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西叶)云归 by 影涯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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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同人/西叶)云归 by 影涯雪(4)
· ·    “哥,你别生气·灵儿第一次放风筝,太开心了一时没看路,这才会撞到大哥,她绝不是有心对大哥不敬·”叶孤鸿说着把叶灵拉到了身后,一脸乞求地看着叶孤城。
 ·    “放风筝也要小心,这院子里有树,撞到了也不是小事·”叶孤城收回目光,转而看了西门吹雪一眼,两人就往染星阁的方向走去。
 ·    虽然住在城主府,白沉云对叶孤城还很有些拘谨,答应了一声“是”就退到一边了·叶灵则很乖巧地甜甜一笑,“谢谢大哥关心”· ·    叶孤鸿松了口气,用目光示意两个女孩子离开,自己跟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去了染星阁。
其实叶孤城不在白云城的时候叶孤鸿日日都在书房里,不是批阅文书就是看叶孤城以前的收藏,难得一次被叶灵缠着陪两个女孩子放风筝,没想到就正好遇上叶孤城回来·· ·    侍女奉上了两杯清水和一盏清茗后就退下了。
叶孤鸿用盖子捋着茶叶,看着叶孤城很关切地问到了叶孤城此行是否顺利·而在听叶孤城说到盗宝剑,灭白家,对白云城派出杀手的人是南王父子和王恩留下的后手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定了定神,压住心底的杀念。
对白云城不敬的人已经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白云城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    “那现在就等陆小凤的消息了·大哥回来乃是天意所为,而皇帝自诩为天子,总不敢挑衅苍天吧若是做出了违背天意的事,他岂不是自毁江山”叶孤鸿的话说得理直气壮,眼中却满是担忧,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些话。
 ·    叶孤城也沉默了一瞬,抬眼时看向西门吹雪·陆小凤不是个简单的人,但皇帝对白云城的忌惮也不可低估·且不说皇帝,叶孤城死而复生的事传出去后只怕相当多的人不会认为这是天意,反会说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之前的约定,甚至直接把脏水泼向西门吹雪的剑。
幽灵山庄里的“死人”威胁不到西门吹雪的剑,叶孤城却不是那些人能比较的·· ·    “但愿这次不会拖累庄主·” 叶孤城说着指了一指寒铁剑,“见血是任何一柄剑生来的使命,庄主再用寒铁剑时不必为它再设下屏障。”
 ·    对于这事西门吹雪心中另有计较,因此并没有理会叶孤城的话·而对于叶孤城所说的“拖累”,他倒是挑了一下眉,“换做是我,我想城主也会为我出剑。”
 ·    “…我想永远都不会有这样一天·”· ·    “做想做的事,有没有这样一天都无关紧要。
我早和城主说过,我诚于人·”· ·    “诚于剑者亦未必事事有违己心·”· ·    西门吹雪当然明白,否则他也不会让陆小凤去京城。
不是没有想过让死而复生的叶孤城斩断和白云城的关系,而是西门吹雪太清楚白云城在叶孤城心里的分量,那是一个能让世上最优秀的剑客放弃宝剑的地方·既然白云城如此之重,西门吹雪又为何要阻止叶孤城走下去· ·    “两下一比,这一回是我胜。”
西门吹雪抬眼逼视着叶孤城·· ·    可他的话实在说得有些突兀·一直在听着两人对话的叶孤鸿听到这里实在是听不明白,再听叶孤城说“换做是你,我想庄主的确不会和我做一样的事”更加茫然,可又不能打断两人,只好在旁边呆呆地听下去。
 ·    “那时不会,现在未必不会·”西门吹雪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 ·    “只须想那时,不必想现在。
…输输赢赢,有些事,终不会改变·”· ·    别的话听不明白,“有些事,终不会改变”这几个字入耳,叶孤鸿倒觉得自己有些领悟,只是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转头看着兄长,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目光冷静得有一种不可忽视的距离感,还有一种看透世事洞察人心的决然,叶孤鸿胆战心惊地又转头看向西门吹雪,心中生出一种佩服。
若是让他来承受这种目光,他早逃之夭夭了··· ·    “不仅有些事不会改变,有些人也不会改变·但总有一些人会改变,因为这些改变,有些事最终也会改变。”
西门吹雪仍旧望着那双似乎能摄人心神的眼睛·· ·    “庄主是否还想说这些改变是他人无法阻扰的”· ·    “我知道城主明白我的话。”
看着叶孤城的目光淡去了最疏离的冷静,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西门吹雪也不再直视那人的眼睛,“我也明白城主的话·”· ·    叶孤城没有说话,不过垂下眼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    旁边的叶孤鸿也长长舒了口气,刚想就手里的几件事请教叶孤城,就见有侍女走来请几人去用午膳·· ·    · ·    第52章 第 52 章· ·    · ·    三人一起用过了午膳,西门吹雪便回了留月阁,叶孤鸿自回了书房,虽还有些事要请教叶孤城,也不必急这一时。
只要陆小凤那边不出太大的事,那叶孤城这一次回来就是真的回来了,便是皇帝要对白云城翻脸,这两三个时辰也不要紧·· ·    一路说不上舟车劳顿,但也难免有些疲倦,看着时辰叶孤城想歇息一会儿,可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了,想了想他起身拿起银剑,重新戴上面具出了城主府。
 ·    城主府在白云城中轴线上,位置稍稍靠北,和中原的皇宫一样是坐北朝南·但和紫禁城不同的是每日在城主府前走动的百姓很多,附近的几条街道也很热闹。
白云城里等级森严,但白云城主和白云城百姓之间的界线又十分模糊·陆小凤和司空摘星都觉得很奇怪,外面说不上人声鼎沸那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只是一墙之隔,为什么城主府里就会如此冷清。
百花楼一样处在闹市,一样是闹中取静,就没有城主府里的冷清·难道就因为它们的主人不一样万梅山庄也很冷,但那种冷就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哪怕不远之处就是繁花绽放姹紫嫣红。
 ·    白云城里不仅有白云城的百姓,也有来自南海各岛屿和中原甚至西域的生意人·街上人来人往,不同风格的服饰,不同的口音,都汇集在这座富饶的城池。
 ·    走在城里最繁荣的街道上,叶孤城看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与自己擦肩而过,心中很是轻松·他的手中还拿着那柄银色的剑,耳中充斥着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这明明与白云城主格格不入,叶孤城却毫不在意。
菜蔬、海味、茶叶、胭脂水粉、丝绸缎子,他一一走过各种各样的店铺·过去做城主的时候叶孤城偶尔会走出城主府,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闲适地走在各条街道上。
回到白云城已有些日子了,叶孤城还是头一回这样看这座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土地,不自觉地他的嘴角边蕴了一点笑意·· ·    而当半个多时辰后叶孤城回到城主府时,他的衣衫微湿,发端挂着水珠,左手仍是握着银剑,右手却提着一小篮水果。
· ·    本是要到染星阁找兄长,没想到在路上遇见,叶孤鸿一手撑着油纸伞,瞪大了眼睛看叶孤城,“大…大哥”· ·    “找我有事”叶孤城似乎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径自往染星阁走去。
 ·    叶孤鸿赶紧走到他身边,为他遮挡着细雨,一路又偷偷打量着叶孤城·乍一看他简直要以为是有人假冒了叶孤城,叶孤鸿欲言又止地好一阵子,突然想起来接过了叶孤城手里的提篮。
篮子里都是新鲜果子,数量并不多,也并不珍稀罕见,叶孤鸿想不明白兄长为何会拿着这些东西·· ·    而回到染星阁后叶孤城换了干净的衣裳,吩咐了下人来把果子洗净,自己拈了一枚放在嘴里,一会儿吐掉了果核后才对叶孤鸿说道,“记住平常也要派人巡逻,白云城的百姓习武的不多,城里又是天南海北各种人都有,别让他们遭人欺负。”
 ·    有人在白云城闹事叶孤鸿神色一沉,“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    叶孤城三言两语地说了。
孤儿寡母势单力薄,遇上买东西不给钱的无赖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咽下这口气·这是太平常的事,大家劝慰几句,善心的人给上一串钱也就算了·但若是放在白云城主这里,却不是一件小事。
 ·    叶孤鸿点了点头,又指着那个篮子,“…所以这个是给大哥的谢礼”· ·    叶孤城“嗯”了一声,不过说是谢礼不算错,银子钱叶孤城也没少给一个铜板。
这也是城主府的规矩,从第一代城主起就立下的规矩,绝不欠百姓分毫·· ·    “…大哥,是我失职,对不起,我又要你操心了…”· ·    身为城主,为白云城操心是责任和使命,哪怕是很多人眼里这个叶孤城只是莫隐。
而要说为叶孤鸿操心,回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叶孤城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听堂弟说出这话,叶孤城心中还是有了一分欣慰·· ·    “外头下雨了,大哥你为什么不躲雨呢这样淋湿了回来,要是着了凉…”叶孤鸿说着一下子站起来,吩咐下人赶紧送一碗浓浓的姜汤来,把原本的清水也换成了姜茶。
上次只是吹了冷风,这回是真淋了雨,叶孤鸿可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    叶孤城轻轻揉了一下太阳穴,由着堂弟瞎折腾,也不做任何解释,只叮嘱他不可将这件事告诉西门吹雪。
 ·    嘴里答应着,叶孤鸿又转过头来,看了兄长一会儿,良久微微一笑·他是不知道叶孤城为什么要淋着雨回来,但有前车之鉴,他想象得出西门吹雪知道这事后的反应。
 ·    “那大哥你快把姜汤喝了,若是受了风寒,到时西门庄主知道我瞒着他…”· ·    “我的事,西门吹雪为什么会知道”· ·    …大哥,你的事有哪一件是西门庄主不知道的叶孤鸿叹了口气,多少次西门吹雪和自己说话就是为了知道叶孤城的事,只是除了那次飞鸽传书,叶孤城都不知道罢了。
 ·    “找我什么事”叶孤城又问了一遍·· ·    叶孤鸿一面点了点头,一面赶紧拿出几封文书,请叶孤城过目。
 ·    说起正事来就顾不上时间了,等叶孤城放下文书时窗外的天色已黑·叶孤鸿索性就又留在染星阁用晚膳·桌上的菜色并不多,但样样精致,口味也是无可挑剔。
 ·    看叶孤鸿喝着一碗黑米粥,叶孤城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 ·    “大哥”叶孤鸿也放下勺子,摸了摸嘴边。
自己吃得规规矩矩的,难道还有米粒粘在嘴上而不自知· ·    “你从前不会吃这些东西·”叶孤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笋。
 ·    “…大哥,那些前尘往事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    叶孤城又夹了一片笋·自己是死而复生,而相比过去,今日的叶孤鸿也可以说是新生。
脱胎换骨之后叶孤鸿应该明白一个剑客的处世之道·不爱吃就不吃,何必勉强自己,再向兄长一吐苦水无关剑道,无关白云城,无论是叶孤城还是叶孤鸿,都不应该为这样的事违逆自己的心意。
 ·    “你不必陪我用膳,用心不在于此·府里的厨子不是只会做这些,回去吃自己爱吃的,何必等出了白云城再一饱口福”· ·    叶孤鸿这才明白过来,笑了一下,“大哥的意思我明白。
不过何以见得我是在勉强自己想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去吃吃喝喝,想吃些清淡的,我也不会强迫自己不吃,这样不是最好”· ·    叶孤城微微怔了一下,“欺骗任何人也不能欺骗自己。
若真如你所说,那自是最好·”· ·    “我欺骗任何人,也不会欺骗两个人,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大哥你·”叶孤鸿一面说,一面抢过了叶孤城刚刚盛的一碗山药枸杞莲子羹,舀了一勺喂到嘴里,脸上笑得得意。
 ·    脸上神色无动,眼中则流露出了一丝暖暖的笑意,叶孤城微微颔首,重新盛了一碗羹·· ·    用过晚膳后叶孤鸿便离开了。
叶孤城抱着银色宝剑,独自打坐了一个多时辰便歇下了,临睡前又喝了一点姜汤·· ·    第二天清晨起来,正要用早膳,他就看见叶孤鸿又一脸失笑地走来,告诉了他一件事。
 ·    西门吹雪受了风寒·· ·    · ·    第53章 第 53 章· ·    · ·    城主府,留月阁。
 ·    虽说熟悉城主府的每一处地方,但叶孤城也是第一次进到留月阁·在这里伺候的下人比染星阁里的还要少些,总共只有两人,都只做粗活。
哪怕是城主府的侍女,西门吹雪也不惯用在近身的地方·侍女将煎好的药放在外间的桌上,转身正要退出就看见一人正跨过门槛,连忙蹲身一福,“莫公子·”说着看白衣人抬了一下手,便低着头却步退下。
· ·    叶孤城端起了桌上的药碗,嗅了嗅,辨出了几种驱寒药物的味道,便端着碗进到内室·拂开纱帐,看见正盘膝坐在床上练功的西门吹雪,他又有意放轻了脚步,直到西门吹雪收功睁开了眼睛才说道,“庄主感觉如何”· ·    “已好些了,劳城主挂心。”
取了一件外衣披上,西门吹雪也走到桌边,“让城主见笑了·”· ·    “何谓见笑世人皆逃不出‘生老病死’四个字。”
叶孤城将药碗推到西门吹雪面前·不会见笑,但他明白西门吹雪的言下之意·西门吹雪想到的事他也想到了,而他的嘴角边也有一点笑意,并且看着西门吹雪喝下黑黢黢的药汁,那点笑意愈加明显。
 ·    叶孤城的面具并没有挡住嘴唇,因而西门吹雪将那笑容看得清清楚楚·目光轻轻扫过,他的眼中含了一点无奈·他不知道叶孤城怎么知道了自己生病的事,他也不想让叶孤城知道自己生病的缘故。
昨日在染星阁用了午膳后他本是要回留月阁,可走到半路却改了主意,出了城主府想在白云城四下看看·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直到他在人海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西门吹雪只爱白衣,在他成名后许多仰慕他的少年剑客也学着他的样子穿纯白色的衣裳·而在江湖中真正穿白衣的剑客除了西门吹雪,还有叶孤城·只是江湖中似乎没有人学叶孤城穿白衣,而白云城不是江湖门派,城里穿白衣的也远不止叶孤城。
 ·    来来往往各种各样的白色身影间西门吹雪看见的只有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戴着银色的面具,拿着银色的宝剑,缓步游走在汹涌的人潮中·· ·    莫隐不是叶孤城,不是九天之上的飞仙,也不是宫廷中的帝王。
但在西门吹雪眼里,收敛了所有风华的莫隐亦是叶孤城无疑··· ·    没有惊动那人,西门吹雪只是遥遥跟在叶孤城身后·天底下能够察觉到西门吹雪的脚步声的人不会超过五个,“天外飞仙”叶孤城当然在这其中,但现在的叶孤城只有五成修为,面对绝大多数江湖人未必会落下风,但定不能发觉身后的西门吹雪。
 ·    一切都依照西门吹雪的计划进行,他看着叶孤城走过一家又一家店铺,看着叶孤城和陌生人擦肩而过而毫无戒备之心,看着百姓们带着友好的笑容招呼这位事实上是他们的城主的人,看着叶孤城替一对孤儿寡母出头,收下了一篮水果,又悄悄将一块银子放在那孩子的口袋里。
只有叶孤城才会做这种事情·本还在想如果叶孤城不是白云城主,而是白云城里一个普通的百姓,他又会在这里买走什么东西,看了这一幕,西门吹雪发觉所有的想象都是毫无意义的。
