晨的时候,一直记不起来昏昏沉沉的他是怎么放开了敖丰,而那个浑身瘫软的小蛇儿又是怎么脱了身的·唯一能记得的是,当时的自己莫名其妙地、没头没脑地追问了一句:「怎么样怕了吧」 · · ·那句很煞风景的话说出来以后,他还记得那条小蛇儿原本醉人酡红的脸,忽然变得忽青忽白。
 · · ·那奇怪的朦朦胧胧的眼波,也一下子变得又开始喷出他熟悉的火焰· · · ·「……」狠狠地跺了跺脚,敖丰头也不回地跳上了半空的云朵,飞身而去。
举手处,天上怒电闪烁,雷鸣轰隆,顺着他的手势转瞬即来·风雨里,飞砂走石劈头盖睑地落在了五行山下·暴虐的狂风骤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才戛然而止。
 · · ·风雨袭击了三天三夜,可敖丰,整整三年没有再来· · ·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距离五百年的期限,不远了。
想着就要从这山下经过的那个未曾谋面的师父,想着自己就要赴的那个西天之约,孙悟空忽然觉得越来越焦躁·那条被自己欺负得很惨的小蛇儿,真的不再来了吗自己远走西天、踏上漫漫征途之前,真的再也看不到他神气活现的笑脸了吗 ·· · ·从来都是一个人逍遥自在惯了的齐天大圣,心里开始有一种不知来处,没有着落的微妙情绪在生根发芽,那种陌生的情绪应该叫做牵挂,孙悟空不了解,但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它让自己烦躁不安,让自己怅然所失。
 · · ·所以,当整整三年没有露面的敖丰终于再次出现在五行山下时,孙悟空心里的感觉是五味陈杂的·惊喜、担忧、尴尬、恼怒。
是的,担忧这小蛇儿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才不再露面,尴尬那次带来很奇怪感觉的「惩罚」,恼怒这小蛇儿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 · ·两人大眼对小眼地望了一会儿,孙悟空心里的恼怒不知怎么越来越大。
这神气小蛇儿看起来过得很好,自己枉自担了这三年胡思乱想的心,一会儿怕他有什么意外,一会儿害怕他真生了气,可是看他那平平淡淡的神情,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把三年前的事情放在心里的意思嘛 · · ·「明天我就满十八岁了。
」敖丰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 · · ·忍了忍,孙悟空决定也不再提那天的事,既然他都不在意,自己干嘛要心心念念记在心里 · · ·「少装嫩,明明是活了好几百年的小蛇精了」他冷哼。
 · · ·「我们龙族,计算年龄的法子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敖丰微微一笑,显出了长长的白龙真身·银色的龙鳞片片饱满,锋利的龙爪在身边的树上轻轻一划,参天的古树轰然倒地。
 · · ·额头上,初初长成的龙角骄傲地竖立着,像是海底最美丽的珊瑚礁· · · ·愕然地望着敖丰,孙悟空忽然觉得有一点陌生。
除了最初的见面时,敖丰在暗夜里露出过被泥泞包裹着的身体原形,后来就再也没露过了·一直听他口口声声自称龙爷爷,他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这小蛇精妄自尊大,羡慕龙族才招摇撞骗。
可是,原来,是真的·这真是一条神气的、差丽的银色小白龙· · ·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皱紧了眉头· · · ·「西海龙宫的三太子,敖丰。
」那银色的小龙变回了人形,看着他,眼睛里光芒闪动,「记住我的名字和身份哦,不准忘掉·」 · · ·他怎么可能忘得掉孙悟空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慢着……这条小白龙到了成人的年纪,就该上天位列仙班,和天宫那帮讨厌无比的臭神仙天天泡在一处了他就是因为这个,才高兴得巴巴地跑来告诉他吧 · · ·心里不舒服极了,孙悟空确定自己越来越不想看到眼前那条小白龙仿佛很期待的样子。
 · · ·「恭喜啊,就要上天做官,奉命领一方香火了」孙悟空阴阳怪气地· · · ·「谢谢·」敖丰客客气气的,「你不也就要被压满五百年,很快就要出来去西天了吗」 · · ·孙悟空咬紧了牙,脸上却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等我将来出去了,头一件事就是把你变成一条小蛇儿,才能安心去西天」 · · ·「龙就是龙,永远不会变成蛇的。
」敖丰似乎脾气好得很· · · ·越看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孙悟空就越气,恶狠狠地瞪了敖丰一眼,他口气张扬而恶劣:「等我把你的四只小爪子剁了去,再把你那身臭鳞片一片片揭了,浑身上下扒得光溜溜的,可不就是一条实打实的小蛇儿了」 · · ·夕阳下,孙悟空看见远远站立着的少年脸上,有一那的涨红,映着霞光,有种分外英气逼人的好看。
似乎忍了又忍,敖丰难得的没有暴跳起来· · · ·想起了什么似的,他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鲜红欲滴,清香扑鼻的大桃,远远地扔了过来,正滚到孙悟空眼前。
 · · ·「这个是前几天我去遣云宫看望篱表弟时,他托我带给你的·」看着孙悟空没有伸手去拿,他只是笑了笑,「不想要我带的东西,就让它烂着吧。
」 · · ·转身招来祥云,他矫健地轻身跃上,在高高的云层上看着下方的男人· · · ·「喂,臭猴子,我走了·」他轻声道:「以后再见」 · · ·整整三年没来,见了面居然没说到几句就又要走了又气又急的孙悟空口是心非地叫起来:「五百年一天到晚就见你那张脸在眼前晃悠,烦也烦死了谁要和你再见啊」 · · ·身形顿了顿,敖丰轻快地继续在天上飞翔,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说些什么。
 · · ·这条不识好歹的小龙,得很啊 · · ·「臭小蛇你等着我出来先把你暴打一顿,然后就压在哪个臭水潭里,教你那张脸一辈子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 · ·敖丰的身后,有鸟雀惊吓地展翅从五行山下飞了起来追了上来,那只暴躁的妖猴又在惊天动地的发飙了。
 · · ·西海海底,龙宫深处一片繁忙热闹景象·大殿里一改庄严古板,拇指大的明珠排排摆放在精美绝伦的盛开蚌壳里,直照得熙熙攘攘的大殿珠光宝气。
五彩珊瑚林立,墨绿海藻飘荡,成群的虾女蚌仆穿梭往来,轮流不断地往席上添酒送菜· · · ·今天是西海龙王最宠爱的小儿子满十八岁的生日,对于整个西海来说,也是一个颇为隆重的大日子。
龙宫里早早就开始筹备起来,爱子心切的西海王敖润更是广发了喜帖,邀了素来交好的天界众仙和诸位散仙前来吃这场生日酒· · · ·「夫君,你瞧丰儿今天,可真是大方识体。
」眼睛追随着酒席中的小儿子,西海王后眉花眼笑地向西海王悄声道· · · ·「是啊是啊,丰儿真的长大了·」敖润饮尽了琉璃盏里的琼浆,微笑着压低了声音,「平日里见他没个常性子,整日里尽喜欢到处游玩惹事,可妳瞧瞧今天……」 · · ·酒席正中,依次向各位神仙来客恭恭敬敬行礼敬酒的敖丰,身着一袭镶滚金边的白色崭新长袍,腰束一条绣着龙虎争斗图案的精美腰带,足下是一双蟠龙靴,越发衬得那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的少年一身的英姿飒爽。
