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上与下的战争+番外 by 弦小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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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上与下的战争+番外 by 弦小丢(3)
·两人在扬州角落租了个小院儿,白日里去周边观光,天暮便回来休息··扬州风光甚好,从七秀坊兜了一圈,没见着苏袖,叶观澜倒是挺高兴的·平素里花青瓷自然还是没事就调戏两句吃吃自己豆腐,只是在床上没什么更进一步的交流,天黑了就睡,鸡叫了就早起练武,作息无比规律……叶观澜觉得自己就快憋炸了。
这样下去……不行·甭管谁上谁下都行啊给个痛快好不好·偏偏扬州周围的景点还那么多,自己之前还很煽情的答应了要一个个的陪他去……看什么风景看什么风景做点正经事情好吗再这么下去,不等带人回藏剑山庄见家长,自己就得七窍流血死在半路了·叶观澜的心情,纠结的简直就像山庄门前的断桥残雪,明明梗在那里碍事,偏偏人都说那是处好景,积上了就不让扫·人性呢·这般度日如年的挨了几日,终于只剩下藏剑山庄一个终点。
两人商量了下,决定休息一天收拾收拾再继续行程,毕竟……是见家长嘛··这天午后,叶观澜出去信使处取东西,只留下花青瓷一个人在小院中晒太阳。
春末时节,日光温暖却不晒人,躺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晒太阳,也实在是蛮享受··花青瓷手里攥着两枚棋子,一黑一白,冰凉的玉石,随着手心的温度而慢慢变热。
棋子在手心相互磨砺,偶尔发出轻而脆的碰响··“我知道你在·”花青瓷的声音冷冷的··空无一人的小院,依旧安安静静··“再不出来,以后我要在房梁上涂毒了。”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一个声音突兀的冒了出来·屋檐下,竹椅边,一个身影如同他的声音一般突然显现··金线缀织的黑衣,怪异的剪裁,腰部大敞,露得各种没节操,可偏偏身材太好,就算穿一身会被城管用伤风败俗为由抓进大牢的衣服……却只是让人看得脸红心跳,而不是惊恐着大呼流氓。
花青瓷嫌弃的瞄了那人一眼,靠在竹椅上,一动不动的继续玩手中的棋子··“陆眠,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你……这么碍眼·”·那明教弟子耸了耸肩,从兜帽中掏出了一只白色的小猫,他抱着猫,捉住爪子冲着花青瓷摇了摇。
“老花,这可不能怪我啊,一开始是你自己跑到明教找我帮忙的·”·接收到对方投过来的冷气,陆眠干笑了两声,“好吧我承认我那天出现的时机不太好……不过效果很棒啊,正好救你于水火啊。”
一边说着,又捉着小猫给花青瓷卖了个萌··花青瓷丝毫不为所动,“南屏那时候你就该到了,拖到金水才出手,你是真在江南玩的忘乎所以了还是故意拖日子”·花青瓷手指一弹,两枚旗子便一前一后向着陆眠脑门与胸口急射出去。
陆眠笑眯眯的一一闪过,“我不是拜托苏袖去救你了吗·”·花青瓷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陆眠又笑了笑,摸了摸鼻子,遮住了嘴角那抹戏谑,“再说了,你一开始是托我给你把风,以免你万一不敌被炮|友推倒……我这不是干的很漂亮吗,多自然的打断,顺便还帮你解决了一个刺客,我都没多收你钱。”
花青瓷突然猛地皱起眉,陆眠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到了噼啪一声··“这都多久了,你的延迟还好吗走的那么慢……从扬州到金水镇你用一个月是这只猫驼你走的你要不是我发小,我早揍你了……不对,我想揍你很久了……”·花青瓷黑着脸,爆豆一般数落着,陆眠干咳一声,低头装作和猫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用各种词汇反过来复过去把发小贬低了一遍又一遍后,花青瓷摸了摸脖子,脸色十分不好··“和你说话我嗓子都要冒烟了·”他轻叱道,从竹椅上站起身,回到屋中,却发现茶壶是空的,瞬间心情更差了。
陆眠跟进屋子,一脸讨好的笑容,“老花,其实呢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帮忙”花青瓷一声冷笑,“我还没跟你算这几天的账呢……说吧,你这几天,天天晚上蹲我屋里几个意思,看现场看上瘾了”·“哪有~”陆眠故意拖长了音调,一脸无辜,“我可不是要故意妨碍你们的,纵欲对健康也不好的对不对……哎哎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是想找人……”·花青瓷又盯着陆眠看了一会,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坐了下来。
陆眠立马屁颠屁颠的在书桌上铺开纸,研磨取笔,动作十分娴熟,接着寥寥数笔,就勾出了一张清秀好看的脸··“我想找的人,就是那天和我一起从房梁上掉下来的那个刺客。”
陆眠一脸的笑容突然就变得有些傻气,他乐呵呵的把画递给花青瓷,完全无视了发小一脸的不快··花青瓷接过画看了一眼,便放回了桌上·他铺开一张干净的新纸,也取了只笔画起来,相似的笔法,一转一折,看得出来和陆眠是师出一人。
“他叫什么”花青瓷问道··“唐醒·”·花青瓷斜着一边眉毛,抬头看了陆眠一眼,眼神诡异·陆眠不痛不痒的回应一个笑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花青瓷只能叹口气摇摇头,继续画他的画。
陆眠画的是唐醒,花青瓷画的是陆眠··“有个办法,你守株待兔就好,”花青瓷一边画,一边说着,声音懒懒的,“他多半是冲着我和叶观澜头上的悬赏来的,今天是悬赏有效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多半他会到,你等着他就成。”
“我知道他肯定会来,所以我这几天才一直守着,”陆眠扁扁嘴,“我知道怎么找到他,难的是后面要怎么跟住他,要不我干嘛来找你帮忙·”·花青瓷忍不住抬起笔往陆眠脸上甩了俩墨点。
“所以才要画,你别愣着,画详细点·”花青瓷把陆眠只勾了几笔的简笔画往前推了推,“今天你先逮住他,明儿一早我就拿着画像去衙门悬赏你们,后面就看你自己的了。”
“……靠谱吗”·花青瓷白了他一眼,然后从钱袋中掏出自己的私印,盖在了已经画好的陆眠画像上··“不靠谱,我就想整整你……少罗嗦快画,画精细些,别忘了盖章。”
花青瓷冷笑了下,把私章塞进陆眠手里,接着又摸了摸脖子··“每次一和你说话,我嗓子就不舒服·”花青瓷又皱起了眉,径直出了屋子,寻着厨房的水缸而去。
从信使处拿到了花无心与百里寄来的一干东西,叶观澜抱着装钢锭的盒子,心情沉重,脚步也沉重··虽说那些应该是“过去的事”了,可毕竟是一道梗,而且自己心中也一直有个疑虑,压在那里沉甸甸的的,很不舒服。
这些天过的很纠结却也很快乐,快乐的都快把这些事忘记了,可是收到这些信和东西,又难以避免的让人回忆起一些不想提起的事情·叶观澜终于明白花青瓷为什么一提起他这个师弟就是一脸无奈……这个小坏蛋,确实有很多让人烦恼的本事。
更何况现在又加上一个百里··他俩寄来的东西不少,有给自己的,也有给花青瓷的·装着乌兹钢锭的盒子只附了一张小纸条,上书四个字:“依照约定。”
呵,依照约定……叶观澜不知为什么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不知道该气花无心,还是气自己,又或者……是气世事的巧合太过离奇·当初接到那封信,打开那张画的时候,是不是一切就都注定了叶观澜一脸苦笑,他从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也不后悔之后的事情,对于这些意外的收获与际遇,他只觉庆幸,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那些东西……还留在藏剑山庄吧,这次回去,拿给花青瓷看看,把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他,告诉他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然后……·叶观澜的心情突然就轻松起来,他颠了下抱了一满怀的各种包裹匣子,脸上的笑容像天侧的阳光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信· ·回到小院,叶观澜将一干东西堆到院中的小棋桌上,转了转胳膊。
花青瓷的房门虚掩着,门前屋檐下的竹椅空荡荡的,落着斑驳的阳光·叶观澜怔了下,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紧张,他挠了挠头,踌躇一阵,转而去了厨房··水壶里空空的,叶观澜皱了皱眉,干脆拿着水瓢,直接从水缸中舀了喝。
冰凉的感觉从咽喉一路降入腹中,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叶观澜呼了口气,又舀起一瓢水··刚要送到嘴边,却看见衣服上落的水珠,叶观澜抬手去弹,摸到腰间一处鼓鼓的,衣服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他一手端着水瓢,另一手三两下便掏出了那东西,是一个小小的纸包··也许是因为之前已经泡过水又被烘干的缘故,变成了一个表面有些硬的浆包··叶观澜看着那纸包,思索了一会来历,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东西,好像是花小迷送的,叫……祖传秘方,三步倒·当初觉得那个瓶子放在身上硌得慌,就折了小纸包带着,金门关趁着切磋前换衣服的空档,塞在了衣服夹层里,当时是做好了半夜投毒放倒一镇,然后英雄救美的准备……可惜最后还是没用上。
叶观澜看着手中的小纸包,回想起金水镇的日子,脸上浅浅的傻笑怎么都收不住··游戏网游·“回来了”·背后,突然传来花青瓷的声音。
叶观澜吓得抽了口气,一哆嗦,纸包没拿稳,竟直接掉进了他端着的水瓢里·叶观澜大惊,手忙脚乱的捞出湿掉的纸包,已经淹过一次水的纸,简直遇水即化……就这么一下,已经变成了湿糊的一团。
那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那团纸在手心糊开,像只被捏坏的虫子似的,背后的脚步声不快,落在耳里却像炸雷似的……叶观澜觉得手心似乎烫的不得了,什么也没想,便不由自主的甩起手来,那白糊糊的东西,三两下便落入了一边的柴堆中。
“怎么了”花青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那只握着水瓢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花青瓷低下头,就着叶观澜的手将瓢里的水喝了个干净。
他摸了摸脖子,接过那水瓢,又舀了一瓢喝下,才抬起头,看着叶观澜的脸笑了笑··“怎么这幅表情”·叶观澜半张着嘴有些呆滞的脸落在花青瓷眼里,怎么看看怎么可爱,莫名就让他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叶观澜纠结了一阵,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精彩纷呈,他支支吾吾的问道,“青瓷你……你……”·“我怎么了”花青瓷笑道。
“没……”叶观澜挠挠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棋桌上那些东西哪儿来的”花青瓷一边问着,手上也没闲着,灌满了水壶升了火挂起,动作麻利……丝毫也不像是中了什么三步倒啊·叶观澜松了口气,心中却又涌上一股子失望。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叶观澜在棋桌边挑挑拣拣,在一堆特产零食里,翻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很仔细的纸包,递给花青瓷··“是百里和花无心寄来的。”
花青瓷有一瞬间惊讶了下,却很快就恢复常态,他拿着那纸包,先是前后捏了捏,眼中露出些许疑惑,接着才翻转着四处看了看……在发现底部那小小的落款时,突然间脸色一沉。
叶观澜心中咯噔一下··而花青瓷很快便收起了那丝戾气,恢复了一脸平淡,只是拿着那纸包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接着缓步走去屋里,掩上了房门··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呢……花青瓷有这么个师弟,还有这么个对头,想来也是蛮辛苦的。
叶观澜按了按胸口,又擦了擦手心,摘下后腰上的泰阿,让它靠着棋桌·他摸了摸泰阿上的金银杏纹路,心中软处一暖,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花青瓷拿着纸包走进屋里,屋中早已空无一人。
两张画像摊在桌上,用他的私章压着,墨迹半干··“你先离开,日落再来·”他看着手中的纸包,轻声对着空气说话··屋里向阳的窗户被打开,一阵风吹进来,便又关上了,自然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花青瓷看着手中的纸包,随着那扇窗户的闭合……猛地皱起了眉··这东西,会是什么呢·尽管只要打开它就能简单的知道,可是花青瓷却犹豫了起来,他总有个念头,总觉的该干脆的把这个纸包丢进火堆里烧掉。
牛皮纸上写着他的名字,端正的小楷,字迹和自己的极像,是花无心写的·可纸包折叠的那条缝上,画着一条首尾相连的小蛇,这个图案,是百里的印记··以前自己也收到过这样的印记。
一次,百里给他寄了一筐毒蝎,另一次,百里给他寄了个装蛊的盒子,打开之后那虫子爆裂开来,没伤着人,却污了他一身……·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恶作剧而已,可是为什么就这么让人心里不安呢·花青瓷犹豫了好一会,终于撕开了那棕黄色的纸。
一层一层的剥开,里面,放着一卷画轴,还有一封开了口的信··展开那画轴,花青瓷怔住了……那画的笔法很眼熟·虽然包括陆眠和一干师兄弟在内,所有人的画技都是师父教的,同出一门看起来都很类似,但只有花无心,会画这样的画。
画中的人是自己··银纹暗花的黑衣,侧着脸看向画外人,无悲无喜的冷漠面容,冷淡疏离的眼神……一笔一画都极认真,像是画了千次万次,看似随意,却一笔笔都神采飞扬。
唯一的败笔,只有这张画上的一处污迹··那是一处茶渍,是茶水溅落到画上,染开的一片墨迹·那处瑕疵正落在画里人的背部,模糊了那一片精致的银花,留下一大片茶色的印痕。
只是普通的污迹,看上去却又有些古怪,那污迹的一侧边缘很直,似乎当它落上的时候,画轴没有完全打开似的··而那张画的最下面,没有落款,只写着他的名字,端正的小楷,只写着花青瓷三个字。
花青瓷觉得头有些晕,身上似乎没什么力气,他按了按额头,然后拿起了包里的另一件物事——那封已经开过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写收信人的名字,只盖着个万花谷通用的印……大约当初也是这般用纸包寄送,所以信封上才没有留下名字吧·抽出信封中那薄薄的信纸,展开。
花青瓷一行行的看下去,接着,信纸像是没拿稳似的,从他手里落到了地面··他没有去捡,只是那般怔怔的站着·那双手也没有放下,而是僵住了似的定在空中,手指半握,没有显得很紧张,却也显不出一点力气。
一向肆意又张狂的花青瓷,就算是在凛风堡暴露身份,也能无视一身伤笑着脱困的花青瓷,此刻,用不出一点力气··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朦朦胧胧的桃花眼,似乎更加无神了,有些呆滞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偶尔颤动一下,也看不清情绪。
屋里,静得只能听到他呼吸声··那声音不怎么安稳,抖动着,偶尔重那么一两声,就被重新压住,长长的吸气断断续续,呼出的声音却很短,像是不由自主的叹息。
不一会,就连那不太平静的呼吸声也平复下去,花青瓷打开门走出去,地上的信被风一卷,落到了桌下的阴影里··叶观澜正摆弄着装钢锭的盒子,就见花青瓷从屋里走了出来。
完美无缺的笑容,浅浅的弧度落在日光里,看得他呆了呆··“这是什么”花青瓷笑道··叶观澜回了回神,应道:“这个是乌兹钢,又叫镔铁。”
花青瓷在棋桌边坐下,看着那盒子里的灰黑色金属块,挑了下眉,“不懂……很好的东西吗”·“自然,”一提到铸剑的材料,叶观澜登时便兴致高昂起来,“过了西域那片沙漠,再往更西的国度去,那里的人能用这种铁冶炼出带着波纹的美丽刀剑……我曾机缘巧合得到一把镔铁刀,刀身的花纹就像是层叠丝绸的褶皱那般好看,所以我一直很想见识见识,上好的乌兹钢究竟是什么模样……”·眼前的人就像是得到了中意糖果的小孩子似的,眼里盛放的光芒看得人心头微漾,花青瓷脸上带着笑,缓缓抬起手,将叶观澜脸侧微乱的刘海,轻拨了开去。
叶观澜脸上一红,他摸着那块金属,眼中满是期待··“明儿回到山庄,我研究下这块铁,看看能不能用在你的笔上……”·“什么笔”·“你不记得了”·花青瓷想了想,突然嘴角一勾,“我记起来了。”