 ·    眼中多了温和的笑意,西门吹雪又跟着叶孤城返回城主府·岂料这时突然下起了雨,雨并不大,西门吹雪的印象中白云城的雨都是来势汹汹的,这一次倒像是江南一带的绵绵细雨。
西门吹雪并不在意这样的小雨,但看着前面同样毫不在意的叶孤城,他的心中先有一丝不悦,但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间皱起的眉头很快就舒开了·· ·    而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的是同样淋着雨回来,叶孤城安然无恙,西门吹雪却受了风寒。
 ·    “只是着了一点凉,不碍事的·”接过叶孤城递来的一颗蜜枣,西门吹雪放在口中解苦涩·· ·    到底是习武之人,又是个中高手,身体底子好,只一天的工夫西门吹雪的风寒便好了,也不用吃药了,不过在饮食上注意一些,这也不是难事。
因而午间小憩了一会儿后西门吹雪便去了染星阁,可去了却被下人告知莫公子出府了·· ·    出去了据西门吹雪所知,过去叶孤城做白云城主的时候并不常出门,除开练剑,他甚至可以一两年都不出城主府半步。
前日才出去过,今日为何又要出去· ·    在染星阁没有见到人,西门吹雪也没有回留月阁,直接用上轻功出了城主府·不同于莫隐要用玉佩,西门吹雪在城主府里可说是来去自如。
其实便是白云城的人有心要阻拦又能如何拦是拦不住的,只是不会有人丧命在西门吹雪剑下而已·何况府里的人也都通情达理,礼数上从来都做得滴水不漏,即使心里终究有一个结。
 ·    西门吹雪去的地方是在染星阁能看见的那片海滩·· ·    白云城属于白云城的人,因而除了城主府,白云城的人可以随意去到飞仙岛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不过这片海滩一直都很清静,偶尔会有三四人走过,大多数时间里都是空无一人·不知当年建造染星阁的时候,它的主人是否看中了这一点·· ·    西门吹雪是这天第二个来到这片海滩的人,在他来之前那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    无声无息地踩在柔软的海滩上,西门吹雪静静地凝视着不远处的人,虽是来了可之前他并没有想到叶孤城会在这里,更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    在衣冠上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人此刻脱掉了外衣和靴子,赤着脚踩着细细的白沙,蹲下身来不知在找什么,小小的海浪打湿了衣角,握过剑,拿过笔,执掌着白云城最高金令的手沾满了沙子,它的主人却是毫不在意,只顾着翻翻找找。
 ·    “你在找什么”西门吹雪忍不住走过去问道·· ·    叶孤城惊了一下,抬头见是西门吹雪才又放松下来,“庄主怎么来这里了”说着他看了看自己,相比西门吹雪可说是有些狼狈,有些歉意地笑笑,“失礼了。”
 ·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城主在找什么”· ·    叶孤城一时没有回答,仍是在海沙中翻找着,直到掌心里多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他才起身走到了一块岩石边,双手捧着一些东西给西门吹雪看,“捡贝壳。”
 ·    捡贝壳西门吹雪一怔,他不是在海边长大,但也能想到捡贝壳这种事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而高高在上名震天下的白云城主竟然会不顾仪态只为捡贝壳低头看看叶孤城掌中干干净净的白色贝壳,他拿起一枚来忽然莞尔,眼中也是笑意满满,“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 ·    “…若我说不是给你的,你是不是要抢走”· ·    “我想不出天底下还有谁能让你来海边捡贝壳。
…帮我把贝壳串好吧,我带回万梅山庄·”· ·    西门吹雪说得狂妄,也说中了事实·叶孤城也微微一笑,一面将贝壳收好,一面问道,“庄主去过我以前住的房间”西门吹雪不了解贝壳,却能说出要叶孤城把贝壳串好,必定是见过叶孤城之前住的房间里挂的一串贝壳。
 ·    “那东西很特别,我便留了心·”一面是白云城主,一面是剑中飞仙,无论哪一个身份都和一串贝壳格格不入,不合常理的东西当然会引人注意。
 ·    “那些贝壳是我在悟出‘天外飞仙’后拾的,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舍不得扔掉,就挂在房间里了·”叶孤城说着就披上了外衣,可要穿鞋时却犯了难。
脚被海水打湿,又沾了白沙,怎么穿鞋呢· ·    西门吹雪似乎也看出了叶孤城的为难和懊恼,走过去忽然将人打横抱起·· ·    从没有人对叶孤城做过这种事,起码不会在他清醒的时候,因而哪怕这样做的人是西门吹雪,叶孤城的眼神也在瞬间冷了一冷,并指已点在了西门吹雪的穴道上,只差用上内力。
 ·    西门吹雪却恍若不觉,“我送你回去,一会儿让叶孤鸿来收拾就是了·”· ·    “……”· ·    “白云城主向来只布局,收尾的事不是都交给他人吗”· ·    “……”· ·    · ·    第54章 第 54 章· ·    · ·    翌日,时间不过寅时三刻,天还没有亮,一弯弦月挂在空中,飞仙岛上一片宁静,勤劳的渔民尚在睡梦中,染星阁外的海滩上就已有了一道人影。
那人戴着面具,穿一身白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柄并不很长的宝剑,正是叶孤城·· ·    这种时候来这种地方,他当然不是为了给西门吹雪拣选贝壳。
静静地在海边站了一会儿,他突然拔剑出鞘,剑身上凝出了一道明显的白光,与剑身融合在一处,剑尖指向之处有淡淡的剑气散开,随即整个人已纵身跃上了半空·· ·    在海边练剑是叶孤城曾经的习惯,从他第一次练剑起,算来保留了近十年。
后来他的内功修为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在海边练剑就改成了在海里练剑·大海的深沉让他的剑有了深度,让他的目光染上了深邃的色彩,大海的轻盈让他的剑有了风一样的速度,让他的身形和白云一样飘逸。
大海、白云、蓝天、飞仙岛,是这个世界造就了天外飞仙·· ·    五成的修为并不影响叶孤城对抗海水的压力,只是他的剑会失去灵动便得沉滞。
叶孤城懂得“量力而为”的道理,除非是关系到白云城存亡的大事,他绝不会逞强犯傻·因而他没有潜入海中,只是在海岸边用剑划出一道道不可捉摸的线条。
 ·    因为只是练剑,他的心中没有一点杀念,雪白的剑芒和朦胧的剑气渐渐将他包围,只有眼力极好的习武高手才能在那团白色光芒中捕捉到偶尔露出的白色衣角。
而若当真是有人看见,一定会发觉这人的剑芒和剑气当真宛若飘浮在那人身边的白云,一阵清风就能将它们吹散,又一阵清风就能将它们凝聚·· ·    是否曾有人有幸目睹这样的风景过去曾有白云城的百姓见到月下叶孤城凌空飞过的仙姿,“剑仙”的名号起初便由此而来,但今日不会有人想到这个死而复生的人此刻正在海边练剑。
 ·    谁也没有想到,因为叶孤城也只是一时起意,但有人有幸看到了这一出风景·· ·    被夜色染成深蓝的海水下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岸上的人,白色的衣裳白色的人,白色的月光白色的剑,剑光是一种温和的清寒,剑气内敛毫不张扬,人凌空跃起又轻巧落地。
突然他看到那人转过头来,目光交错之时他也从海水中一跃而起,带着零碎的水花站在那人眼前·· ·    过去叶孤城常做的事,这一次换了另一个人来做。
 ·    也不同于叶孤城,因有内功做屏障,那人的衣裳没有被海水浸湿,只有衣角挂着几颗水珠·· ·    叶孤城没有想到西门吹雪会在这里。
昨儿是自己先到,西门吹雪后至,今日倒是反了过来,只是昨日直到西门吹雪开口他才发现有人来了,今日西门吹雪一直都在海里,自己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若不是突然感应到有人注视,只怕他离开后都不会想到海里有人。
 ·    “惊扰你了·”西门吹雪先开了口,虽说那时叶孤城已练完了剑,自己惊扰到他也是事实·· ·    “庄主一直在水里”自己是有在海里练剑的习惯,但西门吹雪没有这种习惯。
 ·    “我想体会在海里练剑的感觉·”· ·    为什么要体会在海里练剑的感觉叶孤城没问, “但是我很清楚,海里并没有剑气。”
虽然叶孤城只有五成修为,但要发觉西门吹雪的剑气不是做不到·· ·    “当然,因为这并不适合我·”所以西门吹雪根本就没有出剑,而他之所以迟迟没有跃出,只是因为叶孤城来了。
 ·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一下子想明白了西门吹雪之前为何会受风寒·如果有心,叶孤城可以让西门吹雪永远也找不到自己,同样西门吹雪也可以藏匿不让叶孤城发觉任何蛛丝马迹。
 ·    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大概只是碰巧吧·叶孤城收起了嘴边的一丝笑,一转头看着天际露出了一丝白光,“庄主今日大约是不练剑了。
一起回府”· ·    “当然·”西门吹雪说着就与叶孤城一道离去·从这里回城主府,走的是东门,转过一面巨大的石壁后两人便要走不同的路回留月阁和染星阁。
走到岔口,叶孤城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没有回染星阁,而往留月阁的方向走去·· ·    虽说伺候的下人的少,看着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当今剑神竟与这位来路不明的莫公子相对而坐一起用早膳又都心有讶意,两人也只是相视了一眼,手脚麻利地摆好了早膳。
三、四样粥品,几盘子点心,还有两杯清水,也满满摆了一个小桌·· ·    吃了小半碗山药莲子粥,叶孤城放下了勺子,从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递给西门吹雪。
 ··    西门吹雪随即放下筷子,轻轻从那白玉似的手中接过用白色丝线串好的贝壳,放在自己掌心中仔细地看了看,“和你房中的那一串不一样。”
 ·    “本就不会一样·为何要一样”· ·    “那么你房里的那一串也送我,可好”· ·    闻言,本是拿着筷子要去夹点心吃的叶孤城收回手来,“为什么”· ·    “因为我想要。”
 ·    叶孤城怔了一下,“就因为这个缘故”· ·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你的回答呢”· ·    “不。”
 ·    “为什么”· ·    “因为这不是你要那串贝壳的真正原因,你说谎·”· ·    西门吹雪挑了挑眉,“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    “不知道。”
 ·    “…那我想问一件事·”· ·    “什么事”· ·    “你为什么要送我贝壳”· ·    叶孤城并未回答,抬眼看了西门吹雪一眼,重新伸出了手。
 ·    “……”西门吹雪视若不见,将贝壳收到自己的衣袖里,这才说道,“我相信白云城主不会是个小气的人·世间岂有把东西送出去了还要收回的理”· ·    “你当真不明白”· ·    “不明白。”
 ·    叶孤城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直到两人用完了早膳,他才说要去书房指点叶孤鸿·· ·    这是叶孤城几乎每日都要做的事情。
西门吹雪知道,自然不会有异议,只是和叶孤城一起去了书房·看着一叠放在书案上的文书,他难得地想起了万梅山庄里的事·在万梅山庄的时候他也会处理名下产业的事,不过并非日日如此,也不会花上很多心思。
倒是那时为了不让叶孤城整日无所事事,他还认真看了些好说给叶孤城听·坐在一边看着叶孤城一封一封看了文书,再耐心地指点叶孤鸿,良久他又收回了目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    “西门庄主”花了一个多时辰处理正事,叶孤鸿收拾好了东西,看着好像兀自陷入沉思中的西门吹雪,忍不住开口唤道。
 ·    虽是被惊了一下,西门吹雪倒是神色无动·平静地扫了叶孤鸿一眼,他又将目光投向叶孤城,“我有事跟你说·”· ·    叶孤鸿很识趣地离开了,也没多想西门吹雪到底有什么事要单独和叶孤城说。
只是过了没多久他就发现兄长明显比过去忙碌了,染星阁里多了一些没有白云标记的文书·叶孤鸿的眼神并不差,趁着兄长没有留心,他偷偷瞄了一眼,竟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梅花图案。
 ·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什么时候将万梅山庄的事交给了大哥· ·    · ·    第55章 第 55 章· ·    · ·    西门吹雪是在入夏后离开白云城,回到万梅山庄的。
 ·    在他离开之前白云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在白云城中世代相传好比神话的事·· ·    世人大都用鸽子来送信,用隼这样的猛禽来传达消息的人极少,司空摘星是其中之一。
叶孤城记得陆小凤在去京城前曾向司空摘星借这只神隼,被司空摘星一口回绝了,倒不知后来又用了什么法子把这只神隼弄到手·· ·    鸟儿落在叶孤城的肩膀上,还很有灵性地抬了抬脚好似提醒。
叶孤城取下信卷,拿在手中一时没有打开·信是送到白云城的,送信的是司空摘星的神隼,写信的人一定是陆小凤,自然信中所说的事更是毋庸置疑·那么事情的结果究竟如何皇帝到底会如何对待一个弑君之人死而复生如果龙颜大怒,会不会一下迁怒白云城叶孤城复活的代价会不会是白云城的血流成河· ·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叶孤城拿着那个信卷,没有打开。
 ·    叶孤城的身边还有两个人,西门吹雪和叶孤鸿·西门吹雪看着叶孤城,叶孤鸿看着叶孤城手里的信·· ·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西门吹雪和叶孤鸿在等待,等待叶孤城展开那信卷·· ·    那叶孤城在做什么他又在想什么· ·    叶孤城从不自欺欺人,但现在他突然有试一试的冲动。
无论陆小凤是失败或是成功,皇帝都已知晓了所有事·可只要不确定皇帝欲对白云城动手,叶孤城似乎就不必后悔,不必后悔自己在幽冥之下的执念,不必后悔自己同意西门吹雪将白云城主的身份昭示天下,不必后悔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哪怕在他人眼中这个人只是莫隐。
 ·    他手中的书信决定不了叶孤城的命运,但能够影响白云城中很多人的命运·· ·    一阵清脆的声音扰乱了叶孤城的思绪,他低头一看,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串贝壳,他送给西门吹雪的那串贝壳。
再抬头时他又看到了一串贝壳,挂在他过去住的屋子里的那串贝壳,此刻在西门吹雪的手里·· ·    两串贝壳,本属于西门吹雪的到了叶孤城手里,本属于叶孤城的在西门吹雪手里。
· ·    不知怎的,心蓦地就轻松了许多,叶孤城弯了一下嘴角,就慢慢打开了手里的信·才刚一展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寥寥几笔画成的鸡,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
 ·    这当然不会是陆小凤的手笔·他只会画一只猴子,不会爬树的猴子·· ·    叶孤鸿凑过来一看就笑了,“司空摘星八成是打赌输给了陆小凤,这才借了神隼给他用。
不过画了一只陆小鸡,也算让他出了口气·”而司空摘星定然是知道信中的内容,还有心情画一只鸡,那么信中必定是好消息,叶孤鸿不自觉地就长长松了口气。
 ·    而叶孤城直到看完了在信,心里的大石才真的落了地,一时竟还觉得全身都疲倦乏力·总共一句话,字也不多,却是给叶孤城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没有收回嘴边的笑意,他将信递给了西门吹雪·· ·    西门吹雪接过,没有看,将信直接收在了袖中,用目光示意了叶孤鸿后跟着叶孤城进到了内室。