 · · ·恍筹交错,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宾客尽欢· · · ·毕竟年纪渐大,西海龙王渐渐觉出了些不胜酒力。
觉察出他的疲惫,他身边的王后连忙命宫女搀住了他,扶到一边的偏殿稍作歇息· · · ·大殿上的喧嚣小了很多,老态龙钟的西海王平躺在温润的深海暖玉石席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瞧着丰儿今天这副大人模样,我心里,可真是高兴。
」 · · ·「可不是」身边风韵犹存的西海王后含笑点头,说起来,西海龙王三个儿子,可只有一个是她这个正宫所生,其它的大太子二太子,皆是别的王妃生养的子嗣。
不是她偏心──要说这三个太子,敖丰虽然最是调皮,可却也是最模样周正,打小儿就人见人爱的·要不是这小家伙性情过于顽劣得叫人头疼……唉,西海王后摇了摇头,那又怎么样知子莫若母,丰儿的心地,其实也是最为良善柔软的。
 · · ·「夫君啊,今日一过,丰儿就是成年的龙族了·」她用手里的绢扇帮西海王打着扇,轻声道:「夫君不如明日就带他上天禀告玉帝,按理说,西海龙宫也该有个太子被封个一官半职,正正经经地佑一方水土了。
」 · · ·「嗯,妳说的有理·」敖润一脸赞同,「我瞧丰儿也必是愿意的·」 · · ·……一阵隐隐约约的喧哗忽然从宴请宾客的大殿上传来,夹杂着数声惊呼。
酒席上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是酒醉的哪路神仙失了态,还是有仆人招待不周西海王和王后皆皱起了眉,从软榻上坐起身来· · · ·匆忙的脚步声急急地从大殿直奔偏厅,一脸慌张的龙宫侍卫长疾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上:「大王,大事不好了」 · ·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今儿众路神仙齐聚,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叫人看见了,龙宫的体面可真荡然无存了」威严地喝斥着,西海王有点不悦。
 · · ·可不就是众路神仙都在,事情才糟吗侍卫长越发慌张:「是三太子他……他把大殿上玉帝亲赐的夜明珠给烧了」 · · ·「啊」惊得张大了嘴巴,敖润强自镇定厂心神,「怎么这么不小心」 · · ·这孩子,一定是不胜酒力,身形不稳,打翻了什么烛火才不小心烧坏的吧…… · · ·要是不小心倒好了心里嘀咕着,侍卫长的声音低了:「三太子他喝多了,在席上和二太子不知怎么争吵起来,打了一个赌,就……就那么跑到夜明珠前张口喷出一团火,把明珠给烧毁了……」 · · ·什么……一阵眩晕,西海王和王后都惊呆了。
在那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这冒犯天威,亵渎神物之罪,可怎么能脱身啊哆哆嗦嗦地颤动嘴唇,西海龙王不知是气是怕:「这……可怎么是好」 · · ·「呜……」一向仪态端庄的西海王后终于忍不住,掩面抽噎起来。
 · · ·「这一拳是替被你欺负跑的篱打的这一举是你欠我的赌约」 · · ·「孽子还不住手」西海王直气得浑身直抖。
匆匆忙忙赶到大殿时,眼前看到的正是满身酒气的敖丰骑在二太子敖炎背上挥拳痛打的情形· · · ·大殿上不少神仙正摇头苦笑,也没人上前劝架──毕竟那是今天的小寿星公,大家看在西海龙王的面子是为了庆祝而来,总不好跑来管这家务事。
 · · ·「绑起来」西海龙王大喝·四周的龙宫侍卫终于一拥而上,把犹自要回身扑上,对二太子拳打脚踢的敖丰牢牢绑个结实。
 · · ·敖润心里如火烧般的急痛:地上那原本流光溢彩的夜明珠早巳变得焦糊一片,这份滔天大罪,可是怎么也遮掩不过去了· ·· · ·「夫君你要做什么」惊惶地拦住就要出门向南天门飞去的众人,匆忙赶来的西海后紧紧护住了心爱的小儿子。
 · · ·「妳还护着这孽子」跺了跺脚,西海王敖润气急败坏,「此刻不缚了他主动去天庭领罪,难道要等到天庭来兵将抓人那时候,恐怕是更大的罪名」 · · ·「娘……」身后,被捆龙锁链五花大绑的敖丰轻轻开了口,「是我错了,我愿意跟父王上天,领天庭责罚。
」 · · ·「孩儿啊你……说的轻巧,你可怎么知道这一去,是死是活」西海王后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那素来天威难测的天庭,降下的刑罚,又怎么是这顽皮孩子能想象得到的 · · ·「娘,妳别哭。
」心里一阵难过,敖丰咬牙道,「孩儿只想求您一件事·假如此去能逃过死罪,还请娘去和观音大士求个情,就说孩儿自知罪孽深重,愿拜大唐圣僧为师,前往西天,一路服侍跟随赎罪……」 · · ·看着安安静静的小儿子,西海王后心痛中忽然有点疑惑:这孩子,明明目光清明,言语如常,哪里有一点酒后失态的意思呢 · · ·第四章 · · ·……巨大的水花一阵乱跃,一个魁梧巨大的身影搅起混浊的海水,从远处的深海游了过来。
横眉竖目地瞪着押解着敖丰的龙宫侍卫,大海怪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一头撞了过来,把敖丰身边的众人冲了个人仰马翻·四爪乱挠,附近的海底淤泥被刨得飞腾起来,迷住了几尺方圆的视线。
 · · ·「哪里来的妖怪」正一心烦恼的西海王勃然大怒,「给我拿下」 · · ·四周的侍卫慌忙亮出了兵刀,冲着体形笨重躲闪不便的海怪身上一阵乱砍。
晃了晃,大海怪虽然身粗皮厚,可仍被龙宫侍卫们那锋利的兵刀划开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黏稠紫红的血液慢慢在四周的海水里渲染开来· · · ·「父王不要」大声嘶声叫起来,敖丰又急又痛:这个笨海怪啊 · · ·趁着海底的慌乱和浑浊,大海怪紧紧拉住了绑住敖丰的锁链急切地往远处拽:「小丰,我来救你……」 · · ·拉不动。
衣衫不整的少年静静立在海水里,足下却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 · ·「大海怪,别傻了·」他清澈的目光在波光里闪动,柔声道,「这趟天庭,我是一定要去的。
」 · · ·「可是……可是,我听他们说,这一去,就是死罪啊·」纵然再愚钝,海怪也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 · ·「我知道……」目光望向了头顶上的海面,一向没个正经的西海三太子敖丰脸上,有种少见的、类似成熟的表情。
 · · ·「这是我自己选的·」他微微地笑,「──成人礼·」 · · ·回身望了望在摇晃的海水下越来越小的海怪,敖丰心里模糊地想起很久以前少不更事的自己曾说过的那些话语,不知怎么,竟然分外清晰。
 · · ·「喂,什么是喜欢呢」 · · ·「连喜欢是什么都说不清,怎么配说什么喜欢呢」 · · ·「当然啦,喜欢一个人一定是有充足的理由的,而且,男人喜欢女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 · · ·是吗是这样的吗 · · ·天庭巍峨森严的正殿外,汉白玉的广场正南,一条宽阔笔直的长廊通向天宫刑场。
 · · ·正中间一块四方刑台围绕着一根刑柱,一条银白色的小龙一动不动的,被密密匝匝的透明绳索紧紧捆绑在上面· · · ·锯角褪鳞。
