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éphémère(蜉蝣) by 一枕华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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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同人)éphémère(蜉蝣) by 一枕华胥
 · ·简介·Leurs·éphémères···我曾经见过这个词··我想我懂得它的意思·朝朝暮暮朝朝,都是瞬间··我曾经以为,那一定是很美好的。
然后·有一天他告诉我··éphémères··不过是·朝生暮死·昙花一现··故事,开始了··士兵突击袁哲同人· ·☆、我叫吴缘·    说起来,似乎这个故事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我叫吴缘·是个特种兵·不过我所在的部队对于我们这帮特种兵,有个统一的外号·我们都管自己叫,老A·据说,这是上一代领导留下来的美好传统。
当然了,隔壁的常规部队也经常“亲切”地称我们为“MLGB”的“死老A”,咳·据说,这也是他们上一代领导遗留的陈规陋习,哼。
·说到我的名字·我那帮该死的“亲密战友”老是笑我娘们唧唧的·据说——哦,该死的又是据说——据说这个形容词,也是上一代领导们流传下来的。
额……一般来说,此时此刻除了囧,我的心情实在无以言表。·特种兵的生活其所说有趣也算有趣,说无聊呢又真的很无聊·不是和375亲密接触个一百来次——哦等等,就连375这名字也是前辈们流传下来的,damnit——就是负重40公里越野,半夜起来拆卸枪械外加夜间射击,各种层出不穷的实战训练演习,生活还真是充满了各种“惊喜”。
不过这总还算是好的·至少比起之前的准老A的生活要好得多:每天不是被教官们训得像狗一样,就是得跟着教官去把下一批新人训得像狗一样·咳·虽然听起来很不人道可是——比起前者,我还是比较喜欢后者。
嗯··我是被分到第三队的·说来很奇怪,第一次跟我们中队长见面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是奇怪,本来面对别的队员的时候都是一张黑脸,可是面对我的时候脸色却表来变去变个不停,害得我还以为变脸什么的也是老A的必备技能。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用一种特别奇怪的语气——废话,要换了你被人板着一张脸还用那么温油的口气讲话你也要觉得奇怪的——问我:“吴缘”·“……啊啊,是的……哦,是士兵吴缘报道”我愣了一下,赶紧朝他敬了个礼,免得他像之前选训的时候一样,又说我是没个军人样儿的孬兵。
他也被我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居然笑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了很复杂的神情,然后朝我比了个手势,让我坐下:“不用那么紧张……你还是少校呢,不用对我那么拘谨。”
天知道你还是中校呢,当初不照样训我们训得跟个爹一样……·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了下来·开玩笑,选训的时候我可因为冲动嘴快额比扣了不少分,总算是多年的媳妇儿熬成了婆,成了老A,再被人当成新南瓜训,得多没面子啊。
对了,南瓜·南瓜,也是老A内部的别称,听起来特搞笑吧我第一次被人这么叫的时候,脑袋里立刻浮现出一片金灿灿的南瓜田orz……·见我坐了下来,他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吴缘。
你是少校·哦……”听到他那个拉成的“哦”字,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合着老A还有军衔高不收的毛病吗“是的,我原来在海军陆战队的时候,因为立了功,又读完了硕士,所以升了少校……有问题吗,队长”他听见“队长”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声音却依旧平稳:“不,没什么。
只是,你的履历让我想起了之前的一个战友……少校,海军陆战队,硕士,呵,真的很像啊·”·战友那后来捏我还满脑袋问号,思绪仍然停留在“战友”的问题上的时候,我亲爱的队长已经雷厉风行地“啪”一声合上了我的档案而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他站起身来朝我伸出了手,握住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儿叫出来·靠劲儿可真够大的呀,不愧是老A·他严肃地朝我行了个军礼:“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中队长,三中队队长,齐桓。
那么,吴缘少校,欢迎你正式成为我们老A的一员·”我激动地点点头,他松开手,然后露出了个和气的笑容·我忽然想起了他告诉过的一句话:“吴缘啊,那些看起来特别凶的人呢,往往都有一颗柔软的心。
譬如我之前的某个战友,呵呵·”·我想,他是对的·我的队长,他也是这样的人吧·于是我露出了非常高兴的笑容,真心的:“是我是吴缘很高兴成为您的部下。”
有件很奇怪的事情·好吧,自从我加入老A,奇怪的事情就平添了很多了··为什么每次队长看着我的表情都那么奇怪为什么家族遗传的刨根问底细胞折磨了我好久……最后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某天中午,趁齐队长刚打完饭的时候,我凑上去问了。
开玩笑,这个时机我可是挑选了好久的趁他两手端着饭菜的时候,这样他恼羞成怒也没空打我了·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貌似就戳到了队长的痛楚——因为他的瞳孔在听完我的问题后收缩了一下,并且他的脸色又黑了一个色号:“那什么,队长……你每次看着我干嘛表情那么扭曲”·好吧,我知道我问问题的方式有点无厘头,可是这是他教我的。
“吴缘,有时候直球是个好方法·这样人家就不会躲避了·”我暗暗握紧了拳头,准备等队长一开口敷衍我就一拳挥过去·当然,在这个计划里,我打不打得过队长大人不归在计划书范畴内,那个属于不可变因素,嗯。
没想到队长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破天荒地回答了并且很显然没有敷衍我:“……想知道答案,你去问大队长·”我囧……是的,他的确没有敷衍我,只是把皮球踢给了大队长了。
那位,传——说——中的,大队长,嗯··接下来按照戏份是不是该介绍一下我们伟大的亲爱的敬爱的只活在传说中的大队长大人了·说到我们的大队长……关于他的据说是最多的。
据说他被誉为人间妖孽外加人间凶器,他治下的老A没有人不被他折服的(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恶霸);据说我们的拿什么拯救你我的老A啊我与南瓜不得不说的故事啊与375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啊诸如此类的典故都是他当中队长的时候创立的(另外,据说“娘们唧唧”这个词也是他创立的口胡);据说他曾经立过一个特等功两个一等功三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以及数不清的嘉奖,曾经完美地完成了许多绝密任务,有些任务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解密(齐桓中队长: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啊。
);据说他是唯一一个破格被提升为少将并且以少将之职仍然坚持留在老A出任大队长的职务(少将耶少将耶太拉轰了);据说他的人脉广博到全军上下海陆空没有一家没有他的老情人旧知己前战友甚至是新仇人,其处处留情后宫众多的作风深受众人鄙视(等等,这是隔壁二中队那个外号C3的副中队长补充的,不是我说的啊)……·以上,是我所能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大队长的传闻。
可是当我向队长求证传闻的可靠性的时候,队长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一群扯淡的货……”似乎是看着我垂头丧气准备走的样子太过可怜,队长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其实关于他的人渣个性的描述倒是很准确。
尤其是妖孽的那个·”我目瞪口呆出门去,只觉得头顶一道雷劈下来,雷得我半天生活不能自理··搞什么啊谁来还我一个传闻中的完美的大队长啊啊啊啊·好吧,事已至此,就算大队长是个妖怪,是个神经病,是个混蛋,是个人渣,是个没出息的,是个烂人……我也只能上了木有办法啊,吴家的家族遗传血统里就刻着“好奇心杀死猫”,可是吴家人偏偏都是猫科的,囧……·死就死吧择日不如撞日,这天训练结束后,我鼓起勇气就往大队长的办公室走去。
结果路过花坛的时候,一个穿着夏季常服的军官背影吸引了我的视线··我也是从海军陆战队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见过不少陆军的军官,他们有的英气,有的儒雅,有的强悍,有的官气十足,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可以把一身普普通通的陆军夏季常服穿得如此……嗯……如此,妖孽·对,就是妖孽·我忽然福至心灵,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形容词。
没有人会比他更适合妖孽这个词了,我想··我忍不住偷笑,却不小心发出声音被他听到了,他转过头的瞬间我还来不及收起脸上的笑容,只能尴尬地朝他挥挥手,那模样傻气得连我自己都不忍心看:“……呃,嗨,嗨~”·那是一双很,很好看的眼睛。
极黑极静的眼瞳,目色深浓,清澈,深邃,仿佛是一整夜的星光落尽,细碎的光影落在了他的眼睛里,于是沉浸成一抹墨色·我有些迷惑于那样的瞳色,似乎是可以触碰到的黑夜,像最昂贵的黑曜石。
可是,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哀伤,仿佛连绝望都来不及弥漫就已经沉溺其中……“少校……你是”·当那个低沉而磁性的男声响起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刚才我到底是怎么了吖差点伸手去戳人家的眼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呜……我迅速收回了手,刚准备趁他还没怎么注意到我的时候溜掉,眼睛一斜就瞄到了他的肩膀:“……大大大大队长”他也被我突如其来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凌厉的唇线拉扯出一抹淡然的微笑,竟然让那张有些平淡的面容显得格外有魅力:“我可不是大大大大队长,少校。”
 ·☆、偶遇往事· ·后来在很多很多年里,我一直在反复回忆那个瞬间·那个和大队长第一次见面的瞬间,一直回忆到记忆褪色,视线模糊,再也想不起来为止。
我突然开始羡慕起那个他了·他总是用那样平淡的句子记述着关于他自己的回忆……我想,一个人要有多么勇敢,才能念念不忘·可是大队长说了,一个人念念不忘,有时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伤感。
强极易辱,刚极易折·情深不寿·大队长从不叹息,他只是看着远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那样美丽的眼睛里,倒映的,不知是谁的身影··哦,还是说回第一次跟大队长见面的事吧。
我当时脑子就打结了,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来话·大队长倒是没介意我的态度,朝我点了点:“坐下吧·”·坐坐下这是花坛耶……我要坐哪儿我内心囧了一下,也学着大队长的样子坐在了花坛的边沿上。说实话这可是我第一次跟军衔这么高的领导坐在一块儿,哎呀,心里的感觉真是……感慨万千无以言表啊~我还没开口,他就笑着截断了我的话——大队长好像很爱笑,他笑起来也很好看,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暖——他朝我的肩章扬了一下下巴:“怎么,少校,还不准备自我介绍么”我腼腆地笑了笑,才发觉自己居然都没敬礼ohmyladygaga这要是被纠察看到我就惨了于是活像被点着了尾巴的猫,顿时跳了起来:“报告大队长我叫吴缘,是第三中队的队员。”