叶观澜开心的笑起来,“我还从来没做过笔,也不知道会不会搞砸,哎青瓷,给我说说打穴笔吧,我对这种武器不太熟……”·温柔的触感,落在了唇角,落在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上。
·花青瓷没有深入下去,只是在那带着笑的唇角上亲了一下,便退了开去··“你继续说,不用在意·”他笑道,“刚才我觉得你身上好像有些亮光……所以尝尝看。”
叶观澜看着花青瓷,突然心里又是一酸··这个人啊……又露出那种勉强的假笑了··叶观澜关起装钢锭的盒子,站起身,提起了一边的泰阿剑。
“青瓷,你若是不介意,就和我切磋下吧……了解一种武器,实战会更有用些·”·既然他什么都不肯说,那么就换一种方式来让他发泄内心吧。
“好啊·”花青瓷拿出一只青色的判官笔,在手中转了了几圈,便站起身来……接着身形一倾··叶观澜一惊,连忙上前将他搀住。
“怎么了”·“……没事,脚滑了下·”·花青瓷笑了笑,眸子却垂着,若有所思··叶观澜则咽了下口水……手心紧张得出了层薄汗。
一边是以轻灵飘逸著称的花间游,一边是同样闻名天下的君子剑··花青瓷对单鲜有败绩,可是这一天,他一直在输··他说服自己是因为那两把压迫力极大的剑,可是打着打着,就连叶观澜也看出来,他只是没法集中精神。
而且,还有些气力不济··可那个人却还是坚持要继续下去··就这么从午后,直到红日吞入地面,再到星子满天··花青瓷大口的喘着气,站在那里,身体还是挺直的。
院子里的灯没有点,一片昏暗中,只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叶观澜站在他面前,安静了很久,才按住他的肩··“青瓷,你别怕,有我在·”·花青瓷似乎是抬头看了看叶观澜,他向前跨出一步,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突然就软了下来,整个人栽倒在叶观澜怀里。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叶观澜没有看见花青瓷自嘲的笑容,只听见了他平静得有些吓人的声音··“你给我下药了”·听不到叶观澜的回答,花青瓷想了想,又问,“师叔的三步倒”·叶观澜还是不回答,只是将花青瓷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花青瓷突然就挣扎起来,尽管那双手没什么力气,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推拒……他第一次,用这般明确的方式在拒绝。
“放开我你胆子长肥了……敢给我下药,和花小迷一起是她给的还是花小匕给的”他喊道。
是她给的,还是花小匕··叶观澜愣了愣,接着踢开屋门,大步走了进去,将那人放在了床榻上··然后毫不犹豫的整个人压了上去,将他牢牢扣在怀里。
“放开·”花青瓷的声音冷冷的,音调却有些颤抖··一片昏暗中,叶观澜的手,缓缓的勾勒出花青瓷脸颊的弧度,温热的吐息,贴得越来越近。
“你敢,我就咬断你的舌头·”·身下那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辨的厉色,叶观澜的动作顿了下,却没有听话的退开去··他埋下头,吻住那双薄薄的唇,将它含入口中轻咬吮吸,扣住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舌头便打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口中传来尖锐的疼痛,接着腥甜味蔓延开来,叶观澜只是皱了皱眉,却没有退开,指腹摩挲着花青瓷的脸颊,任他去咬··那疼痛没有持续一会,便松了开去,被解放开来的唇舌没什么阻碍的继续攻城略地,动作却很温柔,缠绵缱绻,邀着对方共舞,直到花青瓷终于有了回应……·终究还是,舍不得吧。
“青瓷……”·结束绵长的一吻,叶观澜贴在花青瓷耳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游戏网游·“你其实……不知道的,对不对”·怀里的那个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叶观澜苦笑了一声,将他紧紧抱住,让两具身体毫无间隙的贴在一起,就连对方心口轻微的搏动也能感觉到··“你总是这样,越是害怕,越是张扬……在金门关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笑的那么大声,告诉花无心你早就知道了,其实是骗他的对不对,你其实……是那个时候才知道,那些人,都是花无心的计谋,对不对”·花青瓷没有回答,甚至连呼吸都压的很小声,但是那具身体轻微的颤抖,把一切都暴露了。
“你那时候压根就不知道……对不对”·“别说了·”·“不,青瓷,你听我说完·一开始,花无心确实找我……”·“别说了”·那双苍白色的手,挣脱开叶观澜压制,一只手环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还没说完的话,淹没在一个急切的吻里。
被迷药抽干了力气的身体,努力的向上抬起,主动在叶观澜身上磨蹭,昏暗的房间,窗外是不夜天的扬州,灯火的橘色钻进窗子,给屋里多添了一层暧昧的颜色··解开那个人的衣服,依旧是那具满是伤痕的身体,好生养了一阵的剑伤已经愈合,绷带也被除去,只留下心口的一道痂,横在那里,格外的扎眼。
叶观澜停下了动作,用手指轻抚那道伤口··“还疼吗”·“那个人剑法很好,剑势在脏器的缝隙间穿过……只是皮外伤。”
花青瓷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要飘起来了似的··叶观澜借着那层微薄的光亮,支起身子看着花青瓷·那双桃花眼微眯,虽然平时就朦朦胧胧的,却是很温润好看的,此时虽然也温温软软,却蒙着一层灰白,像是有解不尽的结扣,挥不散的迷茫,说不完的疑惑。
只好紧紧的抱住他,极尽温柔的对待他,用情|欲来让他分神,好没有力气去想那些本不足为惧的琐事··只不过是些小瑕疵,可偏偏因为太过在意……一不留神,就长成了参天巨木。
“青瓷,我喜欢你·”·“我知道·”·“青瓷,我喜欢你·”·“……我知道·”·叶观澜轻笑一声,“见鬼了……明明你这个人古怪别扭又神经兮兮的,唠叨又毒舌还有点无赖……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
·“……”·“你别害怕,也别逃开,偶尔示个弱,做一下普通人,也很好啊……”·“……”·“你别总想那么多,把它们都抛下……你若在江湖,我就陪你去江湖,你若退出,我就陪你回万花谷……”·湿软的唇舌,偶尔轻咬,沿着腹部那漂亮的肌理一路向下。
花青瓷的手,微颤着按住叶观澜的两肩,却被叶观澜握住摘下,然后,分开了他的双腿··“青瓷,你只需要……专注的享受就好·”·耳边呢喃的低语声消失,而后下身半挺的器官落入了一处温热湿软的所在,生涩的舔|弄,只是那么寥寥几下,花青瓷就已经抑制不住的弓起了身体。
原本压得极低的喘息忽的粗重起来,随着叶观澜的动作而发出细微而甜腻的声音——压抑,却反而更加诱惑的声音··足以让叶观澜在一瞬间抛却理智。
可是,还不行……·还有那蛊··叶观澜伸出手,摸索到花青瓷的唇边,轻轻的分开他咬得出血的唇,然后将手指塞进了他嘴里·被压制的声音一下子被打开来,带着手指的搅动与吞咽声,在一片昏暗中乱了人的心。
怕把握不住分寸会让那蛊爆发,叶观澜吐出那已经挺立的物事,从花青瓷腿间抬起头来,重新压回了他身上·抽出抵在他口中的手指,叶观澜亲了亲花青瓷的脸颊,手指垂下,摸上他的臀缝,然后探了进去。
花青瓷倒抽了口气,他双手抓住叶观澜的手臂……可是却使不出力气··“快停下……”·那手指慢慢的增加到两根,在他身体里缓缓的按压扩张,动作很是温柔,却还是让他疼的昂起了头。
“停下……快停……”·尽管疼痛的同时,还有让人难以自拔的快感,好累啊,就想这么沉溺进去,可是……不行··其实,就算让他在上面也没关系,是他的话,没关系。
不是害怕输了这场上与下的战争,而是……怕以后会更加的舍不得··可笑吧,明明一开始是自己说的,感情什么的后面再提,先分上下·可真到了分界的时候,却还是放不下。
越不过一道坎··越不过自己这道坎··一次又一次,根深蒂固刻在心里的惯性·放不下,甩不掉,越不过··那手指终于从身体里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火热的东西,抵在入口轻轻磨蹭……有些低哑的声音一直贴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对他说。
青瓷,我喜欢你··“蠢喵你还摸上瘾了是吧——”·突然间,房梁上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将只差一步的两人生生打断。
叶观澜惊的瞪大了眼睛,迎着昏暗的光线,看着两个黑影子缠作一团从房梁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相似的场景,相似的声音,两个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他的动作也那么眼熟,那个压在上面的刺客,身上一串铮亮的飞刀,反射回来的光落在叶观澜眼里,像一把刀似的,一瞬间就割断了他苦苦压抑的那点理智。
多年之后,也许扬州城的居民还会记得,在某个星子满天的融融日子,温吞的扬州城曾经被一个震惊宇内的大嗓门掀翻过··那一声怒吼来自一个藏剑弟子,声音中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惊诧,悲愤等等惨烈的情绪。
中气十足,绵长有力··“卧槽怎么又是你们——”·叶观澜拉过落在床上的自己的外衣,盖在花青瓷身上,跳下床提起裤子,还没等他摸到重剑,那俩刺客就已经开始起跑。
又想跑·抓住泰阿剑就追出门去,看见那俩刺客正翻上围墙,叶观澜想也没想就把泰阿抡了出去,用他平生最大的力气··满天的沙石尘土,夹杂在劲风之中一口气扑了出去,将那两个刺客的背影彻底淹没,围墙连带着小院的门被整个儿破坏,夜风一吹,流走的沙尘居然反卷回来,呛得叶观澜一边骂一边咳嗽,然后扛着重剑向着那两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花青瓷躺在床上,听着那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小屋重新归于平静··直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哈哈哈……”·他笑出声来,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笑的越来越大声,直到喘不上气。
他揭开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外衣,看了一眼,将他放到一边,然后手脚并用,靠着仅剩的力气努力地爬到床沿,然后滚了一下摔下地去·地上落着他那件银纹暗花的黑袍,还有他的腰带。
一阵摸索,花青瓷终于从腰封中掏出一个卷得仔细的布包··那是,他的针袋··兜了一圈找不到那两个刺客,夜风吹在身上,断了线的头脑终于清醒过来。
叶观澜提着泰阿奔回小院,依旧没有点灯的房屋,安静的让人有些害怕··他推开那虚掩的门,看到空荡荡的床榻,他愣了下,环视了屋子一圈,看到的也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咣的一声,泰阿剑被插入了地面,而主人一个飞纵,便向着扬州城有灯火的地方疾奔而去··二分烟水一分人,廿四桥头四季春·扬州这样的城池,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什么时节,都分外让人眷恋。
就算是这般春夜,依旧灯火通明,河上画舫欢歌,河边游人清唱··本该是一片融融景象··挂着花灯的长街月桥,却有个疯子一般的青年,一边跑,一边揪住路人就劈头盖脸的一通吼。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衣服的万花弟子经过,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问完一个又一个……一个人就把本来安宁美好的长街搅得一团乱。
他衣衫凌乱,散开的马尾也乱蓬蓬的··路上的人纷纷避着他四处逃散,只有个上了年纪耳朵不灵便的老妇人,拉着他很是关切的问,哎呀,你这是被打劫了吧,别慌别慌,看你这急的……快去报官,衙门就在那边不远……·叶观澜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中心,茫然四顾……静立了许久,才苦笑一声。
是啊,被打劫了··是啊,被打劫了……·一步步的走回那处小院,天已破晓了··回到那间寝屋,叶观澜拾起床上的外衣,一件件的穿好他,然后拔起了插在地上的泰阿剑。
他垂着眼睛,摸了摸金银杏的纹路,突然间眼睛亮了亮,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将泰阿绑回腰后,千叶长生也负于背上,整理了一下东西,天已经大亮了··叶观澜拎着那包袱,想了想,便将那些散碎细软丢回了角落,只带上了自己的两把剑。
走到屋门口,一阵晨风夹杂着草絮吹来,迷了人的眼,叶观澜侧过头揉了揉眼睛,却无意间瞄到了屋子角落书桌上的一件物事··他微蹙了眉,忽而觉得心头一紧··叶观澜走过去,看见了书桌上,那没有合起来的画轴。
无比熟悉的一张画,画上的人,是花青瓷·熟练精巧的笔法,就像是画过千次万次,每一笔都是最好的结果,最美的弧度……唯一的败笔,只有那画上有些陈旧的一大片茶渍。
自己亲手,泼上的茶渍··叶观澜半张着嘴,脑子因为巨大的冲击而一片空白,他呆立了许久,屋外的风吹进来,打在他背上,凉意刺进骨头·风在地上卷过,带着桌底的一张纸跳了跳,翻出几步,落在叶观澜脚边。
他愣了下,接着俯下身将那张纸捡了起来··薄薄的信纸,眼熟的笔迹,写着他早已读过的内容··闻君极尽铸剑之道,不才寻获上等乌兹钢一锭,欲与君作一交易。
闻君不仅爱剑,也爱美人,可愿前去青岩万花谷,寻得此人如能得他倾心,他日你我见面,乌兹钢必双手奉上··落款是,花小匕·                        ·作者有话要说:· ·☆、山庄的小憩· ·那张纸,在叶观澜手中缓缓的被攥紧。
昨天午后的情景,在脑子里清晰的回放,就像刚刚才发生似的··花青瓷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像一张做工精致,完美无缺的面具……而自己,居然开开心心的和他谈论那块镔铁。
然后对他说,你其实不知道对不对··甚至在他反复的拒绝之下,还……·手中的信纸,缓缓的被攥成一团··日光的边缘,沿着白色墙壁上的阴影,逐渐爬升。
叶观澜安静了许久,才放下了手中那张已经被捏坏的信纸,三两下撕了个粉碎··他合起那卷画轴,小心的塞入怀中··接着,发现了画像底下盖着的另外两张画,纸面上还压着花青瓷的那枚私印。
叶观澜将印收入腰间,皱着眉拾起那两幅画,看着画上那两张虽然只打过两次照面却终生难忘的面孔,脸色越来越难看··游戏网游·而后,便大步走出屋子,捡起仍放在棋桌上的盒子,带着那块乌兹钢,头也不回的快步而去,途径昨夜没有造访的扬州府衙,往两张画像上砸了四十万金的悬赏。
从扬州码头租了船,沿着河摇摇晃晃,天暮之前,便抵达了藏剑山庄··叶观澜踏上码头,只带着自己的两把剑,一个漆盒,还有一堆在船上画的图纸··走入君风院,迎面便撞上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阿澜”那人一脸欣喜的按住叶观澜的肩,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通,“好几个月没见你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惹上什么风流债被寻仇了呢。”
叶观澜一瞬间僵住了,却很快恢复过来,只是垂着头,推开来人,径直往东面剑庐而去··那人愣了愣,追上叶观澜,将他拉住,左看右看,还抬起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叶观澜这才皱起眉,嗤道:“你好烦·”·“……喂喂,好歹是同门师兄弟,我关心你,你说我烦”那人一脸委屈,眼睛眨了眨,又道:“该不会被我猜中了吧,真是躲风流债去了”·“叶山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叶观澜咬着牙把面前放大的脸推走,“又不是一个师父,什么师兄弟·”·“反正是都是山庄的嘛,有什么差别哎哟喂呀……你慢点走,地上有东西硌着我的背了”叶山娄一把揪住叶观澜不松手,叶观澜脸一黑,干脆拖着人硬是走到听雷坊……不就一个人嘛,也就一把重剑的斤两而已。
剑庐炼天台,赤红的铁水泛着滚滚热浪,在炉中翻滚·两侧的山岩顶端,却积着四季不化的雪顶,故而也成为了山庄一景··叶山娄蹲坐在一边的岩块上,看着叶观澜翻家底般,一件件的把收藏许久的矿石精铁奇异材料等等,一股脑的全拎出来挑挑拣拣。
那架势,像是要铸剑……可是叶山娄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大手笔的准备活动,就仿佛叶观澜要铸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套军备似的··“阿澜,你这是接了什么大单子”叶山娄忍不住问道。