那马上就要执行的残酷刑罚,是天宫降下的真正惩戒· · · ·刺眼的阳光映照着两边天兵手中的拿过的利锯和刀锋,没生机没有温暖·听说天庭处罚重罪的囚犯,都是在这根刑柱上,那么,那个笨猴子当初被刀砍火烧的地方,也是在这里吗敖丰心里昏昏沉沉地想着,似乎觉得身上多了一点勇气。
 · · ·头顶那生长了几百年才初长成了美丽形状的龙角,昭示着他刚成为一条成龙的龙角,被行刑天将冷酷有力的手抓住了·轻轻打了个哆嗦,敖丰紧紧闭上了眼睛。
虽然早已悄悄咽下了娘亲从观音大士那里求来的护心丸,可是敖丰知道,那不过只能护得了心脉,那对于龙族来说最大的痛苦,并不能因此减轻太多· · · ·撕心裂肺,尖锐地仿佛要硬生生劈开头皮的剧痛随着一下下来回的割锯从额上清晰地传来,无法形容,无法逃避。
 · · ·是的,这是他的成人礼……刚满十八岁的成人礼·只来得及在心里对着自己最后苦笑了那么一下,敖丰就被生生的疼痛拖进了无边的昏迷。
 · · ·天边忽然刮来一阵狂风,乌云席卷过来· · · ·阳光悄然隐去,只剩下最后一抹,映照在痉挛着疼昏过去的小白龙身上,映照在那身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即将和那对龙角一样命运的鳞片上。
 · · ·……看着面前幽深平静,却宽阔无人的深涧,孙悟空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这么辽阔的水面,看上去一个船家也没有,可怎么渡过去呢回身看看正在水边弯腰汲水的和尚师傅,孙悟空愁眉苦脸地暗自叹了口气:有这么一个重若千斤的肉身凡胎的累赘,何时能真的到达那个什么西天呢 · · ·抬脚沿着涧边前行,他手搭凉棚四处张望着船家。
 · · ·「扑通」一声巨大的水声, · · ·「啊──」一声长长的尖叫· · · ·那个遇见什么事都喜欢大惊小怪的师傅又穷叫什么 · · ·……一片水花的余波尚未散文,一圈圈水波正中,一条小小的银色尾巴惊鸿一瞥地飞快隐去,消失在碧绿的涧水下。
看着那银色的尾巴,孙悟空心里似乎有那么块地方怦然一动·忽然醒悟过来:妖精 · · ·「师傅」拔足狂奔过去,他一眼瞥见吓倒在岸边的唐僧,心里才安定下来。
 · · ·「悟空啊……有妖怪」委委曲曲地拍着胸口,唐僧指了指那犹自荡漾着水波的山涧,「牠……牠把咱们的白马拖下了水�� · · ·果然,那匹白马坐骑不见了,再看看水面,平静依旧,却有隐约的血痕从下面阵阵翻滚上来。
 · · ·「呜呜呜……」身边,唐僧已经在垂泪呜咽了,「悟空,这可怜的马儿跟随着咱们一路西来,本来就疲惫不堪,如今却被这无名妖怪吃了去,好生可怜……悟空,你说咱们要不要歇息一下,为师顺便为牠念个法咒做场法事……悟空,咱们……」 · · ·翻翻白眼,孙悟空看着嘴巴一张一合犹自不休的师傅:「师傅你歇着,我去给你的马儿讨个公道」 · · ·金箍棒迎风而长,他心里怒气膨胀地比那棒儿还快:哪里来个不知好歹的死妖怪,把那匹白马吃了去,难不成要他背着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师傅上西天去 · · ·一棒痛击向涧水,滔天的水浪直溅得约有几丈之高,他手中的巨棒一阵乱翻,直搅得那深涧地动山摇:「臭妖怪出来受死」 · · ·很久没有吃到这样新鲜肥美的食物了……昏昏沉沉地,敖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趴在了水底清凉的石头上闭目养神。
天庭受刑后,他虚弱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只给了短短几天的养伤时间,他就被天庭放逐到这远离人烟的鹰愁涧里·没有龙宫中体贴温柔的小宫女们精心侍侯,没有父王和母后嘘寒问暖,对于刚刚锯角褪鳞后重伤的身体来说,无疑是另一段艰苦难熬的时期。
 · · ·偌大的山涧,鸟雀难飞,人迹不至,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时昏时醒地躺在这潭水里·在熬过了最初几天的高烧和饥肠辘辘后,他终于开始拖着病痛的身体捕食涧里那些小小的鱼虾。
第一次把爪中活蹦乱跳的鱼虾一口吞下去的时候,他在涧水中吐了个天昏地暗:腥气十足,难以下咽啊……可是什么都是可以慢慢适应的,包括不习惯的生冷食物,包括身上一阵阵鳞片重生时的阵痛,还有,一个人的孤单等待。
 · · ·可是,身边这水中忽然的动荡和嘈杂是怎么回事呢烦躁不安地,敖丰摆了摆龙尾,不耐烦地腾空冲上了天空,想要看清楚那惊扰的来源。
 · · ·半空中,银白色的小龙轻快地跃上了水花之颠峰·映照着身后五彩的阳光,龙爪微张,龙尾轻扬……小蛇儿,是小蛇儿望着空中傲然飞翔的龙形,孙悟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久违了的身影,最初的惊愕后,是充斥了满心的欢喜。
 · · ·「扑通」一声,在空中看清了来人的敖丰呆了呆,直直地从天上摔了下来,重新掉进了水里· · · ·是他来了……五百年后,终于脱困而出的那个男人。
不知怎么,敖丰心里忽然酸酸的,头脑和身体似乎都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短暂僵硬· · · ·「喂,小蛇儿,你出来」头顶,那个焦躁的声音在大声嚷嚷,「干嘛藏起来」 · · ·是了这顽劣的小家伙吃了师傅的白马,怕自己痛扁他在五行山下那些为数不多的交手,也足以让这嘴硬的小蛇儿知道自己的厉害了得意洋洋地,孙悟空将声音放了半是威胁半是诱导:「喂,怕了就老老实实出来──我不扁你」 · · ·一道水柱腾空飞起,显出了人形的敖丰凌空站在了水面上,脸上的水珠闪着晶莹的光芒,是孙悟空再熟悉不过的斜睨神气:「臭猴子鬼才怕你」 · · ·嘿嘿一笑,飞身纵上水面,孙悟空笑得舒心而得意:「嘿,不怕就来打上一架,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样」 ·· · ·「打就打,谁怕你」咬牙亮出了双蛟银钩,风声骤起,敖丰迎头就是一击。
 · · ·轻轻松松架住了那银光闪闪的双钩,孙悟空哈哈笑了起来:「好就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 · ·水花四处飞溅,兵器铿锵激鸣,如同很久以前的五行山一样,静寂的鹰愁涧上忽然热闹非凡,两个矫健的身影毫不客气地厮杀在了一起。
 · · ·「砰」的一声,敖丰的银钩正面碰上了孙悟空的金箍棒·一阵巨震从手臂直传到浑身,震动了那一身刚刚长成雏形的龙鳞,鳞片根部一阵此起彼伏的震痛,敖丰踉舱着向后退了几大步,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再撑不住,他翻身向下急速掉落· · · ·……正在云间呼啸下坠的身体,被一只忽然伸到眼前的大手紧紧拉住了,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毫不客气地伸了过来挽住了他的腰,坚定而有力。
迷茫地抬头望上去,那双对视了几百年的熟悉眼睛倏忽凑近了,带着隐约的笑意和闪烁的金光:「笨小蛇,你斗不过我的」 · · ·咬咬牙,敖丰一脚踢去。
趁着孙悟空转身躲避的空挡,他甩开了那只大手,翻身向着岸边满面困惑的唐僧遥遥跪拜下来:「师傅在上,罪徒西海敖丰奉观音大士之命,在此等候多时,愿随圣僧西去天竺取经」 · · ·路途遥远,漫长无止境。
 · · ·此一去,离西海故土,远家人朋友·纵然风尘仆仆,纵然山穷水恶,可只要是在自己愿意相陪伴的人身边一起经历,又有何妨呢 · · ·呆立在荒芜的空山野地里,两个身影大眼对小眼地面面相觑。
一个人,一匹马· · · ·「师父又被妖怪虏去了,大师兄又被气跑了,沙师弟也走散了,咱俩可怎么办」八戒嘟嘟囔囔的,鼻子和眼睛愁苦地挤到了一处。