他眯起了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哦,第三中队的,齐桓手下的……吴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提到“吴缘”两个字的时候,声线有些颤抖。
好吧,陈栩彦暮西柑还有杨太希他们老是笑我是大队长控……可是大队长真的很有魅力啊而且他的声音明明很好听又温柔又有磁性又低沉——咦咦我是不是又讲到题外话了咩……说回正题。
“所以说,你就是一中队长成才从海军陆战队挖来的那个少校”“是,我就是吴缘·我们中队长还说他因为我被成队长埋怨了好久呢”我挠了挠头,嘿嘿笑着。
“那么……你是硕士,学的是什么专业”大队长忽然抛出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奇怪问题给我···“哦,我是学的计算机。”
当初家里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让我学光电,我实在没兴趣,所以后来才转了专业·不过这么糗的事情,就不用跟大队长交代得一清二楚了吧·大队长不知为何,沉默着看了我许久,一直看到让我心里头开始发毛了,他才慢吞吞地转移了话题:“那么,吴缘少校,”他抬起眼睛的瞬间,眼底闪过的璀璨眸光几乎再次迷惑了我的心神,“那么,你特地来找我,到底是想问什么呢”·……糟糕我都快忘记了我找大队长是为了什么了但是,总不能让我一上去就问“为什么齐队长看我的眼光很奇怪”吧乍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队长对我性骚扰呢……呸呸呸我在讲什么啊要是被队长听到,不用他开口,看着那张黑脸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啊……·结果眼珠转了几圈,大队长还颇有耐心地托着下巴等我的下文,还时不时地用手里的花铲给花坛里的花松松土——好吧,说到这里我才注意到,原来大队长一直在料理花坛啊真是看不出来,大队长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等等,这不是重点啦更重要的是……陈栩彦暮西柑还有杨太希你们这群混蛋不要笑了我真的不是大队长的NC粉啊·过了好久,我嚅嗫着,还是直接丢出了最朴实的问题:“那什么,我就想问问,齐队长的战友的事。”
话音刚落我就想抽自己几嘴巴,这种指代不明没头没脑的问题人家大队长要怎么回答你呀啊喂·令我没想到的是,大队长居然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他似乎是很清楚地知道我所指的“战友”是哪一段故事,他靠在花坛边上,微微仰头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瞳在阳光下沉淀着暗色的流光,我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直觉那一定是非常温柔并且哀伤的笑容。
大队长轻轻点头,声音温润:“哦,你是想说,齐桓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是吗我知道……那么,吴缘·”他朝我伸出了手,“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么”·我看着他,那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可我竟然清楚明白地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他,我也不例外·那明明是比我低的姿态,却仿若驾临人间的王者,再无人能俯视他的威严·于是我跟上了他的脚步,准备好倾听一个漫长得让人有些感伤的故事。
我本以为那会是与我无关的另一段传奇·可我没想过,那竟会是如此悲哀而美丽的,往事··出乎我意料的,大队长没有急着开讲,而是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了花锄,种子和手套等等一堆种花的工具,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他才悠悠地对我说:“走吧。
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聊聊去,少校同志·”我心中一动:大队长,他叫我“少校同志”的时候,语调莫名地上扬,似乎是熟稔的称呼,可是眼睛里的那一抹黯然那,掩藏得很好。
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默不吭声地跟在大队长的身后·可是——好吧,我想队长说的是对的,大队长真是不按理出牌的那一款啊~我本来以为他是想带我去办公室,没成想他却大大咧咧地带着我穿过了一整个练兵场,直接往375的方向走。
我哆哆嗦嗦地跟在他身后,顶着其他队友诡异的注视,真可谓一步一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忍耐了一会儿,才小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大……大队长,为什么我们要往这儿走啊”·他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哦,因为从这儿走近嘛”我晕要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啊小生虽然挺崇拜您的,也不带这么玩儿我的啊……我瘪着嘴憋着泪望天:队长~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啊你说得对……大队长真的是妖孽那一款的地球好可怕,我要回火星呜呜呜呜……·“呵”我还没敢怎么抱怨,就听见一直走在前面连头也没回的大队长笑出了声。
“怎么心里埋怨我呢找你队长也没用啊,他当年就是这么被我A着玩儿的……要我说,他现在还没出师呢”我一下子就觉得自己两颊烧起来了:连队长都只有被A的范儿……大队长可真不愧是老A的头儿啊。
咦咦我为什么要敬佩他妈妈,肿么办当老A好危险啊我突然觉得(为啥我觉得吴缘变得天然呆了呢唔……)·结果正在我欲哭无泪的当口,大队长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对我板起了脸:“375峰顶,起步,跑”我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身子:“……是”结果抬头一看,不是已经到了375了吗为什么跟着大队长走都没感觉啊都到峰顶了还要怎么跑……·我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大队长,就看见他突然大笑起来,那副模样要是被我们队长看到非得训他一顿不可,一点儿军容军纪都没有——当然了,队长看见了大队长敢不敢这么凶,那还有待考证,不过据我估计是不敢的——他笑得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我有点儿窘迫地看着大队长,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不过……大队长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眼睛亮得要命·我记得那个他说过,“眼睛漂亮的人,怎么看都是好看的”,对大队长大概也适用吧。
喂喂,西柑栩彦还有太希你们够了啊,都说了我不是大队长的粉丝了嘛……我就是,就是……哎呀,不跟你们说了,哼··大队长好不容易笑够了,冲我挥挥手。
他顺手擦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对我笑嘻嘻地说,那模样可真不像老A的头头:“哎呀,少校同志,你可真好骗·够楞的啊,一点儿也不符合老A的特征啊,这明摆着是还没被A出习惯呢”我觉得自己脸又红了,听到他说是骗人,顿觉黑线挂满了脸。
大队长的意思是说,我还不够像老A吗可是,队长没跟我说过,当老A还要骗人啊我不会怎么办要,要学这个吗学不会怎么办,大队长不会笑话我吧……(等等等等,小吴缘我觉得你貌似抓错重点了……人渣大队长是在A你啊啊啊)·大队长见我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终于开始正经了起来——当然了,我后来听队长说才知道,大队长不正经是常态,正经才是不正常的。
害我黑线了好久·大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按着我要让我坐在他身边,我慌忙摆了摆手退开了,他也没强求,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那坐姿可真不像个军人·他看着我一直笑,眼睛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刚才从练兵场那边走呢,是因为从那儿走离375最近,况且从那儿走比较容易让你队长看见,省得我还得跟你们队长,齐桓那臭小子打招呼。
你小子脸皮太薄了,又单纯,改天让你们队长得好好修理修理你·”见我有些惊慌地缩了缩脖子,他又笑了,那双星辰般的眼睛暗了一下,闪烁着笑意,“得了,你在齐桓手下是好的,要是落在C小猫手里,够你受的。
不过……你跟他可真不像啊……”“咦”大队长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只能困惑地看着他,活像等待主人喂食的小狗。
他假装没看到我的眼神,眼珠转了转,那双眼睛像住了一整晚的星光,很好看·他随手揪了跟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啊,要讲故事了·那是从那儿讲起的呢唔……”·我充满好奇心地看着他,屏住了呼吸——我仿佛可以看到,一场久违了的落满灰尘的帷幕正在为我一人拉开,至于那一幕剧,是如何的离合悲欢,却不由我控制。
看来吴家人都有喜欢听故事的毛病呢· ·☆、黄昏旧梦· ·“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旧事·”·大队长一开腔就让我怔住了。
那样深沉又复杂的语气,让人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样饱蘸了心酸的夕阳,浮动着酸涩的草木气息的山坡,还有昏黄的光影里,黯然深邃的眼瞳··旧事·是否愚蠢的人总是容易留恋往事我们明知,那些往事,那些昨日,再也回不来。
·昨日已死,而今日不再·你,永远不在我的明日里了··这样隐晦而深重的悲伤,如同叹一口气的默然,如此曲折地打动了我的心肠··大队长看着远处瑰丽的晚霞,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感,好像是回忆,又好像是留恋——可是那么清晰直白,仿佛他比谁都清楚,于是那一切终于不能长久:“我想起一个兵,十年前的事儿,那时候比你还年轻。”
他转过头看着我,唇角的笑容明明还在,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伤感··“他是个少校,光电硕士,海军陆战队出身·头脑好得不行,人却难得的不骄不躁,活像个人形电脑。
最难得的是,长得也清秀,我每次还笑铁头儿——哦,你们不知道,那是上一任的大队长,也是我的上司,我当时还笑他,知道的是挑南瓜,不知道的是挑女婿呢~结果那只老狐狸还反驳,说是‘哪里是挑女婿,我这明明是给你个小狐狸挑媳妇儿呢’呵呵。”
他的唇角越发上扬,那样明亮的神采,像是沉溺于回忆之中的快活……往事如同响亮入云的羯鼓,快乐嘹亮,却又飘渺短暂·“大队长……”我忽然有些不忍听下去。
这故事明明才只是刚开头,可是他眼睛里头的神采却让我觉得自己像是硬要揭人疮疤一样残忍··大队长拿出了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眼角眉梢里带着一丝戏谑:“哦,说起来你们都是少校,也都是海军出身,连脸型也有点儿像……”他投过来的眼神,让我莫名地有些心虚,还好大队长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专业不一样。
不然我还真以为他返老还童专程回来找我麻烦了呢”·见我睁着眼睛一言不发地傻傻望着他,大队长好笑地补充了一句:“而且那小子狡猾得很,成天给我找麻烦设套子,以斗嘴为乐,以A人为本……这方面,还好你不像他。”
我忽然有些难过了·为了大队长而难过··因为,大队长明明是在抱怨,却总是带着笑意·这样带着笑的回忆,不会难过么就像是隔着磨砂的玻璃不断地试探触碰那样遥远的美丽,每一次的回忆最后只会徒留伤痛,却还是固执地反反复复地,想念。
