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之南柯(花羊) by 卿之北

分类: 热文
剑三之南柯(花羊) by 卿之北
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 · · ·文案 ·花羊 兄弟 年下·相爱相杀·浩气盟X恶人谷·没有强烈的阵营喜好·非键盘文,原著向·该文已完稿,只需要慢慢发即可,请放心入坑,如果我没一天没更新说明出差或者太忙,第二章一定补全……·==================·文风很严肃文风很严肃文风很严肃·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没有任何欢脱段子,这是一个正经的文·正经的虐文,没有嬉笑怒骂·非喜勿入·========================================·十年一梦终觉醒,唯花垂影笑南柯。
段烛尘与段雨煌两个兄弟,从最早的分析崩离到最终,恰巧就是这十年的南柯一梦··原本是挚爱的兄弟,将对方当做心中珍贵的宝物,却因为天道不公,一次次阴差阳错的兵戈相向。
你恨我,应当,你杀我也应当,但是彼此剑锋相对的时候,切莫忘记了·· ·十年一梦终觉醒,唯我垂君笑南柯·· · ·——南柯·内容标签:年下 游戏网游 虐恋情深 原著向·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烛尘段雨煌 ┃ 配角:苏幕于睿秦潋 ┃ 其它:剑网三万花谷纯阳宫· · · ·☆、楔子· ·——十年一觉终梦醒,唯花垂影笑南柯·楔子·华山之巅。
一年四季都被雪所覆盖的纯阳宫静静的坐在微垂的暮色里,昏黄的夕阳被斜斜的拉长在山路上,在青石砌成的阶梯上留下一道橙黄的光··乱世江山破,烽烟盛武林,越是到这种时候,拜入山门的人就越多。
路过太极广场,他看见那些脸上还挂着稚气的孩子握着手中的铁剑,颇有些新奇的向外发着并不熟练的招式·他微微一笑想要离开,提步时恰巧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穿着淡蓝色长衫的少年,那人站在清虚道长于睿的身边低低的询问着,眉目清朗,笑起来温润如玉。
恍惚间,他觉得又看见了那个人··“咦,你不是万花谷的弟子,怎的上我纯阳来”他微微的出神被身旁的一个小道士给唤了回来。
他正了正被小道士拉皱的黑色衣袖,有些怪异而引人注目的银色头发一直垂到腰间,看上去就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他当年曾经暴戾过,杀伐果决不死不休,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怨也怨过恨也恨过,天底下骂他的人不少,他也已经释怀,碰到不依不饶的,便笑着听那人骂完。
因此他只是任着那些孩子扯着他的衣服,或者好奇的玩着他银色的长发,有的时候扯得他发疼,他也只是柔声说句小心些··他的眼睛弯成一个极美的弧度像是新月,很少有人看得出来,那双眼睛竟然是盲的。
他微微的笑,心下想着这纯阳宫弟子着实淘气,若是那人还在,定是要训斥的··不,他怎舍得训斥别人呢··“去去,都一边去,谁让你们这么没礼貌的。”
没有了那人管,那人的师妹苏幕倒是接下他的脾气·她用她手中的水玉长生剑直接将一道剑气劈出,把一群小孩吓的四散而逃·他摇摇头,这家伙的暴脾气还是没改。
“说起来你有三个月没来纯阳了罢,新来的小鬼都不认得你,还把你当外人·”苏幕将剑收回剑鞘,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我去寻了些新药来。”
他也微微笑,虽然笑的有些刻意勉强··“真是劳烦了·”苏幕向他抱了个拳,伸出了手掌:“你就送到这儿吧,东西交给我·你一路奔波也甚是辛苦,待会儿我叫小道士们带你去歇息。”
他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苏幕向前迈了一步,敛去了笑容淡淡的开口:“雨煌公子,我与师父师叔让你上这纯阳宫已经是宽宏大度,你莫要得寸进尺。
若你还有一些歉疚之心,就莫再去打扰我段师兄静修养伤,免得他醒来,在与你有什么冤仇纠葛·”·雨煌沉默良久,他的眼神微微垂下去,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难以言说的倦怠:“我不过想与他见一面。”
苏幕站在他面前,斩钉截铁:“不必了,我从三年前段师兄受伤起就发誓在这里守他一生一世,不管他醒来还是未醒,你都是我要防的那个人·”·苏幕见话说的重了,声音变得温和了些:“我为他好,也是为你好,你现在一身万花谷花间游的心法功夫出神入化,为他重拾离经易道,又何苦来哉。”
“有些事你不明白·”雨煌抿了抿唇,他的脸上难得看到一些悲伤的情愫,“我不过是想与他在一起,却总是出这样那样的偏差·”·“既然有偏差就不要在一块儿,免得没去旧债又来新仇。”
苏幕摆摆手,“这天底下谁不知道你身上背着上千条人命,也曾杀了一直在身边相助自己的同门师兄弟,过两天你会不会把师兄杀了也难说·”·苏幕说完的脸上明显浮出了一丝讥讽,苏幕以为他看不见,就也听不出来。
她从他的手上抢过了那几包苦苦寻来的药,有些不耐烦的转过身,一步步朝阶梯上迈去·四周的风将枝头上的雪花簌簌的吹下来,落在他的的眉间和发梢,然后被体温融化,好似泪水一样的趟下来。
许久未曾哭过了啊··他站在那里,静静的感慨··天地之间又恢复了寂静,他微微闭上眼,几乎能听见时光在耳边流淌的声音·此时离那人睡着已经过去了三年,离他们最后一次诀别已过去了四年,离他们情断已经过去了八年。
天地轮回,岁月斗转·他对他爱时,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今将他重伤不治,沉睡无息的这一天;他对他恨时,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站在纯阳山路上等候,只为与他在一处静待天地日月的这一天。
爱恨情仇,在大雪的覆盖下全都消失无踪,他唯独能够想起来的,是那夜在苍山洱海的蝴蝶泉边,他静静的对那人许诺,要替他扫去心头的千年白雪,给他一个万花葱荣,草木欣欣的世界。
那人在他的怀中,轻轻的与他耳鬓厮磨·那时他才反应过来,管他什么正道邪道,管他什么家国天下,都不及那人微微的一句长叹··“雨煌……”·那人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就在离他不及一寸的耳边。
他微微笑了,对那人说了一句话··“哥哥……·——十年一觉终梦醒,唯我垂你笑南柯”·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花倦(1)· ·第一章·若不是有桃花从院墙上微微斜了出来,段雨煌绝不会承认这已是初春的时节了。
南方三月的天气还微微有些冷,空气中弥漫的全是雨后微微潮湿的气息·一旁的小马不知怎的打了个喷嚏,喷了段雨煌一脸唾沫星,让他的心情又差了几分·他不情不愿的伸手将那只小马的毛捋顺,就闻见那小马身上传来磨坊的腥臭味。
他向后退了一步,不再愿意去碰这个牙齿发黄还有些跛脚的小东西,对着后院大声喊了一句··“哥——你给了我什么个玩意儿啊”·段雨煌人生的前二十年算得上风流倜傥惬意万分,家里是巴陵城赫赫有名的段家,段氏三代为官,到父亲一代虽是单传,但段世文已经是从三品的上州刺史,娶的是安宏郡王的嫡女为妻,家财万贯不说,论地位也是尊崇的。
虽然段家一直子嗣无多,但好歹在段世文四十岁上生下了段烛尘段雨煌一对孪生兄弟·段世文常年在外为官,将段氏兄弟安置在家中与一位江湖客学些武艺,再又找了个失意的文人教导些诗词歌赋,便觉得算是妥当,因此常常三五年才回来看一眼。
段雨煌习惯家中无父无母,算不上放肆纵意,也颇为惬意快活的,可过了二十岁生辰,哥哥偏说自己该懂得些规矩,便事无巨细的列了一张清单,写上了二十来项该做的、该习的、该练的。
段雨煌固然发了一夜牢骚,但这哥哥的话,还是要听的·否则烛尘凶起来,搞不好是要拿戒尺抽手心··这两个兄弟除去家世,也被人津津乐道了许多年,两人相貌都不染俗世风姿绰约,在武艺文学上皆颇有造诣,虽然跟的是一个不知名的闲散浪人,但将其内功心法折云决学的出神入化,在藏剑的名剑大会上,二人合手甚至将江湖中那些诸如七秀坊、天策府或是少林寺的弟子都打了下去。
听说十八岁上,二人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块寒冰玄铁,将其一分为二之后,托了藏剑山庄交好的工匠,哥哥烛尘打了把幽阙剑,弟弟雨煌铸了一支穹崖笔,从此江湖中幽阙剑尖所指之处,必定有那穹崖笔的一点墨痕。
江湖中不少人将这对兄弟传的如同天下无双的公子一般,可有一件事恐怕只有这二人知道,对外说是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无所不能的段雨煌,唯独不会骑马··这简直是个笑话。
从小到大,段雨煌就为这件事伤透了脑筋,哪怕是在乖巧的一匹驽马,他坐在背上都会跌下来摔的鼻青脸肿,久而久之,见到了马便会有些发怵·只有坐在烛尘的马上,他才能安稳下来,甚至有时赶夜路,能直接趴在烛尘背上美美的睡起来。
雨煌在彻底放弃之后大手一挥,说反正有哥哥烛尘在,坐他马背上就是了·烛尘倒只是一直笑,有几分宠溺又几分无奈的看着他:“我带着你走江湖也好,以后求官问仕也好,都不打紧,只是哪一日你娶妻成家,总不能跟在花轿的前面用走的吧”·雨煌慵慵懒懒的靠在一旁的软塌上,扯了一把快从身上掉下去的貂皮软毯对烛尘笑了:“我怎会用走的,我当然还是坐你马背上,大不了,我与你成婚如何”·烛尘自然没理他这些疯话,只是告诉他等来年开春,学骑马这已必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若是我不肯呢”雨煌还是窝在暖处,对他似笑非笑的问·他的眉眼笑的弯了起来,眼睛里透出清亮的颜色,仿佛一泓泉水在里面极有灵气的淌。
烛尘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微微俯下身看过去:“若你不肯,我便将你那双眼睛给剜了去·”·这句恐吓让雨煌在三月天里也打了个冷颤,他裹着厚厚的长衣,脖子上还围了一个狐狸皮围巾,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他拽着那匹还不如自己高的小马站在一株桃花树下边,一想到将要去郊外学骑马,连赏花的兴致也少了·雨煌心高气傲的很,心中唯独给烛尘留了一个龙椅似的座位。
他向四处张望,才见烛尘骑着一匹雪白的良驹出现在面前,不知比身旁这个昨天还在拉磨的小东西强上多少倍··烛尘一袭白色长袍,头发丝缕严密的在头顶挽了冠,上面扣着一个清澈雪白的玉石。
他的身材纤瘦骨骼修长,虽然与雨煌容貌分毫不差,但少了一分轻狂桀骜,多了一分温润雅正·春初的风微微的吹动,雨煌抬头看他,全然不知几片桃花吹落在自己发端。
烛尘骑着马过来,伸手从他头顶摘去了那几片花瓣:“每日散着头发,也不将衣服穿的周正些·”虽然是教训,但语气依旧是温和的:“还有,你穿这么多,哪里是踏青,分明是去过冬。”
雨煌任他在自己耳边碎碎念着一些无巨细的事情,要么是夜间该早归不要饮酒,要么是昨日里又见他养的鹦鹉满院子乱飞,要么是他上个月着手准备画的春日桃花图也该动手。
雨煌牵着小马坐在他的马背后面打着呵欠,穿过街巷才发现自己一身棉被一样的冬衣着实扎眼,也的的确确将自己闷出了一身喊·烛尘无奈劝他脱了早早感受春意,雨煌却死咬着天气还冷不肯放手。
“你答应过我的,这学骑马可得从我觉得暖了那日开始·”·至郊外有了微风,雨煌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一些,巴陵桃花林甚多,这个时节便开的极艳,烛尘下了马想让雨煌先骑小马试试,他却还是不肯,拉着烛尘的袖子扯东扯西。
“哥哥,哥哥,你看着桃花开的真是漂亮·”·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哥哥,你看这猴子都在这桃林里乱窜·”·烛尘不理他信口胡说,只指着马背让他自己往上爬。
雨煌对着马有着几乎天然的惶恐,他捂着额头好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哥哥,你可记得关于桃花有什么诗么”·烛尘对他这一套已是见怪不怪,随口答道:“倒是不记得什么诗句,唯独还惦记着你那画上的‘桃花散尽。”
他一说完,便直接上前一步,将雨煌抱起来向小马背上堆上去··雨煌被他往马背上塞,有些慌乱的挣扎,还好脑子活络,笑着回了烛尘一句:“我要说,便是‘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你桃花一处开。
’”他说完,还低头在烛尘脸侧轻轻吻了一口··等烛尘有些恼羞成怒的醒过神来,雨煌早就大笑着跑往了桃林深处去··就这么一闹,雨煌生生的将学骑马这件事情又往后推了一段日子,他说这满山桃花太艳让他瞧着觉得心烦,不如等桃花谢了结了果子再说。
烛尘扶着额头本不想答应,可谁知道许久不见踪迹一心仕途的段世文却发来了一纸函文,让烛尘前去扬州一躺·这下雨煌真的逃掉这该死的马术课,一路将烛尘送到了巴陵城外,还不忘对几年未见的父亲歌功颂德一番。
·不过雨煌在烛尘将走之时还是拽住他的双手,嘱托他务必早些回来·回去的一路上雨煌才发觉自己并没有了什么玩耍的性质,仔细想起来,这些年多少有趣的事情,都是与哥哥一同做的。
虽然烛尘骨子里肃穆严谨不容差错,可雨煌一旦哀求起来,也陪他做过不少荒唐事情,例如在扬州将一个被卖入青楼的女子偷出来送往七秀坊,在君山脚底下杀了不少冒充丐帮抢劫的恶丐,一桩桩一件件,都有兄弟二人的痕迹。
雨煌回到家中自觉无聊苦闷,便把那宣纸铺开,想将去岁刚刚起笔的春日桃花图画完,也免得哥哥回来说自己虽然手中天天握着一支笔,却不沾文墨,简直是罪大恶极··雨煌窝在书房里将那张桃花图细细的描绘,却总觉得少了几处神韵,他也并不是什么勤快的人,决定等烛尘回来再做商议,便叼着笔又躺在了桃花树下饮着薄酒看风景。
日子一天天过去,桃花越开越盛,抬头便看见一片极其艳丽的绯红色,段雨煌真真切切的记得,那一天是开元二十年四月初七,芳菲盛郁,满目葱荣··他从后院中伸个懒腰出来,便看见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他愣在当场,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禁卫军整装齐备的将整个院落围了起来。
为首的大约是个将军,一身铠甲不怒自威,他对雨煌随意的抱了个拳,言简意赅的开口:“这里可是上州刺史段世文段家”·雨煌微微眯起了眼睛,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开口问出一句“你是”,便看见那将军一抬手,干脆利落的放出一句话:“杀。”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顷刻之间··雨煌还未将此事理出一点头绪,便看见几个禁卫军的长矛已将家丁侍女的胸口穿透·血飞溅在一旁的白色砖墙上,血腥的气味即刻蔓延开来。