又是这样·今年总是第四五回了吧…… · · ·打个喷鼻,他身边的小白马变成了人形·不耐烦地皱着眉,敖丰道:「还能怎么办你去花果山找那只猴子呗」 · · ·「不要」八戒委屈万分,「每次都是我去找那猴子,每次都会当出气简,被扁得像猪头」 · · ·「你那本来就是猪头。
」敖丰斜眼看看那只猪· · · ·「现在是好好的猪头,去了以后就会变成肿猪头·」八戒哼哼唧唧· · · ·「你去啦」瞪他一眼,敖丰上去用力地拽他。
 · · ·「反正我这次不去,打死也不去」敏捷无比地一把抱住了钉在地上的钉耙,八戒一脸坚定无比,「要不你去」 · · ·「免谈。
」敖丰一脸没得商量,「我也不要去求那只臭猴子,绝不」 · · ·「有了,我去天上找观音菩萨好了·」八戒呵呵地笑,「这次不找大师兄,咱们自己把事儿给解决了,叫他回来看着憋闷。
」 · · ·「好,就是这样你上天,我再去那妖精的洞穴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趁乱搅上一搅·」兴冲冲地点头,敖丰拍了拍八戒,这个猪头说的有理,那个臭猴子,总是一气就跑到老家花果山逍遥几天,当度假啊 · · ·猪八戒一个跟头笨拙地翻上了天,急匆匆地向着西边去了。
敖丰辨明方向,纵身向着火云洞的方向冲了过去:就算真请动了观音前来相助,可万一来晚了呢师傅被困在那个妖气森森的洞穴里,没有人在里面做个内应总是不行 · · ·号山枯松涧火云洞。
 · · ·四周的山势渐入险境,陡峭的山石在暗夜里森然静立,昏暗的月光下,千奇百怪的石影张牙舞爪·但凡有妖魔聚集的地方,素来少动物鸟兽出没,这火云洞自然也不例外。
悄然移近火云洞的洞口,敖丰听着四周诡异的静谧,手心里也开始泛出冷汗·经过这路途上的重重凶险,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早巳明白了这世界上的妖魔异类之多,手段之繁复,的确是在自己想象之外。
 · · ·就像眼前这个火云洞的主人,不过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一头火红头发的少年,可手段之狡诈,妖力之强大,竟然是从未所见。
最初变化成个孩童慌称走失在这荒野来接近师傅,倒不是什么新鲜花样,可除了那只猴子以外,其它人竟然都没有发觉那孩童身上有溢出一点妖气,就十分可怕了──能把自身的妖力随意收敛操纵到这种地步,竟然比以前所见过的诸多妖魔要强上百倍 · · ·要不是孙悟空抢着把他背在身上制住先机,又在他忽然发难时抢先把那个肉身摔在地上,只怕他祭起的阵法就能轻易把众人迷在正中了可也就因为这个,那个榆木脑袋的师傅看到那个被摔得血肉模糊的肉身,终于还是勃然大怒了。
苦笑了一下,敖丰想起那只猴子被金箍咒念得头疼欲裂,满地打滚的样子,心里隐约的疼起来· · · ·这一路,这样的事情也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每一次那性情暴烈的猴子都被制得死死的,那样的委屈憋闷,只怕也受够了吧说起来,那本来也是一只野性难驯,最恨人约束管教的妖兽啊 · · ·望着看似大开,实则被结界紧紧密闭住的洞口,敖丰发起呆来。
孙悟空一气之下跳脚跑得无影无踪之后,那个诡计多端的红孩儿很快现了身,联合了自己和八戒悟净二个人,居然也败在了他的手下·师傅被虏了去,只剩八戒与自己狼狈不堪地从那妖气弥漫的妖阵里逃脱出来,沙僧也走散了。
唉……这次没人去求那只猴子,没那个爬惯了的梯子好下,那家伙怎么拉得下面子自己跑回来呢 · · ·正在心烦意乱问,敖丰忽然觉得身上一紧,一股莫名的压力笼罩住了周身上下。
若有若无的妖力很快变得压迫感十足,竟然是从头顶传来敏捷地闪身藏在洞口外的阴影里,敖丰举头望向天空·影影绰绰的乌云中,一团嚣张的妖气裹着一个修长健美的身形转瞬翻卷而来,到了火云洞前停了下来。
那妖气渐渐散去,一张脸在月色中现了出来· · · ·斜眉入鬓,双目狭长,冷冷的眼眸中流光溢彩,竟然呈五彩之色·红孩儿看着那张俊美得几近诡异的脸,敖丰暗暗攥紧了拳头。
就是那双五彩之眸,不知能行什么慑心之术,在近距离注视人的时候,竟然能勾人心魄,迷人心智要不,在刚才的打斗中,他们几个也不会败得如此狼狈了 · · ·目不斜视,那红孩儿伸出二指,简单做了一个手势,解开了自设的结界,隐隐约约的,被一团戾气紧围着的洞口开了一道容人通过的裂缝,红孩儿抬脚进了洞门。
 · · ·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那就要再度封闭的戾气,敖丰咬了咬牙,翻身跟在红孩儿的身后,跃进了那就要缓缓合上的缝隙· · · ·就在身前的红孩儿,忽然不动了。
极其缓慢的,他转过了身子,冷冷的眸子望向了身后的敖丰· · · ·心跳得似乎要跳出胸腔,身上的寒毛在那双五彩异眸的注视下全都立正站好,敖丰屏住了呼吸。
透过敖丰的脸,红孩儿的目光狐疑地望向他身后的洞口,半晌终于移开了视线,再度转身向洞里走去· · · ·好险敖丰暗自舒了口气,满身的紧张这才略略松弛,幸亏及时用了隐身术自问刚才的行动绝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这个小恶魔怎么会忽然回过头来呢 · · ·满耳的嘈杂扑面而来,洞里的群魔乱舞和洞外的死寂无声,俨然是两重天。
明暗不定的火光下,林立倒生的钟乳石在宽广的洞穴顶端垂下,投下变幻无常的阴影· · · ·悄然混迹在一群兴奋的小妖中间,敖丰变了身,微尖的双耳,血红的眼睛,俨然是个和身边众妖没什么两样的小妖了。
 · · ·大踏步走上洞中的宽敞石座,那红孩儿居中坐下,单手一举·原本喧嚣笑闹的洞穴立刻安静下来,鸦雀无声·这个小妖精,混帐归混帐,可举手投足,还真隐约有点王者之风。
敖丰脑海里仿佛也浮现起孙悟空这般坐在猴妖群中的样子,他偷偷一笑:那只臭猴子,现在不知是不是也一样,威风八面地在花果山称王称霸呢 · · ·红孩儿止了众妖喧哗,甩手重重地把手里的包裹摔在地上,从包裹里发出一声闷声的呻吟,听着十分耳熟。
 · · ·悟净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敖丰心中一紧──糟糕,原来沙师弟他终于被这厉害的妖精虏了来地上的包裹被几个小妖七手八脚打开了,露出了犹自挣扎不已,表情愤懑不已的沙悟净。
很快,密密麻麻的绳索套上了他的身子,捆得像个粽子一般,几个兴高采烈的小妖捆绑着他押向了山洞后方· · · ·「贤弟,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红孩儿身边,一个身材高瘦,全身玄衣的年轻男子手中摇动着一柄折扇,轻声发问。
不知怎么,那文质彬彬的男子细细的眼睛,让站在几尺之外的敖丰觉得非常不舒服·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可是就是找不到原因· · · ·「不过几个绣花枕头而已。
」红孩儿俊俏的脸上笑容一现,一分得意三分狠戾,却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只不过他们四下乱窜,我没能全都斩草除根·」 · · ·这个嚣张的小妖精居然还想把他们全都一网打尽敖丰咬紧了银牙。
 · · ·轻轻鼓掌,那年轻男子含笑道:「好,贤弟好手段·我记得好像还有方才还有一个年轻俊美,手执银钩的,好像还不知所踪·」 · · ·「跑不了的。
」红孩儿懒懒回道:「明天我再四下搜寻,总叫他们一个个逃不出这火云洞·」 · · ·「贤弟既然如此笃定,自然是好·」那男子微微一笑,细细的眼睛里灵光一闪:「不过为兄有个不情之请我听说那人是西海龙王之子,假如将来捉到了他,可否交给我」 · · ·「哦」红孩儿惊诧地一皱眉。