叶观澜白了他一眼,手上没停下,“不是活儿·”·“那你这是……收拾仓库呢”叶山娄挠挠头,突然啊了一声,“对了,你出去这阵子,那个当兵的土豪又来了,指名要找你定一杆新枪,怎么样接不接”·“没空。”
“报酬很可观哟·”·“我又不缺钱,没空理他,他钱多烧得慌怎么不喂喂马啊,养个里飞沙养出单骑,还以为自己是全大唐独一份的帅呢。”
叶观澜头也没抬的回道··叶山娄很没形象的大笑起来,快岔气了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拍胸口··叶观澜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这位同门好友,脸上满满的都是嫌弃。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笑点这么低·”·“我还想问你呢,”叶山娄摸着胸口委委屈屈,“你这次出去和谁学坏了啊,嘴巴变坏了很多啊。”
闻言,叶观澜又是一僵,本来慢慢舒展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叶山娄完全没发现好友的异样,只是自顾自的唠叨着,“不是你自己说的嘛,剑是给人用的,祖师的清单是清单,没说铸了不能卖啊……赚钱铸剑会佳人,人生乐事不多一件都不能错过嘛……”·叶山娄随手拾起叶观澜放置在一侧的图纸,翻看了一阵,奇道:“这是什么”·“笔。”
“……我还以为是短剑·”·“……”·“打穴笔的话,会不会设计的太利了,这么一来还打得了穴吗,直接不就戳死了……好好好我错了别动手是笔我承认是笔”·叶山娄哇哇叫着求饶,叶观澜才放下泰阿剑。
纸上的图样,画的并不清晰,却密密麻麻画着很多版式,一点点的完善,丰满,虽然并不成熟,却是叶观澜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想要打造一支笔··“这个纹路,有点眼熟啊。”
叶山娄又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些草图,惊道:“银杏啊这不是和……”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泰阿剑,剑身明晃晃的金银杏纹路灿烂夺目,图纸虽然画的简略,却实实在在的和剑身上的一样。
再去看那些被叶观澜搬出来的稀世材料……·“你该不会是打算再铸一把泰阿或者千叶长生”叶山娄大惊··“都说了,笔。”
叶山娄一脸为难,嘟囔道,“这么好的材料,明明铸剑更好啊……说实话你搬出这些铸剑用的材料,并不适合打穴笔吧你何不换用别的样式,光看这图,笔上就已满是重剑的气……唔,你这就算做出来,不是特别的能人也用不上吧哎,阿澜你别光愣着,听见了没谁找你定的货啊……”·“你吵死了。”
叶观澜背过身去,只留给叶山娄一个背影··“他喜欢,我便做给他·”·安静的声音,安静的语调,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叶山娄却还是睁大了眼睛,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叶观澜如此安静的样子,这和他记忆里那个说到铸造就会眉飞色舞热血奔腾的好朋友,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她’是谁”·叶观澜突然笑了下。
这是他回到藏剑山庄以后的第一个笑容··“他啊……是我喜欢的人·”·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叶观澜整个人扑在剑庐炼天台,没日没夜的赶工,只有叶山娄给他送水食的时候,才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反复熔嵌,反复捶打··崩裂开的火星,让人想起那天晚上漫天的星子,想起那天晚上扬州城的点点灯火·只是不知道,那天的火光落在那人眼里,是不是也像火星落在手臂一样灼痛·爱欲于人,如同执矩,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叶观澜本来是极懂这道理的,所以就算爱美之心再甚,向来也只是点到为止好聚好散·为什么碰上那个人,就全变了呢·甚至,就算是回忆,也想不起那个人究竟哪里好。
又自恋又张狂,别扭任性不讲道理,还总爱捉弄人……·可还是喜欢他,想念他,想念他,想念他,放不下他··着急到没日没夜的赶工,想要去追赶他,烦恼到只能没日没夜的赶工,才能没空去想他。
叶观澜觉得自己好像变傻了··从遇到花青瓷开始……不,也许从更早,收到那个包裹看到那张画像开始,就越来越傻了··那只以泰阿为蓝本打造的笔,终于接近完成了,封在炉中,静待最后三日的余温。
而同时,叶观澜在等待炉温的闲暇里打造的另一件物事,也接近完成了··又是安宁的好天气,和风舒缓,漫天星点·剑庐南面的小颖园,优雅的二层小楼屋顶,叶观澜与叶山娄并排躺着,两坛酒,几碟小食,听湖上隐约传来的笛声,该是一番惬意情景。
酒过三巡,叶山娄的脸红扑扑的,往瓦片上一靠,两手枕在脑后,舒服得要哼出来··“阿澜,你师父今天送信回来了,说他半月后就回山庄·”·“他回来就回来呗……”叶观澜似乎喝的有点多了,舌头打结了似的,声音不清不楚的。
“他好像蛮兴奋的,说是捡到了便宜的苍龙碧……”·“管他的……我后天就走·”·“啥”叶山娄一下子酒醒了,猛地坐起,瞪大了眼盯着叶观澜,“后天就走”·叶观澜点了点头,“那只笔出炉,我就走。”
“这么急做什么去”叶山娄一脸不解,而叶观澜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追人·”·“……什么人”·“呵……”叶观澜突然笑了一下,可惜那笑容太傻,吓得叶山娄差点砸了碟子。
叶观澜傻笑着抱紧了酒坛子,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结果就只是那么一直傻笑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就和偷了糖的小鬼头似的··叶山娄擦擦额角的汗,道:“哦我想起来了,你说过,是你心上人。”
叶观澜又笑了一声,抱着空了的酒坛子躺下,眼里映出了一整个天顶的星子··叶山娄呼了口气,挠了下脸,“这次是哪里的美人啊七秀坊的”·叶观澜摇了摇头。
“那是长歌门的”·叶观澜又摇了摇头··“总不至于是红衣教的吧你口味这么重了我知道你桃花多可是也不能这样吧”叶山娄猛地拍向屋瓦。
“你四不四傻”叶观澜兜脸就给了叶山娄一拳··叶山娄捂着被打到的鼻子,哀嚎了一阵,“……你铸笔,该不会那人是万花谷的”·叶观澜愣了一会,又是一声傻笑,见此情景,叶山娄只得干笑几声,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就是这样,也许是酒精壮胆,他忍不住又问:“你铸的笔,是给那人用的”·“是啊·”·叶山娄噎了一下,“……这得多厉害的万花才能用那支笔啊,别的不说,你选用的那些材料可都是一等的重……”·叶观澜抱着酒坛躺着,抬起手对着叶山娄的方向,胡乱点了点,“没问题,他……力气比我大多了。”
叶山娄张大了嘴,一脸纠结··还说你不重口还说你不重口找个媳妇儿力气比你还大你可是单手提重剑人啊·努力的稳定了下情绪,叶山娄有些同情的看着叶观澜,那个总是满脸笑容明亮耀眼的小师弟,如今这幅槽心样子,怕是这回真陷进去了吧……·叶山娄只得安抚道:“哎……也好也好,反正你喜欢嘛,女孩子天生神力也没什么不好……看咱那群师姐妹,没点肌肉哪个能轮的起重剑……”·听了这话,叶观澜却是止住了那一脸傻笑,抬起头来盯着叶山娄,带着醉意的眼睛微眯着,眼神诡异的要命,盯得叶山娄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叶山娄一哆嗦··“他是男的·”叶观澜正色道··“……”·“……”·“男的”·“男的。”
叶山娄苦着一张脸和叶观澜的正经表情对峙了许久,才受不住别开脸去,“咳,你别这么看我,我的袖子还是完整的我刚忘了你是……咳……”·他缩了缩,可是压不下因为酒精作用喷涌而出的好奇心,又不怕死的凑上去,问道:“……我能再问个问题吗”·“问。”
“你和他,谁上谁下”·“……”·“……我就问一问你好好说话不要打人啊”·叶观澜毫不留情的出手又给了叶山娄几下,顺手把酒坛子也朝他摔了过去,怒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烦这种事你管得着吗我都管不了……不对,你管得着吗你问什么问问什么问”接着一脚把叶山娄从屋顶上踹了下去·游戏网游·所幸叶观澜已经醉得半迷糊,那一脚力气也不很大,叶山娄滚下屋顶之后立马就酒醒了,赶忙攀住屋檐又爬了上来。
他刚要抱怨,却听得叶观澜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我和他打赌,服了毒……除了他以外谁都碰不了,不,我连他都碰不了……哪还能有什么桃花债……”·叶山娄差点又要掉下屋檐。
师弟啊……你招惹的这都是什么人啊·“那,那你毒解了没,对身体有没有害处”·叶观澜摇摇头,“再过半月,自己就解了。”
他抢过叶山娄的那坛酒,自顾自的又喝起来··叶山娄爬上屋顶,抱着腿小心坐好,叶观澜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多……虽然口齿也越来越不清楚,可叶山娄还是勉强听懂了这段时间小师弟身上发生的事儿。
什么重伤啊,逃亡,变装,悬赏,刺客……惊得叶山娄还以为是酒馆说书·直到叶观澜终于说到了最近的事儿,可惜声音实在太迷糊,叶山娄就只听清了“下药”两个字,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就这两个字也够惊世骇俗了。
好好的师弟,被带坏到这个地步·叶山娄一边听着,一边腹诽不断,直到叶观澜好久没再出声,他转过头去,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叶山娄拍拍叶观澜的脸,确定他已经睡死以后,扛着小师弟一路回去寝屋,把他塞进被子里捂好。
感叹了一句自己真是模范好师兄,临走不忘给他关好房门··叶观澜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因为他身在巴陵,而花青瓷与他在一起··就像刚开始的那一天似的,蒙蒙亮的天色,微寒的清晨,还有小镇上橘色的灯光。
他们俩在小茶棚里面对面坐着,长凳半旧,沾着晨露触手湿凉·花青瓷坐在他对面,缓慢又认真的吃着一碗只撒了点葱花的阳春面·热气翻腾成白雾从碗里升起,遮住了他的面容。
那白色的雾,扩散的越来越大,快要把他整个人遮住,叶观澜突然就慌了起来,伸手挥去那烟雾,看见烟雾背后的那个人,转着一双筷子笑盈盈的望着他,一言不发··叶观澜那一瞬间就觉得很想哭。
推开面前那张桌子,扳着那个人的脸颊吻上去,如同记忆里那般,将他向后推按在铺中的立柱上·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那具满是疤痕的身体美味的不可思议,不管是不是梦,都想要再近一些,更紧一些,牢牢的抓住他不松手,让他……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醒来之时,已是第二日正午··窗上的竹帘漏着光,一闪一闪,叶观澜抬起手挡了挡那刺得他眼睛发酸的阳光,按按额角,然后突然惊醒··因为他感觉到了两腿间的湿意。
他愣了下,第一个反应是用手去摸自己的口鼻,却发现是干净的,既没有流血也没有开裂·眯着眼深呼吸,胸口的感觉也很轻松,全身上下,除了宿醉带来的头痛,没有任何不适。
叶观澜怔了许久,才按着额头轻笑出声··“这个混蛋,居然诓我·”·直到笑声以一记轻叹结尾··看来自己是真的变笨了,哪会有这么奇怪的蛊啊早该猜到的,早该猜到这只是花青瓷许多玩笑里的一个,早该猜到……那个以捉弄自己为乐的混蛋。
可偏偏明白以后,又觉得可惜··因为他们之间的联系,不知不觉,又少了一处·                        ·作者有话要说:_(:з」∠)_终于搞定了工作可以摸鱼码字了……·考察了一下藏剑山庄的地理,小颖园的屋顶位置特别好,可以看到周边的很大一片区域~截图也很方便~· ·☆、一路前行· ·次日凌晨开炉,未经打磨的笔被收入漆盒,叶观澜没有向任何人告别,简单收拾了东西就直接坐船离开了藏剑山庄,只把那张画像留下了,端正的挂在了他寝屋向阳的那面墙上。
河水潺潺,载着船又回到了扬州··桃树的叶,离去时还只是浅浅的笋芽,如今已经抽绽开来,连绵不断,绿了一片堤岸··辰时的街市还冷寂着,只有寥寥几个路人,雾气罩着路,稍远一点便看不见了。
叶观澜牵着马,提着漆盒,行至城门口的早点铺子,便坐下来叫了几样吃食··忽而觉得身上一寒,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叶观澜抬起头张望了一番,果不其然,看见一个火红色的身影牵着马,向这边徐徐走来。
这个人,似乎从来也不会收敛那一身的剑气,又或者是……收敛不住·苏袖也看见了坐在早点摊子里的叶观澜,露出了些许诧异,然后径直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道:“好久不见。”
叶观澜也打了个招呼,却发现自己和苏袖无话可说··他是花青瓷的朋友,甚至曾经算是自己的情敌,虽然与剑道上颇有些惺惺相惜,但确实没什么能聊得起来的话题,气氛霎时间便尴尬起来。
·苏袖倒是不介意叶观澜的反应,只是思索片刻,而后问道:“花青瓷呢”·叶观澜本来舒展的脸色一下子就沉郁下去··苏袖眉端微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这么一句,倒是吓了叶观澜一跳·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就一副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见叶观澜一脸的诧异,苏袖倒很镇静,向店家要了份煮干丝,配了一笼汤包,和叶观澜拼了桌子吃起来。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叫方越风的·”苏袖一边吃一边说,看都没看叶观澜一眼,仿佛食物的吸引力比花青瓷失踪的现状还大似的··叶观澜努力想了想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却回忆不起任何详细。
苏袖道:“他前几日,连着据点日月崖,整个儿被人端了·”·叶观澜有些迷茫的看着苏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见叶观澜没反应,苏袖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补充道:“他是花青瓷的仇家。”
叶观澜这才明白过来,终于从那堆杂乱的记忆里掏出了这个名字,对,金水镇里花无心提过的,不仅是花青瓷的仇家,似乎还对花青瓷有非分之想··“谁做的”干的好啊·苏袖反问道:“你说呢”·叶观澜被问的愣住了。
苏袖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早饭上,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道:“花青瓷这人,你别看他整天横着走,其实他挺容易害羞的……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看了叶观澜一眼,脸上泛起些许笑意,“肯定是他吃亏了。”
叶观澜红了脸别开了视线··苏袖故作可惜的叹了口气,道:“可惜了,我挺想看看他憋屈的表情呢·他现在也不知在什么旮旯角……处理他那些仇人呢。
不仅是方越风,这阵子,他那些仇家,挨个的被除掉,哼,还从没见他这么勤快过……”见叶观澜不回话,苏袖只得摇摇头,“他已经不怎么聪明了,你怎么比他还笨啊我都说到这份上了。”
叶观澜惊了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花青瓷笨··怎么暗示对方都不得要领,苏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嗤道:“长安你一路往长安走,准能找到他。”
叶观澜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要道谢,却被苏袖制止了··“用不着道谢,”他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只需记得,你们……你们夫夫俩,欠我一个人情。”
马蹄急急,沿着官道穿越扬州金水,途径金门关时,花无心与百里不在关中,倒是遇上了那切磋过的纯阳弟子与苍云汉子,寒暄一番之后,没有答应留宿,叶观澜只是带着那漆盒,日夜兼程直上洛阳。
在金水镇关口时,叶观澜曾勒马回望··疾驰过的一水一山,在背后青绿非常,一步一印……都是他和花青瓷一起走过的地方··过了金水地界踏上洛阳,穿越虎牢关,走不了多远便到达了听泉书院。
叶观澜系了马,解下挂在鞍下的漆盒,抱着盒子向听泉书院后山而去··山道崎岖难行,小路又繁杂,只被领着走过一次,不多时叶观澜便迷了路·正着急,这边山道深处却走出两个人。