这样自虐式的,感情·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那已是过去··所有的怀念,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快乐,已成过去··这样直白到不能回避的伤感·令人窒息。
我看着大队长脸上淡淡的笑容,忽然觉得,回忆,或许并不是件快乐的事情··至少对于被留下的人来说,不是··大队长似乎没有感觉到我的目光,仍然兀自叙说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眼神,让他的眼睛愈发深邃明亮:“十年前,说起来长也不长,短也不短。
仿佛是弹指一挥间,我也从当年的中队长变成了大队长……你还不知道吧我原来就是三中队的队长,齐桓原来还是我的队副呢当时……那位少校就分在我的手下。
这只南瓜摘起来可不容易啊,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他骗回来·所以说,知识分子,高科技南瓜什么的,最难搞了·”·我见大队长还颇心有余悸似的哼哼了两声,那副表情,带着点儿孩子气,居然还挺可爱的。
我忍不住有些神往地想:那位少校,得有多了不起啊连队长都对付不了的大队长,这么只妖孽想起他来还一副“与人斗其乐无穷”的表情,估计当时他们俩没少斗嘴啊……·少校。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定是丰神俊朗才华横溢,跟大队长有的一拼·要是能早点儿老A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见到这位传奇呢·我有些可惜地吧唧着嘴巴,悄悄叹息。
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大队长笑了一下:“你就是早点儿来也来不及了,那位少校同志,十年前就不在了·”大队长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他突然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那样嘟囔着自言自语的姿态,忽然显得有些让人心酸,“我已经失去了那位少校,十年了。”
“Leurséphémères……”大队长的眼神变得悠远,悠远得有些恍惚,“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一句话·多糟心的小混蛋啊,欺负老子没文化,哼。
好像我不懂法语似的……Leurséphémères……”··那是我见过的,大队长第一次露出那么别扭又带点委屈的表情。
似乎是不想让人发现他的心绪,可是那双湛湛夜色弥漫的眼睛,却显得如此清晰,清晰到刻骨的悲伤··Leurséphémères·朝朝暮暮朝朝。
人啊,明明是蜉蝣般短暂的生命,却总是眷恋着短暂的光阴·这样执着的念头……像是握紧了手,就不会失去一样·固执到天真··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
是否按照那些庸俗的三流爱情小说的套路,我们在初一见面的时刻便要爱得难分难舍,迷得晕头转向·然而如果是真的,那或许也是很美好的事··只可惜,比较起动人的童话故事,现实永远都平淡许多。
并且在结局上也是如此的,出乎意料·正如紫霞仙子所说··人人都以为自己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事实上,我们却连开头也没猜中过·这多悲哀。
袁朗第一次见到吴哲,那年他三十岁··这大概是他在此后多年里无数次逗弄许三多中,唯二说过的实话·哦,第一句实话是,他叫袁朗,嗯··三十岁,用袁朗自己的话说,他“还没玩儿够呢”于是他只是用欣赏的目光着站在对面的那具颀长的身影,然后暗自赞叹:哦哦,是颗好南瓜。
然后用疑似深情的语调,莫名诚恳的心里话,彻底打动了某位天真无邪的少校的心房,一失足成千古恨,从此成为了某烂人的手下·等着小南瓜拎着钥匙别扭地走出了会议室,烂人扭过头还兴味十足地对自己上司点评——“略显轻浮,但心理稳重。”
“我喜欢他·”“我要定他了·”并且笑得一脸暧昧··对此上司倒是满脸的波澜不兴:“你总喜欢给自己挑难管的兵。”
潜台词是:迟早有天你得遇见自己的命中克星,到时候别赖我没提醒你··谁料到·老狐狸,居然一语成谶··大约是A人太多的报应,谎话说得太多,再精明的狐狸也难得分清自己说过的那诸多话语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袁朗发现自己的视线总是下意识地追逐着那位大硕士,习惯性的调戏外加嘲笑,偶尔的温情带着一丝宠溺,看着吴哲清俊的脸上时而生气时而敬佩时而骄傲时而窘迫的表情,袁朗就会忍不住感叹,人类的面部表情果然足够丰富——如果一切可以保持这样的状态持续平稳地运转下去,那么不失为一种平静的幸福。
·人们总是容易囿于回忆不可自拔·袁朗自嘲地微笑··那次的演习很顺利,吴哲,成才,许三多,还有袁朗,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一块儿合作了。
袁朗有时候会想,这样莫名存在的默契,到底是从何而来呢红方的人正在逼近,他只好收起了自己的心思,朝吴哲打了个收拾:撤·吴哲点点头,收拾好了通讯工具,在成才的掩护下撤退,留下了许三多殿后。
那只兔崽子,临走还不忘设下一串诡雷给随后追上的敌人……袁朗看着不远处吴哲的脸上露出了邀功似的单纯笑容,不由地摇摇头,嘴上一言不发,可是微微上翘的嘴角依然泄露了他的心绪。
有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危险的情感了··仿佛是一泓浅浅的溪水,却在不经意间具有了足以吞噬整个灵魂的力量·一不小心,就会陷下去·情不知所起,竟一往而深……演习结束,袁朗看着电脑上打了一半的报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还没想清楚·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对吴哲的感情——毫无疑问,那是喜欢,可是喜欢有多深,决心又有多深·袁朗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烟盒,却只摸到一个空烟壳——他无奈的苦笑,估计又是吴哲那小混蛋把自个儿的私藏都偷去孝敬铁头儿了。
真是的,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容易心软,轻易地放那个人走进了自己的心,却不料再也戒不掉忘不了··我还要再想想·袁朗的眼眸映在晦涩不明的夜色中,蓦然添了几分深沉。
谁承想那小子竟然比自己的动作还要快·“我喜欢你·”·袁朗有些气急地把电脑电源一关,抱着双臂脸色阴沉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那个一脸淡定完全不认为自己刚刚爆出了什么大新闻的小混蛋。
袁朗眨了眨眼,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假笑了一下:“吴哲同志,你刚才说什么我想可能是我听错了……最近天气是有点儿炎热,我觉得你可能是中暑了,食堂有绿豆汤,不用朕伺候你用膳吧那么……”他摊了摊手,眼光瞄向了门口,一副吊儿郎当“您慢走请自便”的模样,看着可真像个流氓多个像个中校。
“我喜欢你·”结果吴哲更厉害,完全无视了袁朗的明示和暗示,劈头又扔了一次重磅炸弹,可怜了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的袁老A,被炸得是灰头土脸·吴哲两手背在背后,脊背挺得活像一杆枪,怎么看也不像告白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跟领导汇报工作呢呃,当然了,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也算是跟“领导”汇报“感情生活”上的工作嘛……(为毛我觉得kuso得这么心虚……)·袁朗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看了看吴哲脸上出奇认真的神情,他还是闭上了嘴。
虽然吴哲的架势摆得是一等一的足,活脱脱一副“你不答应小生你就吃亏了你不答应小生小生就强抢了”的彪悍作风,可是袁朗好笑地发现吴哲背在身后的手指一直在纠结得扭个不停,袁朗都快看不过眼了——再扭那手指都要断了,下次谁帮我打报告啊——吴哲一紧张一心虚就扭手指。
好不容易才把话痨这个容易露怯的毛病改过来,怎么扭手指的病还没拗过来呢袁朗无语地扶额·办公室里一时间充斥着异样的静默·· ·☆、拒绝与失去· ·有段时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很是流行,在朋友的生拉硬拽下,我被逼无奈去看了一次。
具体的剧情已经差不多模糊了,只是朋友看得鼻涕眼泪满脸,我却昏昏欲睡·最后电影快要结束了的时候,我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电影末尾的独白·配着淡淡的曲子,那个同样淡漠的声音如此说着。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的不为人所察觉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低声下气·这和成年女人那种欲火炙烈,不知不觉中贪求无厌的爱情完全不同。
只有孤独的孩子才能把全部的热情集聚起来·我毫无阅历,毫无准备·我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从那一秒钟起,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人——就是你。”
从某个方面来说,吴哲,我亲爱的大硕士,队里的人形电脑——你还是个孩子··我轻轻地在心底叹一口气,第一次厌倦了自己脸上那变幻莫测时隐时现的微笑——只是无论心里怎么想,还得把我的角色演下去:“吴哲,我不能。”
我看着那张猝然地褪去了血色,却兀自强装着骄傲的脸,淡淡笑着,如此说道,声线依旧平稳不兴波澜,却吐出了如此残酷的答案··我忽然明白世人为何厌倦了清醒理智。
因为那时多么残酷的特质,它逼着你忘记心痛的感觉,忘记迷恋的记忆,随时随地都要做出最难过的选择·我本以为我已经习惯,却还是在看着吴哲莫名湿润的眼瞳时,心跳蓦然停止。
多么可怜·我第一次爱上的人,竟然已经爱得这么深··多么可怜·我第一次爱上的人,他竟然不能得到他想要的爱情··然而……面对第一次爱上的人,却依然能平静地忽略了心痛,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不愧是老狐狸教出来的小狐狸·这对于我来说,不是更值得怜悯的事情么·我可怜的吴哲,或许你并不需要我的心痛与悲悯,因为你总是这样固执又骄傲,如同极其坚韧的青松,宁折不弯,宁曲不挠。
你不知道,我会因此而心痛·这样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仅剩的自尊和风骨·哪怕是爱情,也不能使你失掉自己·我所爱的吴哲,是最好的人·只可惜,我不能爱。
吴哲抿住了唇,我假装没有看到苍白的唇上那一闪而逝的血色·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我想换个地方·”·我想说,逃避不是个好习惯,吴哲。
我想说,个人私情不该掺杂到工作中来··我想说,吴哲,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更想说,吴哲,我爱你·刚才是骗人的,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可是最后,我只是扬起眉角看着他,漆黑明亮的眼睛里是袁老A百年不变永不褪去的神采飞扬嚣张跋扈:“那是你的自由·”事实上,我和吴哲都知道,这样的尴尬关系只会毁掉我们,也会毁掉我们的战友。
况且……请允许我的私心,小小地泛滥——那是我能留给我自己的心的最后一点位置:这是给我的爱人最后的温柔·我不想让他再因我而痛苦。
我看着那双黯淡了的眼眸,小心地掩去了自己脸上的心酸,不动声色的打量·我曾经无数次停驻的身影,将再也不会回来;我曾经无数次捕捉的视线,将再也不会为我停留;我曾经眷恋的温度味道声音,将再也不会属于我一人。
我单知道人世间没有能够挽留的永远,可我不知道,属于我的时光,竟然那么短·我忽然想,那双我爱着的眼睛,还可以再绝望一点··于是我低敛了眉目,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出我刹那间心碎欲死的软弱了:“这种事,我不会在乎。”
“……是中校”吴哲停顿了一下,似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将再也不能挽回,于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了决绝的弧线,最后停留在太阳穴边。