 · · ·「故人了·」微微一笑,那年轻男子眼中笑意俨然,却让立在众妖群中的敖丰没由来心头一凛:听口气,居然是认识自己的,那么心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是空穴来风了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那双细细的眼睛,那种让人觉得如芒在背的目光……苦苦思索,仍然找不到头绪。
 · · ·火云洞紧闭的入门,再度打开了,一群兴高采烈的小妖簇拥着一个身披敞甲,身形高大得惊人的牛面人身老妖走了进来·「好孩儿,为父来了」 ·· · ·牛魔王敖丰望着那妖魔眼里的五彩异光,头顶巨大狰狞的牛角:心里暗暗叫苦。
早知道这红孩儿是牛魔王之子,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便被请了来,师傅这身白白嫩嫩的好肉,看来真是名声在外,群魔欲啖啊 · · ·「父王」红孩儿惊喜地迎了上去,翻身拜倒,「你来得真快」 · · ·「哈哈,有大唐圣僧一身好肉可吃,我怎能不心急如焚」大刺刺坐了下来,那牛魔王哈哈大笑:「孩儿,还不快把那东土的笨和尚带来让为父瞧瞧,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希罕」 · · ·「是」挥王让几个小妖下去带人,红孩儿搀着牛魔王在洞中石椅上坐下。
「母亲闭关修炼,看来这次是赶不上这场盛宴了·好在父王您在,也好让孩儿尽点孝道·」 · · ·无心听他们寒暄,敖丰盯着那离去的几个小妖,暗暗挪动脚步,跟着他们,就能找到师傅他们关押的地方 · · ·舒舒服服地任他搀扶着,牛魔王伸开了腿翘在一边:「连夜赶路,为父的腿居然酸痛不已,看来是老啦」抬眼看了看,懒洋洋地向正在悄悄移动脚步的敖丰一指:「你,过来替我捶捶腿」 · · ·愕然看着那只笔直指向自己的手指,敖丰心里狂跳:这个牛魔王……看出自己不对了上去,还是不上去不上去,就得翻脸开打 · · ·看着牛魔王那波澜不惊的神色,敖丰强行按捺下心中狂跳,或许就是巧合,自己可不就站在他正对面吗咬咬牙,他稳下心神,一步步地缓缓走上前。
似乎没人注意到自己,红孩儿也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身和身边那细眼文士低声说起话来· · · ·俯下身,敖丰轻轻捶着牛魔王那双长满浓黑毛发的腿,心里暗自发狠:死老怪,居然叫自己服侍他将来有一日不把你这双腿连腰砍下来,我敖丰把名字倒过来写正心里愤懑,头顶上那牛魔王粗粗的声音响了起来:「喂,你这小厮,怎么不懂规矩啊。
」 · · ·警觉地抬头,敖丰看着牛魔王明显写着不满的脸· · · ·缩回了腿,牛魔王冷哼了一声:「捶腿嘛,构不到的地方也不知道跪下来服侍,难不成要我站起来」 · · ·老匹夫跪下来给你我对我爹还没这么殷勤呢敖丰的牙咬得咯吱作响,再也忍耐不下。
正要暴跳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开打,忽地,一个熟悉声音如针如丝,细细地传进耳朵:「臭小蛇,服侍一下你大师兄很丢脸吗……」 · · ·仿佛被魇住了一般,敖丰慢慢地抬起了头。
眼前牛魔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从先前的五彩之色已经悄然变回了金色,在敖丰的面前闪动着戏谑的,熟悉的光· · · ·臭猴子死猴子心里又是惊讶,又是羞恼,还有点从心底泛起的温暖,敖丰慢慢吸了口气。
不再理会那只得意洋洋的猴子,他重新伏下身来,慢慢捶打着牛魔王不,孙悟空的腿·是他,他在这里,还会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越不过的险呢 · · ·手底加劲,他不动声色地,狠狠掐在了孙悟空的大腿根上。
 · · ·唉呦龇牙倒吸口冷气,孙悟空恼火地暗瞪了身边的敖丰一眼,这小蛇儿下手还真狠 · · ·第五章 · · ·「孩儿啊,那唐僧怎么还没带到」孙悟空转脸对着红孩儿笑道,就势把腿翘得更高,在敖丰的鼻尖点啊点,「为父简直等不及了。
」 · · ·等到师傅他们一带到,两人就一起翻脸动手,现在……恨恨的避开那条要伸到脸上的粗腿,敖丰决定暂时还是要忍一忍· · · ·「那几个和尚现下已经成了肉块,看上去和普通肉食出没什么两样,父王又何必急着见」身边的红孩儿含笑道,目光紧盯着敖丰和孙悟空。
 · · ·什么两人齐齐一呆· · · ·「孩儿莫要开玩笑·」孙悟空眼中精光闪动,凶狠之色一掠即收。
 · · ·「孩儿怎会与父王开玩笑,唐僧他们已经下了锅正在蒸煮,父王还请莫要着急·」悠然补充,红孩儿那俊眉修目上依然含笑,目光却已变得森冷。
 · · ·那目光和孙悟空的眼光在空中堪堪相遇,空气中的杀机,不知何时已悄然弥漫浮动·几乎便在同时,孙悟空和红孩儿手中的兵器同时精光暴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亮了出来,「砰」一声,火花乱闪,一棍一抢交错在一起。
 · · ·「孙悟空,藏头遮尾的,不是怕我怕得这么厉害吧」红孩儿俊面上一派轻蔑· · · ·哈哈一笑,孙悟空念动口诀,露出了本来面貌:「好孩儿,昨天我忍着气背了你一程,今儿你叫了我几声爹,也算扯平了。
」 · · ·转头向着敖丰大喝一声:「你去救师傅,我来时已经问过来接的小妖,他们还没有危险,说是要等牛魔王来了再宰杀,图个新鲜的」 · · ·「知道了」敖丰精神一振,反脚大力踢翻了身边的玉石椅,碎层飞扬,声音琅然。
劈手亮出银钩,砍翻了迎面扑来的数个妖精·黑血飞溅,魔物的鲜血黏稠无比,黏在敖丰的身上,一阵恶臭·顾不上这些,敖丰且战且退,向着方才看准的方向奔去。
 · · ·身后,孙悟空金箍棒一个横扫,风声雷动,一棒出手,竟然狂涨了几丈,急追上敖丰身后,那间哀嚎四起,血光乱溅,随后追去的一群妖怪被拦腰击倒。
敖丰缓得一缓,身形急纵,已经向着山洞深处而去· · · ·正要再继续帮敖丰开路,举起的金箍棒却滞了一窒,红孩儿凌空祭起了手中长枪,从背后疾刺而来。
 · · ·「孙悟空,你的对手是我·」他冷眼望了望敖丰的去向,眼中有种奇怪的笃定,「你的师弟自然有人对付,何必插手」 · · ·「小妖精,就凭你手下那些小小妖精,那条小蛇儿还应付得来」笑嘻嘻抖擞精神,孙悟空一阵兴奋:很久没这么痛痛快快打过一场了,希望这个小妖怪不是白长了个漂亮脑袋 · · ·手中金箍棒回身架住红孩儿来攻,「匡当」一声巨响,红樱银枪和金色巨棒架在一处。
抢先变招,孙悟空抽回兵器,转向对方肋下狂扫而去·可那少年的腰肢柔软得惊人,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仰面倒下的,就已经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孙悟空这雷霆一击·就势一滚,滚到了孙悟空脚下,手中银枪后忽然落下一条黑色锁链,缠上了孙悟空的脚踝,狠狠一拽 · · ·没能拉动,孙悟空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紧紧钉牢在地上。
趁着红孩儿一时无法换招,他手中金箍棒顺着手肘方向直落,电光石火,向红孩儿头顶劈下·眼前一花,红孩儿那火红头发轻飘飘地在他眼前飞扬开来,如一团枫叶一片晚霞,艳丽绝伦,又是几乎看不清闪躲的姿势,便已经闪到了孙悟空的身侧……张口一喷,一团诡异绚烂的三色异火从他的口鼻里齐齐喷射出来,红的妖艳,橙的明丽,蓝的诡异,三色妖火有如有灵性一般,自动向着他周身张牙舞爪烧去。