 ·    白云城主的身份昭示天下,这是一个结束,更是一个开始·· ·    但相比昨日,一眼看去,那人有多少区别白衣是早就换上了,他拿在手里的仍是银色宝剑,只有束发的白玉冠换成了过去的檀木珠冠。
 ·    一顶檀木珠冠,喻示着叶孤城走完了通向“白云城主”四字的最后一程·· ·    没有“天外飞仙”,他就是天外飞仙。
 ·    城主府正门前,看着匾额上三个端正的大字,叶孤城亲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稍稍用了一点内力,面具在他手中化为粉尘,一阵风将它们吹散·· ·    是夜,他没有住在染星阁,搬回了正院。
如叶孤鸿所言,那里日日都有人打扫,处处都一尘不染,又按着时节变化更换被褥帐子,除此之外房中的布置丝毫未变,叶孤城离开的时候是如何放置的,现在还是原来的样子。
 ·    是不是害怕,害怕有了变化,它们的主人就会不认识了· ·    前任白云城主死而复生的消息震惊了天下,更是在南海掀起了大浪。
明明暗暗,成百上千的人想踏上飞仙岛一探事情真相·此事早在预料中,城主府派人在飞仙岛周围戒严,没有让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白云城,也没有让一个想出海的百姓路途受阻。
 ·    这就是白云城主叶孤城,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他眼皮底下打白云城的主意,伤害白云城的人,而在他的羽翼下,白云城的人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忧愁。
 ·    外头热闹,白云城中倒是平静得多,他人猜测中的喜庆压根就看不到·但这只是他人眼中的白云城,只有白云城的人明白心中的喜悦·不,那不是喜悦,那种情绪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清楚描述,只能默默体会,然后用一个眼神明白共同的感受。
 ·    这倒有些出乎叶孤鸿的预料·原本送到他这里的文书现在都拿到了叶孤城那里,他的日子轻松了许多,不过他也没有松懈,多花了些时间练剑,闲时也会帮着叶孤城做事。
偶尔想起那日收到陆小凤的信,他心中还是有些后怕,“大哥,如果陆小凤失败了,皇帝真要对白云城动手,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    书房里叶孤城正在看文书,西门吹雪坐在一边擦剑。
听了叶孤鸿的话,叶孤城抬起头来,“你想我怎么做”· ·    “我不敢说·”· ·    “为什么不敢”· ·    “因为陆小凤多事,有些事情是否会真如我所想的那样,我心里也没个底。”
 ·    叶孤城又看了他一眼,“你又瞎想些什么”说着他递了一封文书过去,“别胡思乱想,照我吩咐的做。”
 ·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是想我一点也不喜欢吃醉鸡…不敢多解释更不敢说真话,叶孤鸿在心里嘀咕着,一面走出去·· ·    书房里只剩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西门吹雪仍是在擦剑,寒铁剑·叶孤城低头看着文书,不时沉思片刻,方提笔疾书·· ·    待叶孤城再抬头看向西门吹雪的时候,又是已近日暮西沉了。
 ·    而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不是第一次看西门吹雪擦拭寒铁剑了,但这一回看在眼里,叶孤城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    看着剑身上的寒光,西门吹雪终于觉得满意了,这才收好了白巾,还剑入鞘,起身将寒铁剑放在了一个雕了白云图案的紫檀木架子上。
 ·    “这是你的剑,为何要放在这里”叶孤城也起身走到了架子旁,看了看剑,又看了看西门吹雪·· ·    “你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    “…是·”· ·    “这是白云城的剑,我还给白云城,就由叶城主代为收下吧·”·· ·    叶孤城怔了一下,看着西门吹雪一时没有说话。
 ·    西门吹雪也未介意,转身将那柄乌鞘古剑放在了叶孤城面前,再指了一指之前自己带来的一个包裹,“这是我寻来的一块寒铁,与那柄寒铁剑的材质极为相似,我会用它再铸一柄剑。
紫禁一战的结果,你我都心知肚明·我相信你不会食言,请收下我的剑·”· ·    · ·    第56章 第 56 章· ·    · ·    西门吹雪离开了白云城,留下了两柄名动江湖的剑,带走了一块尚未打磨的寒铁和一串贝壳。
留下的是最不可能留下的,带走的也是最不可能带走的·叶孤城亲自在码头送西门吹雪登船,两人都没有说话,飘入耳中的只有西门吹雪衣袖中传来的轻响·· ·    短短半个月后城主府又迎来了三位并不陌生的客人。
 ·    在叶孤城的书房外见到了府里的总管,叶孤鸿微觉意外·城主府的人分了内外两拨,总管只管府中的事,绝不会插手城主府以外的事·会有什么事能让他拿去惊动叶孤城叶孤鸿有些好奇地走过去,“石叔,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居然能让你拿去惊动大哥”· ·    白云城主府的总管石宁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留着一把修剪齐整的山羊胡子,最喜下棋,看着并不像是习武之人,反而像是一个指点江山的幕僚。
叶孤鸿小时候很怕他,后来回到白云城倒和他越来越亲近·· ·    “确实不必惊动城主·只是我也拿不定主意,公子既然来了,不妨替我做个决断吧,也算为城主分忧。”
 ·    叶孤鸿这下更好奇了,“什么事能让石叔你拿不定主意我还真得听听·”· ·    石宁淡淡一笑,“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来了,就在城主府。”
 ·    叶孤鸿愣了一愣,很快恍然,“噗嗤”一下就笑了,“我明白了·不用跟大哥说了,我来应付就是,石叔你做你的正经事去吧。”
 ·    “那就有劳公子了·”石宁微微欠身,含着那丝淡淡的笑意离去·· ·    叶孤鸿也出了主院,转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平日里十分僻静的小院里,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他随手推开了一扇门,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三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站着的那个面上带着无奈的笑,坐着的那个正哈哈大笑,嘴里还不时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躺着的那个早打着呼噜睡过去了,打个雷也醒不了·· ·    站着的是花满楼,坐着的是陆小凤,躺着的是司空摘星。
 ·    听到了脚步声,花满楼转过身来,无奈的笑中多了些歉意,“叶兄·”· ·    叶孤鸿四下看了看,摇了摇头,“花兄,你们什么时候到白云城的”· ·    “昨儿夜里。
因是太晚了,便没有来见城主和叶兄,还请海涵·”· ·    “言重了·你们…一直在这里喝酒”· ·    花满楼笑了笑,没有说话。
 ·    “难怪连城主府的总管都说拿不定主意·”叶孤鸿说着指了指几个样式特别些的酒坛,“那些是白云城最有名气的酒,一坛就要好几百两银子,居然被喝完了我看说到喝酒的事上,陆小凤的鼻子比花兄你的鼻子好使多了,跟狗鼻子似的”· ·    陆小鸡,陆小猪,陆三蛋,还是陆小狗· ·    花满楼仍是含着无奈又有些歉意的微笑,“对不起,是我没有阻止他们。”
 ·    “你若是阻止了,那就不是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朋友了·”听着陆小凤越来越放肆地哼着“歌”,叶孤鸿叹了口气,“这样吵闹可不行,我让人送他们去客房休息,再准备些醒酒汤。”
 ·    “叶兄,有劳了·叶城主知道吗”· ·    “我想还不知道,不过也难说。
府里的事难有大哥不知道的,但是只要陆小凤不闹到家兄跟前,应该不会有事·”叶孤鸿说着看见已经喝醉的陆小凤还在伸手去摸酒坛,抓到了一块碎片,撇了撇嘴,很不满意地丢开了,不禁揉了揉太阳穴,“陆小凤喝酒就算了,司空摘星怎么也跟着喝了”· ·    “…他们打了一个赌。”
 ·    “什么赌”· ·    “赌谁先喝醉,赌输的那一个要挖三百条蚯蚓·”· ·    “…陆小凤的运气好,若他早来半个月,就该赌西门庄主看到这个,他的四条眉毛还保不保得住了。”
叶孤鸿没好气地说,“我没把他做成醉鸡,他倒把自己弄成醉鸡了·”· ·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会来白云城把自己弄成醉鸡。”
 ·    听花满楼语带笑意地说,叶孤鸿也撑不住地笑了,“我看他们今儿得睡过去了·花兄有何打算可要随我去见见家兄”· ·    既是来了白云城,岂能不见白云城的主人花满楼点了点头。
 ·    见了花满楼,叶孤城也没问为何只他一人·说了两句话,叶孤城便将心思又放在了文书上·两叠文书,一叠有白云标记,一叠有梅花图案。
一时有下人来,将一张单子呈到了叶孤城面前·看着列好的清单,叶孤城皱了皱眉,倒没说什么,只是将单子交给了花满楼·· ·    第二天午后陆小凤才清醒过来,坐在床上听花满楼说了这事,他忍不住发牢骚,“花满楼,你说叶孤城是不是比西门吹雪还要小气我可是他的朋友”· ·    花满楼倒是不以为然,“叶城主若是小气,你还能安然无恙住在这里还会有人给你准备醒酒汤白云城不一样,因为叶城主不喝酒,城主府很少酿酒,存备的这些都是要做贺礼的。
你和司空兄不但把酒喝了,还把酒坛子也摔坏了,钱是小事,若白云城一时要送礼,可往哪里找礼去找你陆小凤要不成”· ·    陆小凤呆了一下,“…我又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嘛。
而且谁敢要白云城的贺礼叶孤城分明是强词夺理…我帮了他一个大忙,他还该给我送礼呢”· ·    “家兄没让人把你扔出去,你居然还敢说家兄该给你送礼”陆小凤的话语一落,一个清朗的笑声就传来了,“陆小凤,那你说来听听,你想要什么礼要不要我替你和家兄说”· ·    早听到了叶孤鸿的脚步声,陆小凤和花满楼也不觉得吃惊。
很不满地瞪了叶孤鸿一眼,陆小凤哼哼了两声,“清单上那只老猴子…对了,昨天的赌局我赢了那只老猴子要给我挖三百条蚯蚓叶孤鸿,白云城里什么地方的蚯蚓比较难找”· ·    “陆兄,为什么说那个赌局是你赢了,而不是司空兄赢了”· ·    “叶孤鸿,你为什么会知道…七童,你别告诉他。”
· ·    “我不会欺骗朋友·”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若是朋友问了,我也只好告诉他了·”· ·    “…不管了,反正那个赌局我赢了,我一定要找一个极难挖到蚯蚓的地方,杀杀那只老猴子的锐气”陆小凤说着就要拿外衣穿。
 ·    “你不是还要找家兄讨要贺礼么还要不要而且我告诉你,那个赌局的赢家是‘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不是你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    陆小凤一呆,“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昨儿早上才去酒窖的么”· ·    “我这么说的理由只有一条。
司空摘星喝醉了酒只管睡,而你呢,‘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灵犀一指名震江湖,你陆小凤的轻功在江湖上也确实是少有敌手·但是城主府除了有一个绝顶高手外,还有很多一流高手,追不上你也能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
退一步说他们的武功便是都入不了你的眼,你也不至于要当他们全都是聋子吧不求是天籁之音,悦耳一点就好,我都不敢相信当时我居然还真听了好一会儿”· ·    陆小凤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身形就是一闪,不过在门口被拦下了。
 ·    以叶孤鸿的能耐是拦不住他的,住在隔壁的司空摘星还睡着,叶孤城不会来这里,西门吹雪更是远在万梅山庄,因而拦住陆小凤的人只可能是花满楼。
 ·    “陆兄,你若再去喝,那酒窖外就要布下天罗地网了·还是说你想被叶城主扔到海里醒醒酒”· ·    “…七童,我唱得真的很难听吗我在百花楼喝醉过很多次,你都没有说我唱得不好听。”
 ·    花满楼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不过他还来不及想清楚该如何说,就听陆小凤又说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饿了,我们用午膳去吧。
叶城主有没有让人给我准备珍馐美味”· ·    · ·    第57章 第 57 章· ·    · ·    午膳是五人一起用的,叶孤城、叶孤鸿、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
宿醉之后本就是要吃些清淡的东西,因而面对一桌几乎寡淡的食物,陆小凤难得没有撇嘴·司空摘星不好酒,也不像花满楼那样时常要陪陆小凤喝酒,喝醉了睡了一天多,醒来人还是昏沉沉的,觉得脑袋又重又痛,实在没精神和陆小凤拌嘴,吃了饭后就又回去睡了。
 ·    叶孤鸿吩咐了人送他回去,又叮嘱再多准备一些醒酒汤·· ·    相比之下陆小凤的境况可是好得多,因而他笑得很得意,就好像已经看见司空摘星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给他挖蚯蚓。
想到绣花大盗一案前自己因给他挖蚯蚓,整整十天都没有洗澡,简直就是一只臭鸡,陆小凤就觉得这回自己真是要出一口恶气了·· ·    “皇帝当真没有为难你半分或者想为难白云城”· ·    听到一个很冷的声音,陆小凤一下子将司空摘星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懂你的意思,其实起初我也觉得事情有点太顺当了。
虽说这事是天意,我没有糊弄皇帝,西门吹雪也是真的杀了你,是老天爷让一个魂魄从冥界回到了人间,所以皇帝为难我简直毫无意义,他只要接受这个事实就好了·但于情于理他似乎都不应该答应得这么痛快,好像心中真的毫无芥蒂,况且叶城主你还是前朝后裔。
不过后来我想通了,皇帝确实不会为难白云城,除非你还想要天子之名·”说着陆小凤看叶孤城眯了一下眼睛,连忙摆了摆手,“说笑罢了·皇帝不会为难白云城,因为皇帝为难了我”·· ·    “他为难你什么”· ·    “他要我答应一件事。”
 ·    “什么事”· ·    “皇帝要我收一个徒弟·”· ·    收徒天底下会灵犀一指的不止陆小凤,还有花满楼,但花满楼会灵犀一指是因为他是陆小凤的朋友,最重要的朋友,而不是因为他们是师徒。
而说到收徒,叶孤城一下想到了南王父子·他收南王世子为徒,是迫于南王威胁白云城的压力,陆小凤收徒则是皇帝的要求·什么样的人要拜陆小凤为师,还能让皇帝亲自插手这种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    “什么人”· ·    陆小凤摊手,摇着头说,“我不知道,皇帝说这事很重要,得择一个吉日,到时师徒相见一切都清楚了。”
 ·    “你答应了”· ·    陆小凤点了点头,“为什么不答应呢”· ·    “因为你并不想收这个徒弟。”
 ·    叶孤鸿听了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如果是叶孤城遇上这种事,为了白云城他必定不会拒绝·可陆小凤和白云城没有关系,虽然他亲口说过叶孤城是他的朋友,紫禁一战后为白云城出了不少力,但也不必为白云城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    叶孤城的言下之意很清楚,陆小凤当然听得懂·但他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突然又正了神色,“收个徒弟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能不能请城主把银子还给我,再答应我一件事”· ·    银子叶孤城没有去看陆小凤,反而扫了花满楼一眼,话则是对陆小凤说,“我给过你银子,没有收过你的银子。”