这小子叫我中校他有多久没这么叫我了……自打他留在了老A,就跟着齐桓他们改了口叫我队长,有时气急还叫我烂人·可我喜欢听他叫我袁朗。
当他叫我中校时,我便清楚明白,这故事,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时而温和时而倔强的明亮眼眸,终于熄灭·他定定地看着我,仿佛要记住我千年万年,最后却只留给我一秒的凝视。
那样短暂··吴哲敬了礼便出门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始终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回头··吴哲自打出了这道门,就不会再回头·我知道。
他也知道·这是他的骄傲,也是我的原则·人生冷暖,并不尽如人意不是吗我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空下来的办公室,然后去摸抽屉里还没开封的香烟。
我动作生硬地撕开了包装,点燃了香烟,才吸了一口却止不住地咳嗽··头一次……头一次觉得,这烟的味道,真呛人啊·“……怪不得吴哲那臭小子老嚷嚷着让我戒烟……”我嘟嘟囔囔着抱怨,指间缭绕的烟雾遮住了我的眼眸,这一刻入骨的孤独缠缠绕绕地笼罩了我,将我与这万丈红尘隔绝了开来。
我有些累了··袁朗闭上了眼睛,倒头靠在椅背上·我需要一些时间·我需要时间,来写吴哲的调职报告,来写下次演习的计划,来写下个季度的训练大纲,来……悼念一下,我那一生一次已经失去并且,再也不能复活的,爱情。
“……有时候指挥官会让我觉得很盲目·我不知道该把一个士兵当成一个整体的一部分,还是一个个体”·大队长侧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远方渐渐落下的夕阳,低沉磁性的嗓音飘散在傍晚的风中。
昏黄色的夕阳为他英挺俊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最好看的眼睛也映成了一片温柔的琥珀光·吴缘看着大队长的脸上模糊的悲伤和若有若无的茫然神色,忽然走神了。
是否软弱的人总是容易心生留恋明知道承诺只能给战友,不能给自己,却还是在原地踟蹰;这是天真,还是执迷不悟·所谓的爱情,不过是望断天涯路的一场幻觉,这里,从来遇不见完美的结局。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吴缘惊讶地发现,对于“大队长和他以前的战友不得不说的故事”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是否故事太过悲伤,所以太过缠绵。
如今回想起来,每一寸美好,都是伤痛·想起来,那位素未谋面的少校,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所以才会让大队长也动心·想了很多年,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一种感情,或许不够热烈,不够悲怆,可是,那是爱。
有生之年不能拥有,如此直白坦荡的感情,反而只让人羡慕·很奇怪,以大队长的风姿,那来自上天的眷顾,仿佛时间仁慈地不曾从他身上带走什么·至少那双眼睛,仿佛是永远不会衰老的。
于是,当故事已经死去在那些昨日里,只有曾经鲜活而今仍存地感情,活在他的眼睛里···可是只有大队长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时间走得太快,往事匆匆来不及留恋,唯一保留的关于过去的凭证,只有回忆。
是否那些故事太过甜美,所以不忍心回忆这样黯然到伤感的,独自一人的悲怆··吴缘想了想,带着微笑开口,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感叹:“那个兵,是个好兵。”
凝视着大队长转过来的面容,那深邃的眼光像是沉淀着许多再也无法说出口的情感,温柔又伤感,“他那么疼,都能忍受过去·”大队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吴缘。
是哪里说错了么吴缘有些慌张地想从大队长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大队长却忽然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扬起眼睛看了吴缘许久,那样温暖的眼神里,是蕴满了光的温暖。
他点了点头··那样温柔到心碎的笑容·就像是,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终于被开启,一个怀揣多年的感叹终于被人听到,一个颜色淡漠到失真的故事,终于有朝一日得见天光。
是的,那个我爱过的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阳光,灿烂,快乐,勇敢,他的笑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风景·他唯一的悲伤,只是因为,爱上了我、若是有朝一日,在别人的故事里遇见你,我要用如何的表情,才能用足够坚硬的心,说一声,我不能。
“吴哲……”·“吴哲·”·“吴哲·”·自从吴哲准备调离A大队开始,袁朗莫名地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看着电脑上打了一半的文档,袁朗又犯烟瘾了。
那是上次吴哲来告白的时候,他正在写的一份报告·吴哲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找回原来的思路,这份报告,也就无疾而终了··或许无疾而终的,不止是报告,还有些别的。
比如感情··又或许,自那天后,改变了的,失去了的,忘记了的,不止是报告·还有很多·还有很多,多到袁朗想象不到预知不了,那些伺候多年每每想起只有心痛的改变失去忘记。
都再也回不去··那份报告,袁朗努力了很多次都没能把它写完,实在没办法,只好半耍赖半恳求地把工作塞到了铁路手上,让自个儿老大收拾这篇烂摊子·还好那天铁路正忙着完成军区里交代下来的秘密任务,也没空打探袁朗的个人隐私,不然他的秘密迟早保不住,得落到老狐狸手里。
那才叫惨了呢·说起来,报告可以由铁路接受,可是吴哲不行·爱情不行·回忆也不行·那些伤口,没法儿转移,也没法儿忘情,只好忍受。
说来可笑,这一切如同命运般,不能停留,唯有承受··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可是,勉强着自己的心意,这样自以为是的倔强,到底是从何而来呢两个在爱情里走到穷途末路的傻瓜。
怎么可能在一起·童话故事里,王子本来就该和公主在一起,国王,只是个跑龙套的角色·在别人的故事里,我们都是永远的龙套··有时候不该把这样的悲伤说给别人听,因为每一次的复习,每一次的回忆,都是伤痛。
可是,我还是留恋·留恋的,是爱,还是你··袁朗苦笑着,挥手在桌上那张被晾了很久的外出申请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申请人一栏,写的两个干净清秀的大字:吴哲。
说到底,只是失去你而已·我明知道·那只不过是,失去了爱情·· ·☆、把秘密带进坟墓· ·生命里若是有过光,你便永远不会忘记黑暗。
生命里若是有过光,你便再也无法忍受黑暗··可是生命里若是有过光·你怎么会舍得,囚禁那光··吴哲接过假条的时候,脸上是出乎意料的平静,袁朗也没有多问,只是淡然地递出去,然后转过头盯着自己的电脑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不再看他。
哒——哒——哒··吴哲的步子总是很规律,每步的间隔差不多远——当然了,受过训练的军人,步伐都是差不多的·可是袁朗总是觉得,吴哲的脚步是特别的。
第一步,走到门口,第二步,拉开门,第三步,迈出了门·然后隔着那扇并不厚重的门,干净利落的脚步声慢慢走远··袁朗扶着自己的额头,苦笑·臭小子……掩饰情绪的功夫还没到家啊。
脸上纹丝不露……可是步子乱了··那么,自己又要笑谁呢多少年的狐狸修成了精,到末了却被一个小南瓜给逼得破了功,连基本的情绪掩饰都做不到,只能沉默无语地对着电脑。
开玩笑,这哪里像个训练有素的老A··所以说,特种兵只能训练身体·心,永远是柔软的··袁朗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有意去偷看的··本来今天吴哲突然说要请假是不合规定的,可是心虚的袁朗毕竟刚刚拒绝了人家,于是便讨好似的把自己外出的机会让给了吴哲。
谁成想,真是巧合得很,铁路刚好让袁朗代替他去出席军区的一个会议,紧急得很·袁朗怎么而已推脱不掉,再挣扎下去只会引起铁路的怀疑,没办法,他只好无奈地接受了命令,心里头只想着千万别那么寸劲儿啊,要是在外面碰见吴哲……那小子肯定又得难受了。
谁知道,居然真的那么巧,所以说人啊真经不起念叨··谁知道,难受的,居然不是吴哲,而是袁朗··看到吴哲和那个女孩子走在一起的瞬间,袁朗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风吹过空洞的声音。
不是尖锐的疼,而是慢慢蔓延的钝钝的痛,一点点弥漫开来直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越握越紧·吴哲似乎和她说了些什么,然后唇边荡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清秀的眉宇间还带着一点忧伤。
袁朗自嘲地笑:袁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生气,还有什么资格嫉妒··明明是你,放开了他的手··所以说,人类都是软弱的·我们总是囿于生离,困于死别,在尘世间因爱恨嗔怒辗转迁徙,却总是抓不住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到最后,能省下的,不过是某年某月,多年之前,那人一个回眸的对望·除此之外竟然再无其他·那是多么残酷却又感伤的画面··可是要用多少年的时间,才能换来想要的成全。
故事说到尽头,不过一场相爱与相忘·时间已成灰烬,焚烧并掩埋了往事·而在记忆的尽头,我仍固执存留,关于你的所有·离别没关系,死亡没关系,一切拥抱、欢愉都被抹去也没关系,记忆里只有我独自活着。
这将是我献给爱情的墓志铭··最后的墓志铭··袁朗抿了抿唇,打转方向盘,往开会的地方驶去·车子的背后,是吴哲接过了女孩儿的背包,嘴上说着口不对心的寒暄话语,心思里转着的,却是袁朗拒绝自己时,那抹寂灭到心碎的暗色流光。
如果袁朗再靠近听听的话,就会知道,那不过是吴哲的表妹,特地来看他·可是袁朗不必回头,也没有回头·那一幕的真相是如何,已经不再重要·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放吴哲走,那么他是否还爱着自己,便没有再追问的借口。
吴哲的生命里,会有更好的风景,这里,不是他该停留的地方·虽然这样的想法,太过固执又自以为是,可这已是我能为你做的所有·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吴哲。
军用的吉普空间很大,就像是空荡荡的整颗心·如果说,那样的结局,是我自己做好了选择,别的借口,旁的解释,是不是误会,都不重要·命运里不该说永远,就像是隔着玻璃也触碰不到那自以为是的感情里,薄凉的温暖。
说爱,不该是消遣·或许正是因为爱,才容易被伤害··那一场,遥不可及的永远如同繁华背后的烟火,甚至还来不及看清那绚丽的色彩,我已经过了头·故事的终场是否空无一人,如同冰凉的视线里,怎么也捕捉不到那一刻你的眼睛闪烁过了怎样的流光。
袁朗专心地开着车,唇边的笑容有多温柔就有多哀伤,漆黑的眼睛有多深邃就有多黯淡·吴哲,你看,我已经命中注定要失去你,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好关心。
告别,是一门伤感的课程··人们总是迫于无奈,情愿或者不情愿地分离·生离或死别,仔细说起来有什么区别,到底不过是从此不再相见·然而挥挥手转过头彼此的视线不再交汇的瞬间,心里空落落的,像一口干涸的井。
这样伤感的场景,你是否曾经遇见·你是否想着有朝一日我们不能拥有这长相厮守的权利,会有多么伤心··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都会有,告别的这一天··吴哲莫名地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样莫名其妙地遇见一个烂人,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失恋·这么荒诞的剧情,就算是表妹最喜欢的韩剧里也不会出现的故事情节,为什么偏偏被自己遇上了。