 · · ·「乖孩儿,这就是你的拿手本事吗」有若无事,孙悟空在火焰中哈哈笑起来,丝毫不为所伤·举起金箍棒,他从肆虐的三味妖火中飞身窜出,兴冲冲向着红孩儿当胸恶狠狠地打:「还有没有别的手段,这点不够瞧」 · · ·心中一惊,红孩儿暗暗皱了眉:这只泼猴,居然不怕自己的三味真火眼看着那金箍棒携着风声就要击到,闪避困难,他张手一摇,那妖火瞬时壮大了火势,巨大的黑色烟雾「砰」地一声从火光中喷出,充斥了整个山洞。
 · · ·烟雾中的孙悟空忽然身形一顿,竟是十分忌惮的样子,透过自己司空见惯的那些缭绕烟雾,红孩儿清清楚楚地看见孙悟空那金色的眸子,忽然变了颜色……举起了袖子,那只刀枪不入水火不惧的妖兽难受无比地揉起了眼睛。
心里一亮,红孩儿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他什么都不怕,却怕烟 · · ·在心中暗暗念动咒语,一时间,呛人的烟雾完全笼罩了山洞,伸手不见五指。
悄然在烟雾中潜了过去,红孩儿屏仕了呼吸,收敛了周身的妖气·立在被烟雾熏得眼泪直流,拚命揉着眼睛的孙悟空面前,他冷冷高举起了手中银枪…… · · ·顺着山洞那曲曲弯弯、有如迷宫的幽径冲过去,转了几圈之后,敖丰终于懊恼的在心里承认──自己完全迷路了。
应该等这群妖怪把师傅他们带来再翻脸的,那只臭猴子就是沉不住气他狠狠一脚踢在身边湿漉漉的岩壁上· · · ·正在像个没头苍蝇一般乱跑,前方忽然传来了几声隐约的呻吟,像是被堵住了嘴巴发出的吱呜。
先前追来的小妖都被他打得鬼哭狼嚎,早已没有人再追上来,四周静悄悄的,这隐约的呻吟显得格外清晰,心里一动,敖丰竖起耳朵,向着声音的来处慢慢栘去。 · · ·转过两道高低不平的通道,一直昏暗潮湿的山洞忽然豁然开朗,竟然到了一个开阔的场地。
场地正中,几根石柱凌空垂下,空中大张着的几根绳索上吊着一个年轻男子,大红袈裟,神情委顿,正闭目昏睡·不是师傅唐僧是谁惊喜交加,敖丰抢上前去,慌忙一把扶住了吊着的人:「师傅,我来救你了」 · · ·慢慢睁开了眼睛,唐僧嘴唇一颤:「是你……」 · · ·「是我们来了大师兄正在外面和那红孩儿打架呢,不过放心,红孩儿绝不是他的对手,我瞧他年纪轻轻,长的又好,只希望大师兄不要一棒子打得人家破了相……」笑嘻嘻说着,敖丰手中银钩飞出,割断了空中的绳索。
 · · ·从中空被放下来,唐僧脸色苍白,脚下一歪,晃了几晃· · · ·「师傅,怕是手脚血脉不通呢,我来背你·」看着师傅手腕足踝上深深的瘀血印记,敖丰心里一疼。
这一路险阻,说起来他们这几个师兄弟好歹总可勉强自保,可师傅呢,不过是凡人一个,这般的折磨惊吓,可是三天两头的家常便饭·笨手拙脚却小心翼翼地,敖丰细心地将唐僧背在了身上,向来处走去。
 · · ·「师傅,您别怕──大师兄回来啦·有他在,什么都过得去的吧·」他轻声道,「其实,我一直有几句话想对师父说,正好那只臭猴子不在,就是现在吧。
……师傅,您以后,别再冤枉怀疑大师兄了·他那个人,虽然脾气坏点,嘴巴臭点,又不喜欢解释,可是他做的事,大多都是有道理的·他不是师傅以为的那样到处滋事生非,更不是喜欢滥杀无辜。
」 ·· · ·身后的人没吭声,似乎在仔细地听· · · ·「师傅,其实大师兄他……他心里,对师傅你,是最尊敬的。
只是他不喜欢说,也不会说·有一次,在那个黄蜂洞里,他背着师傅您往外冲,被那黄蜂妖蛰得浑身是伤,到处肿得像个馒头,可是却拿着棒儿逼着我们不准告诉你……他说,你要是知道了,又会掉眼泪,可他,最最讨厌你像个小媳妇一样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可是师傅,其实他不是讨厌你掉眼泪,是不想看你为他心疼……」 · · ·停了停,敖丰的声音低哑了:「您瞧,那只臭猴子虽然是石头变的,可其实,他也会疼,也会累,也会心里难受啊。
所以,你以后就拿那金箍咒吓唬吓唬他就好,别再真的念它了,好不好」 · · ·回头看着唐僧伏在自己肩头默然的脑袋,敖丰鼻子忽然酸酸的。
师傅啊,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金箍咒念起来有多疼……我虽然也不知道,可我见过他的肩胛骨被刀穿了,都不曾皱一下眉头·能让那样的臭猴子疼得满地打滚的金箍咒,又该有多疼呢 · · ·四周的山洞静静的,只有敖丰急速的脚步声响着,还有他低低的,略带了哽咽的声音:「有一次我问他,『师傅经常冤枉你,还常常拿金箍咒折腾你,你到底怨不怨』师傅,你知道他怎么说」 · · ·嘴角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敖丰眼眶却红了:「那只臭猴子呆了半天,说:『那又什么好怨的师傅他笨嘛,我知道他事后也是后悔的,就行了。
』师傅你瞧,他就是那么没有心机的,是不是」 · · ·身后的唐僧没有说话,似乎也有所触动· · · ·脑海中那天的情形又浮现出来,敖丰有那么一阵怔怔的愣神。
那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自己恢复了只有在夜间才能出现的人身,和那只臭猴子并排躺在山坡上,百无聊赖地看银河里的星星· · · ·「臭猴子,你不是最讨厌有人束缚你吗干嘛对师傅偏就这么死心塌地」 · · ·记得那个时候,孙悟空好像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说了几句话。
「小蛇儿,我活了很多年啦,好像认识了很多人,经过很多事,多得都快记不清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永远也忘不掉的一段日子,是在哪里」不等敖丰回答,他自顾自地道:「是在五行山下。
」 · · ·心里一震,敖丰看着他· · · ·「师傅把我从那个活牢里救了出来,不管是命中注定,还是早有安排,反正我只知道,我从山下出来的那个时候,就想着一件事──以后这个笨和尚的事情,就是我孙悟空的事情啦。
我得护着他,守着他,直到他把心里一心一意想做的事做完·」 · · ·「所以,师傅是你最想保护的人,是吗」 · · ·「啊──是啊。
」淡淡应道,孙悟空脸上,有种敖丰不熟悉的认真·「不过,除了他以外,其实,还有想保护的人吧·」 · · ·怔了怔,敖丰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抬着头看着他。
「还有谁啊」 · · ·孙悟空转过头来亮亮的眼睛好像天空里灿烂的星辰,斜斜看着他:「臭小蛇,反正不会是你,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 · ·从回忆中拉回思绪,敖丰敏锐地听见耳中的厮杀声渐渐大了起来,前方的光线也明亮了。
臭猴子应该就在那边振奋精神,他惊喜地回过头:「师傅,没空多说了,您记着我说的话啊」 · · ·「敖丰,你喜欢他,是不是啊」背上的唐僧微微一笑,开了口。
 · · ·惊跳了一下,敖丰面红耳赤地回过头来:「师傅,您胡说什么啊」 · · ·「我说──你对孙悟空痴情的很哪。
」某种奇特的气息喷了近前,唐僧冷不防地伸舌在他脖颈间一舔,暧昧地低语:「老实告诉为师,你和他,有没有过肌肤之亲啊」 · · ·整个脖颈起了层细密的疙瘩,敖丰愕然回过头。
望着那张面孔上不再熟悉的陌生笑容,他心中一沉· · · ·「你……」一个反身,敖丰忽然咬牙抖臂,背上的人影已被他狠狠摔在地上,飞身疾速退后,他踉跄了一下。