 ·    “花满楼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否则叶城主你为什么要把单子给花满楼而不给我“就好像万梅山庄的银子就是白云城的银子”· ·    “……”淡淡看了陆小凤一眼,叶孤城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此言何意”· ·    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陆小凤“嘿嘿”干笑,目光却看向了叶孤鸿,两个人挤眉弄眼了好一阵,陆小凤最后只得“投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话是叶孤鸿跟我说的。”
· ·    “”被陆小凤气得脸都要红了,又见叶孤城向自己看来,叶孤鸿只得一面跟叶孤城说话一面偷偷摸摸地瞪陆小凤,一次,两次,三次…到最后他的话说完了,眼睛也瞪得痛了,坐在对面的陆小凤还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    陆小凤,虽然我不是白云城主,但是我有足够的法子让你喝不到白云城的酒· ·    叶孤城默默听完,什么也没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路过一个檀木架子时停下了脚步。
 ·    他在府里有两间书房,房里都摆了一个檀木架子,外书房的那一个上面摆着西门吹雪留下的寒铁剑·那是白云城的剑,西门吹雪还给白云城,由白云城主代为收下。
内书房的这一个上面摆着一柄乌鞘古剑·那本是西门吹雪的剑,紫禁一战西门吹雪明胜暗败,遵照约定因由叶孤城收下此剑,且剑不离身·· ·    乌鞘古剑留在了叶孤城这里,但叶孤城拿在手里的还是那柄银色宝剑。
 ·    既然已遵守诺言收下乌鞘古剑,为什么不做到所有的承诺· ·    叶孤城拿起乌鞘古剑走到了书案后坐下。
书案上摆着一叠文书,每一封上面都有一个梅花图案,里面写的都是万梅山庄过去不为外人所知,就连白云城也难以查清的事·· ·    每隔两三日就有几封这样的文书送到白云城来。
白云城的事很多,但西门吹雪似乎并不介意让叶孤城为了这些文书多费些心神·而现在西门吹雪已经回到了万梅山庄,那些文书还是送到了白云城,而不是万梅山庄。
 ·    而白云城的文书从来没有被送到万梅山庄,只是留过万梅山庄主人的笔迹·不止是在文书上留过笔迹,万梅山庄的产业也曾化身为一个屏障,保护白云城,保护白云城的一切。
 ·    万梅山庄的银子就是万梅山庄的银子,为什么会是白云城的银子· ·    西门吹雪知道白云城的所有,为了公平,叶孤城是不是也应该知道万梅山庄的所有· ·    叹了口气,叶孤城轻轻抽出了乌鞘古剑,剑上干干净净,没有杀气更没有血气,随着手腕的动作剑闪折射出一道道寒光,分明是在告诉执剑的人,这是一柄好剑,不容玷污不容埋没的好剑,就像另一柄曾与它相对的剑。
 ·    叶孤城很仔细地看着手里的剑,并不如西门吹雪对寒铁剑的了解,叶孤城并不熟悉这柄古朴的长剑·目光从剑尖慢慢滑向剑柄,又回到了剑刃上,叶孤城忽然皱了一下眉。
他不熟悉乌鞘古剑,但他很熟悉寒铁剑·这两剑乍一看就毫无相似之处,细细一品更是区别甚大·叶孤城用指尖轻轻抚过剑刃,良久才收回手来·· ·    一阵鸽子的“咕咕”叫声让他分了心,转头一看,那是一只万梅山庄的信鸽。
 ·    叶孤城收好乌鞘古剑,仍是放在了檀木架子上,又走过去从信鸽腿上取下了信卷,展开一看,入目的是很熟悉的笔迹·· ·    只是抬头的称呼让他怔了一下,一时竟没有再去看信,而是想了一些很遥远的事情。
 ·    名字是父亲取的,但从来没有叫过,母亲不喜欢这个名字,只叫他“孩子”,白云城的人称他“城主”,江湖上的人称他“白云城主”或是直呼名字,叶孤鸿和叶灵叫他“大哥”,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称他“叶城主”,西门吹雪也曾这样称呼他,也叫过他的名字叶孤城…· ·    叶。
信纸上的称呼只有一个字,一个字,让叶孤城觉得有些刺眼·· ·    再往下看,信里的内容很简单,西门吹雪邀请他在冬天的时候去万梅山庄赏梅,信的落款也是一个字,雪。
 ·    叶孤城长长吸了口气,慢慢地吐出·叶,雪·名字而已,无论什么样的名字,都是拿来让人叫的,便是取其中一个字或两个字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陆小凤不就经常叫西门吹雪“西门”么理智告诉叶孤城,他不应该在意这些枝末细节的小事,但感情总让他分心去思考·· ·    第二天叶孤城才回信给了西门吹雪,抬头的称呼是“西门”,落款是“叶”。
 ·    · ·    第58章 第 58 章· ·    · ·    信送出去了,十来天后信鸽飞入了万梅山庄的地盘,四个多月后万梅山庄的梅花开始绽放,可是这年冬天西门吹雪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距收到叶孤城的最后一封信已有一百五十多天了,简单的几行字束缚了西门吹雪的手脚,他寄出的信恍若石沉大海,逼得他不得不动用万梅山庄的力量去搜集和叶孤城有关的任何事,直到心中的巨石落地。
 ·    梅花年年有,只要叶孤城平安无事,总有来万梅山庄赏梅的时候·今年夏天,他再请叶孤城来万梅山庄的梅林·· ·    西门吹雪放下文书,走进密室开始闭关。
等出了关,他便能去取自己的剑了·· ·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海,这一日叶孤城刚刚回到白云城·此次离开白云城,时间不是最长的一次,却是他剑下见血最多的一次,上千条人命结束在他手里,银色的宝剑几乎成了血色的宝剑,剑下的血花好似永远开不尽。
 ·    去年入秋后南海上便是风波连起,没个安宁的时候·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江湖中最不稀罕的就是争斗·起初这事和白云城倒也无关,可是来来回回去去往往,白云城终究还是被拉扯到了这趟浑水中。
习剑不精者死,对我不敬者死,这是叶孤城的规矩,觊觎飞仙岛,冒犯白云城主,白云城主的剑就是断定生死之剑·· ·    收到叶孤城回来的消息,城主府里早预备好了足够的热水和替换的衣裳。
叶孤城在白壁池中泡了大约半个时辰,换了两次水,觉得终于洗净了一身的疲惫和血腥味才起来穿衣,因头发还湿着,他没有束发,也没用簪子绾着,随意地披在肩上·· ·    叶孤鸿算准了时间过来,看叶孤城难得半躺在软榻上,便吩咐人送些点心过来,再拿只乌鸡配着老山参炖汤,晚膳时送来。
· ·    “府里可有什么事”扫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人,叶孤城稍稍坐直了些·· ·    “没什么事。
大哥临走时都安排妥帖了,不该来的都没来得成,自然什么事也没有·”叶孤鸿搬了一个凳子坐在软榻边,静静地打量着长兄·叶孤城离开飞仙岛时早已做了周全的安排,事事都考虑到了,也吩咐了手下的人如何行事,叶孤鸿留在城主府不过是用自己的身份去看着,顶多点点头,次数还是寥寥可数。
他也很明白,自己要做的是学习如何做白云城的主人,他还没有置喙的资格,所以他很用心,用上了九分的心,希望自己能尽快有脱胎换骨的一天·· ·    剩余的一分心,他在担心游走于南海各势力间的叶孤城。
叶孤城很强,在众人眼中他似乎比过去更强,更令人忌惮畏惧,哪怕他只带了不到三十名侍卫·只有叶孤鸿知道,如今的白云城主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天外飞仙”还没有“天外飞仙”。
南海群英都不是弱者,哪怕身为群英之首,没有了“天外飞仙”的保护,叶孤城能不能次次都全身而退· ·    好在送回的文书每一次都让叶孤鸿万分惊喜。
世人在猜测着原本在叶孤城手里的寒铁剑下落何处,议论着西门吹雪是否会再战这个曾经的对手,更惊恐于如今叶孤城手里那柄银色宝剑的凌厉无情·“天外飞仙”有一种夺命的美丽,那是一个剑的传说,而叶孤城要想杀人,他有太多的办法。
而且哪怕他用的是同样的剑法,得到相同的结果,他的剑下也有不同的风景·· ·    早已名动天下的白云城主再一次用自己的剑撼动了南海,震惊了江湖。
南海群英,群英不计其数·而南海群英之首,多出的这两个字,象征了他所在的那几乎无人可及的位置·· ·    “大哥如此雷厉风行地清理了南海势力,我想少说十年之内不会再有人敢挑衅白云城。”
剑、权术、计谋,叶孤城是一个绝世剑客,还是一个无可比拟的王者·想着叶孤城这回用到的手段,一环扣一环,一局连一局,环环相扣,局局相连,明明身在局中又能做一个局外的执棋人,信手间就锁定了胜局,叶孤鸿几乎要觉得自己就是在看一本书,一本读不完的书。
 ·    “白云城需要安定·”叶孤城很平淡地说,“这是我的一条底线·”·· ·    “嗯,这我明白。
过几日就是上元佳节,这一回白云城…”· ·    “快到上元节了么”叶孤城怔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万梅山庄的信送来”· ·    叶孤鸿呆了一呆,摇了摇头,“万梅山庄的信没有,倒是有一封花公子的信,说陆小凤已经收了徒弟,还是个女弟子,天天被缠着要他教灵犀一指,无暇来白云城,请大哥自己小心。”
 ·    “女弟子什么来历”· ·    “花公子说这女弟子是南平郡王的义女,这两人和皇帝走得很近,时常被召去皇宫伴驾,而且虽说是皇帝要陆小凤收徒,真正开口的人却是南平郡王。”
 ·    叶孤城怔了一下·南平郡王又是牵扯到皇室的事…“你留心着·南平郡王如今的名声虽不显,来历却不能小视。
皇帝暗中出面又不动声色,必定另打了算盘,要尽早查出来·”· ·    “大哥放心,我知道了·”对于南海各势力不可掉以轻心,对中原朝廷更要小心谨慎,叶孤鸿已经很明白这个道理。
 ·    这时下人送来了点心,还有一碗用红枣,桂圆和参须熬的汤·叶孤城扫了一眼,喝了一口汤,又拣了一块碧玉色的软糕吃,“万梅山庄那边可有什么事”· ·    叶孤鸿咽下点心,“听说西门庄主闭关了。
大哥,要不我让人送个信儿去”· ·    “闭关…”叶孤城似是沉吟了一下,“既是闭关了,何必再去打扰”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忙着白云城的事,他也无心去回西门吹雪的信,现在算一算那都是去年的事了·那时还说着有闲暇就去万梅山庄赏梅,岂料没多久就遇上南海风雨又起,真是一言成谶。
庆幸的是这一次没有把西门吹雪拖入泥潭之中,只不知西门吹雪心中做何感想·· ·    “西门吹雪闭关多久了”· ·    “我不确定,大约半个月。”
 ·    叶孤城点点头,又不说话了,靠在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    叶孤鸿看他累了,也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地离开。
 ·    留下的那人做了一个梦,一个让他突然惊醒的奇怪的梦·连着喘了几口气,叶孤城伸手抹去了额上的冷汗·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梦境中大都是漆黑一片,唯有七八点光亮,组在一起也看不出是什么,周遭的空气很冷,似乎周身都被封在一块巨大的寒冰中,还有一种难言的压迫感,好像是要夺走自己的呼吸。
 ·    那像是一种剑气,一种渴望冲破束缚的剑气·叶孤城知道自己身在梦中,只是不知究竟梦到了什么,也不明白这种似是面对剑气的感觉从何而来。
前后无路,他一动不动只凝视着那几点光亮,看了很久·突然他伸出了手,白润的指尖触到了那当中最明亮的一点·一丝淡淡的暖意从指尖传来,叶孤城微感意外,一时稍一凝神,他便看见那些光突然有了灵性似的,渐渐凝在了他的指尖。
而他在梦醒前最后看到的,是一柄剑·剑的样式很简单,上面没有丁点装饰,叶孤城只看了一眼便在心中断定这是一柄极好的剑·为什么自己会认为那是一柄极好的剑醒来的叶孤城皱着眉头揉太阳穴,之前他并未见过这柄剑,现在也不过是看了一眼,不知道它的材质,不知道它的重量和尺寸,也不知道它的主人。
 ·    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叶孤城终是放弃,而在这之后他也再未梦见这一幕·三日后是正月十五,他安心地在白云城度过了节日·一个月后他又写了一封信,信的抬头是“西门”,落款是“叶”。
· ·    · ·    第59章 第 59 章· ·    · ·    信是寄出去了,可这一回却是叶孤城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西门吹雪是在叶孤城回到白云城前大约半月时闭关的,如今已是三月末了,大地回春,城主府里的百年古树也吐出了新芽,来自万梅山庄的回信却是一直都没有被送到叶孤城的手里。
 ·    如此怪异之事自然是引起了叶孤城的警觉,可两次派人前去打探消息,万梅山庄的人倒是客气得很,招待得极为周到,可是下属带回来的消息也只是说西门吹雪尚在闭关,万事无碍。
究竟是何故,竟能让西门吹雪闭关如此之久叶孤城百思不得其解,也是无计可施,只能耐住性子,等西门吹雪出关后再问个明白·· ·    那边等不到西门吹雪的消息,这边不过几日的工夫,叶孤城倒是有了陆小凤和花满楼的消息。
飞仙岛是南海上最繁华之地,往来于中原和飞仙岛的船只极多,但也不是时时都有,平日里过了酉时一刻便坐不上船了·而陆小凤和花满楼却是在近亥时上的船,三日后的丑时两刻弃船登上了飞仙岛。
深夜里的飞仙岛十分寂静,好像整座岛屿上就只有这两个刚刚到来的客人·· ·    两人足尖一点跃上了城墙,四下一看也不见一个旁人·纵身一跃进了外城,感受着四周的寂静,花满楼轻轻笑了笑,“咱们若是这个时候去城主府,只怕会被当做盗酒的贼人。”
 ·    “被当做盗酒的贼人倒不怕,只要不被当做行刺叶城主的刺客就好·”陆小凤说得无所谓,而他的话音刚落,两人面前就出现了几名劲装男子。
领头的一个约在不惑之年,衣服上有些深蓝色的绣纹,手里拿着一柄极长的剑,目光轻轻一扫,似笑非笑地说,“二位若不是盗酒的贼人,又不是行刺城主的刺客,那么敢问二位在这个时候来白云城有何贵干”· ·    “我们是城主府的贵客,快去通报…”· ·    “深夜入城,实不得已,还望海涵。
在下花满楼,这位是陆小凤,是来此求见贵城城主的,只因此刻深夜不便,想着待天明再到府上打扰·”· ·    “花公子言重了·我是城主府的人,岂会不认识二位若来者真与白云城敌友不明,我也不会在这里和他说话。”
 ·    “你知道是我…”· ·    “我知道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陆小凤,也知道前几个月灵空城主六十大寿,白云城原本准备的十坛窖藏了二十年的佳酿在一夜之间全毁在一个叫陆小凤的人手里。”
 ·    “……”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陆小凤一时也是哑口无言,干笑了一声,微微吸了口气,脑子里似乎又想到了那些醇厚的美酒。
 ·    中年人终是微微一笑,右手一抬,引着陆小凤和花满楼进了内城,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每一家的房门只是虚掩着,也没看到一个巡逻的人,陆小凤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惊色,悄悄看了一眼在前面引路的中年人,但见那人神色如常,跟在后面的城主府的侍卫也都如此。
 ·    “七童,我在想一件事,我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一时两人住进了城主府的客院·花满楼住在泠梓轩,从第一次进到白云城时他就住在这里。
陆小凤本应住在对面的韶纪轩,这回不住了,也要住泠梓轩·花满楼自然是由着他,城主府的人也不会拒绝·· ·    “叶孤鸿早说过了,白云城里虽然只有一个绝世高手,但还有很多一流高手。”
 ·    “若真是只有一个叶孤城,白云城也不会令皇帝如此忌惮·七童,你说白云城里究竟有多少高手我们是不是一上飞仙岛就被他们盯上了”· ·    “也许还在那之前。”
花满楼微微一笑,“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小凤会怕被人盯上”· ·    “当然不是·那个中年人虽然武功不弱,瞒得过我也瞒不过七童你。”