逃避,从来不是吴哲的作风·可是头一次,吴哲痛恨自己的直来直往··“这种事情,我不会在乎·”·“我不能·”·那个有点低哑的声音,慢吞吞地说这话,仿佛一字一句都是经过了考虑,细致的发音,还带着一点不舍和无比的歉意。
何必觉得对不起呢爱,或者不爱·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你只需要作出你的决定,至于我的其他,再也与你无关·这样的话语,虽然有些自欺欺人,可是我总是这样想的。
会不会很傻·吴哲带着一点自嘲的轻笑,抱着头用力地靠在了椅背上·原来做人,爱人,都不可以太用力,因为会受伤·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烂人……袁朗总是喜欢捉弄自己,然后看着自己气恼的脸兀自讨人嫌地微笑·可是那样的笑容里,有我在尘世中渴求的温暖·然而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幸福,什么时候,会变得这么短暂。
其实站在袁朗的面前,斩钉截铁,干净利落地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吴哲的心里异常平静·平静到,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如此的结局··妖孽·妖是智,孽是逆流激进。
可是袁朗,始终是袁朗·有些事情,即使不从心愿,他也永远不会去做·虽然遗憾虽然心痛,可是,那才是袁朗,他爱的袁朗··明明说出口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双漆黑的温柔的眼睛里,蓦然黯淡的光和满满的伤感歉意,为什么还要自虐似的坚持告白。
吴哲收敛了笑容,默默闭上了眼睛·随便怎样都好·命运走到了这里,我想,它已经于我于你,毫无干系··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遇见你已经足够幸运,知足常乐永远是避免生命痛苦的绝佳途径。
好吧,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总可以了吧·虽然是我亲手毁掉了最后的遥不可及的希望·但是,我还是爱你·袁朗·不需要太多时间,给我一点空间。
哪怕是离开你也好,再也不见也罢,我发誓我会好好地活下去,忘记你·这是你给我的温柔,亦是我给你最后的礼物··那张俊秀的脸上,露出了非常,非常寂寞的表情。
可是没有人看见··袁朗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来,烟草苦涩的香气通过肺部然后呼出来,那样有一点酸涩的味道,让袁朗忽然想起那滴泪水的重量·那滴,吴哲昏迷时落下的,眼泪。
一瞬即逝·如同晨光中的露珠,来不及捕捉,已然消失··烟雾像一层薄薄的帷幕,将他于尘世隔绝开来·整个人被囚禁在那无边无际的孤独里··袁朗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可以妖孽地做人,却永远不可以任意妄为。
这是他做老A的代价,也是他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所要付出的交换··作为特种兵,为了应付各种局面,什么都要学一点·袁朗学过很多知识,包括如何观察并掌控人类的情感。
其中也包括控制自己的情感·他一直做得很好,连挑剔如铁路耶觉得满意·可是头一次,头一次袁朗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心中那头小野兽了··他从来不知道,看着吴哲的容颜被埋没在漫无边际的悲伤里还要强装笑颜的模样,会让自己如此的心痛。
所以说,总是要用这样的方法,在这样的时刻,才会意识到,我已经一不小心,如此爱你了么·用这样固执到偏执的方式·多么矫情而又悲剧的方式。
让我明白,我爱上了你··然而出乎意料,只有沉默的我,死心眼的我,要怎么告诉你,这段还没开始已经结束的感情··吴哲,你这么年轻,所以——我不能——给你带来沉重的东西。
你应该是,活在阳光里的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老A,走得更远·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而且,是以这样的原因·我努力说服自己,假装一切如我安排的一样,没有变数,没有旁生枝节,很快,我们就要遭遇分离。
·告别·这人世间不可避免的一课·我们命中注定一般,偶然相逢,寂寞相爱,匆匆别离·然后,再无相遇·在短暂又哀伤的告别中,遗失了那些关于自己的,伤感的片段。
江湖路远,就此别过·所有的爱恨,痛快淋漓,已成绝响··袁朗皱着眉头,翻着桌面上印着“绝密”字样的任务资料·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任务执行人员,吴哲。
铁路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做一天老A,就要遵守老A的原则·完成它,这是最后一个任务··“……是·”·是的,只能说是。
人们很多时候都没得选择·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那么,就这样吧··若说是,黄泉碧落,有生之年,中不能幸免·那么,故事的结尾,是否就该到此为止。
曲终人散场的剧院里,只剩我躲在帷幕背后,暗自哭泣,偷偷欢笑,不知何时再见··至于我爱你……这样的一个秘密——就让我,带进,坟墓里。
 ·☆、吴哲受伤· ·吴哲感觉到了久违的危险·作为一名老A,每次任务都是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可是这次的情况实在是复杂,即使乐观如吴哲也不禁感到不安。
“真是没想到,连卧底这种工作也会落到老A身上……当我们是万金油么”吴哲暗地里吐槽,趁看守的人不注意的时候一个手刀把他劈晕了。
摸摸口袋里的U盘和手机,吴哲长舒一口气,总算放心了一些,见还没人发现,便匆匆翻墙逃离了囚禁他的地方··没想到队长会放心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吴哲的唇边浮现一抹苦笑。
本来说出了告白的话,心里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那天队长认真地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慎重地交待下了这个任务时候,吴哲心里想了很多,最后也只是沉默着,然后语气坚定:“是保证完成任务。”
无论有多么伤心·在他和袁朗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天然的距离·他是队长,他是队员·老A,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即使是吴哲,也一样。
说过了要完成任务,就一定要做到,绝对不能让那个烂人把我看扁了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吴哲的眼神有些复杂——况且,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作为老A的我,有机会执行任务了吧。
吴哲甩了甩头:净胡思乱想的……资料到手了,快点通知接应的人吧··就在吴哲伸手拨通了电话的瞬间,一阵劲风自脑后袭来·吴哲在昏迷前看见的最后的画面是敌人面目模糊的凶恶神情,和脑海里与袁朗初初相遇时,那人微笑的模样。
晚节不保啊……要是被袁朗知道了,他会伤心会自责的吧·这是吴哲清醒时,最后的念头·以及俊秀的容颜上,苦涩而又温柔的笑容,终成绝响。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昏迷中的吴哲已经失去了意识,可是残存的思念像剪不断的蛛网,一寸寸萦绕心头,最后化成了唇边模糊的呢喃··“中校·”·“中校。”
“中校·”·到最后,留下的,也只有这一句呢喃·我连叫你的名字都不敢,袁朗··可是这次,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想念你了。
哪怕是在梦里··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袁朗像是被囚禁在笼中的困兽般,烦躁地走来走去,直到连铁路也看不过眼了:“喂喂袁朗你够了没有再转吴哲也不可能现在就醒过来”袁朗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像被取出了电池的玩具,像被拔掉了牙齿的老虎。
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茫然无措时的表情·铁路有些不忍心,也有些愧疚——当初是他要袁朗说服吴哲参加这次行动,现在却搞得吴哲昏迷不醒。
到底是自己手下的小狼崽子,小南瓜,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他拍拍袁朗的肩,安抚地说:“别着急了,等下国安的车就来了,你自己亲自去看看你的小南瓜,啊”·袁朗皱着眉,转过头去看窗外,不想让铁路看清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那么脆弱,那么焦灼,一点也不像他——吴哲,我的小南瓜。
连我的南瓜都保护不好,袁朗你到底怎么了··看着你抱着我目光比月色寂寞寂静的病房里,心电图单调的波动是唯一的声音·袁朗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吴哲,染着血的纱布遮住了那张眷恋的脸庞。
临进来的时候,铁路语重心长地让自己多陪吴哲待一会儿,他去和国安的领导谈一谈·听起来有点儿像岳父交代自己好好陪陪媳妇,呵……袁朗苦笑着摇摇头,嘴里苦涩的味道在看到沉睡着的吴哲的第一秒,蓦然蔓延开来。
吴哲朴素的白色病服,袁朗的身上的军绿色常服,还有桌上的淡黄色的心电图仪,是这个病房里唯一的颜色·袁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去试探地察看吴哲的鼻息,却在伸出了手的刹那,黯然地收了回来。
袁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没有机会了··是你亲手推开了他··是你亲手送他上了战场··是你,背弃了你的爱情··袁朗,你已经失去了你的吴哲了。
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袁朗默默地坐在椅子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凝视着昏迷的吴哲·医生说他的头部受了太大创伤,能不能醒来也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意识。
什么时候,老A连求生意识这种东西,都要指望奇迹出现了袁朗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打国安那边传来了吴哲受伤的消息,袁朗已经忙了好几天没合眼了。
虽然吴哲当时已经把资料藏好,可是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来不及反抗就重伤··是因为我,才会让你觉得活下来是件辛苦的事情吗,吴哲·那一刻,生死边缘,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呢。
“吴哲,我觉得欠你很多·”·“我想过很坏的结果……没想到这么坏·”·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我也会有·时时刻刻想着,我是不是做错了选择。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或许你是对的,有些人只看得见别人,看不见自己·我可以完美地完成演习任务,可以仔细地完成一份报告,却不能在爱情最简单的世界里看清我的心。
这样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做你的指挥官·这只会让我们两个都陷入危险··头一次产生这样低落到近乎消极的情绪的袁朗有些烦躁地松开了风纪扣,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却在看到吴哲沉睡的脸庞时,苦笑着收回了手。
在医院里呢更何况,已经被那个臭小子养成条件反射了,跟巴普洛夫的狗似的,看着他的脸,一想到抽烟这回事儿就心虚·袁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酸又宠溺的表情,整个人沉浸在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里,侧脸坚毅的线条被柔化,好看得要命。