颈间有丝几乎细不可查的微微刺痛,转眼间扩大· · · ·眼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场景,是那个唐僧气定神闲地飘落在地上,慢慢踱步过来·淫邪诡异的笑容慢慢在眼前放大,冰冷的手抚摸上他的脸:「敖丰,真的不记得我了这几百年,我可是一直惦记着你……」 · · ·……浑身都酸软无力,四肢仿佛被什么绑束了起来,眼皮也沉重得厉害。
 · · ·◇◇◇ · · ·心里好像预知到了什么巨大的危险,渐渐地变得清明,敖丰努力地睁开了眼· · · ·四周一片昏暗,仅有几处幽幽跳动的烛火在不远处闪烁,照耀着身边的洞穴。
一眼看得出不是人间所在,四周的摆设器物,异常奢华·翡翠的珠帘轻轻摇曳,大理石的桌椅上有金丝镶边的玉脂酒器,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宽阔的玉石大床上,身下铺着柔软的上好鹿皮。
房间的四个角落,有暗红的红色香烛在燃烧,一股非麝非檀的古怪香气萦绕住室内,甜甜的,有点腻人的浓重,闻着感觉有点莫名的心浮气躁· · · ·静静躺在床上,敖丰惊骇地发现,四肢真的是被一种乌黑绳索捆绑在了四根床柱上,动了动身体,那绳索却出奇的古怪坚韧。
脖颈上有块地方麻木的疼,细细密密的,放射到四肢五骸,也牵绊着行动· · · ·昏迷前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那个诡异的「唐僧」,他在自己脖颈中施加的暗算……敖丰深深吸了口气,恼怒中又有些困惑:是个傻子也知道中了圈套,只是按说要下手,师傅唐僧才该是他们的对象,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设下圈套来捉自己 · · ·抑制住惊疑,敖丰扫视着四周。
奢华的布置透着精心,却不知怎么,不能给人舒适的感觉·皱了皱眉·敖丰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除了自己身下那唯一的一张毛皮,整个屋子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温暖的,明亮的。
就连墙壁上几颗取亮用的明珠,也用了鲛纱一类的东西密密缠绕了起来,只隐约透着珠光·不仅这样,屋子里一直散发着一种潮湿的味道,雾蒙蒙的、湿漉漉的·没有潮湿经常伴随的闷热,这整间洞穴,一直有种冰冷的气息。
 · · ·这屋子的主人,是个喜欢潮湿、冰冷和黑暗的怪物·在心里恨恨地下了结论,敖丰闭上了眼睛,屏息开始聚集涣散的元气· · · ·「醒了」凉凉的,带着金石质感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洞穴里响起来,惊得敖丰猛然睁开了眼。
 · · ·一个瘦高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神态悠然,来到床边微笑着看着敖丰,「认得我吗」 · · ·红孩儿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 · · ·「当然认识,红孩儿的狐朋狗友嘛」敖丰冷哼一声,心里一股没由来的寒意。
这年轻男子长的并不凶恶,看上去甚至算得上温文有礼,可不知怎么,敖丰就是觉得,宁愿醒来看到的是那心狠手辣的红孩儿,也不愿意看到这个人· · · ·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那男人凑近了:「错了,我们认识得可比这早。
」 · · ·被那冰凉而滑腻的手指轻触到脸颊,就像唤起了某种奇怪的回忆,敖丰忍不住怒吼起来:「滚开别碰我」这种感觉,真的有点熟悉……脑海中忽然有道模糊的感觉闪过,他猛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五行山下,雷电交加。
有条乌黑的、吐着毒信的蛇精,在漆黑的夜里从自己身后忽然袭来,缠住了自己· · · ·惊愕地盯住了眼前的男人,敖丰喃喃开口:「你是五行山下的那条……」 · · ·「不错,你记得我,我真高兴。
」咯咯一笑,那男人轻缩回手,「敖丰,知不知道,你曾经给过我一份好礼物,让我整整三十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 · ·警惕地盯着他,敖丰飞快地回想着久远的那个夜晚,发生过的事已经很模糊了,鬼才记得他指的是什么。
 · · ·似乎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那年轻男子慢悠悠地掀开了身上黑色的衣襟·光滑细腻的肌理,在黯淡的光线中透着近乎惨白的肤色·可就在那光滑的一侧腰肢上,赫然有道长长的伤疤,足足有十尺多长,随着那男子轻动腰肢,也似乎鲜活地舞动起来,显得狰狞诡异。
 · · ·「敖丰,这是你抓的哦·」他依旧微笑着,可那微笑现在在敖丰眼里,却无疑充满恶意·「正好伤到了我的蛇胆,破了我修炼千年的功力呢。
」 · · ·「是你自己找的·」冷冷哼了哼,敖丰不屑一顾,「是你主动袭击我,又不是我大老远的跑到五行山伤你·」 · · ·「话虽这么说,可你毕竟害惨了我啊。
」那男子的微笑变得甜了起来,「我为此不得不藏在暗洞里重新修炼了几百年,每逢阴天下雨都伤痛难耐呢·」 · · ·「就为了报复我,你特意跑到这号山来,和红孩儿混在一起」 · · ·「是啊,在五行山下我时不时到地面上透个气,每每看见你和那只猴妖卿卿我我的,我就满心不舒服呢。
」叹息一声,乌蛇精道:「等到有一天我上来一看,却忽然发现你们都不见了,真是好生惦念·所以就千辛万苦打听到你们的消息,特意把唐僧的好处告诉了红孩儿,引他起意──我也好找这样一个机会和你单独叙叙旧。
」 · · ·混蛋,所以方才在红孩儿面前说要把自己留给他 · · ·「你那个时候就能知道我混进洞里来了狡猾的死蛇精」敖丰呸了一口。
 · · ·「你是和红孩儿一起进来的,这个我们都能察觉·」乌蛇精咯咯一笑· · · ·「胡说八道」敖丰怒叫,「我明明用了隐身术」 · · ·「敖丰,你还真是可爱呢。
你难道不知道,你身上的气息太纯净,混在这一群妖精中,只有你身边的一块地方清澈干净,毫无妖气缭绕·」乌蛇精摇摇头,轻轻抚摸着敖丰光滑的脸庞,「想让人不发现也很难呢……」 ·· · ·脸涨红了,敖丰死盯着他的手,将来脱困了,头一件事就是把这条乌蛇精轻佻的手给切下来 · · ·「只不过我们想先留着你,看看你的动向罢了。
没想到反倒让那只猴子露出了马脚·」乌蛇精继续笑道,「他变化的牛魔王倒没什么破绽,本来嘛,他自己也是妖族,全身上下妖气重重,我们倒真没疑心·不过从他把手指向你的那一刻起,我和红孩儿就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 · · ·「混蛋」敖丰恨恨骂了一句·身上不知怎么越来越热,血液的流动也快了许多,他焦躁地蹭了蹭双腿· · · ·「气还挺大。
」乌蛇精笑道,「有力气便多骂几句,我怕你待会儿连叫的力气都没有呢·」 · · ·「我骂那只猴子混蛋,干你什么事」敖丰翻翻白眼,笨猴子,非要在那个时候戏弄自己 · · ·仿佛觉得很是有趣,乌蛇精啧啧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们俩也真不知道在虎狼窝里检点一点儿,看到你们在那里眉来眼去,若还是清不到他的身份,我们可真是该死了。
」 · · ·「放屁放屁」敖丰涨得通红的脸更红了:「什么眉来眼去我和大师兄在商量怎么把你们这些妖魔邪道一网打尽」 · · ·「哦,一网打尽可是──好像反倒你被我这个妖魔邪道抓到网里了呢。
」 · · ·咬了咬牙,敖丰怒目而视:「呸死蛇精要杀要剐,你有本事就动手,我死了,你等着我大师兄来替你收尸」 · · ·那乌蛇精静静看着他,笑得更加甜腻。