雨煌有些慌乱,但还是一掌将放在石桌上正准备画画的穹崖笔给拍了起来,他执笔飞转,几点墨汁弹在禁卫军的长矛顶端,已将几个人的力道给生生顶了回去··将军看了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不愧为段家二公子穹崖笔雨煌,武艺之高名不虚传。”
被他人道出名姓而自己却一无所知,雨煌有些微的恼怒,他开口想问对方究竟何人,那将军却又抢先一步开口··“在下是神策军都统宋钦匀,令堂段世文伙同安宏郡王意图谋反大逆不道,如今圣上下旨决令全家抄斩株连九族,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二公子见谅,在下不过是执行公务。”
他说的客气,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凉意,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从一旁的侍从手中取来一卷金色的龙纹卷轴··“这里是圣旨,你要看看么”·雨煌接过圣旨,展开的时候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件事情猝不及防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可手中的圣旨真真切切就写着“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八个朱色的大字·他将圣旨合上问那宋钦匀,声音有些微微的发抖:“那我哥哥烛尘呢”·“你是说段烛尘”宋钦匀想了想,无所谓的一笑:“他当时在扬州的话,应当是死了罢。”
应当是死了吧··死了吧··这几个字如同尖刀一般剜在他的心口上,他觉得脑袋有些眩晕,几乎都有些站不住·他原本还在想着该如何将烛尘逼他上的马术课再往后推迟那么几日,可如今……人居然不在了·宋钦匀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伸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但就在一瞬间,他看见漫天墨点如同暴雨一般洒出,先是墨色,然后被血染成了极其鲜艳如同春末桃花般的红··刹那烟雨朦胧,谁料杀伐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花倦(2)· ·在多年以后,段雨煌最后悔自己当时那一刻的决定,也最不后悔那一刻的决心。
段烛尘策马回家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满地的尸体与兵戈,无数墨点卷着血液散落在地面、墙壁、或是那株盛开的桃树上·整个段氏庄院如同墓地一般散发出阴郁诡异的气氛,而地面上则落着一道圣旨,他顺手翻开,心便凉了大半。
他在扬州之时躲过了那场灭门之灾,本以为可以回家早日通风报信,没想到始终是晚来了一步·他推开一扇扇门,但每推开一扇额头就渗出更多的冷汗,到处都不见雨煌的痕迹。
没有、没有、没有·该死究竟去哪儿了·烛尘的手一直扶在腰间的幽阙剑上,他始终不会太过慌张以至于乱了阵脚,他将自己的白马安顿在侧门旁的石柱上,以便最快的躲过或许存在的伏兵。
虽然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喉结不停的上下颤动,他不断的劝慰自己雨煌武功卓绝不至于被那群无名小卒杀死,但这终归只是劝慰··朝廷早就知道段家公子武艺高强,派来的宋钦匀是当年的武探花,出了名的军中高手。
烛尘的脑子很乱,里面几百个声音嗡嗡响,他闭上眼睛,眼前的门是最后一扇,这是一个许久未有人进来的偏院,里面只有一些开的肆意撒野的桃树,以及一地的青苔··他手指触向门,看见了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刀痕和一个嵌进门中的墨点。
他在内心祈祷着上苍保佑,轻轻推开门……·满院的桃花开的正疯,压下来一片有些刺目的粉·烛尘下意识用手臂挡住了眼睛,一下便看见倒在地上宋钦匀的尸体,他抬头一看,雨煌倒在两株桃花树下,一身的血染红了白色的长袍,看的让烛尘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胸口疼的喘不过气来。
他连忙冲过去,脚步有些错乱险些跌倒·他走过去扶起雨煌在鼻前探了探气息,还好,还活着··松下一大口气··烛尘将雨煌抱在怀中,此地不宜久留,不知什么时候会来追兵。
他运气内力使自己的脚步稳当一些,身旁伤了怀中的人··他将雨煌放在了马上,自己又翻身上去,他把雨煌抱在了怀里,却发觉雨煌睁开了眼睛··“你醒了”烛尘有些雀跃,但很快眼神又低了一份:“抱歉,是哥哥太不小心,弄醒了你。”
雨煌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有些吃力,伸出手搭载了烛尘的手腕上,直至感受到了他的温度才放松了一些:“我还以为……你……你死了……要带我去……奈何桥。”
烛尘被他一贯的疯话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应着:“是,哥哥还活着·”·他本以为这个家伙又要说些什么话来捉弄他,没想到雨煌却是定着眼神看了他一眼,半天才发了一句话。
“哥哥,你活着,便好·”·家中变故丛生,整个南方都听闻了安宏郡王谋逆一事,烛尘只得带他往消息未至的地方去·一路用内力将他的血脉封住修养,六七日颠簸着也勉强到了华山。
华山山巅终日压着白雪,幸而山脚下却是四季分明风和日丽·烛尘寻了处偏僻的宅院,将雨煌安顿在屋中养伤·烛尘并不通医术,起初只是进一旁的小镇寻医问药,就说有弟弟受了些江湖中的伤,怎知道那些大夫只是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可雨煌还是气息不稳筋脉无力,每日要睡上十个时辰方可浑浑噩噩的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也多是由于身体疼痛忍受不住,或是夜里噩梦突然惊醒·烛尘日日夜夜的伴在他床边,若是他实在受不住,便寻了些烈酒,让他借着酒意睡下去··若是喝醉了,雨煌总会说一些胡话,他说幸好在庭院中的是他,幸好哥哥你没死,幸好幸好。
幸好你还安然无恙,我不过歇几日,熬几日便过去了··这一熬从春末熬到了盛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若再不医治好,不知道又会生什么旁枝末节·烛尘没有法子,策了马进了洛阳,路过天都镇时,便见四处瘟疫满布,到处都有人在求医问药。
他见有一帮红衣女子正在散些似乎贵重药品,刚迈步想问,却被一个穿着道袍慈眉善目的女子拦了下来··那女子看上去有一些年纪,但容姿清丽气度脱凡,绝非平庸之辈可比拟,她穿着一身道袍,头上有一块白纱坠了下来,手中握着一本书卷,像是江湖中出名的纯阳宫的道长。
她微微的笑着,笑中带着温存也带着一丝不可扑捉的光,烛尘对她抱了个拳问了声道长好,那女子虽然年长,但也客客气气问了声公子··她施了礼,问道:“公子可是在寻医问药。”
烛尘点了点头,但他却很讶异于女子的下一句话:“公子可是在为弟弟寻治伤的良方”·她话说的轻松,对自己的言语极为肯定,仿佛她跟烛尘早已熟稔,深知他过去经历的所有事情。
烛尘觉得有些奇怪,心下难免有些防备,正准备一笑带过转身离去,却被那女子伸手悄悄给挡了下来··“段公子,在下这里有一治病良方,不知公子是否愿意试试”她的笑意更浓,似乎是好心,但烛尘却看她像狐狸。
如今两人的名字应当都被挂在了通缉令上,万事理应小心才是,可如今已经被人认了出来,试试倒也无妨,结果无非要么罪名加重一条,要么人头落地而已··那女子带他入了天都镇旁一个废弃的小院内,里面躺着许些瘟疫重病的百姓,进进出出皆是衣冠严正的道士。
女子一进门,那些年纪较轻的道士皆恭敬的唤了一声:“师叔·”一旁有病重的老人缓缓转过身来,带着几分感激叫了一声:“清虚真人·”·清虚真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花倦(完)· ·烛尘有些讶异,面前这人便是闻名遐迩的“天下三智”中纯阳宫清虚道长于睿·若她真是于睿,那她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从哪来到哪去,倒也不算奇怪。
于睿吩咐烛尘在门外稍等,烛尘便站在一株枯萎的榕树下静候着·他站在原地,发觉似乎自己身侧的幽阙剑被人弹了一下,顷刻间回头,却发现是个身高不过在自己肩上,有些稚气的小丫头。
他还没发问,就见那小丫头抬着头问他:“你是谁又是师父捡来的孤儿么”·他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摇摇头没有作答。
小丫头也不生气,低下头在他的剑鞘上又弹了一下·幽阙剑的剑鞘用的是精铁,上面找名匠浮绘了一幅极精细的水文山河图,剑鞘极薄,手指弹上去会有清脆的响声。
那小丫头似乎是喜欢,冲着这剑咯咯的笑了起来,抬头又问他:“你这剑不赖,哪里得的是不是宫中神武遗迹中谢云流落下的那把”·她嬉笑着问,被一旁同行的道士拍了下脑袋轻声呵斥:“莫随便喊师伯的名字,他虽如今在外,但掌门也说过,若是他回来,必定立刻将掌门位置相让的。”
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烛尘听了这话微微挑起了眉毛,当年纯阳宫谢云流与李忘生一事天下皆知,他一直觉得昔日兄弟情谊闹得如今下场,实在是令人可惜。
那小丫头听了训对人吐了个舌头,慌忙跑了,一旁的年轻人颇有歉疚的解释说,她叫苏幕,是前几日才被清虚道长捡回来的孤儿,自小被当作丫鬟长工养在远房亲戚家,如今远房亲戚病死了,她就缠着道长说要入山做道士,因此性情古怪些,让烛尘多多包涵。
烛尘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尴尬,二人站在门外半冷不热的寒暄,于睿已经挑了帘子从房内出来,手中握着一个药瓶,瓶中似乎放着一些软膏,一打开有着淡淡的清香气··于睿道:“这便是碧露丹,用七百八十七种稀世药物炼制而成,治百病,化百痛,解百毒,可令人死而复生。
若段公子不嫌弃,快快拿去给弟弟医治罢·”·碧露丹世间难寻,烛尘对于睿心下感激,想要解剑相赠,于睿却摆摆手笑道:“公子不必言谢,若是公子以后想找安家的居所,华山纯阳宫倒是不错的去处,到了那时,说不定于睿还有对公子相求的时候,还望到时公子不弃。”
清虚道长相邀,恐怕是世上少有的事情·一旁的弟子有些诧异,烛尘也觉得有些意外·他想着自己毕竟是与谋逆之事有瓜葛的人,不宜让他人有所牵连,便有些歉疚的笑了笑,对于睿抱了个拳:“多谢道长好意,但是段烛尘究竟是什么人……恐怕道长还不甚明了。”
没想到于睿只是浅浅的笑,仿佛将世上的事都已看穿,极其肯定的对他开口:“我就是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才觉得无妨·”·烛尘一路策马回家,到屋内的时候已是日落。
屋内昏昏沉沉也未点蜡,推门进去,就看屋内桌椅凌乱,雨煌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应当是找不到自己,着急了吧·烛尘心口上有些发闷,他重新铺好床铺将雨煌抱了上去,进后院打了水,想给雨煌擦擦身子。
虽然这一月来雨煌说是没事没事,但除却病痛之外,性情也是越发暴躁起来·他的郁结之气积压在心底,面对烛尘时不忍,在烛尘不在时便都发作了出来·他有时半昏半醒,或是酒醉了过去,便将房间弄得一塌糊涂,酒壶杯盏摔的粉碎。
·烛尘并不怪他,有时雨煌以为烛尘不在乱发脾气时,烛尘便站在门外听着,见他把气出的差不多了,心中反而安定一些··桌椅板凳坏了,总比身体坏了要强上许多倍。
烛尘用毛巾浸湿了水,刚给雨煌解开衣襟,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紧紧的拽住·他有些愣,低下头去,就听见雨煌在呢喃着喊他··“哥哥……哥哥去哪儿了……我……我没找着他……”·烛尘让他这么拽着,雨煌的手经脉断开,但还是拽的烛尘几乎动不了,似乎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烛尘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低下头轻声安慰:“我在,我回来了,方才出去了,这已经回来了·”·雨煌听见了他说话,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勉强睁开双眼,在微弱的烛光里似乎看见了烛尘的轮廓,才扯着嘴角微微笑了出来。
“哥哥……你以后去别的地方……得告诉我……”雨煌说··烛尘点点头,笑着骂他:“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抛下你不管,你好好休息,我已经寻了药来,过几日身体便会好了。”
没想到雨煌摇摇头,偏要他答应:“你答应我……若是什么时候……你都……”·“知道了·”烛尘用手抚着他的发际:“若是什么时候,都不再抛下你一个人,都会告诉你我的去处。
快歇下吧,明日便什么都好了·”·雨煌昏沉着又睡去,似乎身体已没那么难受了·烛尘将他的衣服解开,身上零错的刀伤都已经愈合,唯独内伤还在他体内隐隐作痛。
几个月来雨煌消瘦了许多,皮肤苍白的像纸,伸手去触胸口,一根根肋骨咯的人手指都发疼·烛尘将他抱着翻了个身,就像翻一个小娃娃,这么大的一个人,就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子。
烛尘将他的衣服都解开,身体擦净了之后取出了那碧露丹,将丹药碾碎蘸水抹在身体上,一点点的揉搓直到深入肌理··那丹药不好使用,烛尘一揉便是一夜,等天蒙蒙亮才将那药用完。
他转身走时,发现雨煌永远紧皱的眉心化开,似乎睡的颇为安稳··接连四日,烛尘每夜都坐在雨煌身周帮他上药,早晨起来手腕酸疼,见他睡的舒服自己也觉得开心。
第五日的早晨,烛尘想着将雨煌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手碰到了他腰间,就听见雨煌竟然轻轻的笑出声来··他还怕是不是自己打扰了雨煌休憩,就瞧见雨煌睁开一只眼睛,笑吟吟的对他开口:“哥,你别碰腰上,痒的紧。”
此时窗外有鸟轻鸣,烛尘抬起头,才发现黄叶旋落,已是入秋了··雨煌的病渐好,烛尘却也发现了一些异状·他似乎除了筋骨之外眼睛也受损,见不得太明亮的光,偶尔也会没来由的疼一下。