 ·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瞒过了我还是瞒过了你,但我知道南海是白云城的天下,而且这话是你告诉我的·白云城的百姓不习武,城主府的人都精于武学,我们方才遇上的几人是,城主府那位石总管也是,他虽不是一个剑客,但一定是个高手。
若是少了这些人,白云城也断不至于敢夜不闭户·”· ·    “…七童,你怎么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    花满楼笑而不答,只说了一句“这是有了白云城主的白云城。”
 ·    有了白云城主的白云城,换句话说就是有了叶孤城的白云城·之前无论白云城里有叶孤鸿还是西门吹雪、陆小凤或是花满楼,白云城都不曾是现在这个样子。
 ·    “还好那次叶孤城和我们一起去了梅林,要不然恐怕他现在还是白隐宁呢,那可就不好了·”· ·    “怎么,你倒不介意被西门庄主拿剑指着咽喉了”· ·    “…对啊,叶孤城还害我差点被西门给杀了不行,他还欠我十坛好酒”· ·    “……”花满楼轻叹着摇了摇头。
 ·    翌日,因叶孤城要练剑,又要批阅文书,约到午时才得以喘口气,叶孤鸿便直接引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到外厅一道用膳·· ·    陆小凤的目光很自然地就瞄向了桌子,十来样菜,可惜都是清淡得很,那份竹荪山药排骨汤熬得极香却勾不起陆小凤的胃口,他的眼睛只看到了那一小坛隐隐溢出了香气的陈年好酒。
 ·    和他之前在酒窖偷喝的酒不一样,但是一点也不比那些酒差· ·    白云城里究竟有多少好酒陆小凤抱着酒坛子咧嘴一笑,一眼看到叶孤城走来,招手乐呵呵地打了招呼。
叶孤城果真是比西门吹雪好多了,虽然吃的东西也很清淡,还会收花满楼的银子,但很多时候也不是那么吝啬,可不像西门吹雪,唯一一次请自己喝酒也是为了让自己千里迢迢去帮他找小舅子· ·    “陆小凤,你来白云城是因为什么麻烦”叶孤城吃得不多,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    陆小凤愣了一下·叶孤城的话问得有些奇怪,陆小凤听得懂,但心里还是有些许疑惑·· ·    “为什么我来白云城是因为有了麻烦我以为叶城主你会觉得我若有了麻烦会去万梅山庄而不是来白云城呢。”
 ·    “你若没有麻烦,何必要和花满楼单独坐船,还要半夜三更到飞仙岛”· ·    “…叶城主你还不知道我么我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么好吧,我承认我来白云城确实是想躲一个人,就是我新收的那个徒弟,我实在被她缠得厌烦了。
不过这事绝对危及不到白云城,叶城主大可放心·”· ·    叶孤城目光一动,“为何厌烦”·· ·    叶孤鸿也笑道,“这种大好事,你陆小凤居然会觉得厌烦”· ·    “大好事她呢,确实是一个美人,人又乖巧,还常常拿好酒来孝敬我,不过她是天天缠着我要我教她灵犀一指,指点一下武功倒无妨,这个我可不想真教给她,糊弄一下就算了,我呢干脆出趟远门,看不到听不见心也不烦。
叶城主你放心,她绝对想不到我来白云城了·”· ·    “这女子是什么来历”· ·    “她叫何清清,是南平郡王的义女。
南平郡王的身份看似不高,手里却有几分实权,和皇帝走得很近·何清清呢,也时常跟着南平郡王进宫,皇帝很宠她,就跟自己的亲妹妹似的·”陆小凤眼珠子转了转,说话时也是直视着叶孤城。
 ·    消息和之前花满楼信上写的差不多,叶孤城微微颔首,眼中的意味却是让人难以明了·· ·    “收了皇帝身边的红人做徒弟,陆兄你现在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了。”
 ·    “叶孤鸿,要不我来教你灵犀一指,然后你去教何清清”· ·    “我若要学灵犀一指为何要找你找花兄岂不是更好”· ·    陆小凤咬着牙瞪了一眼,刚要回击一句就听叶孤城说道,“你可有西门吹雪的消息”· ·    西门吹雪陆小凤摇了摇头,他是很久没见到西门吹雪,这些日子忙着应付皇帝、南平郡王和何清清,并没去过万梅山庄,也没在江湖上听到西门吹雪的消息,“西门怎么了”· ·    “没什么。”
叶孤城一摆手,“你可暂时留在白云城,但若南平王府注意到了白云城,你和花满楼都必须立刻离开·”· ·    · ·    第60章 第 60 章· ·    · ·    陆小凤素来是浪迹天涯,逍遥四海,这个月往东,下个月往西,今儿打了主意要这里住上几日,明儿就改了主意天不亮就走,似乎从来都没有人能够明确他的行踪,无论是无力还是无心。
一个行踪不定的人不需要隐藏行踪就能藏匿于人海当中·因而他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有人确定他此刻会身在白云城,自然白云城也就不会因为他而遭无妄之灾·· ·    他算得很对,只是算对的是白云城,而不是他自己。
 ·    不是被赶出白云城,但住了还不到半个月,他就被迫和花满楼一起离开了白云城·他走得很匆忙,甚至没有亲自和叶孤城告辞,只是托叶孤鸿转了一个口信儿。
 ·    而一到中原他就让花满楼回花家,特意叮嘱不要回百花楼,一定要回花家·· ·    “陆小凤,你要去哪里”花满楼并没有动,反而是叫住了那个想要翻身上马的人。
 ·    “七童,你先回花家,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就去花家找你·放心,我说了会去找你就一定会去,绝不会食言的·”陆小凤说着就挥起了马鞭,马蹄下扬起了一片飞尘。
 ·    花满楼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远,突然也挥起了马鞭·他知道陆小凤要去京城,而他要去的地方还更远些,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    他听了陆小凤的话,没有回百花楼,他没有听陆小凤的话,没有回花家。
 ·    他去了一个虽说已去了好几次,但心里从未真正愿意去的美丽地方·· ·    万梅山庄·· ·    他没有陪陆小凤去京城,他去了万梅山庄,见西门吹雪。
 ·    如果能够见到西门吹雪,他相信就一定能还陆小凤一个清白·· ·    一路风尘仆仆,起早贪黑地赶往塞北,花满楼心中无数次地回忆起那日的事。
 ·    那是他们在白云城的第十二天·时辰已经很晚了,花满楼正准备脱衣就寝,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皱了一下眉正准备开门,一个人影就从窗户翻了进来。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那人拉住了胳膊,“陆小凤”· ·    “七童,别问了,我们快走”· ·    走花满楼面上仍有几分诧异。
什么事情能急着这个时候走而若说是白云城出了事,陆小凤是断不可能在这个丢下朋友和一众无辜之人只管自己逃命·被陆小凤拉着要出城主府,花满楼微一皱眉,“南平王府的人找来了”· ·    “我不知道。”
适才还脸色凝重透着寒意的人忽然一笑,“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我知道我现在成了朝廷的钦犯了·”· ·    朝廷钦犯花满楼又一愣,“陆小凤,究竟出了什么事”· ·    什么事能够让一个江湖浪子变成朝廷钦犯这种事往往是很简单的,起码看上去是这样。
 ·    而陆小凤深夜出入禁宫盗星邪剑谱,惊扰圣驾的事就很简单,也足以让陆小凤成为朝廷钦犯·· ·    星邪剑谱在江湖中很有名气,只是几乎无人知道它的下落,花满楼也是这一回才知道这本剑谱一直收藏在皇宫大内。
陆小凤虽说武功极好却不是一个剑客,盗一本剑谱何用何况陆小凤身在南海飞仙岛,星邪剑谱则在中原京城,两地相隔千里,陆小凤又没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如何能盗宝· ·    在中原没有人知道陆小凤早已去了白云城,因而这个极大的疑点如今毫无意义。
至于陆小凤盗星邪剑谱的用意…风雨兼程从沿海赶到了塞北,花满楼拉住了缰绳,心中忽然一沉·· ·    传言说陆小凤盗星邪剑谱是为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早已闭关数月,迟迟没有出关是因为走过入魔,唯一的解救办法就是星邪剑谱·陆小凤得知这个消息后为了朋友,不惜以身涉险,深夜入宫盗取剑谱·· ·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这几月来忙于应付南平王府和皇帝,根本没有去过万梅山庄,没有见过西门吹雪,甚至没有听过丝毫消息。
 ·    花满楼也想起了刚到白云城时叶孤城曾向他们问过是否有西门吹雪的消息·· ·    心头的疑惑忽然又添了许多,花满楼一时也有些理不清头绪。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只要能见到西门吹雪,很多谜团就能够被解开·· ·    可是花满楼能不能见到西门吹雪如果不能,那么天底下最可能见到西门吹雪的人是谁那个人现在又能不能赶来见到西门吹雪· ·    无论能不能见到,花满楼都不会在这里停下脚步。
凭着记忆,他很准确地找到了万梅山庄·· ·    下人很有礼貌地将他引进了山庄,这让花满楼稍稍松了口气,心中又生出一点疑惑:在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马儿打响鼻的声音,应该是有两匹马,且是千里挑一的名驹,或许是拉着马车。
会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登门造访· ·    叶孤城·· ·    他是在陆小凤和花满楼离开白云城后的第二天从南海出发的,一路而来倒比花满楼早了两个时辰到达万梅山庄。
陆小凤既是在白云城知道了自己成为朝廷钦犯的事,叶孤城当然不会不知,立时想到了西门吹雪,他便决定亲往万梅山庄走一趟·· ·    西门吹雪是在两天前出关的,随后就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叶孤城。
 ·    一眼看到那个正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西门吹雪微微一怔,待他回过神来时人早已一掠而过到了马车前,双手环住怀中的人,自己的脸也埋在那人的青丝间。
 ·    叶·一个字轻轻吐出,西门吹雪慢慢舒了口气,随即轻轻地笑了笑·· ·    收回了下意识要发出的剑气,叶孤城察觉到颈间传来的热气,再看看紧紧抱着自己的人,又环顾了四周,听着西门吹雪的轻笑声,无奈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伸手推了推西门吹雪。
 ·    万梅山庄的人在,白云城的人也在,西门吹雪这样抱着自己算什么事呢· ·    西门吹雪倒也松开了手,却还是拉着叶孤城的手,带着他去了梅林。
 ·    “我很想你·”· ·    “嗯·”· ·    “我很担心你·”· ·    “嗯,我没事。”
 ·    “我知道,否则我一定会去白云城·”· ·    “嗯·”· ·    “你为什么来万梅山庄…我之前一直在闭关,出关后我给你回了信,寄出去了。
我不知道你会来万梅山庄·”· ·    “你出关后又出了一趟门”· ·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向叶孤城伸出了左手。
 ·    他的手中有一柄剑,他要请叶孤城赏这柄剑·· ·    叶孤城接过了剑,却没有抽出宝剑,而是很认真地凝视了西门吹雪良久,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得一好剑,实应相贺。”
 ·    “所以我请你赏剑·”· ·    叶孤城这才慢慢抽出宝剑,目光瞬间一变,脸色也白了几分·· ·    “怎么”见状,西门吹雪立即问道。
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叶孤城,他不明白叶孤城为何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剑是用他带回的寒铁铸造的,样式很简单,也没有任何装饰,剑身似乌鞘古剑那样细长,不过除此之外再无相似之处,尺寸和重量都有分别。
 ·    “我曾见过此剑·”· ·    “…你见过怎么会这柄剑才铸造出来不到四日。
若你见过,我怎会不知”· ·    “我在梦中见过·”· ·    梦中西门吹雪更觉惊讶。
叶孤城梦见过自己将来要使用的剑· ·    “那时我刚回白云城,得知你闭关的消息·”叶孤城看着似是有光芒流过的剑身,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但我不知那会是你的剑。”
 ·    “原来如此·”说到这里也不必再说下去,此剑已到了西门吹雪手里,又何须再追究此剑究竟因何而生看着叶孤城还剑入鞘,西门吹雪伸手接回,又看向叶孤城拿在手里的乌鞘古剑,半晌弯了弯嘴角。
· ·    “我来万梅山庄其实也是碰碰运气,并不知道你已出关·”· ·    “你担心我”· ·    “江湖传言说你已走火入魔。
我虽知此事非真,但你闭关迟迟不出,我确放心不下·”· ·    叶孤城的话让西门吹雪又笑了笑,只是,“走火入魔发生了什么事”· ·    “陆小凤成了朝廷的钦犯,因为他入禁宫盗走了星邪剑谱。
而他之所以盗剑谱,是为了帮你,你走火入魔了·”· ·    这时有万梅山庄的侍卫前来禀告,说是花满楼求见·· ·    “花满楼亦是为此事而来。”
 ·    · ·    第61章 第 61 章· ·    · ·    本是来万梅山庄见西门吹雪,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叶孤城,花满楼惊讶之外也是松了口气。
而知道西门吹雪无碍后花满楼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请西门吹雪相助·· ·    “我与陆小凤已有大半年未见,他竟又惹上了皇家的麻烦·”· ·    若是陆小凤在此,听了这话必定会反驳自己之所以会收南平郡王的义女为徒也是为了帮叶孤城。
不过此刻他不在,而花满楼当然是不会说这话的·· ·    “知晓我闭关的只有万梅山庄和白云城的人,外人绝不可能知晓此事·看来这回倒是让一些人误打误撞了。”
 ·    叶孤城想了想,微微颔首·之前南海势力混战,为白云城出手的人只有叶孤城没有西门吹雪,可见西门吹雪并不在白云城,又很长时间无人听闻其消息,被人猜测着在万梅山庄闭关并不奇怪。
至于是否有人想借此离间万梅山庄和白云城,这倒是不要紧,有或没有都不决定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是否出鞘·· ·    “江湖中会灵犀一指的人只有陆小凤和我,但会用双指去夹剑的人绝不止陆小凤和我。
如此要找出究竟是谁假冒陆小凤,这可就难了·”· ·    “既是有人以陆小凤的名义偷入禁宫,想要盗星邪剑谱又未得手,背后之人必定会再找上陆小凤,倒不必让我们费心。”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星邪剑谱在江湖中有些名气,但无人见过,没有人知道是否真有此物·叶,你可知道有关星邪剑谱的事”· ·    叶孤城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摇了摇头。
 ·    “无风不起浪,无根不长草·我相信星邪剑谱必定存在,并且其中大有文章·倒是一本剑谱,再如何难得也无关于权术天下,为何会被藏在禁宫中”· ·    若是真大有文章,那么究竟是怎样的文章,可能性实在太多。
三人如今所知甚少,猜也猜不出个名堂·一时的沉默之后叶孤城拿了主意,往京城走一趟是必然的事,三人都即刻出发,不过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处,花满楼则要去寻到司空摘星一起去京城。
 ·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对此都无异议·下人们很快准备好了三匹快马,干粮和一些必备的东西·花满楼因还要去寻司空摘星,因此先走一步。
 ·    “花公子如何去寻‘偷王之王’”站在台阶上,叶孤城忍不住问了一句·· ·    花满楼闻言回身,含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城主不必担心,我相信用陆小凤的法子一定可以找到司空兄。”
 ·    陆小凤的法子那又是什么法子叶孤城没有细问,点了点头也不管花满楼根本看不见,再看了一眼西门吹雪就往回走去。