一人是西域明教的装扮,另一人,与花青瓷一般,是个万花弟子··叶观澜愣了愣,那两人也有些诧异,似乎都很惊讶居然会在这种山缝里遇到人似的··那两名男子于叶观澜皆是长者,虽身染风霜,却各有各的俊逸,特别是那万花弟子,嘴角温柔的笑意如沁春水,只一眼就让叶观澜手足无措,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尽力在狭窄的山缝间让开了道。
那两人却并不过去,只是脸贴在一处小声说了些什么,接着向叶观澜笑道:“你要去到山谷里那棵枫树那儿”·叶观澜有点讶异,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万花弟子笑了笑,“既是去那儿,我们给你领路·”说罢便折回头向来路走去,叶观澜连忙道了谢跟上,这才发现那两人是牵着手的··……那个时候,花青瓷带着他来此处,也是牵着他的手的。
在山中绕了许久的路,终于到达那棵红叶的大树下··叶观澜头晕晕的,觉得自己已经记不得回去了路了,忍不住就叹出一口气来,却见那两人都在好奇的看着他,脸上一红,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那两人在树下站定,小声的交谈些什么,叶观澜寻得那块字迹已经模糊的墓碑,发现碑上很干净,似乎刚有人祭拜过似的·他没有在意心里那点小疑问,只是在碑前恭敬的跪了下来。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自己没有跪拜,只是简单的行了个礼··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叶观澜就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就如同花青瓷一样,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小兄弟,这也是你的故人吗”那万花弟子突然笑道,一双眼睛看着叶观澜,露出些许探究的颜色··叶观澜站起身,摇摇头,“不,我……我与这位前辈并不相识。
只是途径洛阳,顺路来祭拜一下·”·“那,过去是谁带你来的”那人又问道··叶观澜怔了下,见那人又笑起来,连带着他身边那明教中人也笑出声来,那明教弟子的声音低哑却沉稳好听,说出来的话让人瞠目结舌,他问:“是不是花青瓷”·哎叶观澜睁大了眼睛。
看到叶观澜的反应,那两人露出满意的表情来,上下打量着叶观澜,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叶观澜云里雾里··“花杀家有小洛书了,枯哭就不提了,小匕那个任性孩子怕是……哎,也就只剩下小瓶子了。”
“嗯,那小子规矩还是懂的,就是口味不怎地·”·“哎,说什么话呢……”·“我哪有说错他居然带了这么呆的来……我还以为会是那个苏……”·“行啦行啦你管这么多作甚……”·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举止神态亲密异常,叶观澜站在一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颗草是棵树……彻底的被无视。
直到那两人终于像是回想起身边还有个人杵着,这才靠过来,皆是一脸古怪的笑容··叶观澜觉得背上麻麻的,还有点冷··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就像是武王城中,面对花小迷时的感觉。
尽管不觉得对方会对自己不利,但那种古怪的笑容和眼神,弄得他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才好··“请问……两位前辈是”叶观澜试探着问道。
游戏网游·那万花弟子笑了笑,答道:“花青瓷的长辈·”·模糊不清的答案……不管是年纪还是同门,长辈都只是个通用答案·不过,既然并不想明说,那么这两个字也足够了。
叶观澜礼貌的给两人行了礼·那万花弟子很是满意的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文书袋里掏出纸笔,匆匆写了些什么,而后盖上一枚小小的印,折好那纸片,递到叶观澜眼前。
“我在外游历,暂时回不去谷中,劳烦将这封信送至花青瓷手中,记得,一定要亲手交给他·”·那万花弟子虽然不再年轻,眉宇之间沉淀的风情却比少年醇美的多,一举一动流溢的温柔气息,当真是君子如玉,如琢如磨。
那种浅笑时微垂眼帘的小动作,更是像足了花青瓷,叶观澜不由得就对面前这位长者陡增了一大截好感,他连忙接下那折成菱形的信纸,打开手里的漆盒,把信塞了进去。
叶观澜的动作很快,可那万花的眼睛也很利,开合之间便看见了漆盒之中的物事·他笑了笑,叹道:“好漂亮的笔啊·”·叶观澜两颊微红,“过奖。”
“凌厉有余,柔缓不足,”他笑着评价道,“不过,倒是很合青瓷的性子……”·说罢便拉着那明教中人踏上归路,走出几步又回头,冲着还杵在原地的叶观澜喊道:“不跟上吗小心出不去哟。”
叶观澜连忙追了上去··只听得那明教弟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说嘛,挺呆的……”·绕出了那片山坳,简单的道别,目送那两骑快马远去,叶观澜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腮帮子……怎么回事嘛,感觉和见家长似的。
天色已经不早了,若走官道,天黑前到不了洛阳城,可若是留在书院等待天黑,浪费的也太多了·叶观澜犹豫了一阵,便策马走上小路,翻过一处高地,灭了一营狼牙军,仗着一匹好马……终是在天黑之时抄小路到达了洛阳城外不远处的南天别院。
洛阳早已沦陷,处处都有狼牙驻扎把守,就连这曾经为恶霸所有的南天别院也不例外·叶观澜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拴了马,摸着黑把小楼顶层住着的倒霉蛋打晕捆好,整理了一下还算干净的床铺,决定就在这里对付一晚了。
连日奔波,本该是很累了,躺下之后却怎么都睡不着,叶观澜心中烦躁,听得窗外隐约的砰啪声,遂起身至窗前,探出头去,意外的看到了漫天烟火··扬州洛阳,都烟火漫天,却是两重人间景象,叶观澜不禁苦笑。
反正是睡不着了,他穿好了衣物,扣好两把剑,怀揣着那漆盒,自窗户纵身离去··焰火之下的洛阳城池,被镀上一层烂漫的光晕,在这兵伐之地,显得如此怪异,如此不合。
同一种事物,就像是焰火,庆祝用的焰火……用在扬州,或者用在洛阳,或者用在长安,一样是庆祝,却造就了截然不同的意义··如此般的,还有手中的剑。
自己的剑,师父的剑,苏袖的剑,花无心,还有花青瓷……怕都是不一样的吧··师父醉心于铸剑之道,并不执着于剑的去处·苏袖的剑为心中的义而动,行着江湖事,随意不拘。
花无心性子乖戾,獠牙只为了一人而生·那……自己的剑呢花青瓷呢·想到花青瓷,叶观澜脸上就浮出了笑容,他坐在洛阳城中一处塔楼的顶端,打开那漆盒,将那只尚未完成的笔取出,借着漫天烟火的光,细心打磨。
焰火在头顶愈开愈甚,渐渐的就有黑色的烟灰落下来,不多时,烟灰就变成了黑色的铁粒·叶观澜急忙把笔放回漆盒中,掸掸身上的灰土,有些无奈的望了眼头顶的烟花,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几座塔楼,便纵身跃去。
换了个屋顶,虽然不够明亮,但是好歹不会被撒一头一脸的焰火渣子了··叶观澜在瓦片上坐下来,刚要重新打开漆盒,却突然觉得……自己寻得的这处新屋顶,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怪异,心下却更加不安。
耳中又听到了不远处焰火的爆裂声,叶观澜心中一惊,方才明白,这处屋顶的诡异之处,正是太过安静了·别处除了焰火的声音,多少还会有些虫鸣,而这里,安静的简直就像处墓穴似的。
他头皮发麻,正想要换个去处,还没站稳,脚边猛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低头一看,脚腕上霎时便多了圈碧玉般的环带,两指粗的小蛇颜色鲜绿,亮的快滴溅出来,信子一闪一闪,一对晶亮的眼睛像是通了灵般,直勾勾的盯着叶观澜看。
叶观澜一惊,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欲甩开脚腕上的那条蛇,脚下一慌用的力气大了些,踩碎了几处瓦片,接着脚下一陷,整个人破开屋顶,带着哗啦啦的瓦片碎裂声,掉进了屋顶之下的小屋里·“什么人”·凛然的杀气伴随着一声轻喝骤起。
那屋里居然有人,声音甚至很耳熟··叶观澜刚想道歉,却有东西环上了他的脸,把他的嘴给堵住··还是蛇,但却是碗口粗的大蛇,一条青色一条白色,将叶观澜整个人紧紧捆住。
那蛇的力气颇大,蛇身卷着人,却还能把人举在半空,两条蛇吐着信子看着叶观澜,舌尖不时的碰到他的脸,微弱却很明确的腥气,让人全身都不禁泛起一层恶心的酥麻··就着那一点光亮,叶观澜再次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房间不大,塔楼顶的小屋本来只是用来眺望用的观景处,此时却堆着好些被褥铺着地铺,有些凌乱的被铺之中,睡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坐起身来,眉心微蹙眼神迷蒙的看着叶观澜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因为被惊醒而目力不及。
他裸着身子,雪色的皮肤落着隐约的红色痕迹,小臂上狰狞的疤痕异常显眼·他看不清屋里的情形,眉心又皱了几分,连带着眉弓上的那一抹红也扭曲了起来··居然……是花无心叶观澜震惊之余,内心叫苦不迭。
“谁在那里”他又叱了一声,刚要爬起来,却被另一人给环住了腰扑回被窝里··接着,叶观澜听到百里用那有些慵懒的沉静声音,道:“没事,睡吧。”
·话音刚落,缠着他的那两条蛇便动了起来,举着叶观澜爬出屋外,游上梁柱,将他倒挂在屋檐下·                        ·作者有话要说:· ·☆、长相思,在长安· ·周围的一切又重归静寂。
那两条蛇似乎并不想绞死叶观澜,可是也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叶观澜头朝下被这么吊着,血可劲的往脑子灌,不一会就觉得头晕脑胀,同时伴随着四肢无力恶心想吐等等并发症,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被蛇咬了……·两只手环在身前抱着那盒子,两把剑别在身后,蛇缠得太紧,多番尝试也没能挣开……叶观澜一脸苦相被挂在空中,眼前两条蛇缠着对方的脖子,一派亲密景象,落在眼里更是让他心中泛酸。
同样是有不明人物从屋顶掉下来,自己跑出去追人把花青瓷给弄丢了,而百里舒舒服服的在里面继续睡,还把自己挂在屋檐下……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那一青一白两条蛇像是感应到了叶观澜的心情,双双看了他一眼,蛇喙相触,居然当着叶观澜这么个大活人的面亲上了。
卧槽百里你养的什么蛇·如果不是被蛇缠着张不了嘴,叶观澜简直想抱着头大喊·什么鬼这一路上被人秀恩爱也就忍了,现在被两条蛇秀恩爱,还有没有天理了·也许是化悲愤为气力,也许是那两条蛇太专注忘乎所以,蛇身居然渐渐松开,叶观澜咬着牙一鼓作气挣脱出来,翻出塔楼顶的围栏便落下地去。
腿脚还有些酸软,落地时不小心崴了一下,叶观澜却像是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连忙仰起头观望,将空中掉落的那个漆盒稳稳接住,然后牢牢抱在怀里··抄小路匆匆赶回南天别院,虽然路程不远,可伤了脚,又得避着密密麻麻的的巡逻军,弯弯绕绕直到天蒙亮,叶观澜才摸回了南天别院一角的拴马处。
绑好盒子,策马狂奔·踏炎乌骓四蹄生风,一口气冲出包围向西面枫华谷疾驰而去,直至红叶湖畔才终于甩掉了尾巴··终于安稳下来后,叶观澜这才觉得左脚脚踝处疼的厉害,他下了马,一瘸一拐的走了几步,干脆在湖边的沙地上坐了下来,脱了靴子,缓缓揉按伤处。
红色的枫叶顺着风飘往湖上,在温暖的日光中像是要烧起来了似的,如此静谧美丽的河岸,再往前一里,就又是兵争之地·往长安的官道很长,路长却直,本该是很好走的,可偏偏因为战乱,变得异常曲折。
看似很近,其实很远的路··叶观澜突然想起了一双竹筷,巴陵县中,花青瓷拿来吃面的那双竹筷·那时候,那双竹筷轻轻抵在自己胸口,把自己推开了不远不近的一臂距离。
只有……一臂的距离啊,可不是和去长安的路一样吗看似很短,走起来却很长,看似可以牵到他的手,甚至能碰到他的心,可到头来……还是没能将他牢牢握住,没能将他拥在怀里。
“长相思,在长安,美人如花隔云端……”·叶观澜想着花青瓷,唇角就弯起了浅笑,尽管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却也比赶着路满脸的风尘仆仆好看多了。
那苦涩没停留很多时候,叶观澜便拍拍自己的脸,深呼吸了数下……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恢复成那个笑的明亮灿烂的问水剑客,就算是一身闪耀的明黄色,也不能盖过那分神采的颜色。
花青瓷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自己这种开开心心勇往直前的模样吧··叶观澜穿起靴子,站起身扭了扭腰,盘算着休息的差不多,该继续赶路了·就算路再长,总有走完的那一日,就算再艰难的战争,也总有结束的那一日。
自己,从来就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精神抖擞的上马,拍了拍拴在鞍边的盒子,确认牢固无虞,便准备继续前进··刚在马背上直起腰板,背后就又是一寒。
两骑马蹄声在他背后十数丈处踱步,夹杂着一声轻笑刺入他耳中··叶观澜内心一声哀嚎,硬着脖子转过头,只见两个熟人骑马并肩在他不远处,两双眼睛带着不同的情绪直盯着他,让人汗毛倒竖。
“哟,好久不见啊叶少爷·”花无心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叶观澜干笑一声,“哪有好久……我们不是昨晚上才见过吗·”·话刚出口,叶观澜就后悔的简直想把舌头咽下去,因为花无心在一瞬间就僵住了那没什么亲切感的微笑,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回头询问性的看了百里一眼,百里也被他看得噎了一下,眉心微蹙,轻点了点头··“难怪……居然逃的走·”·再看向叶观澜时,那眼神虽然还隐忍着,却已经透露出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阴狠了。
叶观澜叹了口气,按了按胸口,接着一夹马腹,踏炎马长嘶一声,带着主人撒腿儿就跑·我打不过你们俩还跑不过吗真当我傻·突如其来的转折,花无心与百里两人俱是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叶观澜却已经甩着一道尾尘跑远了。
“跑的挺快·”百里像是在称赞,声音却有些不稳,憋笑似的,可是脸上偏偏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纯黑色的眸子颤动了一下··花无心愣了好一阵,却是突然一笑,眼里满是得了好猎物的狡猾,那一脸粲然,诡异的糅合着天真和残忍两种心绪,却和谐得仿佛本该就是如此,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是花无心。
百里面上这才漾起了一抹笑意,问道:“追吗”·“追”花无心抬手往马屁股上就是一抽··一黑一红两骑人影,随着叶观澜离去的路径疾奔,不一会便隐没在了枫华谷漫天的红叶之中。
·游戏网游穿过枫林道,踏入长安地界,叶观澜一步也未敢稍停,不仅仅是因为背后花无心与百里穷追不舍,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到了长安··你若要寻他,就去长安。
花青瓷……你若真在这里,被我寻到,就别再偷跑了好不好··一路前行,若说同样是战火缭绕之地,枫华谷漫天红叶尚有人气,那么长安近郊便真真是一片死寂。
到处是烧过的灰黑色,死去的树,死去的地,还有死去的河,让人想象不出这片灰黑色的附近,那片高耸的城墙之中,还围着一片繁华的长安内城··繁华到,让人感受不到高墙之外的世界,究竟已经破落成了个什么模样。
刚下过雨的地面湿软,马蹄一踏便成了泥浆,越是靠近官道交叉处,地面越是泥泞难行·叶观澜只得放慢了马速,慢慢踱至长安近郊的茶馆··茶馆周围是铺好的石砖地,虽然还有些泥水,总也比前段路上的烂泥地好多了。
叶观澜在茶馆一角栓了马,掸掸衣摆的泥水,坐进了茶棚中··要了碗茶,灌进口中,顾渚紫笋半凉,倒很是解渴·茶棚中坐着些许江湖人士,檐下还站着不少之前躲雨的路人与商客,蒙蒙的天色,看不清远处,往万花谷的路被灰色的雾气所遮挡……叶观澜看了又看,也望不穿那一片纱似的灰土色。
这般的天色,就连一向聒噪喜欢议论江湖事的店小二,也蔫蔫的没什么声响·闲聊的茶客们,稀稀落落的聊嗑声,也不外乎就是最近又有哪处势力崛起,又有哪个江湖人落幕,叶观澜听见了,却不能入耳,因为他真正想听见的,并不是这些闲事。
茶越来越凉,叶观澜喝的却也很慢·长安这么大,究竟该去哪儿找人呢,他一边想一边喝,茶不好,本就没什么滋味,此时倒进嘴里,就更是如白水一般··也许该向店小二打听消息长安茶馆的小二一向都自称是万事通包打听,或许……叶观澜抬起头去寻店小二的位置,却无意间发现茶棚之中有不少人都在悄悄的看他。