雨煌倒是不甚在意,说什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小毛病拖着也不碍事··但隔日雨煌便看见房间内所有的窗户都被拢上了一层纱窗,日光透进来柔和了许多·烛尘从外面买了些食材回来做饭,雨煌倒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哥哥竟然还会做这些粗活。
“君子远庖厨·”雨煌用筷子敲了烛尘的头,低头将餐盘一扫而光··雨煌在之前就爱喝酒,病痛时总用酒镇痛,生生灌出了酒瘾和海量,也不知是喜是忧。
夜半风凉时烛尘与雨煌坐在院落的石凳上斟着酒闲谈,说是虽然深居简出,但追捕令应该已经传遍天下人尽皆知,这几年便只得往外躲躲··雨煌笑嘻嘻的说不如去西域拜访波斯明教或是干脆深入苗疆远离中土,烛尘却对他提起了在外寻药的事情。
纯阳宫在江湖甚至朝野都颇有名望,清虚真人邀烛尘雨煌入山,必定就是有十成的把握·雨煌喝着酒并未听他那些絮絮叨叨的由头,就只说好好好,是是是··第二天雨煌没有意外的宿醉,醒来身旁便放好了醒酒的茶和已经有些凉了的馒头和粥饭。
他随意四处走走散心,刚出院落便看见几个红衣女子在四周挨家挨户的敲门,手中捧着些奇怪的东西·他刚想折路离开,那些红衣女子便走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雨煌这才发现那些女子大多衣着暴露,但蒙着面纱,低声交谈时说的似乎是异族的话。
为首的女子是个一头白发的人,但看上去却很年轻,肩上有如同铁盔般的装饰,将她整个人压的有些诡异沉默·雨煌并不喜欢这几个人,转身想走,却被那几个女子围的更紧了些。
为首的女子对他笑的倒是温和,长相也颇为柔美,但开口便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公子可知道红衣教”·雨煌摇摇头,并不想搭理··女子似乎对他的反应无动于衷,兀自说着一些奇怪的话,什么红衣教圣主阿萨辛光辉照耀,什么只有皈依教义才能够获得极乐永生。
雨煌从小就不喜欢这些装神弄鬼的人物,甚至幼年时见一些大人烧香拜佛也兴趣了了·他的脑袋被那女子吵的发疼,但又碍于对方是女子,只能没多大好气的硬声解释自己有事要做。
正当雨煌与那为首的女子争执,一旁的随从突然开了口:“咦,前几日不是见了他么,四处寻医问药,说是要给弟弟治伤·”·话音未落便又有人回应:“是呀是呀,只是怎么才几日不见,就消瘦成这个样子了。”
雨煌用手指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随便扯了个慌:“其实是我们兄弟二人生了一场怪病,若不及时医治,我弟弟也会消瘦成我这样子,不日便会死去,我现下要去看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大夫,若是晚了一刻他便会闭门不见,几位姑娘念在我病重的份上,还请另寻他人传教吧。”
说完雨煌还颇为认真的补了一句:“哦,对了,此病能够通过气息传染,姑娘们还请多加小心·”·他说完,那些蒙面的女子果然都纷纷向后散去,但为首的女子反而两眼放光般的看着他。
雨煌浑身被看的发毛,就听见女子说了一句让他有些诧异的话··“同样是孪生兄弟,你可知巴陵县段氏吗”·自己雨煌对她这个问句倒是有些兴趣,不由挑起了眉毛点头:“知道,就是段烛尘段雨煌两位吧”·“正是。”
那女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问了一句:“你可知道段家意图谋反满门抄斩,而段家的弟弟却逃脱了的事情”·雨煌微微一愣,心中有些发紧,还是故作好奇的探过身去:“请讲。”
·“那段氏兄弟武艺高强,弟弟的穹崖笔法出神入化,竟然脱逃了出来,当时他说中了毒掌,连万花谷的医生都说生死无医,还是我圣教主阿萨辛大人大发慈悲,赐了圣药,才救了他一条性命,如今追捕令下来了这么久,他还是踪影全无,也是托了这圣药的福气。”
这女子词意恳切说的煞有介事,半真半假之中,雨煌都佩服这故事形似真实·他也跟着女子点了点头,特地凑上去了一些问:“那段家的哥哥段烛尘呢”·“说到这段烛尘……”女子将声音再压低了一些,四处张望了一翻,才小心翼翼的跟他说道:“红衣教教徒遍布中土大地,才能知道这个秘密,你千万别说出来——那段烛尘说是已被处斩,但其实早已被他弟弟段雨煌给杀了”·女子话音尾处故意说的极其阴森可怖,连雨煌也被吓了一跳,僵了半响,才大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那段氏兄弟情深意笃,这我也是知道的。”
“那只是旁人以为·”女子拉长了音调,嘲讽似的说:“其实段家长子段烛尘向朝廷出卖了家中通敌叛国的秘密,用全家性命换取自己一人太平,否则那追捕令上,为何没有烛尘的名字”·女子没有注意到雨煌表情细微的变化以及不经意中皱起的眉头,兀自说了下去:“那弟弟段雨煌对哥哥这番背叛是悲痛欲绝,知道真相之后,将段烛尘杀死在巴陵城外,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女子说的诚恳,期望面前似乎病弱的年轻男子皈依红衣教,但雨煌的眉头却越蹙越深,脸上渐渐显露出一股很辣的唳气··“滚·”他淡淡开口,袖口一翻,手中真气带出,虽然现下还在修养伤未痊愈,但也足以将女子击出几尺远。
虽然明知那女子说的都些唬他的话,但听着这样的桥段却让自己浑身不舒服·他将那些东西忘却散步到天都镇城门口,远远便看见上面悬着一万两的赏银,名字果然是段雨煌,还画着一副相似的画像。
但画像仅此一副,真的找不到段烛尘的名字··雨煌顷刻间就被这些事情弄得有些心烦意乱,急匆匆回家,发现哥哥烛尘已经到家,在厨房做着午饭··“你回来了在外面还累么”烛尘没有抬头,一边操持着家务一边问。
雨煌坐在餐厅的桌子旁回答:“不累·”·烛尘又问:“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雨煌想了想摇头:“也没有。”
“待会儿赶紧吃东西,过几日等你休养好了,咱们就上华山纯阳宫,好在离长安天都镇也近,无需多少工夫·”·一回家就听见烛尘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些不轻不重的事情,雨煌就坐在一墙之隔的餐桌上听,不时的应着。
他面前已有做好的鸡蛋羹,这菜是他顶爱吃的东西,烛尘一直都惦记着,为了做的好一些,堂堂段家大公子去了长安城里找厨子学来了几分手艺,就为了让自己吃的舒心些。
说到日常家事,匆匆逃亡带出的银子早就因为治病而花光,烛尘只说他每日出去寻一些活计养家,虽然总是瞒着,但雨煌也猜得出来如今不宜抛头露面,肯定卖的是些苦力。
他这么没日没夜的操持忙碌,无非就是为了照顾雨煌病弱之躯,若是想求的自己一人平安富贵,又何必如此劳碌辛苦,当初把自己扔在府中便是了解··雨煌摇摇头笑着自己多心和那些女子简直是不择手段,伸了小勺给自己和哥哥各舀了小半碗鸡蛋羹。
烛尘此时正从厨房内出来,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显得有些笨拙了··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雨煌看着他的样子轻笑,想与他说一些家常的话:“其实今天也碰到了些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烛尘回应,对于雨煌,他总是有十万分的兴趣··雨煌回过头看他:“今天遇着几个多事的人,流传了一些你我的谣言。
他们说段家家中遭难是因为哥哥你对朝廷通风报信,为的是保自己平安·”·他说完这话随即笑开,本以为会听见烛尘笑骂一声“傻瓜·”却听见了杯盘落地的声音。
那碗被仔细煲好用来养身子的鸡汤,就这么和白色的瓷片一起散碎在地板上··他有些发愣,抬头便看见烛尘有些慌乱的模样,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带着颤音。
“你——都知道了——”·雨煌有些错愕··他看着烛尘的面孔觉得这就像是在做梦,或许是前几日的酒醉还未醒,他问这个问题时的确有所斟酌,但他思来想去觉得这只是那个红衣女子乱编的故事。
没想到是……是真的·他脑子嗡嗡的乱想,便看见烛尘蹲下来有些慌乱的收拾地上残乱的碎片,他也走过去帮忙,轻声道我不过是胡问你别当真。
但在他的手指碰触到烛尘指尖的那一刹,他发觉烛尘的身子很明显的颤了一下··“抱歉·”·烛尘一贯不善解释,若真是他做的,每次都只说这两个字。
小时候将师父的书架弄翻那次也是,不小心将爹爹送的砚台打碎那次也是,而这次……居然也是··雨煌现在才想起来,为何明明已经在天下追捕,可他整日在外劳作却没有人来报案;为何他能够出门在外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姓段名烛尘,甚至为何纯阳宫的道长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邀他入山……·因为他并不是罪犯,不同于自己……一身病痛,戴罪之身。
原来今年春季桃花盛时他出门并不是看望父亲,而是去偷偷向官府求情,说若他能举出些证据,能否饶一条性命··雨煌站起来看着他,任凭他的手指被一些尖锐的瓷片划破,只是声音发着哑,好半天才开口问他一句话:“那你为何还要救我”·烛尘站了起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不忍心。”
不忍心·仅仅是不忍心·雨煌追上去想要再问些什么,就听见有人敲门喊··“我们是神策府的人,段公子,请问罪人雨煌可是在你这儿么”·这一声问的很客气,但让雨煌却觉得心烦意乱略显惶恐。
他定下了心神,转头看着窗外,窗外夕阳西陲,暮色四分··“是你叫来的”雨煌问,但他没等烛尘回答·雨煌笑了笑打开门风轻云淡的开口:“反正同宗兄弟相互操戈的事情不少,为了你前程似锦,我用一条命换也值得。”
·“弟弟·”烛尘在他身后带着颤音轻声唤··雨煌回头,斜长的眉目轻笑:“我平生错事,怕就是有你这么个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沉秋(1)· ·沉秋·夜色凉了。
窗外的蝉虫鸣叫声渐渐少去,已经是秋日里,是枫叶满地,枯枝落寞的时候了··雨煌一直不太记得他是如何出的家门,如何与那些人走开,如何到了如今这样一个境地。
他甚至有些许恍惚,他觉得他每次毕业再睁开眼都应该看见哥哥给他做的鸡蛋羹和那碗汤,然后慵慵懒懒坐在盛开的桃花树下喝酒,听哥哥说絮絮叨叨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哥哥……·对,印象中,还是该这么唤那个人的·这个称呼已经成了一种最为骨髓牵绊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掉的·每当自己要去想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自己身边辛苦照料却又将自己出卖……就觉得脑袋浑噩一片,胸口压得生疼。
身体本就不好,雨煌已经不太想再去动这些脑筋·他从囚车的草垫上做了起来,从牢笼栏杆透过的日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抬起手去挡,却感觉到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让他轻轻喊了一声。
大唐律令向来是秋后问斩,因此得先送往洛阳城外的大唐监狱关押再行法度·只是他虽然身受重伤尚在修养,但毕竟是江湖中有些名气的高手,因此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都制了倒刺,稍微一动就会划破皮肤往外渗血,这算是对他所作所为的特殊照顾。
他面前的餐盘里仅仅放着两个将将能放在手心里的馒头,这算是一天的干粮,免得吃饱了把身体养好了,又干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雨煌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没问,脱下了长衣戴上了镣铐,只是说要把那穹崖笔带在身边。
若是这东西也不在了,不知道天底下自己还能相信谁,倚仗谁才好··他在牢笼中闭着眼等,心中温习许就不用的功法,想着大不了以死相搏,也不知烛尘与他们说了什么好话,让那些官差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将那只笔封在一个极其坚固的笼子里,与他一般失了自由。
也好,雨煌心想,至少能够瞧见,想要看的时候能看见,不会被人拿了去,叛了自己··他在囚车里躺了两天,不同于其他的罪恶之徒,他安静的让人觉得有些诧异。
有些年纪轻的官差就会好奇的凑过来,在他的面前问东问西··“我说,你真的是那个名满天下的穹崖笔段雨煌”·“怎么”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声音因疲惫而极低,算是勉强回应。
那个官差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一边走一边问:“既然你武艺如此高,那你怎么不逃了出去我想按你的本事,我们是拦不住你的·”·雨煌抬起头,这才发现身旁押解的人都是些普通官兵,腰中挎着最普通的铁制长刀,从步伐来看就没什么武艺,人数也不过七八个而已。
对自己稍有威胁的,便是这手腕上的铁链,解开它肯定需要一些劳神的功夫··但是……自己并没有逃的意愿··雨煌看着那个眼神澄澈的官差,勾起唇角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句:“我倒是能逃,但我逃哪儿去”·都说物是人非,但没想到一切居然转变了这么快,顷刻间大厦倒塌家破人亡,连最后以为可以倚靠的孪生兄弟也不过是个奸诈小人。
奸诈小人……·脑子里盘旋过这个词的时候,自己还下意识的为他辩驳··那个年轻的官差还是眨着眼睛看他,低声强调:“可你这一进监狱,少说也是秋后问斩,不判个车裂凌迟就不错啦”·雨煌听他这么说反而笑了出来,问道:“你这可是在劝我逃狱”·“那倒不是。”
小官差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但伸手对他指了不远处另一辆囚车道:“你看,那个家伙只要我们少看一眼,恐怕就不知到了哪儿去了呢·” ·雨煌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有些失笑,没料到囚车还有这般的分别。
与自己这边几个年幼的官差不同,那边的看守全都是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从步履来看,武功都不算差·那囚车用的是精铁,上面用手臂粗的铁链紧紧的缠绕了几圈,将其死死锁住,再上了一个巨大的锁。
坐在里面的人佝偻着背背对着雨煌,他的衣衫极其凌乱满是污泥,散着一头卷曲的头发·他的手腕和脚踝似乎都与雨煌一般上了锁,镣铐里应当也带了倒刺,但他总做些小动作,手腕和脚踝上全是流下来的鲜血。