 ·    两人在一处用了晚膳后便也离开了万梅山庄,起程往京城而去·· ·    “叶,这次的事你很在意·”否则一定会待明日早膳后再往京城,不必在意两个时辰的时间。
 ·    “西门,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叶孤城拉了拉缰绳,稍稍放慢了速度·· ·    “当日皇帝要陆小凤收徒你就起了疑,如今你已确定这是一个陷阱。
但我看此事未必和白云城有关·”西门吹雪抬手一指,叶孤城头上的檀木珠冠换成了一顶有些繁复的银冠·· ·    “此事与白云城无关,但未必和我无关。
若与我有关,难保没有一日会与白云城有关·若是我多心那自是最好,但这两件事之间几乎不可能不相干·”叶孤城说着就把手里的乌鞘古剑递了过去,“这柄剑你拿着,那柄新铸的剑给我。”
 ·    “为何”话是这么说,西门吹雪仍是接过了乌鞘古剑,把那柄新剑给了叶孤城·· ·    “这柄剑你还用不惯。”
 ·    西门吹雪用不惯,难道叶孤城就用得惯听着身边的马蹄声忽然又急促起来,西门吹雪顺手一挥马鞭,跟上了掠过的白影。
 ·    往京城的一路虽说辛苦了些,两人走得还算顺当·第四天因是歇在万梅山庄的客栈,两人便迟了一些动身·用了早膳后两人正往楼下走,楼下食客们的闲谈传入了耳中。
 ·    说的都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早已知晓的事,闹得如此之大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唯一让两人留心的只是三个字,血衣堂·· ·    两人相视一眼便回了之前的屋子,西门吹雪阖上了房门。
 ·    “血衣堂是江湖新进崛起的神秘组织·”因西门吹雪早前在闭关,叶孤城便先说了自己知晓的情况,“据我所知自去年入秋以来有好些高手都收到了血衣堂送上的血衣,而他们若是收下血衣,加入血衣堂,不但性命无忧,还可能成为江湖中独霸一方的人物,相反若是拒绝,三日内必死无疑。
少林的空智禅师、武当派的木叶道长、点苍派的柳若尘、昆仑派的凌太虚和崆峒派掌门甄龙隐都拒绝收下血衣,结果三日之内全都惨死·”· ·    “原来如此。
血衣堂送上血衣,陆小凤必定是要收下的·只是血衣堂为何要找上一个朝廷的钦犯一个江湖门派若是不到绝境,我想是不会和朝廷为敌的·”· ·    “这水搅得还不够浑。
血衣堂要来凑个热闹,陆小凤当然会借血衣堂的手再把水搅搅·”叶孤城说着眼神微微一动·靠他人庇护必定会付出等值甚至更重的代价,陆小凤既是想用血衣堂的手当然不会例外。
血衣堂会让陆小凤做什么事· ·    皇帝、南平郡王、血衣堂、陆小凤、西门吹雪、星邪剑谱、禁宫、伪装…· ·    “花满楼宅心仁厚,光凭一个司空摘星,陆小凤恐怕还难以应付这次的事。
我想他应该会来找你·”· ·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有万梅山庄的侍卫来了,行礼之后在西门吹雪耳边耳语了几句,递上了一个包裹,又躬身退到了一边。
 ·    “陆小凤那边派了人来接我·”· ·    叶孤城“嗯”了一声·上次他两人从万梅山庄出发,行至半路叶孤鸿派人来接走了叶孤城,西门吹雪独自去了无名岛。
这一回亦是从万梅山庄出发,两人亦未能一同抵达目的地,不过接人的换成了陆小凤,被接走的人换成了西门吹雪·· ·    “我会安排人送你去京城,有事随时通知我。
万梅山庄的事你都知道·”· ·    叶孤城点头应下,“何时到来何人来接”· ·    “何人暂且不知,时间应是一个时辰后。”
 ·    “好,一路小心·”· ·    一路小心·如何能不小心如何会不小心西门吹雪无畏于死亡,但不会无视于死亡。
西门吹雪要为剑而死,要为那一个人而死,不能因为麻痹自大狂妄疏忽而死·· ·    一路小心·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了一盏从万梅山庄带出来的泉水,西门吹雪平静地按着车夫的指示进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庄子,看着眼前陌生的青衣女子,他放下了手里的乌鞘古剑,端起了女子给自己倒的酒。
 ·    十八年的女儿红,这是好酒,而这一杯酒是最好的酒·· ·    西门吹雪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在回想着进庄时用余光往身后一扫时看到的一幕。
 ·    分别已然十日,分别竟没有一时·· ·    不能让那人涉险,西门吹雪做了最缜密的安排·如果一定要出剑,那也是西门吹雪手里的剑先出鞘。
不过就算出了漏子,譬如此刻当真是中了祁门暗香,有那人在,自己亦是可以安然睡去·· ·    西门吹雪不会也不愿违逆叶孤城的意思,世人不能也不敢违逆叶孤城的意思。
 ·    西门吹雪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那时自己为什么要放任叶孤城独自回白云城,自己则是去了无名岛呢· ·    作者有话要说:· ·    大家节日快乐· ·    · ·    第62章 第 62 章· ·    · ·    待到一众侍卫带着何清清离去,西门吹雪才睁开眼睛,看着周遭燃烧的火苗,他拿起了乌鞘古剑,身形倏地一闪,掠出了近两丈后才停下。
 ·    眼前有一个人,头戴银冠,原本垂在脸颊的头发束了起来,眸色清浅,一身白衣,广袖轻舞,露出一只修长的手,掌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宝剑·· ·    眼中浮出了一点笑意,西门吹雪将剑换到了右手,向叶孤城伸出了左手,带着他突然凌空跃起。
不比得自己一路只要等着看戏,叶孤城寻着自己的行踪而来,手下便有得用的人也必得费些心思,此刻想必是有些倦意了·西门吹雪带着他一路用轻功飞过,直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才停了下来。
 ·    “这也是万梅山庄的地方”只扫了一眼,叶孤城便断定了心里的猜测·· ·    “嗯,几天前我让人购置的。”
 ·    “你知道何清清会安排你在那里落脚也算准了幕后的人会在那里动手”· ·    “不知道,但我知道陆小凤会安排在那里。
那里不打眼,也不过分隐秘而招人起疑,还是陆小凤唯一的选择·他可以来找我要,只是…你在白云城的时候和陆小凤提及过我”· ·    “我问他有没有你的消息。”
被西门吹雪牵着走进房间,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察觉到肩上的力度叶孤城顺势坐下,“这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向你要的原因,当然他也知道你并未走火入魔。”
· ·    “我不可能走火入魔,就像你一样,绝不可能·”西门吹雪说着拿起筷子先夹了菜放进叶孤城的碗里,“午时都过了,快吃点东西。”
 ·    “看上去陆小凤似乎还是信任何清清·”叶孤城夹了一点青菜放进嘴里·· ·    “如今看来事情是血衣堂为了逼迫陆小凤盗星邪剑谱而伪装成他,深夜进了禁宫。
不过南平郡王府的人来救何清清,这倒是太巧了些·”· ·    “是巧了些,不过也说明不了什么·何清清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郡主,南平郡王一直也很疼她,派人暗中保护合情合理。”
 ·    “叶,你可有发现那酒中何时有了祁门暗香何清清是听从陆小凤的安排,在酒里下了迷药·那么下毒的人应该就是血衣堂的人,而这人又是何时在酒中下毒”· ·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甚至还不知道那酒里会有迷药和毒药。”
叶孤城说着舀了一勺汤喝,汤里放了几颗红枣,细细品尝之下便能发觉一缕甜丝丝的滋味,“另外我也不知万梅山庄的泉水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    “是你提醒我要小心,我答应了你。”
 ·    叶孤城微微一笑,又接着西门吹雪前面的话说下去,“耐心等等看吧·血衣堂如今是江湖中令许多人闻之色变的势力,不是没有可能不把南平王府放在眼里。
而若这只是演一场戏,戏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我们可以慢慢看·”· ·    “嗯·血衣堂连连找上江湖上的高手,或是收为己用或是斩草除根,明摆了是要有动作了。
这回的事扯上我,威胁陆小凤外大约也有这个目的,一箭双雕·如今我‘死’了,他们肆无忌惮倒是最好不过·”· ·    “的确如此。”
叶孤城夹了一个豆腐丸子,咬了一口,“吃完饭我有别的事要跟你说·”· ·    什么事西门吹雪目光一凝,不再多言,很快就吃完了饭,跟着叶孤城进到了屏风后的里间。
 ·    两柄剑在他眼前出鞘,一柄是乌鞘古剑,一柄是新铸的寒铁剑·· ·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懂叶孤城的意思,但只懂得五分,“有何不妥”说着他拿起了寒铁剑,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抚过了剑锋。
他是世间少有的爱剑之人,乌鞘古剑又跟随了他十余年,他对这柄剑早已是了如指掌·而这柄寒铁剑却是他新得之剑,除了初入手时留心看过,这些日子忙于他事,剑又交到了叶孤城手里,不曾好好看过。
如今叶孤城若说剑有不妥之处,指的必定不是乌鞘古剑,而是这柄寒铁剑·· ·    叶孤城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西门吹雪的手指一点一点滑过剑身,待看到那双手突然顿了一下,他方才抬起眼来,轻轻点了点头。
 ·    西门吹雪的脸色有些许变化,“这剑…”这柄剑的剑锋和乌鞘古剑不同,和西门吹雪见过的许多宝剑都不一样,它有一个角度十分隐秘而独特的锋刃,除非是真正懂剑又十分擅长观察体悟的人不能发现。
 ·    在这之前,西门吹雪只见过一柄剑有这样与众不同之处·· ·    那柄被西门吹雪还给了白云城,此刻被叶孤城留在了白云城里的寒铁剑。
 ·    两柄剑都是由海外寒铁铸造,西门吹雪将原先的寒铁剑交到了白云城主的手里,又拿在白云城寻到的寒铁新铸了一柄剑,而这两柄相隔了几十年而成的寒铁剑竟有一个相同的特点。
 ·    这说明了什么西门吹雪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平常,但仍留有一丝凝重,耳中传来了叶孤城的声音,“为我铸剑之人所铸的最后一柄剑就是那柄寒铁剑,且我听说他并无传人。”
 ·    “为我铸剑之人应在花甲之年,身边倒有一弟子·叶,等了清了这次的事,我带你去·”· ·    “好。”
叶孤城点了点头,转而问了一件和剑完全无关的事,“你为何唤我‘叶’”· ·    “你不喜欢”· ·    “有些不解。”
依照常理,西门吹雪若是不愿直呼叶孤城的名字或是以白云城主的身份相称,难道不应该唤他“孤城”吗· ·    “我想那应是令尊和令堂对你称呼。”
 ·    “所以”· ·    “孤城·”· ·    “……”叶孤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家父、家母从未这样唤我。”
 ·    西门吹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虽说早已知晓叶孤城的身世,想得更多的还是如今白云城和天下于叶孤城的意义和叶孤城的抉择,倒没多想从一个弱小的孩子到独当一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白云城主,层层光环下叶孤城究竟失去了什么。
 ·    “如此,这两个字却是留给我了·”· ·    那哪两个字是留给叶孤城的呢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思绪,叶孤城转过头来,“还得再去一趟。
何清清得救后定会再去找陆小凤,陆小凤见她没死一定会到庄子去找你·”· ·    休息了两个时辰,两人又一处用了晚膳,估算了一下时间,并没有用上轻功,而是走去了那里。
找了一处隐秘的地方,两人将身形毫无破绽地藏了起来,连呼吸也隐得无蛛丝马迹可寻·没等多久他们便看见了陆小凤和何清清,两人冷眼看着,听着“西门吹雪不会死”,“你要接受现实”,“活下去才能为西门吹雪报仇”这样的话,直到陆小凤最终放弃,黯然和何清清离开,他们才从暗影下走出来。
 ·    “你在想什么”问话的是西门吹雪·· ·    “若你真的死了,陆小凤会怎么样”· ·    “不会怎么样。
若我真的死了,你也不会怎么样·”· ·    叶孤城转头看着西门吹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西门吹雪的话·· ·    如果西门吹雪死了,叶孤城会怎么样不会怎么样。
白云城主仍旧是白云城主,只是江湖将只是叶孤城一人的江湖·· ·    “你还在想什么”· ·    “梅林中的那座墓,你那时带我离开紫禁之巅,回到万梅山庄下葬时是什么样子。”
 ·    什么样子·西门吹雪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    “你又在想什么”· ·    “如果我当真中了毒,身在火海中命悬一线,你会怎么做”· ·    如果西门吹雪在叶孤城眼皮下遇险,叶孤城会怎么做· ·    叶孤城一时没有出声,半晌后抬起手来,指甲轻轻滑过自己的脸颊,又伸过手去在西门吹雪面前晃了晃,“它是干的。
日后西门可以问问陆小凤,他那几滴猫眼泪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    真真假假都无所谓·西门吹雪若是真死了,陆小凤的眼泪变不成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西门吹雪若是没死,这眼泪更是毫无意义。
 ·    “是真是假,天知地知,他知我不知,也不必知·不过你既然说了,我就问一问·”· ·    若不是西门吹雪先问,叶孤城又如何会有此一说· ·    作者有话要说:· ·    终于让他们把称呼改了~· ·    · ·    第63章 第 63 章· ·    · ·    回去的时候两人仍是走着回去的,明明时辰已不早了,两个武功卓绝又素来作息规律的绝世剑客却没有用上轻功,一路也是走得不急不慢,如同闲庭信步。
回去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不能睡也不想睡,两人更衣梳洗后一起用了早膳·叶孤城看着桌上的细粥和点心,想着之前跟踪西门吹雪时的所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怎么了”那嘴边的弧度虽然小,西门吹雪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一边喝着豆浆一边问·· ·    “没什么,只是想起你前几日吃白水煮蛋的样子。
早膳两枚,午膳一枚,你连着吃了三天·”叶孤城听闻的传言很多,记住的却是寥寥可数,其中之一便是西门吹雪饮食清淡,不饮酒,不喝茶,只吃白水煮蛋。
这种事情当然不会是真的,何况叶孤城无数次亲眼看到西门吹雪选择了白水煮蛋以外的食物,而且西门吹雪也从未给他准备过白水煮蛋·倒是这一次跟踪西门吹雪,他反而看到了西门吹雪吃白水煮蛋。
 ·    “你若想试试,我让人给你准备蛋花粥·”· ·    “那倒不必了·我却是想这一回血衣堂的人若是再迟些动手,你还得多吃几餐白水煮蛋。”
 ·    西门吹雪突然手腕一转,变戏法似的指尖多了一样白色的东西,“孤城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    “白水煮蛋。
不过看着好像不是鸡蛋…是…鸽子蛋”· ·    “嗯,猜中了·我刚刚剥的壳,你尝尝看·”· ·    可桌子上并没有鸽子蛋,西门吹雪从哪里弄来的蛋剥下的壳又在哪里叶孤城动了动嘴唇,有些犹豫地用筷子夹了一点送到嘴里,淡淡的,一点味道也没有。
 ·    他喜欢清淡的食物,但不喜欢吃白水煮蛋·· ·    “难怪孤鸿会庆幸自己不必再每餐饭都吃白水煮蛋·”· ·    “你呢是否庆幸那一日后陆小凤没有逼得你再吃白水煮蛋”· ·    “一次足矣。”
 ·    西门吹雪微微一笑,拿过叶孤城面前的瓷碗,另拿了一盘点心,看叶孤城吃了一块,“走吧·”· ·    一路赶往京城,顺顺当当的,也不知是因为两人身份隐瞒得好,还是血衣堂对于西门吹雪的死亡有绝对的把握,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没有看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也没有听到关于西门吹雪死去的消息,只收到了司空摘星用神隼送来的几封书信。