 · · ·「敖丰啊敖丰·」他喃喃叹气,「我要杀你剐你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请你帮个小忙,助我早点修成龙身,脱了这层黑不溜秋的蛇皮罢了。
」 · · ·「你做梦」敖丰不屑地瞪着他:「蛇就是蛇,再怎么修炼也不能成龙的」 · · ·「我就是气不过这点啊。
」那男子慢声细语,口气却变得尖锐加快,「为什么你们这些龙族一生下来就是银鳞利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们蛇类,任凭历经艰难修炼,经过无数次痛苦的蜕皮,却总也脱不了这一身蛇皮」 · · ·看着愕然的敖丰,他忽然嘻嘻一笑,目光渐渐恢复了平静:「好在现在我想开啦,气这些又什么用前些年,我遇见一条修炼千年的蟒蛇精,它告诉我──要想变成和你们一样的龙族,也并非不是没有办法。
」 · · ·警惕地紧盯住他,敖丰心跳忽然加快,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浮上来· · · ·「你也知道那法子吗」他盯着床上被四肢大绑的敖丰,眼睛里幽光闪动。
 · · ·「不知道」敖丰大吼起来·该死,怎么这么热额头上有津津的汗水在渗出,周身的血仿佛在飞快流转,心跳……快得不像话。
 · · ·「那我告诉你·」微微地笑,那乌蛇精悠然坐在床边,慢慢用手指挑开了敖丰的上身前襟:「只要找一条童子之身的真龙,和他交欢一晚,吸足龙族的元阳真气,就能在一夜间脱胎换骨,从蛇变龙。
你说,这法子有趣不有趣」 · · ·第六章 · · ·什么敖丰的脸涨得血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 ·「敖丰啊敖丰,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观察着敖丰那惊愕羞愤的表情,乌蛇精手下慢慢加力,将他上身的衣物忽然撕裂开来,轻佻无比:「我只怕你早已和那个孙悟空有了私情,失了童子之身。
」 · · ·头脑一阵轰鸣,羞愤和怒气直冲上头,敖丰用尽全身力气大吼起来:「不要脸我大师兄光明磊落,才不会像你这么无耻」 · · ·「哦」似乎很是开心,那乌蛇精大笑起来:「你在暗示我──那个笨猴子没有动过你」 · · ·气得一阵眩晕,敖丰失语。
 · · ·手指轻轻地在敖丰裸露的前胸上滑过,乌蛇精按住了少年青涩的胸前一点暗红,轻轻碾压·「你放心,这里是我精心挖就的地下洞穴,四周被我的结界封得密不透气,没人找得到。
西海龙宫的小王子……我们现在开始好不好」 · · ·浑身一阵惊颤,敖丰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那被凌辱的一点。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猛然挣扎起来,剧烈无比地踢动着修长的腿,那乌黑的绳索竟然在他激烈的挣扎下,披拉得变长了好几分,紧紧勒在了手腕和足踝里· · · ·「死蛇精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杀了你」气喘吁吁地大叫着,敖丰浑身气得发抖。
该死为什么挣不断那绳索为什么四肢的力气越来越小,头脑越来越昏沉,可是身上,为什么却越来越燥热难耐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沸腾,陌生,不祥。
 · · ·「敖丰……这一早就点起来的蛇涎香好闻不好闻」耳边,那吃吃的笑声靠近了,带着情色的预示:「你一定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告诉你。
那是我们蛇族交配时分泌的体液炼制的,对身子没什么坏处,可是催情效果,却是一流呢·」 · · ·催情逐渐昏沉的脑海被这个词语激得一个激灵,敖丰打了个寒颤。
 · · ·「傻瓜,别抵抗啦──没有什么活物能抗得住这蛇蜒香的,何况你这童子之身」冷眼看着他徒劳无功地挣扎,乌蛇精只是但笑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敖丰渐渐力气用尽,大汗淋漓地瘫软在床上,才笑吟吟俯身下来,重新开始挑逗着他胸前的红樱:「这样很舒服对不对这样呢……」 · · ·「啊……」惊喘着,敖丰重重地弓起了汗水密布的身体,又重重跌回到床褥间。
那恶劣的手指像是魔鬼,熟练而残忍地折磨着早已竖立起来,红肿不堪的两点,时轻时重,轻的时候犹如羽毛滑过,重的时候却像刀锋轻刮·这是从没体尝过的奇怪感觉,明明心底对这令人恶心的蹂摸反感万分,可是身体……身体却似乎在欢叫着迎接更多。
不,不是这样在心里狂叫着想要抵抗这陌生的、可怕的诱惑,可敖丰却惊骇地发现,唇齿间流露的,却是强抑不住的一声微弱呻吟……似拒还迎。
 · · ·这一声呻吟,引来的后果无疑是可怕的· · · ·眼前的男人,忽然住了手· · · ·「我们蛇类向来血冷,情动的也慢,不过……」那毒蛇特有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危险的情欲气息,缓慢却坚决地泄漏出来。
悄然靠近敖丰,他狠狠捉住了敖丰被捆绑住的一只手,出其不意地强迫着他的手触碰上某处:「你这么一叫床,我这里却总算硬了……」 · · ·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了敖丰的下巴,强硬而贪婪的唇齿附了上来。
一阵强烈的恶心欲呕,敖丰清晰地感觉到口中有条冰冷的细舌伸进了口腔,辗转在其中舔噬纠缠· · · ·不,那不是一个吻,只是一种动物交配的前奏。
记忆中,曾经在一个春天午后中发生的那个温暖美好的吻,忽然变得如此鲜明,让神智已经渐渐失去的敖丰忽然心中一阵震颤……狠狠地用尽全身仅存的意志和力气,他咬紧了牙关,冲着自己的舌尖重重咬了下去。
疼·疼的厉害·可是那疼痛不是完全来自口中,更来自心里·那只笨猴子,现在在哪里 · · ·血腥气味在口中弥漫,冲上了太阳穴,身上的燥热和情欲稍微减退。
他浑身颤抖,用着自己最后的意志抵抗着· · · ·乌蛇精有点诧异地看着他原本涣散的目光重拾清澈透明,仿佛觉察到什么,他用力掰开敖丰渗血的嘴角,看到了舌尖敖丰自己咬出的伤痕。
 · · ·「你能抗多久呢」他摇摇头,微笑· · · ·「能多久,就多久……」喘息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敖丰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再一次狠狠咬下了自己的舌尖。
 · · ·「可我心疼了呢·」乌蛇精俯下身,细长的舌头舔着敖丰无比敏感的耳垂,悄然冲着他的耳廓喷着气·手下扯下了敖丰身上一块衣物,轻轻塞在了他已经鲜血淋淋的口里。
 · · ·不知多久,房中蛇蜒香的香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挥不去·床上藉着疼痛抵抗着情欲的敖丰,开始失去仅剩的神智·像是陷入了无意识的梦境,他的身体,终于扭动着,慢慢开始变化,一条银白色的,美丽的龙身渐渐显现出来。
无比迷惘地,小龙的眼睛望着身边的那条乌蛇,盲目地,无意识地将火热的身体紧紧挨了上去·白色的银龙,乌黑的蛇躯,一寸寸地,似乎就要交缠在一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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