雨煌侧过头问了一句:“他是谁”·那小官差有些神秘兮兮的回应:“你可听说过陈和尚”·雨煌了然的点了点头,有些诧异。
陈和尚原本出身少林,法名“澄睿”,乃是少林寺舍利院首座玄行大师的弟子·他对研究佛理偏有所好,怎奈资质不高,往往曲解其意·在自家寺中陈和尚依仗资历较老,讲经时他人往往阿谀奉承,一时间名声大震,自封“大光明僧”,一日陈和尚在外开坛布经,四周人群纷纷闻名前来,但一听其讲解的佛理里外不通,便先是错愕,后是嘲讽。
陈和尚风光而来败兴而去,高僧之梦破碎,从此便在外四处散播佛理,若有人面露嫌恶之意便折断手脚折磨,从此也落得下一个“从不杀人”的恶名··在江湖上甚至有人传言“宁做老王剑下鬼,不做高僧眼前人”·雨煌一直听说过他的轶事,想来也是一个入魔般的恶人。
只是没想到,今日居然与他同样坐在囚车里··光是想着,就看见陈和尚转过头来·他的面孔上布满污泥,身材宽厚庞硕,但眼神中似乎带着鹰爪,尖锐的让人心上一惊。
雨煌吓了一跳,他似乎感觉到陈和尚在对他微微的露出笑意,笑的越来越诡异,让人毛骨悚然··雨煌低下头想要转过身去,就听见一个沙哑带笑的声音冲入他的耳朵。
“小兄弟·”·他兀的抬起头,有些讶异,但陈和尚分明只是笑,连唇角也没挪动一分,身旁的官差更是毫不知情,在一旁依着牢笼与身旁人闲聊··雨煌感觉到背脊有些发麻。
传音入密··这是极高的武功,除去运功特殊之外,所需要的内力也是极深·这么一个人……怎么会被官兵捉住·他还未来得及深想,就听见那人又开口:“小兄弟,我见你身体不大好,我待会儿要逃出去,我看你眼顺的很,不如捎你一个”·他愣了愣,下意识的摇摇头。
“怎么你年纪轻轻,就这么甘愿人头落地”·雨煌皱起了眉头,不知该如何解释·陈和尚倒是了然,又说道:“无妨,你现下在空中写几个字,那些官差都是废物,看不出些什么。”
雨煌想了想,低头看了自己手腕一眼,在空中虚化了几个字,那些尖锐的倒刺便刺破皮肤留下血来·他垂下了手有些难受的眯起了眼睛,随即就听见了陈和尚的大笑。
“我看你根本就是个少爷,怎么,连这点伤都在意既然如此,你怎的还能忍那断头之苦”·雨煌苦笑了一下,伸手仔仔细细的写了一行字:“我本就杀了人,家破人亡,往何处逃”·他的手腕被刺破,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来,传来让他反胃的腥味。
他抬起头,却发现陈和尚眯起了眼睛,耳畔随即传来他的声音··“难道这天底下的错都该你一个人来受难道你真是嗜血如命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安身我血狮子倒是瞧不起你这样妄自菲薄的小子。”
他的声音爽朗,看着雨煌又低低的笑出声,没等雨煌回应,便又说道:“我一个人无法逃出这牢笼,得靠你帮我一个小忙,等我成手之后,自然会向你点明一个好去处。”
他伸出手,指着一旁的一个官差:“我这牢笼外的锁链是用万花谷的机甲锁制成,锁链坚厚无比,除了钥匙别无他法,而钥匙,便在这个为首的官差上·他武功颇高,但是若你若使诈,也占了七成赢面,等你拿到他的钥匙便抛给我,我就帮你把手脚的锁链和你那锁着笔的盒子砸碎,如何”·他说的极其详尽,还对雨煌点点头生怕他不答应。
雨煌沉吟了多时,不知如何回答··雨煌虽说随性而行,但使诈杀去官差帮恶人脱逃,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的……·他转过身去不想理那个疯子,就算陈和尚口干舌燥的在他耳边说了无数的道理。
到了傍晚,囚车渐渐入了枫华谷,他本以为身旁的陈和尚总算舍得安宁下来,却又听见他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而这次陈和尚只说了一句话··“你就舍得让自己去死,而那些害你的恨你的人平步青云么”·这话像是一颗石子,落在一潭死水中,足以掀起千层浪花。
雨煌的眉心微微蹙起,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和尚,陈和尚低头看着手心,仿佛什么也没做·                        ·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沉秋(2)· ·天色渐晚,囚车和官差在驿站靠停,官差们围在桌前吃着东西,两辆囚车停在枫树下,偶尔有旁人过来指指点点说些闲言碎语,陈和尚早已习惯,雨煌却还是觉得颇为尴尬。
他将头转过去,总觉得有些人在戳着自己的脊梁骨说一些肆无忌惮的话,如说他心底狠辣极其凶残,又或者说他奸诈无比背信弃义··说起来……残忍凶辣奸诈背义的,怎么会是他·明明是那个人·官差吃饱了吃好了,从店家要了几个剩下的馒头,朝雨煌这儿送过来。
端东西的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官差,他年纪轻资历浅,一些不讨喜的活儿总由他来做,他也不抱怨,总是笑嘻嘻的,也没个正形··雨煌见他把馒头递进来也没接,微微笑了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小官差自觉已经混的很熟,大咧咧回答:“我叫蔺玺,跟蔺相如是本家。”
他颇为自豪的加了句注视,低下头就看见雨煌手臂上的血,有些惊讶的叫了一句:“你伤着了可疼吧,我一直明哥对你有些狠了·”·“明哥”雨煌倒是温润的笑了,只是问了一句。
蔺玺对驿站抬了抬下巴:“最高的那个就是,他是我们大哥,从小跟师父学的武艺,厉害的紧,就是有时候有些凶了·”·雨煌勾着唇角道:“这手铐脚链中的倒刺扯的我生疼,你可把他唤来让我与他商量几句”·蔺玺转身刚想走就又听见雨煌补了一句:“对了……”·“什么”蔺玺问。
“你……”雨煌说的有些犹豫:“我伤口发疼,这里往东走二里路有一个药铺,你可否帮我找些药来敷上·”·“好,我去去就来,你且先忍着。”
蔺玺也不觉得为一个死囚做这些事有什么不妥,跑跑跳跳就离开了,雨煌闭上了眼睛,抬头就看见那个所谓的明哥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怎么,不过是个死囚,你还嫌着牢坐的不舒服”·雨煌微微笑了,朝他倾了些身子,低声道:“当然不敢,只是这手铐着实铐的人生疼,血也止不住的流下去。”
他伸起手皱着眉头,暮光昏黄,映在微低的脸上极其好看,他的脸清瘦而苍白,目光轻垂之下,看着总觉得有些莫名来的心疼··“拜托了·”他低声补了一句,明哥也有些不忍,他挑起了眉毛凑过去看,却就在那一刹——·被雨煌死死的用手掐住了咽喉。
雨煌善用的是笔,靠的便是腕力,即使是如今身体有伤带着手铐,掐断一个毫无防备之人的脖子也是轻而易举··他的眉眼斜长,眼神一转便透出一股极浅的狠辣,手腕刻意贴着牢笼,让那人的身形挡住别人的视线。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嘲笑:“将你腰中的钥匙掏出来,反正我是死囚,不在乎多杀一个人·”·那人看着他,居然也不急,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声音卡在喉咙里轻轻的笑出来:“你的手指都在发抖……我若放了你……回去也是死罪。”
雨煌有些慌乱,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又听见陈和尚在他耳边低语:“你杀了他·”·“可……”·雨煌有些犹豫··“怕什么,反正全天下人已经当你是残徒,你又何必装什么大家公子”·陈和尚的话带着沙哑,像是蛊惑,一点点穿透他的内心。
他的手下发力,还没缓过神来那人就已经断了气,尸体还在他的手上,睁着眼,像是狠狠盯着他要将他的心从胸腔里剜出来··他有些惶恐,但又有些痛快。
“快他的钥匙在腰间,你且找找·”·雨煌伸手在他的身上翻找,他的手在发抖·若是说前一次杀人是防卫,那么这次完全就是自己犯下的血案……为了一己私欲,也是迫不得已。
手上的镣铐将他的手腕划出一道道深痕,他也不在乎,哪怕那些尖锐的钢刺几乎刺到他的骨头里去·他在那人的腰上摸到了几串精铁钥匙,伸手抛给了在不远处的陈和尚。
他的手放开了那人的颈脖,他觉得自己几乎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雨煌永远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世界再也不是非黑即白恣意潇洒,而是命已流离颠沛,凡事何关对错·雨煌有些佩服那陈和尚,不愧是“逃狱”的好手,电光火石间便跃了出来,站在那囚车上有些狂妄的大笑。
“你们这些官差也不过如此你们就算让皇帝老子亲自出马,也休想将我血狮子陈和尚囚在牢笼中动弹不得”·他的声音极其张扬,仿佛枫叶也随之而颤动。
那些官差听了声音带着刀跑出来,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抓捕,而是愣住··雨煌在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害怕,胆怯,以及懦弱··“小兄弟多谢,这回我来帮你。”
陈和尚走到雨煌囚车面前,单凭一双手生生将囚车的锁链撕烂,又运起内力,将雨煌的手铐脚镣都给掰开,连缩着穹崖笔的铁盒也给砸烂··他站在雨煌的前边,新手扯了一旁的枫叶,指着那些官差笑的仿佛如一只发狂的狮子,雨煌跟在他的后边,只一眨眼,十几个官差便变成了十几具尸体,血染枫林,鸦雀无声。
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雨煌看着他背脊有些发寒,没想到他还是转过身缓缓问道:“那个小官差,是你故意支开得吧”·雨煌眉毛抬起不知如何作答,陈和尚却笑了,摆摆手说无妨:“反正我又不缺一个仇家,你既然不怕留下一个宿命冤家,我又好说什么”·雨煌听了缄默不语,半晌才问:“你说过若我助你逃出,你会为我指一条出路。”
陈和尚点头:“不假,但我的出路是恶人谷,自在逍遥,你可喜欢”·雨煌嗤笑了一声:“这便是你说的出路我看是最坏不过的死路。”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陈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中逃出一块半碎的佩玉递给他:“很早以前我救过一个人性命,他便给了我这块碎了的玉佩,说我随时便可找他,我想他如今威名如此,收留你不过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情,而那里对于你这种公子来说,也是个有名头的好去处。”
“他是谁”雨煌问··陈和尚有些自负的笑了:“青岩万花谷的书圣,颜真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沉秋(完)·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还有很多BUG,需要慢慢修改,先这么发。
最终定稿会在标题上标出来··= =又是网审,好烦·无论是春夏秋冬,纯阳宫都是沉静在一片大雪里··段烛尘手里握着那把幽阙剑,一步步沿着盘山阶梯而上,每一步都极慢,每一步都宛如一场修行。
事情一过去一月有余,他的脑子里全是雨煌走前那一句质问“”,心血涌动,在胸口闷闷的发疼··他如今已是拜入山门的纯阳弟子,名号清虚,坐于睿门下。
他有折云决的基地,习紫霞功一路时事半功倍,短短一月便已修到了六重,此时在纯阳宫传开,也是颇有名气··他在纯阳宫剑未落稳,便听见枫华谷有人越狱而逃的消息。
听了两耳,说不上是担忧还是庆幸·又等了几日,说官府并未找到那两位狂徒,便睡得安稳了一些·他平日里喜静不爱与人交谈,消息来源便是那日见到的小丫头苏幕,她性子野也算义气,不爱习武却整日在纯阳宫中上蹿下跳,将大大小小的道士认识了个便,对于八方的大小消息也有几分神通。
苏幕入门更早年龄却小,论资排辈算是烛尘的师姐,可于睿却偏偏让烛尘叫她师妹·苏幕不服,在于睿门前静坐三日示威,却被于睿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发走·“傻瓜,他是你师兄,你差使起来不更方便些么”·从此烛尘在太极广场打坐静思,苏幕就蹲在他旁边说一些江湖中零零碎碎的闲事,等天暗了,便缠着烛尘带她去向周边的小贩买上一串糖葫芦吃。
苏幕明明已经十五岁,过了及荆的年纪,却偏偏还当自己是个小孩子·烛尘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丫头,伸手抚了抚她的发梢,却总想起那段极难日子中怀抱中的那个人。
“师兄在想些什么”苏幕抬头问他,烛尘只是笑而不答··“你觉得师兄可是坏人”烛尘问了一个没来由的问题。
苏幕想了想:“我不知道你是好是坏,我只知道你待我好·”·“怎么解”烛尘问··“反正你待我好,那你就算在长安城放了一把火,在洛阳里屠光了所有人,那又与我何干”苏幕答。
她的眼睛里闪着星光,清澈透明又决绝洒脱·烛尘冲她笑了笑,在她身侧盘腿坐下,长袍全都沉进雪里,他额前的鬓发有些散了,落在眉尖上,垂着眼,看上去温和敦厚。
漂亮,苏幕的脑子里第一次闪过这个词,没想到却用来形容一个男人··“你可永远做我的师兄么”苏幕突然开了口··“怎么”烛尘抬头。
“我觉得跟你在一块儿,很舒服,很快活·”苏幕看着他笑··“是么”烛尘不置可否··“师兄不开心”苏幕问。
烛尘点了点头:“师兄不能开心,过的太快活,便会忘了另一个人在其他地方受着苦·”·苏幕歪着头:“那个人是师兄很重要的人·”·“是。”
烛尘眉头微微蹙紧:“比起自己,师兄更加在乎他·”·天地风雪微卷,日落月升,好一片天地华景·烛尘牵着苏幕的手回弟子们休息的卧房,将苏幕送回卧榻,总觉得能听见那轻灵的风雪声中有一个极轻的声音在轻蔑的唤他哥哥。
他的头有些发胀,走在路途上的步履都有些颠乱,直到被人用手扶起,才发现师父于睿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于睿的声音永远波澜不惊,但可安人心神。
烛尘摇了摇头,张嘴想说,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于睿站在雪地里,引着他由蜿蜒的盘山阶梯而下,裙摆上落满了雪·烛尘跟在她的身后,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他的眼看着面前一片白色的山路出神,他的指尖发冷,背脊也发凉。
“还在想·”于睿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从许多不好的情愫中抽了回来,“既然你当初做了就别再想这些烦心事,我问你,若重新来过,你可会做不同的选择”·若……重新来过·烛尘愣住了,他的眉心化开,眼神中带着些悲戚:“不会,我依旧会如此。
只可惜世事无常,天不由我·”·“既然错的是天,那就别再想了·”于睿停了下来,带着微微笑意看他:“只是你得向他解释·”·“解释事到如今,解释还有用么”烛尘苦笑,“若不是我知道前因后果,连我都会认为我是个该死一千万遍的罪人。”