 ·    京城合芳斋后院里,西门吹雪刚刚又收到了一封信,信是花满楼写的··· ·    “花满楼、司空摘星和陆小凤都已秘密见面,但这次的事情显然不是靠他三人就能拿下的。
花满楼在信上写了什么血衣堂究竟要陆小凤做什么事”· ·    “血衣堂中有七位血衣童子,就以七种颜色命名。
陆小凤加入血衣堂后做了七童子中的紫衣童子,要与其他六人一起完成血衣堂交给的任务,进宫盗走星邪剑谱·”· ·    “要进宫盗走星邪剑谱,陆小凤的帮手必定是你和司空摘星。
这信上莫不是说要你们也扮做血衣童子”叶孤城说着微微一笑,“要你换下白衣,陆小凤这回欠你的可不止两条眉毛·”· ·    “你说他欠我什么,他便欠我什么。”
 ·    “我欠陆小凤一个人情,陆小凤欠你四条眉毛·”· ·    “他不欠我四条眉毛,你不欠他人情。”
 ·    “……”· ·    “就这么决定了·还有一件事,你看看这个·”不由分说地拿了主意,西门吹雪又将手里的一张信笺递给了叶孤城。
 ·    叶孤城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南平郡王要陆小凤去查血衣堂理由…血衣堂势力过大,危及朝廷和天下安稳…这个理由真是冠冕堂皇。”
 ·    “或者说血衣堂对何清清下手,不买南平郡王府的账,惹恼了南平郡王·但不管怎样,南平郡王府和血衣堂之间有不为外人所知之事。”
 ·    “什么事”叶孤城随手将信烧了,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西门吹雪问道·· ·    “你若知道,我便知道。”
 ·    “……”想来想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叶孤城叹了口气只好转而说道,“陆小凤说的事有没有定下什么时候行动”· ·    “后日丑时一刻。”
 ·    “嗯,那你万事小心·盗星邪剑谱只是一个开始,等血衣堂的主人真正拿到了星邪剑谱…”· ·    “我自是不会有事。
你呢打算去哪里”· ·    为什么不说让自己留在这里等西门吹雪的消息叶孤城转头看过去,“我自是不会闲着,要去一个你们应该去,但一时恐不得空去的地方。”
 ·    什么地方南平郡王府·· ·    轻松瞒过侍卫,进到了戒备森严的王府,叶孤城一跃点足藏身在了横梁上,眼看着一拨巡逻的侍卫走远,他提气凌空而起,无声无息地进了正院,一掠过了长廊,再一个翻身又藏在了一棵树上,而一个刹那后走过的侍卫竟都没有察觉丝毫异样。
 ·    片片树叶下的叶孤城拿着寒铁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虽说还是只有五成功力,除非是遇上西门吹雪、陆小凤、吴明这样的高手,否则要想随心行走于江湖已是绰绰有余。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让外人知晓了,怕是会觉得自己还应当感谢当日在白云城遇上的那些刺客·若不是自己被逼到了生死的边缘,且这一条性命又关乎白云城的存亡,这五成修为未必能被激发出来。
然而这五成修为和叶孤城的性命相比,和白云城相比,孰轻孰重· ·    这种功力远非白隐宁的修为可比,哪怕还是不足以支撑“天外飞仙”降临,前后两次藏身在树上的境况实有天壤之别。
这里的人,谁能辨别那白色的身影这里的人,谁能听到藏在黑夜里的呼吸声· ·    一时他又想到了陆小凤曾夜探南王府的事。
南王府,南平郡王府,字差得不多,两个地儿离得也不远·叶孤城抬头看了看天,今夜可不是月圆之夜,王府里也不会有一个白衣人突然出现,拿着剑逼向自己·那个人是自己,而自己成了夜探郡王府的人;那个人是陆小凤,而陆小凤今夜不在王府,他在皇宫。
 ·    何况陆小凤那时戴着黑色的面罩,换了黑色的夜行衣,而他叶孤城仍是一身白衣,面上也没有任何遮挡·· ·    叶孤城好几次穿过白色以外的衣裳,中原、南海各种各样的禁地也去过,可记忆中还真是没穿过夜行衣。
看了一眼绣了同色纹饰的衣袖,他定了定神,很快摸清了主院的情况·南平郡王的正妃已过世数年,府里只有两位侧妃,膝下两子两女,再加一个何清清·这个时候府里的主子们都已歇下了,听了下人们走过时的谈话,一时发觉不了异常之处,叶孤城想了想,便去了南平郡王的书房。
书房不是很大,不过布置简洁爽朗,让人也不觉拥挤·他翻了翻书案上的文书,随手搁下时目光向左方扫了一下,抬手时已拿开了那方砚台·· ·    砚台下有一个机关,做得很精妙,只是难不住叶孤城,指尖轻轻一扣就打开了一个暗格。
 ·    暗格里东西却是让叶孤城有些意外,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摩挲了良久,他终是轻轻笑了笑,用那缕笑意遮挡了眼底的冰寒·· ·    离开白云城时他只带了乌鞘古剑,现在那柄剑在西门吹雪手里,自己手里的则是用另一块海外寒铁铸造的新剑。
这也是一柄寒铁剑,属于如今的白云城主叶孤城·· ·    这柄剑,很快就会见血了·· ·    · ·    第64章 第 64 章· ·    · ·    离开南平郡王府后叶孤城并没有回合芳斋,在一个僻静的小巷里发出了一枚信号弹,看着星星点点的白光在黑夜中渐渐淡去,他再次提气一掠,偶尔在屋檐上一点借力,直至看到皇宫已近在眼前才稍稍放慢了速度,看中了一个暗处藏身,静静看着眼前来来往往巡逻守卫的大内禁军,忽然瞅了一个空子身形又是一闪,再度停下来后往袖中收了一样东西,没过多久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三名黑衣人。
目光一一扫过,蓝衣童子,紫衣童子,待看到那个青衣童子时叶孤城的眼中浮出了显而易见的笑意·· ·    而一看到叶孤城眼中的笑,那紫衣童子立时拉下了脸上的蒙面巾,“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叶城主,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快说快说你看出来倒不要紧,可换一个人…”· ·    “他岂会不知若是看不出来,那便不是他了。”
打断陆小凤的话的是青衣童子,拉下面巾,却是西门吹雪,“他是因我而发笑·”· ·    叶孤城因西门吹雪而发笑·叶孤城为何会因西门吹雪而发笑· ·    从头到脚的又打量了西门吹雪一番,叶孤城这次弯起了嘴角,继而摇了摇头,方才一正脸色,“明晚南平郡王会带何清清入宫,你们多加小心。”
说着他拿出了之前收在袖子里的东西,是一只信鸽·摘下信鸽腿上绑的小卷,他递给了西门吹雪,让他们三人都看过后才重新绑回鸽子腿上,将信鸽放飞·· ·    “想不到叶城主去一趟南平王府竟然有如此收获。”
南平王府自己也去过不少次了,说到收获就是一个莫名其妙塞给自己的徒弟和那些窖藏了三十年的佳酿,而叶孤城不过去了一次,又不是熟门熟路,居然查到了如此要紧的消息,还截获了南平王府传讯的信鸽,陆小凤忽然哼哼了几声,“不知叶城主还查到了什么事”· ·    “我自己的事。”
叶孤城也不介意,“稍等片刻,西门,我有话和你说·”· ·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也不管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跟着叶孤城走了几步,“怎么”两个字才一出口,一个声音就传入了耳中,他凝神听下去,眼神微微一寒,“原来如此。”
 ·    “南平郡王和南王父子不同,所以我想东西应该都在王府,否则就应该在那些人手里·我明日会再去一趟王府,至于宫里的事就交给西门你了。”
 ·    “嗯,我明白,你自己小心·”· ·    叶孤城微微一怔,继而含笑点了点头,“你也要小心些。
不耽误你了,先回血衣堂吧,免得引人起疑·明日之后,一切自然尘埃落定·”· ·    今日之后,一切自然尘埃落定·· ·    血衣堂的神秘面纱被陆小凤亲手揭开,星邪剑谱的秘密终于大白于天下。
无关于武功,无关于剑,星邪剑谱上没有一招一式,有的只是一些曾被刻意隐藏的秘密,一些让人误会的秘密·· ·    秘密引起了误会,误会创造了结局,但是改变不了结局。
 ·    司空摘星认识空空儿,西门吹雪刻意替代柳若尘·紫衣童子是陆小凤,蓝衣童子是司空摘星,青衣童子是西门吹雪·再往外走,两柄剑又架在了南平郡王和何清清的脖子上。
 ·    陆小凤看着她,想到她曾问自己是否早已看出不妥,眼神中突然多了一点无奈·· ·    早看出不妥的人不是陆小凤,是皇帝。
 ·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察觉不妥的呢皇帝要自己收一个徒弟的时候不早不晚,在最理所当然的时候,早一分无用,晚一分太迟。
 ·    “皇上,一切都由您来定夺·”说着一转头,他看见面前突然多了十来柄剑,十来柄尚未出鞘,看上去很普通的剑·· ·    “西门吹雪,这些剑是怎么回事你从哪儿弄来了这些剑”司空摘星也吃了一惊。
· ·    “一切自然是由皇上来定夺,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说清楚·”西门吹雪一拂衣袖,宝剑一齐出鞘,“南平郡王,这些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    不出意料,除了一声冷哼,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    “莫非,这是白家所铸的剑”陆小凤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秋鼎风几人从白家那里得到的就有他们几代所铸的剑,不过后来剑就不知下落了。
原来这些宝剑都落入了南平郡王府·”· ·    南平郡王要这些剑和白家金银珍宝的目的显而易见·不过这些剑怎么会落西门吹雪的手里或者说叶孤城是怎么知道这些剑就是白家所铸的那些剑陆小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司空摘星也觉好奇,两人拉着花满楼一道去问了叶孤城。
 ·    “有一页文书被烧掉了一半,残留了一半,南平郡王没有注意到,和别的文书一起收了起来·”一共近二十柄剑全都摆在叶孤城面前,他一面看剑一面说道。
 ·    “看这些剑,剑柄上都刻有一个金体的‘白’字·”西门吹雪拿起了一柄剑,看了看,“或许南平郡王并未认出此字,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疏漏。”
 ·    “原来白家铸剑,还会留下这样的证据·”陆小凤笑了笑,“我也不认识这个字,还以为是有人信手涂鸦,随意编造的符号呢。”
· ·    陆小凤究竟认不认得这个字,天知,地知,他自己知,其余的人可就无意知晓了·花满楼想起一事,“白家于铸剑术上已无传人,所幸还有一血脉在世。
我想我们应该把这些剑交给白姑娘,请她来处置·”· ·    这是自然·虽说这里还有两位绝世剑客,却无一人会强占他人之剑·再者对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样的人来说,拿在手里哪怕是一块木头,一卷书或是一片叶子,那也会剑。
 ·    “叶城主,虽然这回的事你出了力,在很关键的时候帮了我一把,但你还是欠了我一个人情,我要去白云城喝最好的酒”· ·    “他没有欠你人情。”
 ·    这还不算欠自己人情自己可是因为叶孤城才被牵扯进了南平郡王的事,莫名其妙成了钦犯,一路从白云城赶到京城,还遇险性命堪忧,让叶孤城请自己喝酒,还是便宜了他呢· ·    “叶孤城没有欠你人情,你也没有欠我四条眉毛。”
 ·    “”陆小凤瞬间吃了一惊,左手按住额头,右手遮住嘴唇,“西…西…西门吹雪,我…我怎么会欠你四条眉毛你别胡说”· ·    “所以你不欠我四条眉毛,叶孤城也没有欠你人情。”
 ·    “……”西门吹雪,我没有请你帮忙,是南平郡王把你拉进了浑水,而且血衣堂的血衣童子究竟要穿什么样的衣服,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    “难道我说的不对”西门吹雪淡淡地扫了一眼。
 ·    “…很对,很对·”· ·    “陆小凤 ,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    “什么事”见西门吹雪有事请教,陆小凤的眉毛又飞舞了起来,“说吧。”
 ·    “那晚在庄子,你流的那几滴猫眼泪,究竟是真是假”· ·    “…西门吹雪原来那个时候你也在庄子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好歹你留点线索也好啊”· ·    “回答我的问题。”
 ·    “你以为呢”陆小凤仍是不答·· ·    “罢了·你只记住,你不欠我四条眉毛,叶孤城也没有欠你人情。”
 ·    叶孤城欠不欠我人情,和我欠不欠你眉毛有什么关系上次七童给叶孤城的银子我还没拿回来呢,你要替叶孤城揽人情债,是不是也该替叶孤城还我银子啊· ·    “行,那我不去白云城喝酒,也不去万梅山庄喝酒,我就要吃合芳斋的点心,如何”· ·    “出去吃。
孤城,我有事和你商量·”· ·    · ·    第65章 第 65 章· ·    · ·    将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赶出了房间,也不管陆小凤要的是什么,西门吹雪转身吩咐下人送来了几盘精美的点心,一并推到了叶孤城面前,自己却不吃,只拿起一柄宝剑,仔仔细细地看了良久,沉吟不语。
 ·    叶孤城选了一块红豆山药糕,慢慢地吃着·合芳斋的厨子手艺极高,将糕点味道做得很好·一面吃着一面看了西门吹雪一会儿,叶孤城又夹了一块糕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挡在了西门吹雪的视线和手中的宝剑之间,“吃点东西。”
 ·    “嗯,好·”毫无异议地放下了剑,西门吹雪接过碟子,咬了一口软糯甜香的糕点,也不急着说话,咽下了之后才开口道,“这些剑的剑锋和你的两柄寒铁剑一样,锋刃的角度十分奇特,外人很难模仿,即便模仿也不可能如此精确,所以这些剑要么是出于同一人之手,要么就是同一脉人。”
 ·    “为我铸剑的人要么早已不在人世,要么只有你见过·”· ·    “我寻到此人完全是巧合,那时我本不知此处竟有铸剑师,也说不清自己为何答应让其为我铸剑。
如今想来,大约真是天意·”西门吹雪又拿起了面前的宝剑,“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为何这些剑上刻了一个‘白’字,而那两柄剑上却是无字,这个答案我却是不知。”
 ·    “西门,我们说好了要去见一见这位铸剑师·”· ·    “那时最后的疑惑就会得到解释。”
 ·    “了结了一个大麻烦,这些日子陆小凤想必不会有事求于你,正可一行·”· ·    “我既是答应了你,何必管他是否有事”西门吹雪一抬眼,“这些剑我们留下一柄,其余的就让陆小凤带到白云城交给白沉云。”
 ·    “西门似乎已有所打算·”· ·    “自然,我想孤城你也不会拒绝·”· ·    何以见得叶孤城挑了一下眉毛,虽是清清楚楚地表达了意思,话倒没有明明白白地出口。
西门吹雪也没有说话,一笑付之,只待次日午后两人坐了马车离开京城·· ·    两人这一路是往南而行,路上花的时间倒不多,统共八九天的工夫。
只是虽说来中原也有好几次了,中原地大,叶孤城又不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人,且又没有花心思好好研究,一下马车他可是摸不着东南西北,只能跟着西门吹雪走·· ·    这事也被西门吹雪拿来打趣过。
这人向来甚少玩笑,这几年来更是话也少说,一时竟拿人寻开心,面对的还是叶孤城,这可就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了·· ·    叶孤城瞥了他一眼,手腕突然一转,掌中就多了一枚信号弹,拈在指尖向西门吹雪晃了晃。
 ·    中原不是白云城主的天下,但这里绝对不缺白云城的人·只需要一个命令,叶孤城在这里几乎可以说是万事无忧·找个路,指明方向,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了。
万梅山庄的主人能做到的事,白云城的主人也一样能做到·· ·    西门吹雪瞬时就收起了嘴边的笑意,一把抢过那枚信号弹,顺势握住了叶孤城的手,拉着他走上了一条有些崎岖的小山路。