我说过,天真的人容易沉溺思念,软弱的我们又总是留恋从前·可是,正是这样软弱的心思,才让我们显得真实··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中校·”·那个时候,他趴在他的背后,嘴角挂着妖孽的笑意,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一点狡猾,一点温柔,一点诱惑,靠在耳边轻轻说话,湿热的气息仿佛一直不曾忘记过:“在这儿等我呢是吧”然后微微用力拧过脖子,像爱抚自己家的小猫一样,不忘拍拍他的头发。
“中校·”·那个时候,他认真地看着他,眼睛是忍俊不禁带点骄傲的笑意,一本正经若无其事地谈着攻略,他半真半假似嗔实喜地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他别扭地转过头假装自己没笑。
他的唇边浮起坏笑,拿起自己的PSP玩得莫名高兴··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我喜欢你·”·那个倔强的青年抿着唇,严肃地说·睁得大大的眼睛清澈动人,仿佛那是赌上了一切的告白,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的模样。
傻瓜··人们总是说“生死挈阔与子成说”,说着“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呵,好像那些生死离别,爱恨纠缠,真的由得我们做主而已。
你瞧,在命运里,我们永远是最渺小的一群··吴哲,你的理想,你的天真,你的阳光,都是我最珍惜的部分·那是,比我的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我不能。
我不能··袁朗沉默着,手掌温存地贴上那张苍白的脸·合着眼睑静静沉睡的他,有种说不出的纯稚光彩·袁朗勾了勾嘴角,手指留恋地抚摸过吴哲的唇,吴哲的眼睛,最后隔着自己的手指在他的眼睛上烙下轻轻的一个吻。
那个吻那么轻,那么柔软,仿佛是害怕惊醒了病床上的睡美男,如同一只寂静飞舞的墨色蝴蝶,轻盈地栖息在了他的眼睫上·只不过短短一瞬,却好似一生那么长。
袁朗直起身子,戴正了自己的帽子,转过身离开·步履稳健,身姿潇洒,眼神坚毅·从此,再也不能停留,唯有承受·这注定了错肩而过的,命运。
“吴哲,再见了·”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像是浸透了375上那饱蘸心酸的夕阳,像是映衬着远远青山的飘渺·把每一丝的心疼,每一丝的爱恋,都收藏好。
再也,无人知晓··那么悲哀的声音,低沉喑哑,如同大提琴的悲歌,在指缝间流泻·长相思,摧心肝·常相守,塞上牛羊空许约·原来连我自以为是的承诺,最初的承诺,都是骗人的。
我的心只愿为你而割舍记忆里,吴哲侧过头微笑,迷彩遮住了他的脸庞,却遮不住他的明亮眼睛·那时,那个人月貌花庞,明珠无两,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只可惜,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袁朗压低了帽檐,一行淡淡的水迹,滑过他扬起的嘴角··你看,我们不过都是在逞强罢了·· ·☆、就此陌路· ·“……后来呢”按捺了很久,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队长蓦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难得的迷茫·他低下头喃喃自语:“后来……为什么总是问后来呢故事,哪有什么后来。”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像个傻瓜似的看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声自语的大队长,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是一层薄薄的岁月的纱幔隔着多年时光笼罩在我的身上,375的黄昏,沉默的大队长,还有浮动在空气里的草木葳蕤的香气,都回到了多年之前。
大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看着我,我惊讶于那双湛湛的墨色双瞳里令人无法忘怀的光彩,似乎是燃尽了所有的感情才能有这样炫目,如同午夜星辰的光辉·大队长微笑着说了下去,明明声音温和,可是听在耳中,却像是冷风过境刀锋凌厉的苍凉悲怆:“后来,国安局的人跟铁头谈话的时候才知道,吴哲带回的那份资料是加了密的……那小子就是为了防备资料被敌人抢回才自己设了个密码,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就连国安局的技术人员也没法儿破解。”
大队长侧着头看过来,眼睛里炫耀又骄傲的目光几乎让我不忍心看,愈是灿烂耀眼,愈是衬得命运的黯然,结局的悲凉,“怎么样这小子不错吧没白念光电硕士啊~”·我匆忙转开了眼光,急切地扯开了话题:“那那个密码后来怎么解开的呢”大队长挑眉看我:“他设了双重密码,第一层的密码是,yuanlang。”
我一下子愣住了:那位少校也太大胆了吧似乎是对于我的吃惊表情很是满意,大队长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了下去:“于是国安就找上了老A,看看我们有无办法解开这第二层密码。”
他的唇角浮现宠溺的微笑,“然后,通过他的个人电脑资料,总之走了一大堆顺序,最后解出来了,那第二层密码·”·“密码是什么”我屏住了呼吸:那是一个光电硕士,一个年轻少校,一个电脑天才留在世界上的最后的话语,那会是什么呢·“……”大队长微笑着抬头看着远处的夕阳,眼睛里是朦胧的怀念的哀痛的光,“那是一句法语。
Leurséphémères·”·Leurséphémères·大学的时候,我曾经旁听过法语系的一节课,那位教授说,法语是最伤感的,他们喜欢用最浪漫最缠绵的话语,讲最残酷的话。
éphémères,在法语中,是蜉蝣的意思·那种短暂的,朝生暮死的,生命·那个人说过,Leurséphémères,朝朝暮暮朝朝,说的都是瞬间。
那些美丽的哀伤的幸福的悲痛的长久的短暂的,不过瞬间·就像是……··“朝生暮死,昙花一现·”大队长突然开口,一语切中了我心中所想。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却没有在意我脸上的表情,只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所以说啊,那个臭小子,留下这么伤感的东西给我……”我注意到大队长说,那个秘密是留给他的那是什么意思大队长勾了勾嘴角,像是偷腥成功的狐狸,眉目之间闪烁着目眩神迷的魅惑——他有些无辜地看着我笑:“怎么,你的队长没跟你说吗我,你们的大队长,就是袁朗。
那个密码,是吴哲留给我的,我知道·”·袁朗我顿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所有的故事啊思路啊通通变成了一团乱码……他,他竟然就是那个人所说的袁朗那么……·还来不及等我理清思路,大队长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故事讲到了这里,已经可以说是结局了:“后来,吴哲一直没有醒过来,他的家人坚持要把他从军区转走,自行照顾。
国安的人不同意,怕吴哲一旦醒来会泄露任务内容,大队长则反对国安的意见,一力扛下了责任,让吴哲的家人带走了他,从此,再无音讯·”·大队长轻轻叹了口气,黝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我不知为何,总为那样的眼光,感到悲伤。
他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低哑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山坡上回荡,传到了更远的地方——透过他的眼神,我仿佛可以看见天高水远路迢迢的空寂和,青山隐隐,江湖一别,再不相见的哀愁:“我有时会想,这十年来,有什么区别。”
铁路退了休··齐桓接任了我的位置,成了新的三中队队长··我升任了大队长··一茬茬的新南瓜收了再长,长了再收··然后遇见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少校,他们有的出身海军陆战队,有的是光电硕士,有的姓吴……仿佛凑到一块儿,便可以拼出记忆里的那个他来。
可我知道,他们,都不是他·说来多么讽刺,人啊,总是这样的··小时候写作文,经常是关于写未来那些十年二十年后的自己,幻想那时有飞船快艇去月球和去基地炊事班的菜地里偷萝卜一样容易。
可是十几二十年后,我们总是失望地发现,一切和当初,并无太大不同·命运就像个人性的孩子,执意为了报复我们随意揣测扭曲和轻慢它的行径,而径直将最残酷的剧情展露在我们的面前。
当然,对于我来说,十年并不是多么漫长·我只是突然明白,区别在哪里·不过是,十年前,我的身边有吴哲;而十年后,我失去了他·这没什么,我知道,失去了吴哲,那么或早或迟我总归会失去所有,生命里再无值得喜悦的事情,一切的回忆变成可有可无的点缀,光阴像了无生趣的枯井,我偶尔微笑,偶尔A人,偶尔开会。
平淡,永远是消磨时光最好的方法··你看,失去了吴哲,我的生活,我的未来,我的以后……还有什么值得期待,还有什么好关心··大队长歪着头看我,唇边是满满的笑容,那样缓慢地拉开一个温暖的弧度,眼睛里暗色的流光美好如昔,可我竟然忍不住眼眶的湿润,心酸和悲伤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一寸寸蔓延,吞噬了我的视线。
 ·☆、故人有言·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夕阳的光铺满了山坡,一二三中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去,食堂飘来晚餐的香味,一切规律如同往常。
吴缘还皱着眉头不知在苦思些什么,大队长——哦,现在该叫他袁朗了——他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自己的裤子,明明已经四十几岁了,可是看上去还是那么的精神抖擞,神采飞扬——至少那双眼睛里的光辉,永远无人可模仿,无人可替代。
就像那个人说的,仿佛还带着笑意的字迹:“有的人的青春最好的地方,莫过于有张不老的脸·二十岁像三十岁,三十岁还像三十岁·”那说的就是大队长吗·袁朗长舒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大队长风范,他扭过头对吴缘笑着说:“呐,故事讲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半戏谑半认真地说,“375的黄昏只是用来回忆往事的·回忆完了,咱们也该走了·”他走过吴缘身边,有力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再不去吃饭,三中队的那帮吃货该什么都不剩下了啊~”·眼看袁朗若无其事就要离开,吴缘心一横,眼一闭,开口问出了一个他忍了很久的问题:“大……袁朗你曾几何时,有没有忘记过吴哲有没有后悔过”·袁朗蓦地转过头里,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焕发出锐利的神采,一如当年的袁妖孽。
他扬起嘴角,笑容似乎是怀念又似乎是抱怨:“有人说,喜欢上一个人只用一秒,可忘记一个人却要一辈子·”他摇摇手指,神色显得有些调皮,“其实没有那么久的。
一年忘不掉,两年;两年忘不掉,五年;五年忘不掉,十年;十年忘不掉,二十年·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忘记吴哲,所有关于他的记忆还清晰得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可是,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忘记他的·或许要不了一辈子,有天我一觉醒来就会忘记了我的少校的笑容声音味道乃至名字·可我不会,也不能,忘记我的爱情。
如果说,有人能够听得懂我内心那十年来不断无声播放的歌,他一定会明白,那是我一生一次,唯一的爱情,都给了吴哲·”·“至于后悔……”袁朗侧过头的目光意味深长,隐约还闪烁着寒意,看在吴缘眼中,有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你说的是什么呢是后悔爱上吴哲,还是后悔没跟吴哲在一起”·吴缘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儿没从375上滚下去,袁朗安抚地笑了笑,放柔了声音,缓缓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自嘲:“有什么好后悔呢不管重来多少次,结局都不会改变。