“可世事有前因后果·”于睿道:“你难道就忍心他心头永远刺着一把尖刀,不给他一个解释么”·“我……”烛尘犹豫。
于睿道:“他是你的同胞兄弟,这天底下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你应当告诉他起初你策马北上之时找到官府,换来的条件是你们兄弟二人平安·可惜你到家比禁卫军晚了一步便让弟弟酿成大祸,官府为了那个将军要将他抓入死牢,若他没有越狱,等秋后问斩时随便找个死囚便可替他上刑场。”
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于睿向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你至始至终都是在惦念他为他好,他不知道你将你二十五岁以后的年纪都卖给了禁卫军的暗卫,即使你如今入了纯阳宫,但生死契约,我也拦不下你自己毁了你的前程和性命。
你没有做错,是天道不公;但你也错了,你从未告诉他你在想些什么··“你与他之间,刀山火海并不可怖,他如今只是在怨,他将天地交付的那个人在害他。”
 ·☆、第三章 花隐(1)· ·花隐·万花谷中近来有了这么一个人··他身材修长,身上一身的伤,似乎还有眼疾·墨色的头发永远散着,脸苍白的像纸,若是不看脸上的戾气,那面目还是极好看的。
他日日坐在药王孙思邈的房内养伤,进出弟子众多,没有人见他开口说一句话·他的目光永远垂下来看着地面,日复一日,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时日长了,万花谷内自然多了许多关于他的谣言,有说他在江湖上惹了大麻烦,也有人说他与恶人谷有说不清的瓜葛,渐渐的,便有些闲碎的人来劝药王将他扔出谷去,免万花谷惹上什么大麻烦。
有人说这些话时孙思邈总是低低的笑两声,他摇了摇头,说这是一个故交,但怎么想都应当是推脱之词··在孙思邈手下学医的秦潋偏偏不信这个邪,她日日缠着孙思邈问,还用手上摘到的灵芝草相要挟,总算问出了那人其实是如今大名鼎鼎的雨煌,先是杀了禁卫将军后是联合恶人谷“血狮子”出逃,堪称罪大恶极罪恶滔天。
师父还说,他逃至万花谷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血,眼神空洞面目狰狞的可怕,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唯独能看出的,便是他旧伤未愈又染新伤,没死也只剩下了半条命。
秦潋倒是很好奇自家师父为何会收下这么个狂徒,孙思邈也是笑而不语,说这个秘密,可不能在被人知道了去··秦潋无奈,他虽说有些没大没小,但尊师重道几个字还是刻在心上的。
他应了孙思邈的话不再追问,了不起是磨药的时候偷偷对孙思邈的背影吐两下舌头··自从与师父分享了这个秘密,秦潋也自认为是与此事相关的“机密人士”,神采飞扬的接下了每日端药递水的活儿。
那些师兄妹胆子小的都说那人是怪物,唯独他敢靠前,将他的衣服脱去,给他一个关节一个关节的按摩筋络,再撬开他的牙齿把汤药灌进去··虽说医者父母心,但秦潋也深深的觉得面前的家伙是个死人。
若不是偶尔会因为疼痛皱起眉头,秦潋恐怕会找个棺材让他躺进去的··“你还活着么”秦潋伸出五指在他的眼前晃动,“你还好么”·秦潋在他的眼前晃了半晌,也未见的一点动静。
他转过身欲走,又突然回过头来狠狠的往雨煌脸上挥去——不出意料,雨煌反射性的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拳头··唯独意外的是手腕脱臼了,真的很疼··“你很烦。”
这是雨煌开口对秦潋说的第一句话,他许久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却格外的好听··秦潋听到这个肯定句之后也没有太惊讶,在一边大呼小叫的给自己正了骨,便折回来规规矩矩的跪坐在他的面前,认真的开口:“我是好人,这两天我在照顾你。”
他眨了眨眼,满脸的自豪:“谁让我医者父母心·”·没想到面前这个人颇不识趣,将眼神移开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爱救不救·”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奢侈。
秦潋没好气的拍了一把他的脑袋道:“若我不救你,你早就死了·”·雨煌风轻云淡的开口:“那你就让我死了·”·秦潋怒极反笑:“巧了,我万花谷的规矩是活人不医。”
秦潋站起来,逐字逐句的教育他:“死人,我告诉你,我们万花谷一向博爱天下,才容得了你这般的恶人·因此你要学会感激才是,不说别的,你先叫我一声恩公,如何”·他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却发现面前的人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喂·”他有些不好意思,“不叫就不叫,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再说了,我记得你前几日才刚刚杀人逃狱,怎么一到万花谷就死气沉沉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问完这话雨煌就咧开嘴角笑了:“我不过是累了,一路上杀的人太多,有家老小想去告密顺手也被我宰了,那个五岁小孩的哭声一直在我耳边扰的我心烦,哪有功夫听你们说这些闲话。”
他说话音刚落秦潋就愣住了,他有些战战兢兢的靠近雨煌问:“那如果我有告密念头,你会杀了我么”·雨煌笑了一声,秦潋就发现自己耳畔的一缕头发掉了下来。
·当晚的万花谷太平安宁,除了秦潋,做了一晚上噩梦··他把自己罩在被子里,满背的冷汗,耳朵里全是雨煌那声渗人的笑声·第二日他顶着黑眼圈去见师父拿药,孙思邈笑呵呵的问他今日还去照顾那病人么秦潋咬牙切齿的说还去,做人要迎难而上,怎么能半途而废。
自己不把他吓得做噩梦决不罢休··雨煌并不知道那人打着怎样的小注意,每日还是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任由他推门进来,任由他不耐烦的把自己衣服脱开,然后把满盘的药往桌案上用力一砸。
“自己上药,还等着小爷伺候你”他说这话时故意显得面目狰狞口气猖狂,头发也特意挽了起来,不让他再有可趁之机··秦潋自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威慑他人,没想到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反问了他一句:“你师父没告诉你,我肩膀上有伤,两只手臂动不得。”
“说……说过·”秦潋防备的点头··雨煌看着他又笑了一声,“那你让我自己上药我看你不仅医术不精,脑子长得也不大好。”
秦潋抬起了眉毛,盯着他看··雨煌又看了他一眼,低声开口:“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你穿黑色衣裳很难看”·“有多难看”秦潋美舰跳动着问。
雨煌打量了一会儿道:“简直是——令人发指·”·第二日晚上,月明星稀,万花谷一片安宁,唯独秦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雨煌那个家伙的的确确长得极为好看,可天生一幅好面孔又如何况且自己是个男人,又不是做皮肉生意的下等人,论起来,自己这种仁心天下悬壶济世的大夫比他好强上太多。
秦潋劝慰了一阵便躺在床上准备睡下,醒来时天已大亮,他顶着满眼的血丝上了三星望月见师父药王,孙思邈对他还是微微笑着,递给他一杯暖茶··“此茶安神顺气,解暑下火。”
秦潋看着茶,无言以对··他这一日好好打扮了自己,以免在被那个嘴上不饶人的家伙挑出什么毛病来·果然,他这一日进门之后雨煌错愕的看着他,许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小爷我今日可好看”秦潋颇为自得的问··雨煌愣了许久面前这个穿的一身金银亮的人眼睛发疼的家伙,才勉勉强强说出一句话:“我只是让你别穿黑衫,没让你穿的像个屯钱的土财主。”
秦潋有些气恼的大吼:“你说我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挑剔”·雨煌略显忧伤的用手扶住了额头:“那你不必来照顾我了。”
“为什么”秦潋叉着腰不服··雨煌叹口气:“我有眼疾,一瞧见你便犯病了·”·俗话说凡事有一有二无三。
秦潋发誓第三日再去见他,自己便乱箭穿心不得好死·但等他在谷中对着练武木桩发了好一通脾气,却又想起师父对自己说的话来··“他并不坏,只是世事所迫,才从枝头上颠沛流离至如此地步,他杀的人多,想杀他的人更多,算起来,其实他根本没做错什么,便引得倾天大祸。
现在他身上的伤重,所有经脉都有受损,只要一动便全身筋骨发疼,因此只要你能做,那便帮他做了去··“他眼睛有疾,不能瞧亮光,时常头疼发作,夜里睡不好,因此白天你也别多去打扰他,若他想休息,你便退出去,莫言其他。
“他年纪尚轻,算起来还比你小一岁,如此劫难下来脾气难免暴躁古怪,你也需多担待··“你为医者,除了医身体发肤之疾,更重要的,是要医心头之病。”
医心头之病··这么一念一想,终究还是可怜他,舍不得他,现下谷中关于他的谣言越传越盛,无人愿意靠近他的卧房,更别说照顾他饮食起居·秦潋叹了一口气往潭水里扔了颗石子念叨。
“你看吧,全天底下,还是小爷对你好·”·这日垂暮,秦潋总算又上了三星望月取药,一脸慷慨赴死毅然决绝的表情·孙思邈将晚餐和夜间涂抹的药膏递给他,对他赐了四个字。
“孺子可教·”·秦潋带着师父的夸赞再次迈入那扇厚厚的木门,暮色从窗户中溢入,将整个房间照耀的有些金碧辉煌·那个叫雨煌的怪胎正盘腿坐在椅子上,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的蹙起,若不是他的手指会微微有些动静,秦潋必定会以为他睡着了。
秦潋轻手轻脚的进门,将东西放在他身边,看了看四周耀眼的光,特意去将窗帘都拉下来·一刹那间房间内似乎有些阴暗,但暮色被过滤的异常柔和·秦潋想要在他身边歇歇,却发现他的眼睛已经睁开,正盯着他看。
不过这一回,并没有盯的他背脊发冷··“怎么不乐意看到小爷”秦潋揉了揉鼻子··雨煌抬起了眼,摇摇头:“不,那光照的我眼睛发疼。”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秦潋在夜晚的无数设想中也曾思考过雨煌对自己说谢谢的境况·在那些设想里,他大多是端着一副医者父母的威严,大度的摆摆手道:“应该的。”
然后接受雨煌赞叹和感激的目光··但实际上听到这声谢谢的时候,秦潋的确父母仁心大发,一瞬间觉得感动与成就翻江倒海般涌来·但做的时候,他却夸张的惊叹了一声,然后盯着他拖长了音调质问:“没想到你这个王八蛋还知道感谢人”·他说完这话便后悔了。
王八蛋,哪里来的形容词··雨煌听到这句骂反而笑了,问道:“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脾气乖戾毫无人性的怪物”·“是啊。”
秦潋毫不犹豫的答··秦潋说完这句话又后悔了,他发觉雨煌眼中的光闪了闪,又垂了下去,暗淡成一片死寂··“是吗·”雨煌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句尾还卷着一句极轻的、刻到人骨子里的叹息。
秦潋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便想坐下来安慰他,但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一些话··那些话是他在一个个数着自己杀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老幼多少无辜,有多少跪下来求他放过自己。
“但没有办法,若我不杀他,他们就会告官,我就要去坐牢,然后秋后极刑,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雨煌的眉毛重重的拧起来,他的声音发颤,似乎带着呜咽的哭腔:“我刚逃出枫华谷,本以为回了长安再转道青岩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谁知道夜晚在农家借宿,他们却将我认了出来,在我菜里下迷药寻摸着用我换那几千两赏钱,还好我发现得早,慌张中便杀光了那家人。
·“等我到了长安,遇见一个舞姬在街头卖艺,我可怜她将身上剩下的银两相赠,没想到她居然是神策府的暗卫,我被她偷袭,肩膀上的伤也是如此而来。
“没有办法,终究只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将知道自己行踪的人都除尽,这才活着到了万花谷·”·他顿了顿,又开口:“不过一路上无辜者甚多,你若说我是狂徒,也没有什么错。”
·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秦潋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劝慰,师父教了他许多东西,却从没教过他如何解释杀人是对的··但是那句医心头之病在他脑袋内旋转不休,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很呆的话:“反正小爷我就是觉得你是对的,管你杀了多少人呢。”
说的没有任何道理,甚至有些绝情,像是那恶人谷的做法·但在如此处境下,秦潋也无计可施··雨煌又抬起眼来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很微妙,秦潋瞧不太透。
他只好挠挠头说句对不起,自己并不善于劝人,雨煌却笑了,嘴唇翘起,惬意而舒适··秦潋才发现,他笑的样子,要比他蹙着眉头的样子更漂亮··“我现在不饿,待会儿我在吃晚饭,你知道我伤重,喂我可好”雨煌像是在与他打商量,虽然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秦潋就是觉得温和了许多。
“那我现在做什么”秦潋问,他并排坐在雨煌旁边,发现雨煌正抬起头看着帘外升起的月光··“你帮我把帘子拉起来,陪我看月亮怎样”雨煌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潋走过去将帘曼拉开,月光倾斜,宛如一池冷秋之水·秦潋的轮廓也被淡蓝的月光笼罩,清静安宁,单纯灵动··“秦潋·”秦潋说道,他走过来,拉起雨煌的手掌,在那骨节修长的掌上仔仔细细的写下两个字:“秦国的秦,水光潋滟的潋。”
“水光潋滟”雨煌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花隐(2)· ·万花谷收留了一个怪人的消息,渐渐的传远了,便传到了纯阳宫。