 ·    江湖中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做事要求万无一失,白云城主的手里岂会只有一枚信号弹收了这一枚,就能让白云城主束手无策了叶孤城失笑地摇了摇头,跟着西门吹雪沿着小路走下去。
路并不好走,石子、枯枝到处都是·叶孤城很快皱了一下眉,耳中则听西门吹雪说道,“我上次来时这里倒不是这个样子,路没这么难走·”· ·    “快要入夏了,一场大雨难免就会弄出些事来,若是风再大些就更不好说了。”
在南海,八九月份时候免不了有些大风大雨,叶孤城对此已然是司空见惯·· ·    “原来如此·”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握住叶孤城的手突然一紧,一时转而揽住那人的腰,两人凌空而起。
和以前一样,叶孤城并没有用上丝毫内力,整个人的重量全都交给西门吹雪·· ·    没有人的内功来得轻而易举,多多少少都会有付出,而若不是机缘巧合,高手的内功都来自于岁月的沉淀。
身为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叶孤城当然明白,不过如今西门吹雪为他耗费内力的事似乎变得能让人安然接受·· ·    或许是因为他不得不去想另外一件事。
 ·    他仍旧只有五成修为,哪怕不惧于许多一流高手,但在西门吹雪面前差别就很明显了·· ·    不管是不是多心,这种感觉总是让人很不好受。
 ·    但是再不好受也得忍受,白云城已经重新找回了安定,江湖中不会再有人把他逼到生死的边缘,叶孤城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机缘能够让他得到剩余的五成功力。
这已是注定的结局,与其幻想着去改变,不如让自己学着接受这个现实·· ·    人,贵在知足·自己死而复生,能够做回自己,还能够光明正大地拿着剑回到白云城,哪怕不够资格也和西门吹雪站在一起了,实在不该再心存不甘不满。
 ·    想到这里叶孤城也觉得心头轻松了一些,转而留心去看眼前的景致·· ·    西门吹雪却在看他,一直都在看他·· ·    “西门”· ·    “你还记不记得陆小凤曾经和你说过,他的一切都属于花满楼,花满楼的一切都属于他”· ·    “自然。”
否则叶孤城也不会让花满楼替陆小凤喝的酒付钱,哪怕这并不是一件正儿八经的事·不过西门吹雪此刻提这事做什么· ·    “你我也是一样,我的一切都属于你,包括内功。
你的一切…也属于我,包括白云城·”· ·    “……”· ·    “理应如此,不是吗”· ·    “西门,你是不是修行过读心术”· ·    “我岂会不明白你”哪怕曾经只懂得五分,如今西门吹雪也懂得十分。
 ·    西门吹雪明不明白叶孤城当然明白·叶孤城明不明白西门吹雪当然也明白·叶孤城突然叹了口气,早在万梅山庄养伤的时候他就由西门吹雪安排插手了万梅山庄的事,后来好些万梅山庄的文书都是叶孤城亲自批阅的,西门吹雪带着他使出轻功也不是头一回了,要说无关恐怕自己都不信。
而早在自己回来前西门吹雪就一直帮助白云城,甚至西门吹雪掌握的比叶孤鸿还多,这些是自己都知道的·· ·    听着叶孤城叹气,西门吹雪有些意外和不解,转头看了过去。
 ·    此刻叶孤城抬手,指尖指向了一处,是一间临近一个巨大石洞的木屋,“可是那里”· ·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带着叶孤城轻巧地站在了地上,“我那次借此路回万梅山庄,偶遇了在此隐居的铸剑师。”
 ·    “什么事会让一位铸剑师在此隐居”叶孤城目光微微一动,走过去轻轻敲门,三下,有礼有节,绝对无可挑剔。
 ·    “阁下…”来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一身粗布衣裳,不过很是干净·看着门外的不速之客,他愣了一下,看到西门吹雪时皱了皱眉,方想起曾有一面之缘,“是你”·· ·    西门吹雪见过此人,点了一下头,话则是对叶孤城说的,“他就是那位铸剑师的徒弟。”
 ·    “二位来此,可是为了铸剑”· ·    “我们是来拜访尊师的·”说话的还是西门吹雪。
 ·    有些诧异,年轻男子留心看了看,想了一会儿才答应下来,“好,两位请随我来·”说着就引着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进了屋·房间里都是一些必要的起居用品,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生活很清贫。
叶孤城目光一扫,落在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 ·    · ·    第66章 第 66 章· ·    · ·    离开木屋时已过了戌时,走出了一段路,叶孤城抬头看着已经爬上了夜空的明月,慢慢吐了口气。
 ·    西门吹雪也看了看天空,琢磨了一下时辰,心中一时懊恼着没有算到离开的时候时间已晚,住宿倒罢了,如今要再寻客栈用膳定然是迟了,又不便回去讨一桌饭,“不如就在这里用晚膳吧。”
 ·    本是走在前面的叶孤城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如何用膳”往事在眼前浮现,回忆令叶孤城微微一笑,心中不禁想着西门吹雪是否要依着上会沐浴的事如法炮制一回。
这也不是难事,以万梅山庄的能耐,要在这里变出一桌珍馐来可是易事·· ·    “跟我来吧·”西门吹雪四下看了看,牵着叶孤城的手找了一处空旷点的地方,按着他坐在山石上,“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找点吃的。”
 ·    在这种地方还要找什么吃的若是要安排万梅山庄的人,又何须避开自己也不知道西门吹雪究竟打了什么主意,叶孤城耐心等了一会儿,尚不见人回来,正待要去寻人,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看见西门吹雪手里拿着一些东西走来。
 ·    “再等我一会儿·”说着西门吹雪放下手里的东西,又离开了·· ·    叶孤城走过去翻了翻,是两只山鸡和一些新鲜果子。
 ·    又等了一会儿,叶孤城便见西门吹雪拿着一些木柴回来,手脚麻利地将两只山鸡收拾干净,在火上烤得香喷喷的,一时烤好了就转手递给了自己,“将就一下,先垫一垫,一会儿回到客栈再用宵夜。”
 ·    “你以前做过这样的事”叶孤城咬了一口,山鸡烤得很嫩,木柴的香气也被融入了鸡肉中·· ·    “你难道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西门吹雪先反问了一句,一面说一面转着手腕,“虽然很久没有做过,但总还是会做的。”
 ·    这是一个人生存的本能,尤其是对一个江湖人,无论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剑神、剑仙,还是刚刚出道尚未经受磨练的不知名者·· ·    曾经,剑神与剑仙就是那群不知名者中的一人。
 ·    叶孤城微微一笑,“此话说得甚好·不过我没有烤过山鸡,我只烤过鱼·”在南海找一尾鱼比找一只山鸡要容易得多。
 ·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转过头去静静地看着叶孤城,是在等他说完那个故事·· ·    叶孤城又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离开白云城的时候,先是被人偷袭,后来又遭到围攻,我与下属失散了,将近四天没有吃东西,饿得实在受不住了,后来看见了一只猫嘴里咬着一尾鱼,我就把鱼抢了过来烤着吃了,还差点被鱼刺卡住。”
 ·    堂堂白云城主,和一只猫抢食这种事传出去多少人都只会当一个笑话听听就罢,几人会当真呢叶孤城咽下嘴里的东西,“那时不觉得,但我的手艺确不如西门。”
 ·    “那不是要紧的事·”西门吹雪摇了摇头,手里的山鸡烤好了也不急着吃,先洗了一个果子递给叶孤城,“我试过,很甜的。”
 ·    叶孤城有些失笑,看着山鸡已吃得差不多了,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真的是很甜·他不喜欢吃酸的,可是西门吹雪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西门吹雪到底知道了自己多少事· ·    一时沉默后两人又说起了白家的事。
虽说心中早已起疑,甚至确定了几分,故事中总有一些事是外人无法想出来的·那老者确是白家的人,算辈分还是白隐宁和白沉云的叔公,那年轻男子名义上是他的徒弟,其实还是他的侄孙。
白老先生年轻时迷上了铸剑术,可惜不是白家的嫡脉,母亲又不得宠,根本没有资格学习铸剑术,只能偷偷摸摸地学,竟还学到了十分·后来家里人发现了这事,就将他逐出了家门。
无奈之下他只能隐姓埋名在一些铸剑铺干活,十年前远走山林,不再走入红尘,这一回才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里得知了白家遭灭门的事·· ·    “虽是被逐出了家门,不准再姓白,到底血脉不可变,他也未曾给自己另取一名,又两次为我铸剑,如此也是我与白家的渊源,说不得我要以白隐宁之身重回人世。”
 ·    “若是没有你,白沉云必死无疑·虽说是个女子,但也算是白家的人·”西门吹雪吃完了手里的果子,丢掉果核净了手,“让叶孤鸿派人送白沉云来一趟吧,让他们见一面。”
 ·    自然是要如此·白沉云并不知道自己这位叔公,白老先生也不知道这个侄孙女,但他们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白家已经被灭门,“逐出”二字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为何是要叶孤鸿派人看着西门吹雪站起来身来,叶孤城没有动·他知道西门吹雪早有打算,而自己是想着要回白云城的,此刻看来好像已有枝节横生了。
 ·    “我们回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也不催促·他从不催促,面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    “我并未打算要去万梅山庄。”
 ·    “我知道·但我答应了你一件事,一定要做到·”· ·    “你答应了我一件事,一定要做到,所以一定要我去万梅山庄这话似乎说不通。”
 ·    “你懂我的意思就好·”· ·    叶孤城想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西门吹雪又说道,“我不会拦着你。
等事情做好了,我陪你回白云城·”· ·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叶孤城站了起来,“先回客栈吧,我有些乏了·”· ·    “你不答应我”· ·    传入耳朵的声音有些低沉,叶孤城转过头来,黑夜里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里似是有莫名的光彩流淌,“你不肯说那些梅树有何特别之处,我又如何断定这一趟值得走呢”· ·    “孤城,你不需要费神想这些事,自有我替你决定。”
 ·    这话也不对·便是西门吹雪觉得值得,叶孤城也未必认可这个判断·再相似的两个人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西门吹雪不等于叶孤城,叶孤城也不等于西门吹雪。
 ·    “那我若是去了觉得不值呢”· ·    “我陪你回白云城,再不离开·”西门吹雪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此你可满意”· ·    “……”· ·    “……”· ·    “当然满意。”
说着叶孤城忽然闪身而过,白影竟化作了一道风,让人难以捕捉·相比“天外飞仙”,叶孤城的轻功在江湖上实在没什么名气·要论轻功高手,世人大都会提到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也有人会称赞西门吹雪,却很难想到叶孤城。
第一次被人说到轻功高明,还是在紫禁之战的时候·· ·    而被这道风一起带到半空的还有另一个人,待到身边的轻风渐渐淡去,从雪白的衣角起,那人的模样也方露出。
两只十分相似,却属于不同主人的手扣在了一起,两道白色的身影仗着轻功凌空而行,就像是偶然来到凡尘的仙人,丝毫不需要借力·· ·    来时便是以轻功而行,离开时自然也要如此。
不过那时西门吹雪带着叶孤城使出轻功,叶孤城将身体的重量全交给西门吹雪,自己并没有用上内力,这时却是两人同时出手,西门吹雪并没有依赖叶孤城的修为·· ·    “西门,你这是看不起我只有五成功力吗”· ·    西门吹雪当然不会这么做,叶孤城也不会这样想,只是他却这样说了。
 ·    “修为不易,应该好好珍惜·”说着西门吹雪就觉得身上一沉,却是叶孤城将身体的重量压了上来·他不动声色地再用了一点内力,“我则是无妨。”
 ·    · ·    第67章 第 67 章· ·    · ·    一路改坐马车,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回到万梅山庄的时候已是入夏的六月。
步下车来,叶孤城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匾额,眼中微微有一点笑意·这个时节来万梅山庄,他想到的并不只是与西门吹雪相约的那些梅树·时光飞逝,想到之前西门吹雪离开白云城回万梅山庄,也正是初夏的时候。
那时自己可想不到这一番风风雨雨,想不到在一个相同的季节自己也会来万梅山庄,也真是巧得紧·· ·    可是万梅山庄的风光应当留在冬日,在这种时候偏要自己来万梅山庄,西门吹雪所说的那些梅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莫不是还有梅花能在夏天绽放那可真是神话故事了。
 ·    对于花花草草向来不留心的叶孤城实在想不出其中的奥妙,而西门吹雪刻意留下的神秘让他心中也是不可抑制地对那梅树起了几分好奇·不得不说西门吹雪的这个关子卖得极为成功,放了一条极长的线,线上挂着看似寻常的诱饵,却让叶孤城有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    不过叶孤城亦是心思深沉,城府不可测的高手,无论心中起了多少波澜,面上永远都是神色无动·安下心来悠悠闲闲地在万梅山庄住下,每日除了吃饭、睡觉这些必要之事,他便是批阅西门吹雪交给自己的文书,或是在西门吹雪不练剑的时候另寻一处练剑。
身为白云城主他早就清楚其中的门道,万梅山庄的产业他也已然了解,处置这些日常琐事耗不过一个时辰,有时也会收到白云城的文书,天下太平,再大的事也不会太耗心力。
因而每日他都有很多闲下来的时间,翻一翻西门吹雪收藏的古卷,兴致来时写一幅字,或是打坐练功,或是陪着西门吹雪在躺在回廊里的竹椅中,一句话不必说,一天也就这样打发了。
 ·    西门吹雪看上去也不着急,一天天都如昨天那样过,除了不与叶孤城一道练剑,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和叶孤城在一起,哪怕睡觉的时候也不例外·两人的作息都差不多,不必让谁去迁就谁。
床边挂着贝壳串,偶尔会有铃铛般悦耳的声音,两柄剑一齐搁在枕边,则是静静地陪伴着它们的主人,仿佛是两位守护者,隔绝了一切的昏乱,夜夜庇护着两人得以安眠··· ·    半个月后的一天,这一日叶孤城清晨起来,拿茶水漱了口正要换衣裳,一时想起了昨夜睡前西门吹雪的话,便特意看了看置备的新衣。
白色的丝质衣料,一摸就知道是上等货,上面用很细的银线绣了一些古雅的花纹,这倒也罢了,这衣服的式样可是相当复杂,虽说不影响行动,可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乃至王侯一般都不会穿这样繁杂的衣裳。
叶孤城也是头一回穿,花了好些工夫才把衣服穿好,最后理了理腰间的结子,转过身时正好看见西门吹雪迎面走来,从头到脚打量了自己一眼,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叶孤城也看着他,西门吹雪也同样是一身白衣,衣服的式样和自己的一样,只不过纹饰的银线换成了同色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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