叶观澜心中不快,可自己一身明黄色的穿戴,还有身后缚的两把名剑,外表是太招摇了点,被人打量也是情理中事·他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去注意那些目光,可偏偏有几道视线实在是让人不舒服的很,如芒刺在背……他看回去,那几人便匆匆别过头去装作聊天的样子。
难道是看上了自己头上的悬赏不至于吧……虽然久未关注官府的榜文,可算算时日,悬赏也该到期了,如今这般明显有敌意的注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叶观澜不由得轻皱眉头。
就在他还在烦恼的时候,头顶上却骤然一声不耐烦的呼喝··“小子,滚一边去”·叶观澜抬起头,毫不意外的看见三个狼牙刀兵打扮的粗横汉子,端着一张凶神恶煞般的脸直瞪着他,像是要在他头上穿个洞似的。
“听见没有啊赶紧给大爷滚……啊”·站的最近的那人话还没吼完,身体就飞了出去,落在茶棚外的石砖地上,喉间溅起一道血光。
叶观澜仍坐在原处,他一手稳稳地端着茶碗,另一手握着千叶长生剑,黑色的剑锋上金银杏的纹路闪闪发亮,一点血污也没沾上··他出剑比寻常时候更快,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弄脏剑身。
刹那之间,一名狼牙刀兵已经变成了死人,茶馆安静了一瞬,又恢复常态,没有人吃惊,没有人叫闹,只是打量叶观澜的那些视线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而不只是单纯觉得他那身颜色扎眼。
与倒在茶馆外的那尸首同来的那两人,片刻惊愕之后,竟是双双往茶棚外奔走逃逸··此时,茶馆里才有人喊道,点了那两个别让他们回去搬救兵,这帮该死的狼牙·叶观澜握剑的手一紧,刚站起身要追,却见那匆匆逃走的两人突然顿住了脚步。
路上的行人稀少,刚下过雨的天气,远处也看不清晰,那两个狼牙刀兵的身体,就突然那么诡异的停下了,他们俩并肩站着,背对着茶馆这边的众人,一动不动··那一众要追上来江湖人,见此情形也纷纷停下了脚步,·灰土色的背景里,两名穿着暗红制服围着皮草的狼牙,诡异的站着,无声的空气里,满是叫人心神压抑的寒气。
那两人站着站着……突然间又动了起来,却不是往前,而是往后,就连脚都没有移动过·平直的向后移动,脖子歪在一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已经是两个死人了。
两具尸体,终于向后倒了下去··而后,露出了之前被他们身形遮挡住的一个人··他抬着一双手,苍白色的骨节,即便在灰蒙的色彩中也显得那般扎眼,正是这双手,在前一刻,拧断了那两名狼牙的脖子。
他踢开地上那两人,径直向茶馆走来,一步步走的不快,却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压迫感·黑色的外袍,漂浮着银纹暗花,他衣服穿得很整齐,长发也束的很整齐,整个人一丝不苟,只有脸上带了一张有些突兀的蓝纹鬼面具……他一步步走过来,苍白色的手上沾着血,就像是来讨命的孤鬼似的。
本就安静的茶馆,这么一遭,更是死寂一般,本来不怀好意打量叶观澜的那几人,更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就连一向笑脸迎人的掌柜,也严肃了些许,垂眼巡视四周,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只有叶观澜是不同的··他收起了千叶长生,脸上先是惊诧,随即就变成了惊喜,而后突然皱着眉一笑,也不知道他是要哭还是太开心,嘴巴张合了几下,话没说出口人就奔了出去……径直的向那带着鬼面的人跑了过去·那一身银纹暗花,标准的万花弟子的装扮,可是穿在他身上,就如此的不同。
就算看不到脸,就算只是背影,千山万水人山人海,也能够一眼认出来··那人不闪不避,只是垂着手不再前进,叶观澜跑到他面前也没停下,直接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紧紧地把他箍在怀里,直到像是确认了怀里的人不会再突然消失,才蹭着他的脸,有些哽咽有些委屈的轻喊了一声,青瓷。
叶观澜扑过来的时候,花青瓷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脚·叶观澜手臂锁着他的肩,整个人挂到了他身上,花青瓷也没有去挣,只是这般静静站着,双手在半空僵硬了了许久,才软了下去,一只手环住了叶观澜的腰,另一只手解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张依旧漂亮的脸,依旧是生的温柔却神色冷淡的眉眼,睫毛抖动了一阵,抿着的嘴唇松了松,像是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到嘴边,耳边就听到了叶观澜的声音··他从未听见过,那个人用这般惊喜却又担心害怕的语调对他说话。
他说,“青瓷,你别动……让我抱一会……”·空空荡荡的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突然就跳动了起来,一直强作的冷傲,也都维持不下去了。
花青瓷长舒一口气,苦笑一声,面具掉落在地,他两手拥着叶观澜,手臂渐渐收紧··好暖,心口相贴的感觉,特别的暖·                        ·作者有话要说:· ·☆、在,在长安· ·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就像是中了毒。
世上有什么毒是解不掉的呢·比鸩毒更烈,比箭毒更快,比砒霜更猛强烈到他根本来不及想出解方就已经身死吗·师祖在世时,曾向自己这一辈的徒孙们提出一个问题,什么样的陷阱,才是最厉害的陷阱呢什么样的计谋,才是最厉害的计谋呢·那时候,他们七嘴八舌的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计谋的名字都列出来了,但是一样也没能被师祖承认,就连花无心的那句“凡所攻心”,也只是得到师祖一句“差强人意”的评价。
那年,师祖的年岁还不是很大,却已经是满头白发,她看着万花谷东北面的天空,静静的发呆,直到周围团座的一众徒孙们昏昏欲睡,她才轻叹一声低下头来,对着唯一还强提着精神端坐的花青瓷说,这世上最厉害的陷阱,最厉害的计谋……呵,温水煮青蛙而已。
后来没过几年,师祖便去世了,让师父将她葬在洛阳听泉私塾后山山坳里的一棵大枫树下,花青瓷每当路过洛阳时都会去给她磕三个头··那棵树的位置极难找,路很绕,师父又刻意的在周遭做了阵法,让那山路更加迷离……除了师门的几人外,寻常人断断无法寻到……可是有一年,花青瓷路过洛阳去给师祖扫墓,却在墓前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花青瓷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和他交谈,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而后看着他离开,只从那一身白色的道袍,看出了他的师承··那个人和师祖很像,一双眼睛里遮着雾,看着你的时候,心中像是有万千盘算。
他年纪并不很老,却也是一头雪色的白发……直到他离开,花青瓷才发现,墓碑上师祖的名字,被深邃的几道手指印所毁··谁是温水,谁又是青蛙·花青瓷不怕中毒,他唯一害怕的只有水……他怕寒潭,也怕温水,他怕冷,却也怕沉溺。
叶观澜抱了许久也不肯撒手,花青瓷只得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缓缓的将他推开··分离开的肢体间,忽的就涌进一股寒气,花青瓷的手颤了一下,却还是加了几分力气,把叶观澜推了开去。
“青瓷……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被这么一推,叶观澜有些慌张的捉住花青瓷的手臂··“没有,我……没有生气。”
花青瓷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张面具,甩了甩粘在上面的泥水,没有再看叶观澜的脸,只是重新向茶棚的方向走去··叶观澜忙握住花青瓷的手,对方不挣开,却也不停下脚步,拉着叶观澜便走回了长安茶馆之中。
掌柜的已经恢复了之前模样,笑着指挥人处理门前的尸首··茶馆内细小的谈论声,在花青瓷踏入的那一刻再一次休止,那几个曾经盯着叶观澜的人,此刻看着花青瓷的眼神紧张,甚至还握上了各自的武器。
当的一声,那张面具便被抛到了地上,其中一人身形一掠就要冲过来,却被他的同伴揽住,只得恶狠狠的盯着花青瓷看,像是这般看着就能在人身上戳几个洞似的··“江湖规矩。”
花青瓷只是这般留下一句,便转身又出了茶棚,依旧用那不疾不徐的速度,向长安内城的方向走去··叶观澜一步步的跟着,无论怎么追逐对方的视线,都被他别过头躲过去,没有走出很远,却像是过了几月几年……每一步都叫人难以忍受。
叶观澜终于没能忍住,挡在花青瓷身前,抓着他的两臂喊道:“青瓷你别生气了……你别生气了好吗”·“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花青瓷侧着脸,没有和叶观澜对视,只是垂着一双眼睛,声音也很轻··“我知道我错了……你别这样”·“我没有生气”花青瓷皱起了眉,“我只是……需要点时间处理一些事情,我还要安静的想一想……”·“你……”叶观澜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闷的生疼。
“青瓷,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不要再跑了好吗……其实花无心那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如果你还生气我那天把你……”叶观澜顿了下,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躺平了让你上回来啊”·叶观澜的声音并不大。
但是在这般安静的雨后……声音传的更远,更响·至少茶棚外面站的那些人都听见了,掌柜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似的,完全没了她平日玲珑八面的风情。
而花青瓷,终于转过头看进了叶观澜的眼,只是那眼神,实在复杂的有些诡异··有些尴尬,有些羞恼,有些无奈……甚至还有点笑意··花青瓷就那么百转千回的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让叶观澜悔到肠子里的话。
游戏网游·“我现在倒是有点生气了·”·说罢便突然出手,一招芙蓉并蒂点了叶观澜的穴道,而后绕过他,大轻功往长安城方向头也不回的飞走了··只留下两句话。
一句是:“我想静静·”·另一句是:“小笨蛋你别问我静静是谁·”·呀——叶观澜简直想抱头大喊。
如果时光倒退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好自己一定不和花无心百里那两人纠缠,早早的赶到长安茶馆等着,等花青瓷出现,然后找个绳子把自己往他身上绑好或者干脆扑上就不下来,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呀——现在人又跑了可怎么办啊QAQ·匆匆解开穴道张望的时候,花青瓷已经跑得没影了……叶观澜肠子都悔青了了,怎么最近就这么管不着这张嘴呢·他连忙折回头去,奔向栓在茶棚外的自己的马,解了缰绳就要上马追去,却冷不防的被一人拦住。
叶山娄高高兴兴的交了一单双剑,高高兴兴的踏上去长安的路,高高兴兴的一路观光,然后高高兴兴的在长安城郊的茶馆发现了突然失踪的小师弟·他立马冲了过去按住叶观澜,劈头盖脸的一顿热情招呼。
“师弟你怎么在这儿啊,哈哈哈可让我找着了吧……我只不过来长安采购点东西,居然就碰到你了,我这好运不是盖的啊哎你上次什么都不说直接跑了,把我吓一跳呢……哎哎你这是干嘛呢我话还没说完呢……”·叶山娄一边说一边反复的往叶观澜面前挡,叶观澜扒了又扒怎么也没法把面前这个挡路的粗神经给拨开,他一急,干脆蹲下身,接着一个玉泉鱼跃就窜了出去,谁曾想到叶山娄也跟着玉泉鱼跃追了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又给拽了回来,还一脸兴奋的笑道:“师弟你走这么快干嘛呢我话还没说完呢……”·叶观澜简直想把叶山娄一剑捅死。
千山万水漫漫长路,以为走到了终点,一时不慎又让他溜了去,在自己最急的时候,居然还摊上一个狗皮膏一样的同门……而花青瓷,早不知道跑出多远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叶观澜顿觉浑身无力,咚的往地上一坐,两只手按住脸··这么一下,叶山娄终于脑子一醒,慌了起来,“师弟,师弟你怎么了伤到哪儿了吗”·叶观澜跪坐在泥地里,从来没觉得这么委屈过。
伤到哪儿了·自己如今越来越笨,总是一不小心就做错事··约莫,是伤到智商了吧··脚步沉重的走进长安内城,换了身干净衣服,叶观澜牵着马,和叶山娄一起向长安西市的酒馆走去。
用叶山娄的话说,酒这东西是万能灵药,不仅可以治乡愁烦恼,治恋爱导致的智力下降,治记性太好,还可以治闲··至少他自己是闲的蛋疼去消磨时间的··叶山娄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后拍拍叶观澜的肩膀,问道:“哎,师弟,你认不认得一个七秀坊的,叫苏袖。”
叶观澜愣了愣,“认识,怎么”·“原来你们真认识啊”叶山娄有些吃惊的感叹一声,“你从来不去七秀坊的,我还以为他是骗我的,原来是真的……唔,他让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话·”·“他让我告诉你,‘加油’·”·叶观澜皱起了眉,一脸疑惑··自己和苏袖的交情……没好到这地步吧,加油加油什么事加油找花青瓷的话……为什么扬州的时候不说,他也不像这种多话的人啊·虽然想不出个所以然,但叶观澜还是点点头,“好,下次回扬州去我会去谢谢他。”
叶山娄得意的笑笑,“哼哼,他让你加油,我就不了……”·叶观澜挑了下眉,一脸嫌弃的看着叶山娄,“……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道,而后突然一惊,“咦你怎么认识苏袖的”·“我去了七秀坊啊。”
“你去七秀坊做什么”·“送货上门啊,有个妹子定了双剑·”·“你挑重点说啊”叶观澜怒道。
叶山娄噎了一下,锤了下胸口,支吾道:“其实也没啥,我就在那妹子处坐了坐,然后,你懂哒,被漂亮妹子们围住的感觉很好哒……”·“我还真不懂。”
叶观澜脸色一寒··叶山娄扁扁嘴,“感觉确实很好嘛,所以我就……咳,把你和花青瓷的事儿告诉她们了·”·如果有晴天霹雳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感觉了吧。
叶观澜脑子里像是被雷劈过似的,一瞬间失了言语,只是愣愣的盯着叶山娄看·叶山娄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觉得叶观澜那眼神简直就像把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调息的对着他梦泉虎跑风来吴山,喘都不带喘的。
叶山娄挠了挠胸口,向远离叶观澜的方向退了一步,心有点慌··“其实我也没有说特别多嘛,至少细节没说咳咳……还有好大一段是苏袖说的他说的比我精彩多了,那群妹子都听得眼泪哗哗……”·什么苏袖叶观澜心中一瞬间刷新了对这个人的认知。
“然后的事……咳,你也知道的,七秀坊又叫八卦坊嘛,第二天你们的事儿就印成报全坊发行了,”叶山娄讨好的笑笑,“你出名了呢,师弟。”
叶观澜的脸,一瞬间黑了下来,叶山娄连忙摆手,“其实那些妹子们很喜欢你的大部分都是支持你的啦……”·这叫什么事儿啊这种喜欢和你理解的那种喜欢不一样的好伐·叶观澜心里和倒了黄连似的。
我怎么这么苦·叶山娄却还在开开心心的唠叨:“后来她们两个党派争执不下,干脆就开了赌盘了,就等你这儿出结果呢·”·赌盘叶观澜差点要气背过去,“……什么赌盘。”
一向脸皮厚的叶山娄这时反而扭捏起来,支吾了好久,才呵的一声笑出来,“赌你们俩最后谁上谁下·”·“……”·“……师弟,你别不说话,好吓人。”
“……你下注吗”·叶山娄笑的很开心:“当然啊·”·“那你买了我赢还是花青瓷赢”·“唔……你一赔二,花青瓷一赔三,我当然买他啦,万一赢了赚多一点嘛。”
“你就为了那一点利买我输”·叶观澜终于忍不下去,端起了重剑叶山娄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叶观澜端着重剑一路追到西市入口,直到结实的拍到叶山娄一次才作罢。
这已经不是上与下的问题了,闹这么大这事关男人的尊严·叶观澜气鼓鼓的扛着剑牵着马穿过坊门往西市酒馆而去,叶山娄跟在后面揉着屁股唉声叹气一瘸一拐。
直到他们消失在西市拥挤的人群中,长安街上的交易行背板后面,才慢悠悠的踱出一个人来··银纹暗花的黑衣整整齐齐,长发也是整齐的,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姿态却很是随意,他双臂环胸,苍白色的手指在手臂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一双眼波光淋漓,似乎盖住了许多的情绪,任谁也看不明晰。