我一定会遇见他,爱上他,放开他·这是我们的性格和身份决定的,不能改变·我只希望,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让他去执行那次任务·我宁愿自己去……如果在任务中死亡,那些红尘之中再不相见的悲痛,是不是就会慢慢淡漠我不知道,也不想尝试。”
袁朗无奈地撇了撇嘴,“俗话说,‘上帝不掷骰子’·老A也从来不靠‘假如’‘重来’这种东西过活,吴缘·”·所以说,不管重来几次,都是这样的结局么也对……这两个同样倔强同样骄傲的人,总是为了对方牺牲了自己,可是却一辈子都不会快乐了。
或许大队长是对的吧,很久或很快,很迟或很早,我们都会互相遗忘但是——你曾给过我的温暖,你曾给过我的回忆,我用余生全部的快乐,腾出整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作为交换来铭记你,可以不可以。
有时候,你会在静谧的夜里,听见375峰顶的草丛里,传来纺织娘寂寂的叫声··喈喈,喈喈··那样,寂寞的,空旷的,叫声··还是375的峰顶。
郁郁葱葱的草丛··夏夜晴朗的星空在谁的右眼里映照成一片璀璨纯净的光海··纺织娘在草丛里没有间歇地唱那些人听不懂的情歌,喈喈,喈喈··如果听得懂,那一定是一生一次全部的爱情。
孤独的纺织娘无休无止地喧唱··他望向天空,那里星河明亮烂漫无边··那里无数星星老死不曾相见··我只是忽然想念起了曾经·他们已经飞灰湮灭付之一炬,可是那样热烈到无法忘记的爱情,是我永远永远无可代替的往事,只为你一人,透明过。
袁朗忽然眯起眼睛开过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只小南瓜:“你怎么会问这个”他皱起眉头喃喃自语,可是微弱的声音却清晰地窜进了吴缘的耳朵里,“眼睛有点像,眉毛比他浓,只有一个酒窝……”吴缘有些尴尬地咧咧嘴,深呼吸了几次,勇敢地迎上了袁朗的视线,怀着貌似破釜沉舟实际上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吗,横下一条心,磕磕巴巴地再次开口:“那个,大队长,有位故人……他,他有些话要我转告,转告你……”·袁朗迷惑又警惕地眨了眨眼镜,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若有相逢· ·“从很早以前开始,那个人就是这样的,没人能违抗他,没人能拒绝他……”记忆里,有清亮的男声带着笑意怀念,如此笃定地说道,“众人之中,他是永远的王者。”
吴缘认真地看着袁朗的脸,第一次不把这个人当做大队长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来看:依旧漆黑明亮的双眼,皱纹渐渐堆积的眼角,笑起来还是有股坏劲儿的嘴角,仿佛得天独厚般,时光并未在他的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可是当视线转到了他的侧脸上时,那泛雪的鬓角仍然泄露了他的年纪·吴缘忽然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数十年如一日的老A生涯,最后留给他的也只有一身年老时的病痛,染雪的鬓角和多年孤身一人黯然若失的心疼。
吴缘忍住泪水,眼睛里还闪着湿漉漉的光——对于老A来说,他还只是个孩子·袁朗放柔了目光,很有耐心地等他开口,关于那位故人,他已经有预感了——吴缘紧张地吐出了那几句他憋了很多年,一直等待着有一天可以找到那个人告诉他的话。
“吴缘,如果有一天,见到他,替我告诉他吧·”那个人微笑,神情里看不出一丝怨怼和遗憾,有的,只是平淡的期待··他很想念他·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他知道··面对着袁朗强势的气场,吴缘勉强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一字一句吐词清晰:“叔叔要我告诉你,这么多年了,无论他快不快乐,难不难过,他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你。”
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你··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故事,尝过多少伤心,我们才有勇气,有决心,说出这句话·“不后悔”……这三个字说来简单轻巧,可是那里面盈着满满十年的思念纠缠爱恨心酸。
仿佛是过尽了千帆,看遍了斜阳,回过头时,还是那个人路过的风景最美,有那个人陪伴的夕阳最暖·那个时候,叔叔清俊不改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语气无奈又温柔:“没有用的,不管过多久,有多少辛苦,最后想起来,居然还是最想念那个烂人。
无论有多么痛苦,我还是爱他·”·或许爱情最美好也最艰难的地方正在于此·我们十几年如一日地爱着,记着,过往里的那个人,直到他成为了时光中最深刻的印记,再也无法忘记。
生命里有过一个重要的人,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不能舍弃的人·那么,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只能是,淡淡一笑,宽容地想:啊,我大概还是会爱他吧·这样说来,这是倔强,还是自作自受呢·不知道。
有朝一日·我们会不会有那个勇气·在受过伤后,仍旧温暖地笑着,说,哪怕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爱他的··你敢不敢··袁朗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一样,脸上不见半点惊讶,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耀起最灿烂的光芒,如同一整夜的星光,再次落进了他的眼中。
果然·只有吴哲,才会让袁朗露出这种表情么吴缘忽然有些惆怅地如此想着··“……啊,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他。
从不后悔,从不改变·”袁朗轻描淡写地说话,只有那双眼睛里仿佛重新有了生命的模样,才泄露了他内心的感情·我们都是这样,天真,固执,倔强,自以为是,互相伤害,以至于从此失落了彼此,离散天涯。
可我知道,有些事,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譬如我爱你·譬如你爱我·譬如我们被自己的思念煎熬,却坚持不肯开口的倔强,譬如我们被关于彼此的回忆缠绕,沉浸在孤独的时光里不可自拔的温柔。
吴哲,我知道,我们都是这样的人··袁朗紧接着就问了起来:“那么·吴缘少校,你和吴哲,是什么关系”吴缘像是被大灰狼逮住的小灰兔,只能老老实实地作答:“吴哲,是我的叔叔。”
·叔叔在被爷爷奶奶接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清醒了,可是可能是由于昏迷的时间太长,他的右手失去了原来的灵活性,虽然基本生活自理没有问题,可再也不能握枪了。
同时,由于后脑受到了损伤,他失去了关于在A大队的很多记忆,于是心高气傲的叔叔不肯回到部队做文职,就让爷爷帮他办理了退伍手续,在家开了家咖啡馆和花店,每天除了种种花就是泡泡咖啡,离开了作为老A的刺激生活,他似乎有些怅然若失,可是新的生活对他来说依然具有吸引力,渐渐的,他也忘记了原来当兵的自己。
·只是对于自己失去的关于老A的记忆,叔叔始终耿耿于怀想要回忆起来,可是他每次想起来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所以叔叔就把所有想起来的事情整理成一本本日记,每次他都会翻上好久也不停手。
在他的影响下,从小我就对老A这个名字充满了好奇,于是长大后沿着叔叔当年的轨迹,我也成了老A··“哎,我可没有犯保密条令啊,那些关于任务的细节和不能泄露的事情叔叔都没给我看过……”吴缘看着袁朗眯起了眼睛,表情越来越危险,紧张地解释,“叔叔想起来的最多的事情,都是关于你的,大队长。
那时他不记得了所有人,脑海里唯一的名字,就是袁朗·”·看着吴缘诚恳的脸,仔细看看,确实和吴哲很是相似·袁朗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右手背在背后,小心翼翼地握成了拳头。
吴哲……·那个自以为过了很多年,已经坚强到可以放在心底偶尔回忆不再沉迷的名字,再次在耳边响起·袁朗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冷静理智——至少在事隔多年再次听到关于吴哲的消息后,他的手,开始不可控制地战栗了。
吴哲··吴哲··吴哲··那样软弱到,仿佛喃喃自语时,想到都会心软的名字·若是有生之年可以再相见,会否我的泪,终于可以再沾上你的衣。
那天之后,吴缘再没能见到袁朗一面·当天回到寝室就被队长提溜着单独谈话去了·一出房门,齐桓就黑着脸开口了——当然了,他一向是黑脸,刀子嘴豆腐心,看不出喜怒的:“吴缘,你是不是去问过大队长了”吴缘眼皮一跳,当即心虚道:“嗯嗯……不是,不是队长你让我去问的么……”·我让你去问我让你去问我让你去死你怎么还没去啊口胡1以上为齐桓同志的内心发言。
事实上已经是中队长的齐桓不可能这么不顾形象·看着吴缘那张和吴哲意外相似的脸,想到十年来袁朗最终归于寂寞的平静神色,齐桓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回去吧。”
“……”吴缘忐忑了半天,偷偷觑着齐桓的脸色并无什么波动,只好回了寝室,空空的走廊只剩下齐桓一人徘徊,最终沉默着走开··那两个人的故事,始终是属于那两个人的。
无论是吴缘,齐桓,哪怕是看着故事的我们,都不过是看客··就像是袁朗说的,十年了·很多事都过去了,很多人都忘记了·成才C3和齐桓可以独当一面,就连当年最木讷的许三多也成了中队长,辅佐在成才左右。
铁路退了休,回家含饴弄孙,临走之前语重心长弦外有音,拍着袁朗的肩膀:“有时候,别对自己太狠心·也别对自己喜欢的人太狠心·”袁朗也只能心酸一笑,当没听到。
作为老A,能活下来,好好地撑到退休已经是难得,只可惜就连当年那个最优秀最受瞩目的少校也已经消失在了漫漫的过往里··“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样死了心却还在等待。”
那一次,好不容易轮到齐桓休假终于可以回家结婚,单身生活结束之前,袁朗拉着他喝了一夜的酒,谈完了过去,说完了祝福,难得喝醉的袁朗也只是拉着齐桓的手臂絮絮叨叨说着些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懂的话。
“你看,所有人都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只有我还傻傻地停下原地·我不是在等你……我早知道你不会回来·可我还是留在了这里·或许,我不会等你,只是不想离开而已。”
“我有时特别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的快乐我的痛苦和我自以为是的顾虑·可是,那也只能是后悔而已·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唯一让我挂念的,只是孤独。”
“如果,如果·人们总喜欢说如果·连我也不例外·可是,如果有的选的话,我还是,还是想要遇见你怎么办·”·“可是,不管多痛苦,我都不后悔,真是死心眼。
要是爱一个人,都是这么辛苦,多不划算啊~孤独了很久很久了,这个惩罚,够不够让你消气啊”·最后,袁朗眯着眼睛,脸上挂着笑,小声贴着齐桓的耳朵喃喃道:“兄弟,新婚快乐啊要……我已经,再也没有那么个结局的可能性了。”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喜悦的声调,俊朗的脸庞上仿佛快要哭泣的悲哀笑容,还有鬓边染雪的发丝,让齐桓沉默了良久,只能用力地握住袁朗的肩膀,往自己嘴里又灌下了一瓶酒。
那天,基地食堂里空旷得要命,只有两个顶着大校和少校军衔的老A喝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第二天离开基地的时候齐桓连走路都是曲线前进的,倒是袁朗,起床了洗把脸,依旧是那副冷静得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嘴脸,微皱眉头送齐桓上了车。