这一日苏幕想去太极广场找烛尘说些新听来的消息,今日她听来最新最严谨的消息是:万花谷收留了一个身受重伤脾气古怪的人··有些旁敲侧击猜测的消息是:·“师兄,听说前阵子通缉越狱的那个雨煌,被万花谷药王孙思邈收留了。”
苏幕本又想用这消息换烛尘的一根糖葫芦,却发现太极广场已经不见了烛尘的影踪·她急匆匆的去四处找,却又碰见了在一侧看书赏雪的于睿,于睿浅浅笑着说:“他去万花谷了。”
苏幕有些讶异,问:“什么时候回来·”·于睿看着苏幕:“不知道,或许,就不回来了·”·苏幕连忙追下山门,落满了雪又化去让阶梯变得滑脚,她跌跌撞撞跑到山脚下,却只看见马蹄印印在雪地里,雪还未落满,空气中似乎还带着余温。
匆匆而去,还没反应过来,便没有了踪影··“烛尘”苏幕涨红了脸,对着他去的方向大喊:“你说好了做我的师兄迟早……迟早你得给我回来”·一路上奔波而行的烛尘自然不知道身后有人在喊他。
待他几天后迈进万花谷的时候,已经风尘仆仆满身尘土了··他将到谷中才有心休憩,换下了道袍,着了一件玄色的长衫,在万花谷弟子中也算不得打眼,头发还未全干,便索性披在了肩上。
那时正是黎明,万花谷的弟子大都刚起,正在做着早晨的功课,或是诗文歌赋,或是武学医术·烛尘顺着花海一路往上走,他突然发觉自己连如何去问如何开口都不知道。
他只是听见了在纯阳宫拜神的香客的闲言碎语,而那些话不过是——听说万花谷中藏了个凶人,仅此而已··他刚想找人询问雨煌的下落,就听见一个极轻快地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喊。
喊这个名字··“雨煌,你怎么出来了,身体不是才好一些么”他似乎很亲切很熟稔的将手放在了烛尘肩上,笑吟吟的想让他转过来:“我说了让你好好歇息,你的眼睛不好,天亮之时就……”·秦潋话说到一半便愣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与雨煌的样貌有十成的相似,但是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神情,面前这个明明是一个不世出的公子,自有一副君子如兰的气度和绰约风华。
秦潋觉得自己认错了人,但又不觉得世上会有这么想象的两个人,手掌搭在他的肩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秦潋只看见那个人微微一笑,不经意的侧了个身子让他顺势将手放下,对自己轻轻抱了个拳,用极温存的声音问:“不知阁下所说的雨煌现居何处”·“你是谁”秦潋问。
烛尘笑答,语气是欢悦的:“在下烛尘,是雨煌的孪生哥哥·”·同胞孪生,怪不得面目一致·秦潋有些疑惑,明明是这样关系亲切的两个人,一个看上去必定是顺风顺水人中龙凤,另一个却身负骂名人不人鬼不鬼……他带着烛尘一路上三星望月,心下有些狐疑,但想既然血脉相承,必定不会做什么太坏的事情。
烛尘跟在秦潋的身后走,他的剑配在腰上,总觉得越往上,周遭的人越是用防备的眼神看他·秦潋走了半晌也觉得心下疑惑,便站在雨煌的门口问他··“你当真是雨煌的哥哥”秦潋问。
烛尘轻笑:“我与他面目一模一样,难道这也做的了假”·秦潋凝眉:“那他怎么从未提起过你”·烛尘有些迟疑,道:“我们兄弟之间有些误会……”·“我不管你是不是误会。”
秦潋看了一眼他腰上的剑,还是大声说:“总之,若是雨煌不高兴你进去,那么我只能送客了·”·烛尘点点头想要推开门,又听见了秦潋的一句话。
“雨煌身上有伤,若你让他生气或者难过,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我都不会饶过你·”·烛尘看见了那个少年严重坚毅而决绝的光,偏过头避开,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
他推开门进去,发现屋内被层层的帘蔓遮挡住,清明的日光透进来,只将将能够照出桌椅板凳一层灰暗的轮廓·屋子里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四周静谧的像是在墓室里。
烛尘在这里面只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不舒服,压抑的难受··他抬起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层纱幔,纱幔后面是一张软床,上面似乎静静的睡着一个人。
看轮廓,似乎比以往更加消瘦了··烛尘想要走过去,秦潋连忙拦住了他,在嘴前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将他拉了出来··“你别吵醒他,他好不容易睡着,就让他静静的歇息吧。”
秦潋将门小心翼翼的合上,掩的严实,也悄无声息·“只是你得等等了,他什么时候醒了,我再什么时候叫你·”·烛尘点点头:“我知道,他的头上大约有经脉受了伤,每日里头痛欲裂,眼睛也不大好。”
“你都知道”秦潋看着他:“既然知道还丢他一个人”·烛尘偏开了眼睛,低头没有说话··秦潋又开口:“而且他不止头和眼睛,全身的经脉都有伤,前段时间师父用药医好了,只是武功不大保得住了。”
他的声音很浅,但让烛尘心上一惊,他想说些什么,又看见秦潋摇了摇手指··“若是他现在将武功废去,对他的医治大有好处,但习武之人都视武功为性命,恐怕就算我师父药王孙思邈来说也没有多大用处。”
烛尘的眉心蹙紧,问:“那他以后……便是个毫无武功的废人了”·“那倒不至于·”秦潋笑了,“我万花谷除了学医,武艺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雨煌学的是笔法,招式路数与万花谷功法十分相似,想必重新学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万花谷广收门徒,师父说也愿意倾囊相授,只是……不知该如何让他答应下来才是·”·烛尘看着秦潋,问道:“你想让我去劝”·秦潋叹了口气:“你说你是他的孪生哥哥,不管是想害他还是为他好,劝他废了武功,总不是一件坏事。”
烛尘看着他,凝眉:“你还是不信我”·秦潋摇头:“不是不信,而是雨煌已经如此地步,我需防着所有的人·”·秦潋带着烛尘至万花谷的客房睡下,第二日早晨烛尘换了道袍,拿着掌门李忘生的拜帖见过东方谷主,万花谷上下便都知道了有纯阳弟子拜访。
但却不知为何,那仙风道骨的道长从谷主处出来第一件事,便是往药王孙思邈处去,说是要见一见那位在此养伤的雨煌··孙思邈笑吟吟的让秦潋带他去,谷中年纪轻的弟子难免嘴碎,不消一个上午万花谷便人尽皆知。
苏幕坐在逍遥林旁的茶亭喝茶,便早早知道了这个消息··烛尘站在门口等秦潋的消息,许久秦潋才将紧掩的门扉打开,说了声他醒了·烛尘迈步进去的一刹,就听见内厅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滚·”·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和疲惫,咬牙切齿,恨不得剥起皮食其髓··他的手指有些发凉,他可以克己复礼可以温和严厉,但惟独不知道该如何和变成这样的弟弟交谈。
并非厌烦,而是心疼··从胸口蔓延到太阳穴,让人窒息的、令人发疯的疼痛·也不知道是为他,还是为自己而难过··他抬头望过去,秦潋正面色有些尴尬的看着他,而雨煌则坐在那里,皮肤苍白,身材消瘦。
“雨煌是我·”烛尘低声,他的嗓音不知怎的有了些沙哑,像是沙滩上砂石在静静的滚动··雨煌抬起头,他脸上的轮廓与烛尘无异,但笑起来却是猖狂的,他抬起手,手指因为经脉承载不了体内真气流转而微微发颤,有些艰难的指着门外。
“我就是让你滚·”·他的语气决绝,微弯的唇角宛如刀锋··“天底下哪里都是你的地盘,烛尘·”雨煌开口,字字句句咬牙切齿:“我躲不过逃不过,好不容易时来运转了一次,也还是会碰上你。
你这次不管是要拿我去见官还是去上刑场,若我拼尽全力,你也难留下一条命出去·”·他一字一句仿佛泣血,也在烛尘的心头上一道道的割··烛尘想来不懂得如何在此时进行措辞,他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乱想,也不明白该用什么措辞才能说清楚自己的意思。
“我会对你解释·”·半晌,他才挤出这么几个字··雨煌偏过头,像是以前一样有几分调侃有几分无辜,但眼睛里却是讽刺和尖锐··若说当年那个雨煌风流潇洒玩世不恭,而如今的他,便是将心给剥开皮给撕碎,还给烛尘的,是一个支离破碎坏的不成样子的雨煌·自己一心护他,却落得这个下场,终究是自己作孽。
烛尘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胸口没来由的发痛,眼圈发红,想要哭出来··说起来真是不像话……明明是师父劝自己来对他说清楚,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是想哭。
雨煌却在一旁不饶他,对他又重复了一个滚字,说完还朝秦潋笑了,似乎在笑他的窘迫和无能为力··“你来这里难道只是给我看你哭的”雨煌笑着问他:“有事情快说,我再等你磨蹭下去恐怕早就病死了。”
烛尘无言,以往他牙尖嘴利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不觉得有错反而觉得有趣,如今才知道自己口舌笨拙是多么窘迫,在他面前,完全讲不出话来··他又想了良久,才很尴尬的开口道:“我是来,找你回纯阳宫。”
“纯阳宫”雨煌抬起了头,眉心微微皱了起来,“你是纯阳宫门人了”·他的身体往前探了一些,眼睛眯起来,似乎在仔细的看。
烛尘愣住了,自己一身雪白的道袍已经足够显眼,虽说此处光线微弱,但怎么会……·他用手指在雨煌身前约五尺的地方晃了晃,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烛尘觉得气血翻涌,几乎想将这个地方劈个粉碎,他想抓住秦潋质问雨煌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听见雨煌发出了个冰冷冷的声音。
“哦,纯阳宫的道长了,好皮囊,不错·”·说是赞叹,但还不如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来的爽快些··烛尘不想在他面前提及他身上的伤,只好将句子绕过去,他定了定心神,道:“以往的事情是我的过错,但我有我的苦衷。
若你能好好地,就算把我的性命搭出去也无妨,我只是不愿看着你这个样子·”·他的语句干枯声音急促,像是急切的要人相信他,反而像是一个天大的骗子。
“把你的性命搭出去也无妨”雨煌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笑话,轻声反问··烛尘点点头,将腰中的剑递给他:“若是你觉得杀了我更好更舒服,那杀了也不错。”
“那倒不必·”雨煌摇头,“你不如撕了这身道袍,将你们掌门李忘生的人头给我,我会更欢喜一些·”·烛尘愣了一下,他不知该如何接话,面前的这个人面目可怖,说出来的话也是这样残忍吓人,一旁的秦潋倒是毫无反应,在一旁自顾自的熬药,看来他这样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样的一个雨煌,让他觉得如同针扎在心口上一样难受··他抚平了一口气,坐在了雨煌的案榻旁边,如同那几日照顾一般,定定的望着他有些失神的眼睛··“若哥哥说我必定不会害你,你信不信”·烛尘问。
“若哥哥说当初是想让你我二人平安,却怎知我回家太晚已经酿成大祸,你信不信”·“若哥哥说,那兵卫就算抓你入牢房,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等上刑场时自然有人替你,你信是不信“·烛尘的声音很低,温润如玉,他已经用了自己能说的最清楚的方法,若是雨煌,则不会不明白。
雨煌看着他,果然不再说话,像是在思索··“那你希望我怎么做”雨煌垂着眼,眉心是紧皱的,“我就算信你,我当怎么做。”
“你现下经脉有伤,承载不住体内真气,稍有不慎极易把经脉震碎,还是把武艺废去为好·”烛尘有些欣喜的看着他,耐下心来对他说:“以后你在万花谷我便在万花谷,你回纯阳宫我便在纯阳宫,我以后日日夜夜的照顾你,再不出半分差错了。
他知道自己词句笨拙不通人情,但以往对雨煌说什么话也不要紧,两兄弟心意相通,没什么事情有误会隔阂··但此时……·烛尘并不知道,年岁已移,便物是人非。
雨煌听到他最后的话笑了,越笑越大声,经脉震动让他不住的咳嗽,脸色发白,开避开了烛尘伸过来的手··“原来你是这个目的,只可惜你口舌笨拙,连编谎话都不会。”
雨煌轻笑,看着他的眼神尖锐如刀:“若你还是我哥哥,那么不过废去武功罢了,哪怕只为讨你欢喜,我就算是一条命也能付了出去;但如今你早已不是那个哥哥,我也无人可依仗,你就偏偏要夺取我最后珍视的东西了么”·他有些艰难的站起来,伸手去掐着烛尘的咽喉。
“烛尘我告诉你,我在这里本就污了万花的地方,一条命贱,了不得是以死抵罪,你可别逼我做出什么不太妥当的事情来·我倒是不介意,我和你的骸骨,在枫桦谷一齐烂了去。”
“并不是……”烛尘被他这话堵的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又觉得他手指冰凉不忍伤着他不敢乱动,只好将手抚上他的手指··十指相依,雨煌手一松,便被烛尘握在手心里。
雨煌微愣抬头,便看见烛尘正静静的看着他··那眼睛里仿佛有化不开的墨,或是有望不见尽头的海··“你做什么”雨煌皱了皱眉。
烛尘握紧他的手,发现他并未松开·但烛尘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屋外传来一个轻轻脆脆的女子声音··“那雨煌就躲在这里面几位大人赶紧拿了他,免得他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烛尘有些诧异的回头,就看见苏幕一把将门推开,身后沾满了官兵,门外似乎围满了兵士与义愤填膺的万花门徒··“师兄”苏幕冲过去,一把将雨煌推开,还没等烛尘反应过来,剑刃就抵上了雨煌的颈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花隐(完)· ·“师兄你还安好我追了你一路,生怕你出些差错,你怎么到了这么个恶徒的身边”她焦急万分的看着烛尘,牵着他的手,就往他的怀里扑。
烛尘不知如何是好,就如往常揉了揉她的发端··雨煌松开双手,看着面前的人,对着烛尘嗤笑了一声:“几日不见,连为你赴汤蹈火情意绵绵的师妹都有了看来所谓兄弟情长也不过是笑话罢了。”
“怎么,我们师兄妹情深意笃,”苏幕看着他有些骄傲的开口:“你不过一个罪人,如何与师兄配得称兄弟”·“师妹。”
烛尘皱眉,微微呵斥了一句·苏幕不满撒娇跺了跺脚,烛尘便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雨煌看着烛尘的眼神突然变得嫌恶,侧过头去不想看他··一旁的军官过来将他手腕用镣铐拷上,雨煌只是冷笑,也不说话。