只有那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满满的……写了一脸的宠溺·                        ·作者有话要说:_(:з」∠)_好啦,该虐的都差不多了,终于到了搓糖秀恩爱的环节了……· ·☆、一醉解千愁· ·热闹的长安西市,各式各样的酒馆铺子林立,两人也没挑拣,随意找了一家干净的店便坐下。
“酒”叶观澜心情烦躁,呼喝掌柜的语气也不怎么客气,所幸掌柜是个玲珑之人,玉泉白酿端上桌的时候,不仅满脸的笑容,还附送了一大叠酒碗。
尽管客人只有两个人··“这店家倒真机灵……”叶山娄赞了一声,一边的叶观澜却已经端着酒瓶子开始喝了··或者说,不是喝,是灌。
飘着香气的长安佳酿,就这么被毫不怜惜当白水般往里倒,让一直坚持好酒该慢品的叶山娄一阵肉痛··他长叹一声拍拍叶观澜的肩,“师弟……你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你懂啥·”·被这么一句噎回来,叶山娄有点委屈的扁扁嘴,但很快又想起了自己已经下过注的那个赌盘,顿时觉得自己不能退缩况且人情干涉,总是劝和不劝离的,总不能看小师弟烦恼一下,就心软了劝他放弃了这样岂不是肥了庄家通杀不能这样·“好好好……你喜欢才最重要嘛,别喝那么猛,这玉泉要慢慢喝才有滋味……”·叶山娄努力的抢下叶观澜手中的坛子,取了一只酒碗,倒了半埕塞到叶观澜手中。
“滋味”叶观澜闷闷的看着手中的酒碗,“他不在,哪有什么滋味……”·手中的酒碗,浅浅的盛了一半,干净清澈,映着叶观澜的脸,那张脸在自己看来居然有些陌生,落寞,失意,忧愁,还有不甘心。
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啊··叶观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那笑容比苦着脸的样子还难看,不禁手一抖,将那半碗酒尽数泼了出去··“好好的又浪费东西……”叶山娄嘟囔一声,却又给叶观澜倒了一满碗。
叶观澜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垂着头一声不吭的抢过酒坛子,一碗一碗倒,一点一点的喝··叶山娄只能坐在旁边一个劲的叹气··直到叶观澜喝的有些晕了,叶山娄才放了胆子拍拍他的背,“师弟啊,你也别太难过,缘分这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他想了想,犹豫了一阵才道:“你也别总一副内疚的模样,其实……花青瓷这个人,很不简单的。”
叶观澜突然抬起了头,带着醉意的眼神莫名灼烈,看得叶山娄脊背一寒,他连忙解释道:“都是苏袖说的,我可不敢瞎编”·“……他都说什么了”·叶山娄挠挠头,“呃,说的大多都是他以前和花青瓷一起闯江湖的事儿……那时候他们俩初出茅庐便少年成名,虽然一个在浩气盟一个在恶人谷,可意气相投,又是少年心性没什么顾虑,所以他们俩啊虽然阵营不同但是经常联手,同进同出的……”·正说到这儿,头顶的屋瓦响了数声,随即便有碎瓦土渣从房梁上落下来,正好掉在叶山娄头上。
“哎……我凑,店家你的房顶怎么还漏瓦的”·叶山娄被砸的弹起身来,努力的扑掸一身渣尘。
叶观澜睁着有些迷蒙的眼,向屋顶那块缺漏看去,却因为酒喝多了,怎么眯眼也看不清晰……好好的屋顶,怎么就往下掉瓦了·掌柜忙不迭的赔罪,叶山娄弄干净一身的土渣子后,重新坐回桌边,问道:“师弟,我刚说到哪儿了”·游戏网游·叶观澜的脸色一瞬间又黑了下去,他又咽下一碗酒,闷闷的半晌才开口道:“说到他们俩少年成名,意气相投,同进同出……”最后那个同进同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对,这里来着,”叶山娄自顾自的晃晃脑袋,一派说书先生的架势,“你是不知道啊,花青瓷这人虽然是浩气盟中人,手段可厉害着呢,很多恶人谷中人都干不出来的事儿,他做起来就和日常那般轻松……他那人又有很多身在恶人谷的朋友,经常有人说他是恶人谷安插在浩气的眼线呢,虽然身在浩气营,实际上却是个魔头呢……”·“哦,这种事啊,”叶观澜反而松了口气,“青瓷他早就和我说过了。”
“哎”叶山娄有些惊讶,“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
“师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叶山娄摸摸鼻子,支吾道:“你以前的口味不是这个样子的啊,你一向喜欢的不都是那些个温温软软长得又漂亮的,我怕你被骗啊。”
叶观澜突然就停住了动作,要送到嘴边的酒碗僵在手中,带着轻微的颤动,轻微到那碗酒平平静静,没有漾起一点波澜··“不是我变了……”他咽下碗中的酒,将那酒碗丢回桌上。
“不是我变了,只是以前,我还没遇到他罢了·”·叶山娄挠挠头,他最见不得小师弟这种槽心样子了,可又不知该怎么劝解,只好又开了一坛酒,给叶观澜满上。
没有办法的时候,就喝酒吧··一醉解千愁··喝的越来越多,叶观澜的话也越来越多,不用叶山娄搭腔,他一个人就能自言自语的说起来,声音不清楚,语速却快,听得久了连叶山娄的头都疼了起来。
“你身上那毒,还有多少时日”叶山娄问道,一边给叶观澜揉额头··“唔”叶观澜趴在桌上支着小臂撑着腮帮子,声音模模糊糊的。
“对啊,你不是中了毒吗,还有多少时间”·叶观澜努力回想了下,而后笑了笑:“没几天了·”·“没几天就好,你们那什么胜负,也不用太在意……”·也不知是哪句话戳了叶观澜的痛点,他突然暴起,大喊着将手中的酒碗丢了出去,咣的一声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胜负我不是想赢他我只想……我……”·叶观澜一边喊一边把酒碗挨个得摔,像是要摔出个节奏似的。
·叶山娄苦着脸给叶观澜拍着背,“反正再过几天你那毒自动就解了,就这样也挺好的啊,没牵没绊的,和以前一样啊·”·“一样个蛋”叶观澜一边摔碗一边喊,“可恶……要不是那两个神烦的刺客,哪有这么多变故都是他们的错”他趴在桌上一边嚷嚷一边捶桌子,“花青瓷和别人能一样吗……要是一样……”·要是一样……·自己怕还是以前那个西子湖畔无忧无虑的铸剑师吧。
不知道什么是江湖,不知道什么是天地,没见过纷争,没入过世俗,只蜗居在江南水乡的温吞里,也不会……真的爱上一个人··“花青瓷,我喜欢你啊……”·叶观澜摸着酒碗喃喃道。
“我喜欢你的名字,喜欢你的疤,喜欢你唠叨喜欢你无赖喜欢你暴戾喜欢你猖狂……”他吸溜了下鼻子,眼圈红红的,“我喜欢你这个混蛋啊你听见没有……小心眼,跑跑跑……我都给你道歉了你又跑说了让你压回来你还跑跑跑混蛋你是不是没喜欢过我啊”·又一个酒碗被丢到地上炸开。
叶山娄翻了个白眼,可劲的摇摇头,刚要去把又兴奋起来却歪倒在桌边的小师弟扶正,却猛然听见了另一个炸雷般的喊声··这声音来自他们背后,来自那虚掩着门的后厨仓库里。
熟悉的声线,蓬勃的音量,从那扇门里面爆裂而出,振聋发聩··门后面的那人喊道:“陆蠢猫你要点脸——”·叶山娄吓了一跳,只觉得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而落在叶观澜耳里,却像是深水炸弹似的……一瞬间就把他给炸醒了。
长安西市,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破声,醉酒行凶的叶少爷,又一次端着泰阿剑毁了屋子,上一次是扬州的小院,这一次是长安的酒馆·叶山娄安慰了一阵要哭的店家,赔付了足够的钱,这才从被剑气毁得差不多的残垣断壁中爬出来。
这一出来,叶山娄就后悔了……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和掌柜的缩在一处多安慰他几句不哭不哭……直到他们外面的事儿完结再出来。
出什么风头看什么热闹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门外的西市街上,叶观澜一手泰阿一手千叶长生,与两人对峙。
其中一人穿着有些没节操的西域服饰,一双眼睛绿晃晃的,而另一人,一身蓝黑劲装,飞刀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哎唐醒”叶山娄大惊,脱口而出便喊出了唐醒的名字。
唐醒看见了叶山娄,也是一惊,却瞬间就多了一分震怒与嫌弃,就算被面具遮了半张脸,那份由内而外的嫌弃也没能消弭半分··而叶观澜,愣了一愣后,缓缓转过头看向叶山娄,那眼神就像是要把他活吃了似的。
“你们……认识”他问道··叶山娄猛地打了个寒颤·该不会……这就是叶观澜每每提到都咬牙切齿恨不得吊起来打的那两个刺客·没等他解释,唐醒就大声的夺了他的话头:“认识又怎的,你不提我还不想说我认识他咧”·看见叶观澜的脸一瞬间黑个透彻,叶山娄内心叫苦不迭,刚想为自己申辩几句,却赶不上唐醒那张快嘴。
“要不是他怂恿我去接悬赏,我怎么会摊上你这个大尾巴我才是真倒霉……”唐家堡的刺客努力的对叶观澜释放着满腹牢骚,才不管你喝没喝多,先骂了再说·叶山娄满头大汗,如果眼神能杀死人,此时他已经被叶观澜的目光戳成了筛子。
我这么就……这么倒霉呢·正哀怨着,情势却又急转,叶观澜手持千叶长生剑,突然就玉泉鱼跃疾射出去,剑锋直指那两名刺客下一个瞬间,唐醒突然凌空跃起张开飞鸢而去,而留下来的那个人,在叶观澜的剑锋抵达的那一瞬间,居然消弭了身形。
藏剑山庄,不仅铸剑,剑术更天下闻名,叶观澜虽不是顶尖,也算得山庄一等的好手,只可惜剑术所求,一是心无杂念,二不过神智清明无欲求··叶观澜那一剑,凌厉有余,可惜全身都是破绽。
叶山娄忍不住就喊了出来:“师弟小心”·那个突然消失的人,身形如同影子,突然之间又出现在叶观澜背后·他手中的两把弯刀,其中一把,瞬息之间已从背后刺入了叶观澜的左肋,而另一把,勾上了叶观澜的脖子。
叶山娄已经够快了,在看见那个人影出现的时候,便拔出轻剑疾跃上前··可还有人比他更快,在那第二刀还未落下之前,一道斜打而来的劲力,点在那刺客握刀的手腕,生生将那柄刀弹开了去。
陆眠看了眼打在自己右腕上的墨点,有一刹那的惊愕,却很快淹没在那双绿晃晃的眸子里,他嘴角一勾,笑道:“老花,你也来的太及时了·”·破破烂烂的酒楼屋顶上,花青瓷一袭黑衣,挺直的脊背,长发被风拂起,掠过他那双生的温柔却总是冷冷淡淡的眉眼。
陆眠看向花青瓷,却冷不防的被那眼神中冲着自己而来的凶狠吓了一跳,连忙把还插在叶观澜身上的刀小心的拔了出来··“留他一口气,别真弄死了·”花青瓷从屋顶上跳下来,走近叶观澜身边,一出手便止了血。
他把叶观澜揽在怀里,从腰间摸了一颗药丸,塞进叶观澜嘴里,让他含在舌下··花青瓷的语调听起来很平静,可是陆眠明白,花青瓷真正觉得无所谓的时候,语调总是上扬带笑的。
这么平静的掩饰,就总是让人想把它捅破看看,想看看那张面具下面真正的表情··尽管对方是花青瓷,也是他最好最损的朋友··陆眠从来就不畏惧任何一个挑战。
于是他打趣道:“上次他居然敢给你下药,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肯定会整死他呢……”·“要报复是一定的,不过……”花青瓷检查了一下叶观澜的伤势,面上突然闪过一丝寒光,就连陆眠也忍不住脊背发冷,而那点杀气只维持了一瞬间,下一刻,那张眉眼弯弯的脸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会自己动手,你别胡来。”
“我已经很是手下留情啦,不信你看看,只是皮肉伤,里面的我可一点都没戳到·”·陆眠为自己申辩了几句,却被花青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摸摸心口装作被吓到似的退了一步。
“行吧行吧,正好我现在也没多余的时间帮你了,”陆眠摸了摸兜帽里被吓得喵喵叫的球球,“不过老花啊,别怪我多嘴,你确实很厉害,只不过有的时候……太强硬了些……”·怀里的人一身酒气,脸色煞白的靠在自己胸口,出血量虽不多,却还是花了那身明黄色的衣服,落在花青瓷眼中,异常的扎眼,像是要刺进心里了似的。
花青瓷不耐烦的打断发小喋喋不休的唠叨,喊道:“你家那口子都跑的没影儿了你还不去追”·陆眠笑笑,不再多说,刚要走,却折回头,跑回废墟里,挖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千机匣,慎重的塞入包里。
花青瓷掏出一截缰绳丢给陆眠,道:“自己去牵马,那小子走的时候,飞的方向是万花谷·”·虽然内心不大舒服,但是……这该是自己的责任吧,如果不是一直蹲在屋顶听着却不敢下去,也不至于扯出后来这么多事。
花青瓷微叹了声,挑了下眉:“以前有我和叶观澜做目标,你找到他很容易,今时不同往日,你想要在万花谷那么大的地儿找着一个会隐身的刺客……”·“行了行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陆眠笑了笑,挥挥手,人就又凭空消失了··花青瓷将叶观澜身上的剑取下,而后将他打横抱起,此时才和一边踌躇半天犹豫着该怎么过来搭话的叶山娄打了个招呼。
尽管那招呼的语气实在不怎么友好,冷冷淡淡也没什么抑扬顿挫··他说:“帮忙拿下剑·”·见叶山娄愣着,花青瓷想了想又补了句:“有劳。”
叶山娄捡起地上的千叶泰阿,跟在花青瓷身后,犹豫半天才问道:“你该不会就是……”·花青瓷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叶山娄一眼,眼神有些嫌弃。
“原来你不认得我吗”花青瓷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叶山娄,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幽幽的开口:“亏你还买我赢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乖,喝药· ·叶山娄觉得自己……是真特么的倒霉啊·他一路跟在花青瓷后面抗剑牵马拎包袱,终于把小师弟送进客栈,花青瓷抱着人进了房间,自己刚要跟进,那扇门就在自己面前合上了。
游戏网游·差点撞扁自己的鼻子·“开门呐”叶山娄锤着门喊道:“那可是我师弟呢你开门呐好歹让我把他行李送进去开门呐我好歹是你大舅子呢哎呀——”·那扇门突然被打开,叶山娄猝不及防,整个人扑进去摔在地上。
叶山娄哀嚎了一阵,冷不防的被花青瓷捏住后领提了起来··“大舅子”·那双冷眉冷眼里迸裂出的寒气让叶山娄一阵哆嗦··花青瓷拎起叶山娄打量几眼,便折回桌边,匆匆写下药方,吹干后细细的折成了菱形。
“大舅子·”花青瓷又喊了一声,吓得叶山娄一哆嗦,虽然对方的态度好了很多,但是怎么看怎么古怪,还不如那一副冷眉冷眼的疏离样子呢··“抓药去。”
那张纸片被塞入叶山娄手中,看叶山娄还杵在原地,花青瓷眉心微蹙,拎着他的后领疾走几步,把人直接丢出了门外··叶山娄刚回过神,门又在面前咣的一声关上。
原来……那个苏袖说的都是真的叶山娄差点就要大喊起来··原本自己还挺好奇能让小师弟浩浩荡荡千里送到长安的人是什么样子,结果……妈呀师弟你这是羊入虎口啊你以后可怎么翻身啊·想到这里,叶山娄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那个赌盘……这样自己不就不会输了吗对叶观澜的同情一瞬间就被冲淡了,也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也犯不着别人去操心嘛。
想出了这么个道理的叶山娄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的要发光了,居然整个人就轻松了起来,高高兴兴的抓药去了··赶走了叶山娄关上门,将落在地上的包袱与两把剑拾起放好,花青瓷在床沿坐下,摸了摸叶观澜的脸颊,长舒了一口气。
向店家要了干净的温水布巾,花青瓷拴好门,略想了想,又从针袋中抽出一根针,插在了窗缝之中··重新坐回床沿上,花青瓷除下叶观澜的外衣,看着那白色亵衣上分明的血迹,他皱了皱眉,干脆把叶观澜扒了个干净。
陆眠的刀很快很准,刀口也很干净,虽然没有伤到脏器,可到底是重了些……花青瓷把叶观澜揽在怀里,用湿热的毛巾一点点的擦干净伤口的血迹·喷在脸侧的呼吸,带着浓浓的酒气,也许是饮酒过多,叶观澜身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摸起来的感觉挺不舒服……花青瓷咬了咬牙,忍着身体的躁动,将叶观澜上上下下用温水擦了个干净。
虽然都是习武之人,但是常年使用不同的武器,身体就会有不一样的特征·藏剑山庄的剑术天下闻名,问水灵动,山居稳健,对身法要求轻灵的武学,修习者的身体多半也是轻捷矫健的。
被温热帕子捂过的皮肤微微泛红,每一处肌理都很有型,却不虬结,结实温柔的弧度,腰部更是因为常年挂着重剑的缘故,柔韧结实,手感好的出奇,那层皮肉就像是会邀宠似的,缠着花青瓷的手,让他根本放不开……·像着了魔似的,花青瓷双手轻抚着叶观澜的身体,而后埋下头去,舔了舔他左肋上的那处伤口,留下一道湿濡的水光。
花青瓷啊花青瓷,你不至于这么禽兽吧……·花青瓷抿住了唇,努力的放缓呼吸后,从随身携带的药囊里取出伤药和干净绷带,小心翼翼的处理好那伤口,然后一圈圈的将绷带缠上。
每一圈,当他的手绕在叶观澜背后时,那个将人环住的姿势,免不了脸要贴在人胸口·温热的呼吸一下下的吹在叶观澜前胸,似乎弄得他有点痒,尽管刀伤加上醉酒,醒也醒不过来,可叶观澜在睡梦中还是有些难受的扭起了身体。
“青瓷……”·微弱的声音扑进耳朵,花青瓷怔了下,以为叶观澜醒了,连忙直起身体去看他,却发现叶观澜只是梦呓,不由得苦笑一声··“青瓷……别跑……”睡梦中的那个人微皱着眉,手臂软软的环住花青瓷的腰将他抱牢,脸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蹭,一边蹭一边小声的喊花青瓷的名字。