齐桓一直没想明白,袁朗是怎么能够对自己那么狠下心的·跟着袁朗有十年不止了,他是最了解他的:像狼一样的性子,占有欲强,坚毅倔强,冷静理智,像袁朗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离开自己·当年跟自己媳妇儿求婚的时候,还没开口媳妇儿就笑着说:“我答应了。”
齐桓困惑地问她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爽快的时候,媳妇儿笑得很是羞涩:“我那么爱你,等了你那么久,实在不忍心为了矜持让自己再多等那么一会儿了·我爱你啊,怎么忍得住。”
齐桓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忽然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这眼泪不为自己的爱情,只为自己那个心已成灰的队长··我那么爱你·怎么忍得了耐得住,让自己等下去。
更何况,是一场无望的,等待··齐桓有时会想:或许应该说,袁朗已经习惯了牺牲吧·为了做老A,牺牲了自己作为普通人的人生,为了吴哲,牺牲了自己的爱情,为了爱情,牺牲了自己的青春。
如果说,人的一生,一直都在付出,有所牺牲,那么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至少对于袁朗来说,用孤独作为惩罚,他已经煎熬了十年,足够了·这一次,希望队长,可以得到幸福。
·无论过多少年,他都是他齐桓的队长,就像吴哲和袁朗一样,天经地义,永不能改变··若是这份爱,得不到救赎,我甘愿封缄以蝶··可若是能再见到你,那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有生之年未错过· ·到底什么是爱··这是人们生命中永恒的主题·有些人终其一生劳苦奔波,在红尘俗世中辗转煎熬,求得不过是一个爱字。
爱使人软弱,又使人坚强;它带给我们勇气,又让我们变得懦弱;它给你欢欣,亦令人痛苦·爱,如同甜蜜与砒霜交融,天使与魔鬼共骑·人人渴望爱,却又抛弃爱,人人得到爱,却又失去爱。
爱的存在,正因它的昂贵,它的奢侈,它的难以得到而成其美丽;爱的危险,正因它令人不知所措,对痛苦也甘之若饴,失去理智,才显得如此珍贵·人人在谈论爱,可是却少有人抓住爱。
爱,是否永远只存在于回忆中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漫长的一生中,对于爱,是否是一无所成··他们曾经嬉笑着打趣,说老A“除了生孩子无所不能”。
大家都知道是笑话·可是作为老A,他们确实学习了很多东西:宗教教义,调酒配方,光电技术,擒拿格斗,发声方法,谈判艺术……他们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了。
唯有爱·每个骄傲的人在爱面前永远是低声下去卑微地低进尘埃里,每个多才的人在爱面前永远是一无所知诚惶诚恐·老A也不例外·没人学过爱,我们都是这样茫然地在爱里摸爬滚打,学会了爱。
人是不是一定要失去些什么才能知道珍惜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袁朗苦笑着握紧了手里的纸条,那上面的字迹清秀,却与吴哲的字迹全然不同·吴缘的字,秀气清丽,如同他本人,单纯可爱;可是吴哲……袁朗苦笑——每次想到吴哲,自己似乎只剩下了这一个表情:吴哲的字,清秀中不乏刚健,骨骼有力,说明了他正是那种宁折不弯,倔强刚强的人。
那个时候,成才就经常意味深长地袁朗和吴哲的签名,然后自言自语: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刚极易折,强极易辱,情深不寿··是啊,两个人都是这么倔强,怪不得只能是互相伤害。
……可是,哪怕是互相伤害,我还是会爱上你,这是多么不理智的事啊·就像那个俗气的比喻:我们,是两只抱着取暖的刺猬,就算是遍体鳞伤,伤口疼痛,也还是不想放开彼此。
那张纸上,是吴缘写给他的,吴哲的花店地址··袁朗竟然觉得自己开始紧张了——活了一把年纪了,就算是实战演习,卧底任务都没能让他紧张起来,可是现在,站在这家花香四溢的花店门口,他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胸腔里那颗早就不听自己使唤的心脏,再次不管不顾地剧烈跳动起来。
靠,难道是近乡情怯么袁朗有些难为情地用指头搔了搔自己的脸颊,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断然拒绝了吴缘“一起来”的要求是一个人来的,不然袁大狼的英明可要毁于一旦了。
叮铃铃··一阵风吹动了挂在花店门口的风铃,店外的一束束红玫瑰香水百合香槟色郁金香随风轻摇,那个清瘦颀长的身形在花丛中显露出来·袁朗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贪婪地看着那个清秀的背影:他瘦了,头发依旧乌黑,露出的手臂皮肤光滑如初,当年被齐桓笑称“娘们唧唧”的小蛮腰细长腿一点没变,似乎是得到了时光的青睐,衰老并不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
袁朗深吸一口气,才不至于失态——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这样,已经足够·知道他还活着,他过得很好,已经足够·不敢要的太多,唯恐会再次失去。
就在袁朗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那个人刚巧直起腰放下了手中的水壶侧过头去看门上的风铃,不经意与袁朗贪恋眷念的目光相逢··吴哲··又见吴哲··已经十年了。
可是那张未曾忘记的脸,一如告别时,清俊不减当年·那位老A里最年轻的少校,笑起来比阳光还灿烂的锄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硕士·那个,袁朗牵牵挂挂纠纠缠缠每每忆起总是心头一痛的,吴哲。
“……”袁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堂堂袁老A,舌粲莲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袁朗诶,居然窘在当场,果然恋爱中的男人智商都会降低么·“……”沉默良久的吴哲忽然绽开了一个单纯的笑容,却让袁朗顿时心痛得不能自已,“这位客人,你需要什么花”·想了很多,想了很久,或许只是看看就走,或许总要开口。
见到那个人第一句话要说些什么是平淡的问好,还是充满哀痛的对不起无论说出口的是什么,我以为那份阔别多年仍纠缠心头的感情总不会变。
我想过很坏的结果,但没想到这么坏·当年的台词,居然又说了一遍·当年,我们总是提当年,可是当年,已成过去·不是吗·袁朗抿着唇,那双因为终于见到吴哲而亮起的眼眸,其中的粲然星光,又次第熄灭。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摇摇头··是已经来不及了么我的吴哲,已经消失在了那漠漠尘烟,漫漫红尘里了么··就在袁朗黯然神伤准备开口道别的时候,吴哲忽然扑哧一笑:“客人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他的眼睛里闪着不容错认的戏谑光芒,一手擎着花枝,好整以暇地看着表情狼狈欲言又止的袁朗,“比如说,你想要什么花,表达什么意思……”他眨眨眼睛,喜欢捉弄人跟袁朗抬杠的毛病一点没变,一切看上去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基地里的生活。
袁朗的脑子里一下子突然忆起了吴哲原来对他说过的那些花语:“玫瑰呢,代表爱情、爱与美、容光焕发,尤其是红玫瑰,像是爱情一样缠绵悱恻热烈的红;郁金香则代表爱的表白、荣誉、祝福永恒,高贵优雅温柔的存在;百合就代表顺利、心想事成、祝福、高贵,最适合送给朋友了,祝他心想事成万事大吉大利;呐,康乃馨就人人都知道啦,母亲节必备的花束,代表着母亲我爱您、热情、真情;还有鸢尾,也叫爱丽斯,代表好消息、使者、想念你,想谁的时候就送这个吧,很漂亮的……”··“这些都是小生的妻妾啊,擅动人家老婆的都是坏人啊,不许欺负我的妻妾,你们这群没欣赏力的家伙blablabla……”·“队长你看我家玫儿是不是很可爱主要是基地里种红玫瑰不太搭,不然一花坛的红玫瑰一定很浪漫很好看对吧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坟蛋不许说小生娘们唧唧的听到没……说我婆婆妈妈也不行”·有些事经不起回忆——回忆就像个漩涡,所有见过它留恋它的人,都会沉溺其中万劫不复——如今想起来,才发现他们有过那么多没说完的话,有那么多没做完的事,回忆就像是一张网,里面满是空洞,网不住爱情,网不住过去,只网住了伤心。
花语……那些你说过的花语,什么时候竟成了久远的不能提起的回忆··见袁朗沉默不语,吴哲脸上的坏笑一闪而过:“那么,客人随便说一种吧……要是不合适的话,还请客人去别的店吧”袁朗抬眼瞄了他一眼:吴哲脸上那明明想笑却还要强装无事的表情,他最熟悉不过了。
潜台词很明显: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选种花语来代替,反正合不合心意都由他本人说了算·心情不好,觉得你说得不合他新意,对不起,再见吧还是·老死不见的那种。
袁朗有些苦恼地皱着眉头·吴哲似乎还是有点儿耿耿于怀呢·只是,自己总是纵容的那个·好吧,我有话要说,想了很久了呢……·“……红玫瑰。”
时间静静流逝,袁朗微皱眉头思考,那些吴哲提过的花语在脑海中闪过,怎么也决定不了,最后剩下的,只有吴哲站在花坛前用有点儿可惜的表情说“要是能种红玫瑰就好了”的模样。
于是沉默了很久的袁朗斩钉截铁地吐出了这个词··本来抱着双臂像看好戏似的在袁朗沉默期间一直在关注他的面部表情的吴哲忽然放下来手,饶有兴趣地一手托腮,带着商业化的笑容开口询问:“……红玫瑰客人真有意思,怎么会想到送这个呢”·“……因为我发现,十年了,光阴匆匆,所有的故事都在时光中凋落,然而再次相遇时,我想对那个人说的话,到头来,只剩下那唯一一句。”
袁朗微微偏头看着吴哲,阳光洒在他黑色的近乎寂灭的眼瞳中,有种安静的悲凉··“我爱你·”他眼神忽然变得柔软,像是一匹流淌在指尖的墨色丝绸,那样低哑温厚的声音,像是大提琴的歌声在空无一人的花店中回荡,如同一味甜美毒药,慢慢腐蚀了心脏。
吴哲也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唇边慢慢漾开一抹温柔笑容,眼波柔软:“……怎么,不用说对不起吗”·袁朗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展开了双手,没有笑容,只有眉目间的一点暖意和深邃的眼中,闪烁的星光:“……需要么”·“呵……”吴哲轻笑,然后用力地扑到了袁朗的身上,差点没把毫无防备的袁朗给扑到地上去,“没错……你是对的。”
当然不用说对不起·爱过的人,永远别说抱歉··吴哲把头埋进袁朗怀里蹭来蹭去,嘴里小声嘟囔着:“勉强算你过关……”他抿着嘴笑,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出他太过快乐的表情,明明想笑,却还要故作撇嘴的傲娇模样。
袁朗稳稳地接住了吴哲的身体,然后用力地抱紧了他,那力度像是要把他勒进怀里,却让吴哲心满意足地偷笑··鼻子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怀抱里又充满了熟悉的温度,手指又握住了熟悉的触感,袁朗眯着眼睛把脸靠在吴哲的耳朵旁,像只大猫咪一样在吴哲身上磨磨蹭蹭。
十年前失去的东西,十年前死去的记忆,都回到了自己身边,仿佛所有的痛苦和悲哀都得到了救赎·如果说,命运是一条穷途的陌路,我们都是挣扎着等待希望的罪人,那么,你就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没有你,天堂和地狱,有什么区别··吴哲也眯起了眼睛,趁袁朗不注意,偷偷把眼泪擦到了袁朗的肩膀上,然后对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却让那双深沉明亮的眼睛,一瞬间,湿润了眼眶。
他说:“袁朗,我等你,好久了呢·”·Leurséphémères·朝朝暮暮朝朝·我们都是命运里挣扎的蜉蝣,朝生暮死,在这个世间辗转迁徙。
我遇见了爱,路过了爱,失去了爱·可你还在那里··失去了你,就是失去了爱情·然而我是否仍该感谢上天,让我们相遇·即使只是朝朝暮暮,我仍然,爱你。
就算是昙花一现,我也有为你而死的勇气··谢谢观赏我们的故事·袁朗和吴哲,有生之年,终究没有错过·多好啊··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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