雨煌想要杀烛尘众目睽睽之下证据确凿,烛尘本想为他辩驳,怎知道雨煌对着人也毫不遮拦,桩桩件件都承认了下来,包括自己想要杀面前的烛尘··“我与他是兄弟……”烛尘尴尬的解释,雨煌就将手指搭上了苏幕的剑刃:“天底下兄弟操戈不是常事说起来,你们的太宗皇帝,不就是把自己哥哥杀了才来的皇位么而且雨煌,你这个师妹长得乖巧可人对你也颇为关心,艳福不浅呐。”
士兵前来拿他的时候他并未挣脱,闭上眼睛似乎是认命··他的眼神在阖上的时候显得暗淡无光,因为身体不好,几乎是被人架起来拖了出去··“你们小心着点。”
烛尘有些紧张的在后面嘱咐了一句,只见为首的将领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的说了一声:“您就是那位烛尘道长”·“怎么”烛尘有些茫然,雨煌也抬起头听着。
“禁卫军的舒将军托我向您说一声,若是有空,可以进长安找他一次,他对您是极为欣赏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雨煌的一声冷笑,烛尘尴尬不知如何回应,他伸手想要去拦,但是怕一拦便又坏了事,就这么眼见着,眼见着雨煌又被人带离了他身边去。
他站在身后,沉默也不是开口也不是,急的掌心被汗水弄湿,只能突兀的说了一句早些回来··他很紧张,声音很小,以至于根本没人听清,等回过神来时,雨煌已经被带出了门。
帘蔓重重日光暗淡,恍惚间还以为是雨煌出家门去别处饮酒玩闹,等入了夜便会回来··但那不过是一瞬恍惚,转念他又想起来雨煌一去便生死未仆,便冲到门前,却恰巧看见药王孙思邈已经将那些准备下了三星望月的官兵拦住。
“几位是要去哪儿”孙思邈不动声色的站在阶梯中央,慈眉善目的问道··那几人见是药王便也十分客气,抱了抱拳道:“在下奉公职守,逮捕在逃嫌犯段雨煌,还劳烦药王让个路。”
“你们执行公务没错,可我药王也得执行我药王的公务·”孙思邈笑了,朗声道:“我万花谷悬壶济世从不问他人出身,而你们却要从我这里带走一个病人,我万花谷怎能放人”·他说的字字有理,为首的军官也愣了半晌,迟疑着问:“可拿不了人,在下无法交差。”
孙思邈一笑,道:“我大唐向来是秋后问斩,现在已经将要立冬,你们将他抓回去也得等上一年·现下你们要将他带走,也无非是怕他再生事端,不如这样,你们就将他囚在万花谷中,来年再来领人,可好”·孙思邈说是商量,也给了余地,但军令如山,还是让那将军觉得有些为难。
万花谷弟子围在身边都在观望,秦潋有些焦急的站在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就见那个烛尘道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那军官开口··“你可是禁卫军舒将军的部下”·那军官点头:“是。”
“那舒将军对你说过,牵扯雨煌一事,要问过我,是么”·军官想想,又点了头:“是·”·“你对舒将军说,不用五年,待明年开春我便进京找他,雨煌你就将他放在万花谷,若出了差错,我担待便是。”
他将话说完,转身下了三星望月,苏幕急促促的跟在他身后,大声问道:“那他若是再滥杀无辜,那可如何是好他武艺高强的很,侍卫未必守得住他。”
苏幕说的急切,一旁的人也纷纷称是,烛尘回过头,带着一丝苦笑看着雨煌,他的声音温润如水浅淡如风,但眼圈却忍不住发红··“那就将他武功废了,可好”·话刚说完,他的手放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皮肉里渗出血来。
疼,真疼啊……·指甲大的伤口便已经疼了,那雨煌……·倒还不如在自己的心口剜上一刀来的好··他抬头看着站在十数阶台阶之外的雨煌,不算近但也不算远,能够很清楚的看清雨煌面上震惊的神情。
雨煌眯起眼睛看着他,先是不可置信的沉默,随后便是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笑声··那笑声里带有心上仅存的千丝万缕情愫断裂的声音,也带有人心中最绝望最悲戚的哭喊。
烛尘低下头,转身想要离去,他的指甲里都嵌进了皮肉,但还是不解恨··自己是雨煌的哥哥,真是想把那个烛尘千刀万剐,扔进十八层地狱中永不翻身,天底下如何能有这般可恨的人·你看你的弟弟受的苦……全部都怪他一个人。
烛尘抬步要走,便听见身后雨煌的声音·他听见了一声极小极微弱的呼喊声,有些恍惚的转过身去··他看见雨煌失神的看着前方,嘴里似乎呢喃了一句。
“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归去(1)· ·归去·多事之秋,可否换一世太平安宁·秦潋坐在雨煌的床边,他的手腕被雨煌紧紧的抓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日雨煌回到三星望月居所,周围围上了派来看管的军士,师父孙思邈天没黑就送了一碗化去功力的汤药,雨煌不肯,一边笑一边哭,吵吵闹闹到了半夜,任谁也劝不下去。
他哭着闹着凶了,便像一个孩子,撒泼发疯,冲人斥骂,说要将烛尘碎尸万段,哪怕是化了厉鬼也让他不得好死,但哭累了,疯疯癫癫的,却抓着秦潋的手不放··“……我哥哥他若在,断不能让你们这般欺负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谁也不知他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恨也恨过了,骂也骂过了,到头来,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人·秦潋不知道该不该对雨煌说,那些日子他养伤的时候,睡熟又惊醒,朦胧间喊的还是“哥哥。”
日日夜夜的闹,终究闹不出五尺方圆·官府给的三天期限一到,他终究低了头说啃喝,但唯一的要求,便是让他去三星望月最顶上看一次天阔云淡,花满海田。
万花谷四季葱蓉,桃花不枯不谢,他就盯着三星望月的桃花树发愣,良久,才是轻声念了句诗··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十年一觉梦终醒,唯花垂影笑南柯。”
秦潋不懂那句话的意思,但总觉得分外难过··他那天傍晚日暮西垂,他蹲在那颗树下不停地哭,嘴里喊着的,都是哥哥··孙思邈将汤药调过之后药性柔和,对雨煌的身体大有裨益。
雨煌低下头喝了那碗药,熟睡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脾气居然改了许多··他的话变得很少,也不爱说,眼睛总是低垂着,别人说什么便应什么,不吵不闹,也不争辩,那些守卫有时说些风凉话,他也只是听着。
身体没有了那些真气压绕,反而没几日就大好,不过虚弱了些罢了·他的门前有守卫看着,他便只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那几尺方圆的地方,看着隔着纱帘的窗外,一坐便是一下午。
眼神眉宇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枯死了··日子渐渐移去,秦潋那日端了午餐来,对他说其实已是十二月沉冬的时候了,雨煌愣了一会儿,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万花会下雪么”·秦潋笑了:“万花谷四季如春,如何下得了雪”·“那纯阳宫会下雪么”·“纯阳宫四季沉雪,无时无刻不在下。”
雨煌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便又沉默不语··秦潋将饭菜放下,兀自开口:“可听说烛尘道长来年就要离开纯阳宫了·”·“是么”雨煌又将眼睛睁开,“为什么。”
“说是军中有人相邀,具体的并不知情,还有,听说守您的侍卫来年也要撤了·”·雨煌有些惊讶:“撤了带我入洛阳的大唐监狱”·“不是。”
秦潋想了想道:“说是不关了·”·“不关了”·“说是与烛尘道长有几分关系·”·雨煌听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开不了口。
那一年新年,雨煌并未与谁庆祝,秦潋在花海放着烟火,窗外一片歌舞喧闹之声·雨煌侧躺在踏上,他在淡淡的药香中微眯着眼看帘蔓外头的火光,如同那日开的桃花,烈烈火红。
他用手指抚上自己的眼,突然感觉有些潮湿,他转过头,却刚巧看见秦潋拿了一支烟火棒进来··“我知道你眼睛不好,但这么小一支应当伤不着,也能在屋子里放放。”
秦潋笑的爽朗:“不如咱们就在这里玩玩新年已至,你也别还是那副怨天怨人的样子·”·新年过去,三星望月外的守卫都突然消失,雨煌端正衣冠,也从那小屋内走了出来。
他站在三星望月的药王孙思邈与谷主东方宇轩面前,拜门入派,为万花谷药王孙思邈坐下杏林弟子,跟着七八岁的弟子们重新开始学习门派要义··秦潋带着他在弟子练功处兜兜转转,笑着一口一个“师弟”,雨煌也不恼,任凭他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
秦潋站在他的面前,颇有一副大师兄的样子,抑扬顿挫的说道:“我万花谷与旁的门派不同,两支心法一支修的是取人性命的花间游,与悬壶济世的离经易道,雨煌小师弟,不知你想修的是哪一派”·雨煌手里握着一支粗制的羊毫,没怎么想,便说了不知道。
“你不仔细想想”秦潋失笑··雨煌摇摇头:“你想,我听着·”·秦潋挠挠头,突然有些尴尬的开口:“我万花虽然悬壶济世,但向来传说离经易道只为一人……比起杀人之术,我倒更希望你学些医术。”
“是么”雨煌点点头:“好·”·秦潋看着他这样子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个样子,好好好是是是,就没点自己的注意”·雨煌反而笑了:“我累了,懒得想,听你的还不好”·秦潋有些无奈,将笔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那我让你离经易道只为我,你也答应”·雨煌点头:“恩,答应了。”
“呃……你说什么”·“我说,答应了·”·所谓无心插柳水到渠成,秦潋觉得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高高兴兴的找到孙思邈说雨煌要学医,自己便认认真真专心修花间游一派·但他说是要去练武,但每日在初级弟子研习药理的落星湖都要耽搁半天,任人怎么劝也不走。
一旁的师妹拍了他的头一巴掌,笑的奸诈:“我说,你不是为了守着那个雨煌才来的吧”·秦潋听了这话倒是大咧咧的应了,道:“他是我照顾的病人,如今他伤将将好,我看着他不应该么”·那师妹说着是是是,也只是笑,看着他乐颠颠的走上去对雨煌嘘寒问暖,恨不得将他变成个小娃娃放到怀里养着。
“等你学的差不多了,我便带你去天下游玩,你必定还没看过昆仑雪山和龙门荒漠,我到时候必定带你去的·”·雨煌瞧着秦潋信誓旦旦的模样,手中的毛笔一转,眼角轻弯:“我不过是个修医的人,哪走的了那么远的路。”
秦潋看着他一脸正气:“我不是说了,是我带你去么你离经易道为我一人,那我花间游也只守你一个·”·他说这话的时候认真严肃,有几分孩子气,但却让人觉得心暖而真实。
雨煌对他无奈的笑了,转过头去看到落星湖畔,恰好看见春日中花海一片繁花··如日光般美艳··但是就算在春暖花开的时节,纯阳宫的雪也没有停过··年关刚过的时候,纯阳宫内钟鼓颂唱之声不绝,香客游人不断。
烛尘牵着他的马如夜从纯阳宫的阶梯上一步步往下走,一身雪白的道袍隐在风雪中,却还是被苏幕拦在路当口··此时天还蒙蒙亮,他正是想躲过一些熟识的人,才只留下了信笺悄然离开。
“你要往哪里去”苏幕鼓胀着脸,大声的问他·自万花谷回来之后,她总觉得师兄烛尘有几分不对劲,他便得有些沉默有些暗淡,每日只知道在太极广场习武,每一次都似乎要将自己的力气用尽才可罢休。
这一日她本想找师兄说些心底的私话,但一推开门便看见一封信放在桌上,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苏幕慌忙追了出来,才在漫天的白雪中找到那么一个小点··“你可曾记得你说过你要永远做我师兄的”苏幕红了眼睛质问:“这可倒好,不到一年,你这已经是第二次失踪了。”
烛尘看着她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说自己要前往一处重要的地方,做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你可还会回来了”苏幕问道。
烛尘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是不会了·”·“那你带上我·”苏幕坚定的看着他:“若是你不带上我,我便一路跟着你去”·“跟着我去”烛尘失笑:“我可是要去成都。”
“不管是成都还是哪儿,天涯海角,我就跟着你了·”·烛尘本以为苏幕不过是句玩笑话,他摇摇头离去,却发现苏幕一直跟在后头不肯离开。
他抬步将要迈出纯阳宫时,却发现苏幕已经在身后哭的像一个泪人,根本说不出话来··“纯阳宫对我有恩,我也不想不告而别,但昔日承诺已下,别人既然答应了我,我也应当回报别人。”
烛尘语重心长的开口,话语有些沉重,压在苏幕心口··“我这一去也并非游玩散心,而是去成都找禁卫军中的舒将军,他在成都有一支‘天机阁’……虽然多说无益,但我不想瞒你。”
苏幕抽泣着看他,用手指擦去一些眼泪,有些慌张的问:“那天机阁……可是禁卫军中杀人无数的一支暗卫一纸契约生死在天,但多半入了天机阁便活不过几年。”
“师兄,你是为了他……才去的么”·这一句话,烛尘不知如何回答··他没有应,只是微微的笑了,转身离去时苏幕想追,却被于睿拉住了手。
·“师父……他这一去死生未卜……”·“他这一去死生未卜,但若不去,便会伤了他看的最重的那个人。”
于睿声音清冷,字句中卷着纯阳雪中的风声:“从头到尾,他都愿意用自己一生换那人一日安宁·”·烛尘一去半月,奔波劳累才到了成都外的广都镇。
此时已是春开时分,巴蜀空气潮湿,寒意中已漫出微微的温热·烛尘打马进程,发现四周有不少苗人甚至胡人,所有人说着各异的方言,卷着舌头,也煞是好听··禁卫军有一支天机阁不算秘密,天机阁在成都一带也不算秘密。
但烛尘在茶铺旁看见了一个带着腰牌的年轻人正在喝茶,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唐门的千机匣,大大咧咧的与人交谈,多少还是有些诧异··烛尘将舒将军的信笺送往衙门,官府中有人迎了出来,却说舒将军这几日进京,让他找天机阁“魂”字一宗的宗主安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归去(2)· ·天机阁下属共有安、魄、魂、葬四宗,虽均为暗卫,但各有要义。
江湖中流传说,魂宗里多是奇人异士,武功卓绝还来去无踪,其宗主可在千军中取人项上人头,行事嚣张毫无遮拦,堪称是一代枭雄··烛尘听闻自己要与那宗主相见多少有些好奇,整顿了衣冠之后,却发现那官差将自己引向了广都镇外的茶铺。
对他指了指那个正架着脚跟喝酒一样喝茶的、背着千机匣的年轻人··“唐末,有人找·”·“哦,知道了·”那年轻人对官差招了招手,又对站在茶馆外的老板娘喊了一句:“再来壶青龙仙茗……不不,来两壶老子请客人。”