“好,我不跑·”·“别跑……”·“嗯,不跑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间打破了屋里的安宁气氛,叶山娄咚咚咚的敲着门,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药煎好了……吵得花青瓷一瞬间黑了脸。
小心的从叶观澜的手臂中脱出身来,给他盖好被子,花青瓷这才去打开了房门·门外的叶山娄一个踉跄差点要连着药碗栽倒在地,花青瓷连忙将药碗接过,轻嗅了嗅,而后脸上又浮起一派郁色,看的叶山娄心惊胆战。
“药的火候不对……罢了,将就用了·”·叶山娄刚想说那我再去抓份重煎,门就又一次在他脸前面关上了……差一点又撞扁鼻子·没管叶山娄什么感想,花青瓷匆匆插上门栓,端着药又回到床边,把叶观澜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口,将那碗药递到他嘴边,诱哄似的语气在他耳边轻声道:“乖,喝药啦……”·可是睡梦中的叶观澜诚实的抗拒这苦死人的东西·怎么喂也喂不进去,花青瓷叹了口气,将叶观澜放平,给他擦干净了沾在身上的药汁,端着药碗思索一阵,干脆自己喝了一口。
那味道果真难以忍受,比闻着还苦,叶山娄煎药的火太大,本该慢火出汁的药材被急火炖的焦化,根本就是胡来嘛……·花青瓷苦着脸,含着一口药,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捏着叶观澜的下巴,然后贴上了那双因为失血而有些泛白的唇。
只是唇与唇相贴,那般轻轻的摩挲,就叫人心中猛地涌上一股子难耐的悸动··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熟悉的气味,叶观澜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青瓷,手臂又软软的攀上了花青瓷的肩膀。
那片有些凉的唇只是贴着而已,缓慢的摩挲让人心痒却又无可奈何,喝醉的叶少爷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迷迷糊糊的张开嘴,伸出舌头去舔压在身上那人的唇,还没尽兴于那片半凉的柔软,却冷不防的舔到了那人唇缝中溢出的药汁。
一瞬间,身体又诚实的抗拒那苦死人的东西·花青瓷当然没给他这种机会,按着叶观澜下颚的手微微用力,舌尖一顶,那苦的要命的药便直截了当的灌进了叶观澜嘴里。
叶观澜苦得脸皱成一团,原本搭在人肩上的手变成了努力的推拒,奈何花青瓷还堵着他的嘴,别说吐了就连喊都喊不出来,只发出呜呜的几声鼻音··几番努力终于确认叶观澜把药咽下去之后,花青瓷才松开他,重新饮了一口药,又要喂给他,却遭到了坚决的推拒。
叶观澜虽然醉的迷迷糊糊人不清楚,却还是本能的躲避那个苦的要死的气味,哼哼着不要不喝,努力的往被子里面缩··花青瓷无奈的摸摸叶观澜憋的发红的脸,把嘴里那口药液给咽了下去。
“好,不喝不喝……”他微笑着点了点叶观澜的腮帮子··反正煎的也不怎么好··用茶水漱掉口中的药味,花青瓷去客店的厨房要了点白糖,回到房间插好门栓,将糖用茶溶了,往嘴里包了一口。
一靠近床,被窝里的那个人条件反射的开始躲,花青瓷干脆脱了鞋子爬上床将他整个人压住,双手捧着他的脸,硬是把那口糖水给他度了过去··带着甜味的茶水终于让叶观澜安静了下来,花青瓷却不想那么快结束,他一边吻着身下的人,一边缓缓的脱下自己的外衣,掀开被褥,贴上那具光裸的漂亮躯体,舌尖一处处的舔舐着他的口腔,缠着那唇舌吮咬,直到那苦涩的药味消弭才退了出来。
自下腹而燃的火烧灼着人的理智,花青瓷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阵,而后皱着眉睁开眼睛,捡起落在床边的针袋,掏出一根针往自己身上数处穴道挨个刺过,良久方才长叹出一口气。
身下的那个人睡得很安稳,干净的面容没有醒着时候那般朝气耀眼,乖顺柔软的样子,让人的心禁不住就暖起来··“叶观澜,你哭一次给我看看好不好”·手指抚上对方红肿的唇,花青瓷笑了笑,轻声问道。
明知道对方听不见,花青瓷却还是带着笑意贴上叶观澜的额头,又轻声问了一遍,“叶观澜,你也为我哭一次好不好”·睡得正好的叶观澜,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花青瓷在他身侧躺下来,叶观澜便自觉自动的整个人贴了上去,双手缠住花青瓷的腰,缩进他怀里继续睡。
“呵……还是算了……”花青瓷笑了起来,那双一直冷冷淡淡的眉眼舒展开来,说不出的温软动人··他开口的声音也是轻轻软软的,像羽毛挠在耳里似的。
“小的时候我不敢哭,躲在废墟里要是被人发现了,就会被捉走吃掉……那时候的长安,刚打了仗,又逢天灾,都是些人吃人的事儿……再大一点,我还是不能哭,我还有弟弟,我得护他周全……后来,我还是哭不得,浩气盟,呵,和恶人谷又有何区别……再后来,我就哭不出来了。”
花青瓷嘴唇贴着叶观澜的额头,喃喃道:“因为自己哭不出来,所以才喜欢看别人哭啊……”·他依旧微微笑着继续说道,“你说,人长心肝有什么用呢,放在里面总是要疼的……他们总是对我说,你哭啊,快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什么都好了……”·花青瓷喘了几下,皱起的眉心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平复,他看上去是一副要哭的表情,但是眼睛里一点泪都没有,“可我要是哭了,花杀怎么办……所以我只能笑啊……哈哈哈哈……我只能笑……哈哈哈哈哈哈……”接着他真的笑起来,他皱着眉眼,却扬起了唇角,笑的越发大声,越发凄惶。
“不过,以后不会了·”·花青瓷收住了那笑声,有些轻喘地抱紧了怀里的那个人··“两个人在一起,总是笑着比较好吧,干嘛要哭呢。
不会哭就不会哭,你总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吧……”·叶观澜突然挣动了一下,脑袋在花青瓷颈窝处蹭了蹭,小声的哼了句:“别跑……”·花青瓷忍不住又笑起来,一双眼蒙着水光,看上去格外温柔。
“嗯,不跑·”·“唔……不准跑……”·“呵……好好,不跑·”·第二日,花青瓷醒来,发现叶观澜还在睡着。
他试了试叶观澜的脉搏,松了口气,确定他只是宿醉疲倦后,小心的掰开那还环着他不放的手臂,下床打开行囊取了套自己备用的白色单衣,帮叶观澜穿好··又试了试他的体温等等,细心检查了一番,这才给他盖好被子,然后穿起衣服出了门。
今天的药,一定不能交给那个胡来的“大舅子”了··闹市里没有什么鸟叫,只有清晨就开始的市集喧闹··叶观澜终于睡醒的时候,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间。
头疼的很,眼睛也模模糊糊的发晕,身侧的床铺还有些暖,身上好像也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似的,叶观澜愣了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颈子,接着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那件干净的白色单衣。
曾经,在南屏受伤醒来,躺在他的床上,穿的也是这样一件朴素干净的白色单衣,他的衣服……·叶观澜顿时整个人就清醒过来,掀开被子跳下床,连外衣都没披,就匆匆的跑出门去。
“青瓷”·清早的客店大堂就只有店小二在勤勤恳恳的擦着桌椅,叶观澜揪住小二:“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万花弟子,有没有”·小二被他摇的有些受不住,“你,你是说昨天带着你来投店的那位”·游戏网游·“对啊他人呢”·小二挠挠头,“他……他刚走了啊。”
叶观澜怔了下,一把推开了店小二跑出门去··“青瓷——青瓷你在哪儿啊——”·站在长安西市的大街上,清晨的风里捎来浅浅炊烟,稀松的几个行人也是匆匆往来的,只有叶观澜一个伶仃身影,茫然四顾什么也寻不着。
身上的白衣似乎还带着那层温度,左肋的刀伤还隐隐作痛··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叶观澜用手蒙住眼睛,仰起头,就这么站在清晨的风里大口的喘着气。
“哟,看看我发现了谁”·他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尾音带着调笑,弯弯的向上勾起··叶观澜忙回过身,却看见花无心与百里,就站在他身后五步,而在这之前,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花无心一边笑着一边向他走过来,一双眼睛亮的惊人,那身和花青瓷相似的银纹暗花,不知怎么的就落上了一股子危险的气息··“你想怎样”叶观澜冷着脸问道。
“我不想怎样,我只是有点迫不及待……”花无心笑的暧昧,又往叶观澜面前贴近了点,“我呀,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师兄发狂的样子了·”·说罢便突然出手往叶观澜胸口急点叶观澜猝不及防挨了这么一下,直接就晕了过去,被花无心接住。
“快快”花无心兴奋咧开嘴笑的异常开心,冲百里喊道:“来,抬走抬走装上车”·百里挑了下眉,走过来挡住花无心,“我搬头,你搬脚。”
“这点醋也要吃·”花无心抱怨了一句,却是眯起了眼睛笑得一脸得意··花青瓷在药铺抓了药,顺便多买了些绷带白药等常用物后,便一刻不停的赶回了客栈。
他拎着药包,犹豫了一下是直接去煎药还是先回房看看,终究是浮起一个浅笑,拎着东西往客房而去··房门是半开的··花青瓷眉心微敛,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子不安,他跑进屋里,里面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不速之客与血迹……唯一的变化,只有叶观澜不见了。
而屋中心的那张桌上,多了枚折成菱形的信纸··只有自己师门的人,才会折成这种形状··花青瓷努力的控制着情绪,一点点的拆开那枚信纸,端正的小楷,与自己相似的字迹却总是带着一份圆润,无论学多久,都写不出自己那份锋芒。
那张纸上,写着:人我抢走啦,么么哒··那么么哒三个字被人草草的涂了几笔盖住了,只能从墨迹干涸的边缘隐约的看出来写的是什么··房间里安静了一会,突然就迸发出一阵笑声。
声音不大,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花青瓷利索的撕了那张信纸,把药包丢在地上,转身就大步走出门去·他开门的动作太快,把刚起床来看师弟正走到门口的叶山娄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干嘛去呢”叶山娄喘着气揉着心口··花青瓷脚下没停,几步就转过了拐角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语气平静却叫叶山娄瞠目结舌的话。
“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昆仑· ·往长安西北面疾驰一日,便走上龙门荒漠的驿道,荒漠中心紧挨着龙门镇据点的客栈,有,且只有一家。
龙门镇被恶人谷所占据,周遭遍是巡逻的谷兵,甚至龙门客栈门口也不例外··叶观澜被一阵大力的摇晃惊醒,他眼睛睡的有些模糊,想要伸手去揉,却发现自己双手被扣在背后绑了个结实。
而面前花无心那张笑眯眯的脸格外欠揍··“你保证乖乖喝药让我给你换药不打我不逃跑不耍花样不乱叫……我就给你解开绳索·”花无心一口气也不带喘的扯了一溜条件,脸上还是那般无害的笑容,可落在叶观澜眼里莫名就有点狰狞。
“你想做什么”叶观澜刚把这句问出口,就觉得各种后悔……这感觉,这么和落入狼窝的小媳妇似的·“不想做什么,”花无心笑眯眯的端起药碗,“我给你煎了药,你喝不喝”·闻到碗里随着热雾升腾起的古怪味道,叶观澜皱了皱眉。
花无心也没再说什么,空着的一只手解了叶观澜身上的绳索,然后把药碗塞到他手里·见叶观澜愣着半天没喝,他有些不悦的催促:“喝呀,没毒·”·叶观澜有些狐疑的看了看花无心。
花无心有点无奈的继续催促道:“快喝吧,伤药而已,你要是真有个好歹师兄非撕了我不可,我不会害你的·”·忽然又听到了那个人,虽然花无心没有明确的念出那个名字,但叶观澜却还是像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似的,整个人耷拉下去,也没管碗里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恶心味道,一股脑的就咽了下去。
喝下去之后觉得,这味道难喝是难喝,但是尝起来却有点熟悉,是在哪里喝过的呢……叶观澜愣神的时候,花无心也在皱着眉犹豫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叶观澜辰时匆匆跑出门的时候,穿的只有那件白色的单衣,被这么打过搬过绑过之后……早就乱的不成样子·乱就乱吧,可是微敞的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清清楚楚的印着斑斑点点的红色痕迹……其实有颜色什么的也没什么,反正在靠近脖子的位置叶观澜自己也看不见,可偏偏又伤在胸侧,绷带非得环着胸绑不可。
花无心比了下自己手臂的长度,而后端着放白药的小盒子,有些为难地瞄了叶观澜一眼··“喂,你自己涂怎么样”·叶观澜点了点头,也没多想便接过那盒子,脱了那件皱巴巴的白衣,开始解身上的绷带。
花无心则是早早的背过身去捂上脸,不过一时就听得背后的叶观澜哎了一声,接着是几声紧张的抽气声,不禁心中腹诽··……师兄你,连重伤的也不放过,真禽兽。
叶观澜可没空管花无心现在是什么想法,只是红着脸草草给自己上了药,取过一边的干净绷带就开始缠,伤口什么的先不管,先把那几个淡淡的红色痕迹遮住再说·他甚至没有考虑印子是什么时候留的,谁啃的等等更重要的问题。
就在叶观澜手忙脚乱绑绷带的时候,客房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就连花无心也吓了一跳,回过头瞪着一身沙土破门而入的百里,微挑了下眉··百里却是匆匆进门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叶观澜光着上身一脸紧张,而花无心背着身子捂着脸……他顿时面色一凉,疾走几步一只手隔开叶观澜,而后从包裹中翻了翻,取了套红白相间的恶人谷制式常服,塞进叶观澜手中。
“走,花青瓷追上来了·”百里不着痕迹的把叶观澜推远了些,这才折回花无心身边,贴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语速很快,语气却很平静,让人听不出他究竟怀揣着什么想法。
花无心却是微怔了下,“这么快”·百里点了点头,“镇口有谷里的巡逻兵缠着他,应该能挡一会,我们现在就走,去昆仑·”·花无心思索了片刻,正想要说点什么,却见叶观澜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恶人谷的衣服怎么回事,省布料么……”叶观澜苦着脸扯了扯身上那件开着胸口的短衫,心中忍不住哀嚎恶人谷的衣服都是谁设计的,这里一个洞那里一个口子的,能露的都露了减下来的布料宁愿做衣摆也不肯让人裹严实点……而浩气盟那边呢,恨不得武装到牙齿,全身上下捆的就只剩下眼睛,真造孽。
他一边腹诽一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却看见那对一向不怀好意的夫夫双双扭过头盯着他看,花无心只是一脸好笑的表情,而百里那双微眯着的黑色眼睛,却直盯得他出了身冷汗。
“你想干嘛,你别小看我现在手里没剑我告诉你……啊·”·百里利落地敲晕了叶观澜,然后把他身上那件穿法乱七八糟的外衣扒了下来,重新给他穿戴好,然后拍拍手,将他往肩上一抗。
花无心在一边淡定的围观全过程,直到百里扛着人就要走,这才摇头晃脑的啧啧两声,道:“这要是让师兄知道,嫂子被我们这样那样……非得撕了我不可。”
百里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眯的更紧了,拉起花无心的手就往门外带,出口的话是不容置喙的上扬调子··“他敢·”·马车顶着龙门的风沙与烈阳,一路向北疾驰,百里驾着车,花无心坐在车里,顺手又把叶观澜因为路途颠簸而恶化的伤势收拾了下。
这下自己欺负叶观澜的事实是板上钉钉了,花无心闭上眼,想象了一下花青瓷气急败坏要杀人的样子,反而开心的笑出声来··反正都中毒了,不妨把盘子也舔一舔。
花无心很多时候都小心谨慎,但更多时候却习惯破罐破摔,事情都成这样了……不如再推一把,给自己找点乐子吧··向北跨过关卡直入昆仑,穿过山坳,凛然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日暮西沉,没有带来橘黄色的暖意,地面的雪光更胜,蓝白灰黑的景色里,入眼的只有漫天风雪,连道路都仿佛被割裂成了碎片··行进中的马车,门帘突然被掀起,冷气涌入,花无心不禁哆嗦了下,拽过车角落放着的薄毯,盖在了尚在昏迷的叶观澜身上。
“你来驾车·”百里丢下这么一句便放下了门帘,而花无心接下缰绳的时候,百里已经攀在了马车顶棚上··在他们身后,刚出长乐坊地界,白色的冰原道上,一骑快马随着他们的车辙印紧追不舍,马上的人一身黑衣,没在雪片之中看不清相貌,却也着实不需要看清相貌。
除了花青瓷,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这般紧跟在后面··百里紧盯着那不远不近的轻骑,那双似乎不会反光的眼睛在暮色中被雪光一照,更是黑的吓人·他手中的漆黑色的罐子应着笛声破裂,接着一手向前推出,一青一白两条碗口粗的蛇自他手中迸射而出,落在冰面上滑行了一段,便似清醒了般,吐着信子向着路那头骑马的人急扑而去。
而马车因那蛇跳出的后坐力,一阵颠簸才稳固下来··百里这才从车顶上跳下,坐在花无心手边,接过缰绳软鞭一扬,马便嘶鸣一声转进了冰原入口左侧的岔道··“去凛风堡。”
百里简洁的说道··“凛风堡我记得现在的堡主和你有点过节……”花无心点了点下巴,一脸有趣的看着百里。
“不留在那里,只从那边绕路,我……”百里突然停住,隔着门帘看向车里,道:“他醒了·”·花无心撩起门帘,见叶观澜一脸迷糊的揉着后颈,不禁笑出声来,问道:“嫂子,冷不冷”·“你乱喊什么呢。”
叶观澜揉着酸痛的脖颈,没好气的嘟囔·比起天气,花无心的声音更让他觉得脊背发寒··“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嘛·”花无心靠在门框上,竹帘半搭在身上,没有合上,却因为身体的阻挡,使得车里没有那么冷。
·昆仑之地,东西两边分别被浩气盟和恶人谷分据而立,东昆仑密密麻麻的浩气据点,从落雪岭直到灵风村未有断绝,百里身为恶人谷中人,确实也只能走左侧的西昆仑冰原,同样的道理,放在花青瓷身上也是一样,尽管他已经退出阵营,可是常年积攒的仇恨还在,若走西昆仑,谷中巡兵也定不会放过他……花无心思索了一阵,突然嘴角一勾。
他轻轻扯了下百里的衣角,笑道:“你走西昆仑,难道去恶人谷那师兄倒真是再难追来·”·游戏网游·百里摇摇头,“不,小遥峰。”
“小遥峰”·“我在那里有一处居所,”百里瞄了一眼叶观澜,“他有伤……还是得找一处安静地方。
入夜的风雪更大,半夜上山不妥,我们就近在凛风堡留一晚,明天日出再上路·”·“这样的话,师兄走东昆仑岂不是比我们快”花无心挑了下眉,眉骨上的那一抹红色即使在暮色中,也因着雪光而清清楚楚的跳动了下。
“不会,他应该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百里顿了下,犹豫一阵才继续道:“就算知道,他也不能赶在我们前面到达,东昆仑看似离小遥峰近,但灵风村到小遥峰全是峭壁断崖,要上山得从玉虚峰绕道,那里晚上关卡有把守不让通行,风雪又大……就算他真的早一步到达,那里只住着我弟弟,多半不会有事。”
“弟弟你弟弟不是被花青瓷……”叶观澜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百里有些讶异的又看了叶观澜一眼,漆黑的眼睛在暮色中又深了几分,问道:“什么”·叶观澜噎了下,然后在那诡异又压迫异常的眼神中,断断续续的把花青瓷曾经告诉他的往事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暗自惊讶于百里的反应……按理说这事不该是他们结怨的源头吗为什么百里看起来这么淡定,甚至有些茫然·直到他把整个故事概述完,百里又愣了会,才道:“有这事儿”·没有吗叶观澜瞪大了眼睛。
花无心也有点惊讶的提高了声音,“哎没有这事吗”·百里摇了摇头,道:“我哪里记得,族里人那么多,都姓百,我只有一个亲弟弟,叫百邑。”
花无心眨眨眼,思索片刻,问道:“我见过吗”·百里不答,只是缓缓摸上花无心的手臂,隔着衣袖轻抚那块伤痕,珍而重之得像是在摩挲什么易碎的瓷品。
“帮我接上断手的那一个”·百里那双漆黑的眼睛,难得的流露出一点挣动的情绪,他迎着冰原道上扑面而来的风雪,只是点了点头··“原来是他。”
花无心倒是笑的很开心,握住百里按在他臂上的那只手,掰着他的手指玩起来,一边玩一边问:“你该不会是忘记了,我也是浩气盟的,进得去凛风堡”·百里反手扣住花无心的五指。
“放心,有我·”·沿着冰原道走上西昆仑高地,三个人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悄的趁着暮色从凛风堡外墙翻了进去,尽管还是遇上了不少巡兵与谷中人,但是三个人也没怎么吃亏,挨个打晕放倒藏进角落,顺顺利利的猫进了据点角落的宿屋,找了间无人的便钻了进去。
一直被其他两人各种无视扛来拖去的叶观澜,已经临近了爆发的边缘··自己辛辛苦苦一路从扬州千里送到长安,被甩被打被刀子戳,板凳还没坐热呢,又要被绑架……绑架也就算了,还要被逼坐在一边看人秀恩爱,人性呢·可偏偏这两人对自己还算不错,叶观澜一堆苦水只好往肚子里面咽。
收拾干净了满身的雪与泥,花无心闭着眼小心翼翼的给叶观澜换了伤药与绷带,百里煎好了药汤端进屋子,花无心接过来舀起一勺便要往叶观澜嘴里送··“我能自己喝……”叶观澜避过花无心递过来的勺子,有些别扭的抢过药碗。
花无心眯着眼睛看着叶观澜窘迫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开心··“嫂子,喝慢点·”·“你能不能别这么喊啊,我听着怪怪的……”叶观澜苦着脸努努嘴。
花无心笑了起来,竖起一根手指戳戳叶观澜的脸··“喂,做什么呢·”叶观澜不太高兴的蹙起眉··花无心的笑声又大了些,听得叶观澜一头雾水,而一边的百里只是有些无奈的轻摇了摇头,抱了一副被褥便在一边的躺椅上睡下。
花无心好不容易像是笑够了似的,收回欺负叶观澜的手,收拾起了用完的药碗··他一手端着空碗,另一手硬是把叶观澜按在床上给他掖好了被子,看叶观澜一脸别扭的缩进床里面,这才一脸满意的说:“叶观澜,我师兄这人呢,平时张扬跋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其实,有个最好攻克的弱点。”
叶观澜愣了下,然后对上花无心的眼睛,“什么”·花无心笑了笑,“他心软·”·没理会叶观澜眼中的迷茫,花无心继续笑着说了下去,“他确实聪明,强势,偶尔没心没肺,手段也厉害……不过他对某些人,一辈子都狠不下心。
就比如我吧,虽然我总是给他找麻烦,折腾他,伤他害他,可是他始终也狠不下心来杀掉我·对我尚且是这样,更何况……”他又笑了笑,脸上虽然是无懈可击的笑容,却隐约有些黯淡。
“更何况,他喜欢你·”·叶观澜再次愣住了,他不是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只是这样的话从花无心口中说出来,让他觉得古怪,可偏偏心里又着实高兴的很,暖暖的让他的脸都微微红了起来。
叶观澜的反应花无心看在眼里,他笑道:“除了心软,他还有个毛病,就是不懂珍惜,总要失去那么一两次的才会认真起来·所以呢,我把你绑走,给你们的感情升升温……”他又戳了下叶观澜的脸,“嫂子,还不快谢我”·“你别老一根手指摇来摇去的戳我脸,都和谁学的坏习惯……”叶观澜开口抗议,却冷不防的被塞了一丸东西在嘴里,入口即化,想吐都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他慌道,却突然觉得头一沉,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
·“师门秘传,三,步,倒·”·那个倒字还没说出来的时候,叶观澜已经头一歪没了声音,花无心重新给他掖好被子,将空碗放到桌上,然后吹了蜡烛,摸索到百里躺着的软榻边,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躺椅不宽,花无心整个人覆在百里身上,脸埋在他颈窝,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百里双手环着花无心的腰,轻叹了一声,默默的感受着颈子上越发泛滥的湿意,良久,抬起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拍了拍。
一瞬间,怀里的人便猛地颤了下,两手抱紧了他发出一声呜咽··“还有我呢,”百里平静又低缓的声音,在漆黑的屋子里更加的清晰,“他喜欢他……我喜欢你啊。”
一直伏在他胸前的人,缓缓的直起身来,一双手向上摸索,捧住了百里的脸·百里感觉到了有什么温热的水滴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而后,嘴唇被另一片薄凉覆上。
那一双唇瓣并不深入,只是浅浅的磨蹭,动作很稚拙,却反而让人更心痒难耐··不多时,那一双唇便离了开去,接着传来窸窣细响·百里睁着眼睛,在窗纸透进的雪光里,看着那个人直起身体,跨坐在他腰上,一双白皙好看的手,一件件的解开身上那繁复的银纹黑衣。
还没有脱完,那双手便被攥住,花无心整个人被拉回了百里怀里,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被抱紧了··“怎么,你不想要”花无心有些困惑,也有些冷,便又往百里怀里拱了下。
“想·”百里捉起花无心的手,在手指上轻啄了下,“只是……”他突然笑了笑,一向冷静的音色带上了笑意,便突然间动听了许多,“明天清晨我们就要出发去小遥峰,怕你起不了身……”·“还不知道是谁爬不起来呢”花无心脸一红,便要坐起来,却被百里翻了个身按在下面。
他哼了一声顺势勾住百里的脖子,眉一挑,“不行,就现在,立刻,马上·”·百里笑着埋下头,吻住他毕生的宝物··“好,都依你……”                        ·作者有话要说:_(:з」∠)_终于把大堆的工作交完了一部分…爬了回来可以给这篇收尾了……· ·☆、毒花· ·第二日天刚破晓,三人便匆匆上路,叶观澜因为迷药的药性还昏睡着,百里与花无心只好把他收拾收拾搬上了马车——当然,这个搬来搬去的动作基本是百里一个人完成的。
昆仑的风雪已停,头顶的苍穹难得露出了湛蓝的清空,沿着冰原道直上玉虚峰,一路的雪景虽然都是白色,却不单调,异域风情的亭台楼阁连绵成片……就算是走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无趣。
而位于玉虚峰东面的小遥峰,几乎是整个昆仑唯一的一片绿地·许是因为这里有一处灵穴,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又或者是因为山势地热……自然造化鬼斧神工,本就难以解释。
花无心坐在车前,头枕在百里肩上小睡,小遥峰就在前方不远,山风徐徐吹来,带着温暖的湿气,可是渐渐地,那种温暖的青草气变得有些扭曲起来,变得有些沉郁有些刺鼻,而且那味道,随着马车的前进,越来越清晰。
花无心的那一点困意,被这样的风一吹,彻底清醒过来··而百里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想快马加鞭,可是看了看花无心,又看了看放下的门帘,手握紧了马鞭,终究还是没有挥下去。
“师兄已经到了·”花无心揉了揉额头,而后抱紧了百里的手臂,继续枕着··百里嗅着那山风里虽不浓烈,却很是明显的酸臭味道,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只是一路沉默着驾车踏上了小遥峰。
现实的情况比起想象中并没有柔缓多少,空气中飘散着酒与硫磺燃烧后的味道,自己那座小院落四周被什么烧灼过,然后用黄色的涂料歪歪斜斜的画了个圈儿围住,草地根处,焦黑的蛇虫尸首四散,发出诡异的咸香味。
而活着的蛇,无论百里怎么驱使,都不肯越过那黄线一步··“我先进去·”·百里按了按花无心的肩,跳下车便直直向那被圈住的小屋走去,他背着一双手,一只赤红色的短笛在手心轻轻敲击,没有节奏,却也丝毫没有慌乱之感。
推开那扇沾着酒气的木门,百里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难得的染上一抹分明的怒意,骤然收缩··屋里没有点灯,亦没有开窗,只有正门百里推出的那一道门缝里,阳光泄入,一道明亮的线型光斑,正巧落在了屋中那个人的身上。
他坐在地上,靠在床边,一身的银花黑衣沾着已经干结的血与土,长发被一根明黄色的软绳束起,却还是因为奔波周折未曾打理,而凌乱不堪·他垂着头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本就不健康的肤色此时更是苍白如纸,下眼圈也隐约的带着一抹青色。
而他后腰处枕着一个人,那人与百里相似的穿戴,一身银环琅铛,却趴在地毯上不省人事,两个人一个趴着一个靠着,叠成一个十字型……而那黑衣青年的手,正捏着一根明晃晃的粗长针器,抵在他身下那个人的后颈上。
百里一步步的靠近,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反应,只是垂着头安静的靠着,似乎真的已经睡着了似的··直到两人的距离足够接近,原本安静的小屋中才突兀的响起一声吃痛的轻哼。
而这一声,是趴在地上的那个人发出的,前一刻,抵在他颈上的那根针多了分力气,浅浅的在脖子的皮肤上刺了个血点··花青瓷没有睁开眼,只是保持着闭着眼的姿势,除了握着针的那只手,身体的其余部位甚至能算的上轻松舒展。
而快要盖在他头上的百里的手,在只有一点距离的位置生生停了下来,手心的一只小蝎子颤了颤,便沿着百里的手臂爬回了他肩上··“你什么时候到的”百里沉着一张脸,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花青瓷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积蓄的疲惫并不像是单纯的赶路造成的,百里并没有错过这些细节,却只是眯起了眼睛不多问询··游戏网游·“昨夜四更吧。”
花青瓷抬起头,半睁着眼看向百里··百里一向不喜欢花青瓷这个人,却是认真的把他当做对手来看待,听到四更这个词,瞬间就明白了,面前这个人,定是昨晚冒着风雪从灵风村背面的断崖攀上小遥峰的……若非如此,也不会落得这样狼狈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花青瓷斜瞄着百里,唇角一勾轻笑道:“你可是我最小心的仇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正因为是最在意的对手,所以才会仔细的调查底细琢磨局势,百里有时也会做这样的事,但终究不是仔细的性格,大致了解也就不会再深究下去·可花青瓷不一样,一旦有了兴趣就会执着的将整个局势了解掌控,过去百里只觉得花青瓷这种性子作为对手太过危险,而现在,只觉得这种每走一步都要算无遗策掌控全局的习惯……未免活的太累。
有牵挂的时候,江湖的诡谲就不会再那般引人入胜,战争的快意也就不会再那般热血沸腾··曾经也想过要睥睨天下,淌入江湖之后才明白世事水深,再怎么经天纬地,也只不过是局势的玩物。
就算成为传说,也只不过是书册石壁上的一点血迹罢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被一些不相识的人所记得··既然是不相识,记不记得,都入了黄土,又有什么用呢·百里纵然不说,也明白,面前这个人,应该与自己是一样的。
只是他也察觉到了,花青瓷这次,仿佛不像平时那么聪明……匆匆做了个明目张胆的陷阱,却是画地为牢自损八百,一点也不像他平日精心布置的风格··一直被花青瓷的背压住的那个人突然像是醒了似的挣动了一下,轻哼了一声想要抬起头来,却被后颈上的针刺得又趴了下去。
他转了下脑袋,揉揉迷茫的眼睛,顺着抬起的视线,第一个看到的人是站在几步之遥的百里··“……哥”百邑又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一瞬间满脸喜色,只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是就算没有颈上那根针,花青瓷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后腰,想起身也是不易··“放开他·”·百里一身的怒气再也压制不住,手中的笛子一响,手腕急转便向着花青瓷攻来。
可对方偏偏不闪不避,只是空着的那只手又多了几根银针,不慌不忙的扎在他枕着的那个人身上·就算百里再怎么生气,可是看到自家弟弟趴在地上被人两只手一前一后制住要害,也只能咬着牙止住攻势。
“花青瓷,你别太过分”·“先把我人还来”花青瓷那双一直无波无澜的冷眉冷眼,突然间凌厉的像是要燃烧起来,那一层劳累而致的疲累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弱势,反而让人变成一只负伤的凶兽,仿佛比平时还要更危险了几分。
“我能杀你一个弟弟就能杀第二个”花青瓷眼角那一抹红,平时懒懒的透着风情,狠戾的时候却狰狞的让人心寒,他按着百邑后颈的手突然抬起,针尖直垂,一抬手便要直插下去·百里大惊,也没用上什么招数,条件反射的冲上去就用手去挡,银针刺入手掌的感觉并不很疼,扎的也不深,百里一只手握住那针,另一手握着笛子点住花青瓷的手腕,只觉得对方气力虚浮,顿时明白了花青瓷和冰原的风雪杠了一夜,早该是强弩之末。
虽然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门外那花了许多心思涂下的雄黄与酒,空气中带毒的硫磺气味,阻下了他带来的大部分蛇虫,虽然自己并未受伤,可真实的情况,并没有比花青瓷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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