他说话带着一丝巴蜀乡音,听得烛尘有些发愣··唐末转过头来,他的嘴唇很薄,眼神凌厉,笑的肆意潇洒·他的面上带着一个面具,挡住了左边一侧的脸庞,眼睛在面具后边将烛尘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让烛尘多多少收有些紧张。
“坐·”他拍拍一边的长凳的一端,给烛尘让了个位置,等老板娘将茶端上来之后,还给烛尘倒了一杯··“老子不管你以前是谁,到了这儿,你便是魂宗的人了。
以前的名字也给划去,不如就叫……”唐末砍了他一眼,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唐末便打了个响指:“叫小白·”·“小白”烛尘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点头应了。
唐末自顾自的饮着茶,继续道:“来天机阁的都是将命卖进来的,因此有几条铁律,你得牢牢记住,第一不得饮酒,第二不恋情爱,第三不多嘴,第四不假慈悲,还有,第五是听话,第六是听话,第七是听话。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记住了”·“呃·”烛尘点点头,“记住了·”·“那好,你趁手的武器可在身边”唐末问。
“在,幽阙一直配在身边·”·“那你去把她给杀了·”·烛尘愣住了,顺着唐末的指尖过去看过去,竟然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她穿着淡青色的长裙,面容清秀,与旁人欢快的交谈着,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一个无辜至极的人··“她不过是个……”烛尘话说到一半就被唐末的眼神给打断,唐末的神色冷漠,有些嘲讽的对他开口“方才我说的你就忘了第三条、第四条、还有后面的几条分别是什么”·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烛尘想了想,深吸口气:“不多嘴、不假慈悲、还有听话、听话、听话。
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老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唐末皱紧眉头,将瓷杯摔在桌子上。
烛尘的眼睛低垂,终究还是站了起来·他没有杀过人,平生一直觉得练武是用来锄强扶弱……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居然要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他向前迈了一步,掌心全是汗,他甚至脸色有些发白,走到那女孩身侧时似乎连剑都拔不动。
“公子你怎么了”那女孩注意到了他,抬起头关切的问,那双眸子清澈见底,丝毫不件一丝防备·烛尘手足无措的站在当下,就看见一阵极其瑰丽的暴雨梨花针从头顶略过,回过神来时,那女孩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中。
顷刻间众人喧哗,但很快便归于平静,烛尘转过头,看见唐末提着腰牌拎着千机匣在茶馆中满不在乎的开口··“天机阁魂宗执行公务,各位都散了散了,待会儿我叫人把尸体给埋了。”
烛尘看见他收起了千机匣,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眼神里全是蔑视:“废物·”·他看着烛尘,伸手弹了弹烛尘额前的鬓发··“回去领罚,老子保证你下次就舍得动手了。”
烛尘不知道天机阁究竟在哪儿,因为他是被绑着一路牵回去的·唐末对他并不客气,点住穴道蒙住眼睛再用麻绳捆好,先来一鞭子醒醒神··烛尘感觉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而后就是被牵在马后的尴尬和羞辱。
但他每想说一个字,就又是一鞭子落下来,等到几乎遍体鳞伤之时,他似乎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地牢似得地方,唐末翻身下马,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还记得那几条铁律”·“记……记得。”
烛尘胸口闷着一口气,但也只得点头··“那你在这里反省三天,三天后没死就给老子继续卖命干活儿·”唐末嗤笑了一声:“如果是死了,天机阁埋尸体还是很熟练的。”
这句话落下,烛尘便只听的铛一声铁门合上的声音··唐末的话还在耳朵里回响,烛尘听的头皮发麻,等他缓过神来想要歇息,才发现伤口疼的让他根本无法安眠。
地牢不大,散布着一股潮湿的气味,虽然眼睛被蒙住,但就算撤去了眼纱也多半看不见多少光亮·他挣扎着坐起来,身上一片灼烧过与蚂蚁爬过交错的疼痛··他镇定了一会儿,此时才回过神来,想起来自己已经到了巴蜀成都,自己已经是天机阁下的人。
想清楚了之后,先是对唐末和天机阁怨气满胸,随后便慢慢散去,终究是想通了··契约已下身付命托,哪里还有折回的道理·怪不得唐末狠心,自己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都杀不了,真真切切是个废物……·当初原本以为自己仗剑江湖纵意的很,没想到终究不过是个花架子。
只是不知道,雨煌当日杀人是如何想的,是否也是这般,手中的笔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烛尘靠在地牢的墙壁上,似乎听见了老鼠和蟑螂在潮湿的地面攀爬的声音。
他的心上,仿佛蚂蚁啃咬,最终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虽然唐末说的吓人,但不过是关了三天,也没有再多为难他··烛尘从地牢里走出来的时候有些目眩,身体憔悴发丝凌乱。
他看着唐末,唐末正在往自己的千机匣里填着弩箭,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烛尘多少有些恼怒,但转念一想如今自己不过是卖命,便又有些沮丧·一旁有个面容瑰丽衣裳华美的女子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手里端了一碗薄粥,煞是诱人。
“你这是生气了几日没吃东西,还是先喝粥为好·”女子笑道,还将粥吹凉了一些,才放在他的面前··“你现下会生气也是应当,只是等你日后待得时日久了,才知道该多谢谢他。”
烛尘闷着声点头,拿起勺子喝粥,就听见唐末在一旁开口:“明日午时,小白去成都城郊的宁府,记得一个活口也别留·”·他说完也不等烛尘应,便自顾自的离开。
等他走了之后,才看见一只有些破损的机关小猪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怎么……还用这么旧的东西·”烛尘微微蹙眉,低声喃了一句。
那女子掩了嘴轻笑:“这里面有故事,当然,你若想知道,那就问他去·”·问他去·开玩笑··烛尘并没有雨煌那般爱玩闹,对唐末的为人处事还是颇有余悸。
他骑着马到了成都城外的宁府,没有想到那女子也骑着一匹白鬃黑马跟在他的身后··烛尘对那女子一抱拳说此处不甚太平还请姑娘回去,那女子又笑了一声,将背在身后的双剑给抽了出来:“若是你做的不好,我还得帮你收拾残局呢。”
女子下马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会好好教训教训你的·”·烛尘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惶恐,故作镇定的咳嗽了两声··那女子倒是又笑着反过来劝他,眼睛弯弯的秀美动人,声音也如同唱歌般好听。
那女子说她叫木芙蓉,也是唐末给她取的“雅号”,原因是见着她的那日头顶上的添色木芙蓉开的鲜艳,如同她一般明目逼人·她原本是七秀坊的一名学艺弟子,精通歌舞书画,在云裳一舞上尤有成就,医术精湛不知救活多少垂死之人。
但世事难料,有一次她路过一个村庄,里面瘟疫横行,她为了治病久久不曾离去,好不容易将疾病退去又恰好赶上山贼洗劫,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抵御得了盗贼的攻击,便眼睁睁看着村庄化为一片火海。
那日以后,她弃下云裳拾起双剑,由于天资聪颖,没几年便技艺大成,等她去找那山贼报仇时,却发现那人已经成了一方知府··“我去找那人报仇,他们却说我一介草民不要多管闲事……我便动手杀了他全家性命。”
木芙蓉微笑,随手折了路边的一根枝丫:“如此一来,七秀坊便再也容不下我,我便假死入了这天机阁,杀尽天下该死却法理眷顾之人,果然痛快·”·烛尘刚想问那日的少女是不是也是这种“该死却眷顾之人”,就自己把自己给拦了下来。
木芙蓉对他微微一笑,转身去敲了宁府大门,没多久两个年轻小厮开门,见着她都愣了一会儿··“姑娘……何事”·木芙蓉笑意吟吟的进了门,对二人还客客气气道了个万福:“在下天机阁魂宗木芙蓉,你们主人可都在家”·“在家。”
那小厮愣愣的答··“那便好了·”木芙蓉说完这句话,两柄剑便穿过两人胸口,随即带走两人性命··不愧是继承唐末衣钵……行事简单粗暴干净利落。
“我来堵着门,你进去将他们家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丫鬟小厮全都杀了,一个都不要留·”木芙蓉道,推着烛尘让他进去,烛尘多少有些慌张,深吸了口气,方才迈过那两具尸体。
烛尘不害怕杀人,行走江湖那么多年,手上不可能没染过性命,但素来烛尘以正气自居,杀掉的都是些不识好歹寻上门来的宵小鼠辈,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对他人动手,还都是些老弱妇孺……但说实话,自己更加害怕的是回去领罪,不得不说,唐末手段过人,他的威慑和惩罚极其有效。
烛尘硬着头皮往前走,他提着剑,剑刃上锋芒毕露,手却有些犹豫和紧张·他路过游廊,看见一个年幼的丫鬟端着银盘路过,蓦地有些恍惚·那丫鬟看见有陌生人闯入,几分呆愣之后注意到烛尘手中的长剑,吓的脸色发白,几乎晕了过去。
她手里的银盘当的一声跌在地面,张大了嘴,一声尖叫就这么被生生的掐在喉咙里··因为烛尘的剑,已经穿过她的心脏,将她钉死在游廊的柱子上··烛尘冷汗涔涔而下,他这才发觉,杀人不过一念之间,而那一念,大多是因为怕被别人取了项上人头。
他一路向里面走,一路上的家丁、丫鬟甚至跑来跑去的孩童,都被他一招取了性命·察觉到出事的人四散而逃,他也追过去一个也没放过··最终走到厅堂内,一身白衣染的通红,他的眼神有些恍惚,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刺激着他的内心让他太阳穴上突突的跳。
他的呼吸很快,手紧紧攥着剑,一股血腥味袭上鼻尖,他并不知道他的面目有些狰狞··那户人家的老爷护着几个孩子和妻女,跪在他面前哀求些什么他也听不清楚,耳朵里只传来利刃破开皮肤谷歌、以及血液泊泊流出的声音,漫天满地,都是猩红刺目。
他走出院门,木芙蓉站在门口迎他,用手在他眼睛前晃了晃··“怎么我这次做的不好”烛尘笑了··“只是觉得你的眼睛,有些吓人。”
“或许是杀了人的缘故·”烛尘皱了皱眉:“看来如今我也要成十恶不赦的恶徒了·”·木芙蓉轻笑:“你这是为名除害,倒在你剑下的,那才是十恶不赦之人。
今日这府里头一家老小靠做些逼良为娼不入流的事情发家,如今家本攒了起来,才开始做些正经生意,一查案底,到算得上是身家清白;那天你除去的少女,毒死了自家姐弟哥嫂,可惜做的不留痕迹,法理也管不上这些。
我天机阁虽然是为朝廷效力,可路见不平就应当拔刀相助,那些人死有余辜,你不过是利剑利斧·”·木芙蓉把剑往背上一背,策马折回:“现下带你做的都是些小事,等你习惯了,姐姐我再带你做些大事。”
烛尘笑着跟木芙蓉回到天机阁驻地,洗澡更衣,与人说笑几句便睡下·他待得时日久了,发觉这里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行事诡异了些,唐末手底下的人还都多少有些痞气,但终究都是好人。
用官府中大人物的话来说,天机阁就是用不凡之手,处不凡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归去(完)· ·那一日官府中有大人物来访,说是给天机阁又封了什么赏,魂宗虽然行事泼辣不拘一格,但天机阁并不是不能容人的地方。
那大人物说陛下给唐末又进了一品官位,如今已经是四品的高官,黄金和绸缎用箱子抬着进门,让魂宗上下热闹了一番··烛尘正在与木芙蓉和一帮子魂宗门人坐在内厅说些闲话,想着等唐末领旨谢恩便可出去贺喜一番,他却听见唐末听旨之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等那大人物催促了几次才低声问了一句。
“如今我又加官进爵,不知道阿曲的事情,陛下怎么说·”·他这么一问大人物也不说话了,内厅里突然一片寂静,人们的表情不是茫然就是面面相觑,都听着外厅的动静。
“当年的事情太大,阿曲为此付出了那么多,唐末说一句不要脸的话,就连陛下和贵妃娘娘的性命乃至这李唐江山,都有阿曲的一份功劳·”·“这话……倒是不假,陛下和娘娘,也都盛赞过阿曲姑娘护驾有功。”
“我天机阁行事隐秘,做出再大的事情也无人知晓,阿曲自然是知道,也从来不求功名利禄·但如今她的笛子和她的遗骸还沉在龙渊泽的潭底·求您去向陛下说一句,我唐末宁愿分文不要寸官不得,只求将阿曲接回来。”
“我比起阿曲什么都没做过、比起这天下什么都算不上,但你们不能让阿曲在死后,都受这么大的委屈……”·“我答应过,要娶她回家的……”·最后的两句话,一直以狂徒自居的唐末,居然声音发颤,带着些哭的声音等大人物走后他们出了内厅,才发觉唐末的眼睛都是红的,人们走上去想劝,他也摆摆手,只身走开,只是身后还是带着那只有些破败的机关小猪。
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烛尘有些奇怪,但魂宗乃至天机阁的人似乎都对此事避而不谈,他路过天机阁内一个观星台时,发现有一股很淡的酒香,抬起头,居然是素来严苛的唐末坐在观星台上喝酒。
烛尘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木芙蓉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旁,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你若想知道,我带你来一个地方·”·木芙蓉扯着烛尘到了一个偏僻的斜坡上,那里有一个小屋,房间不大倒是庄严肃穆的很。
木芙蓉迎着月色推开门,烛尘惊觉里边梵香缠绕,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他走进去看,发现牌位分了四桌,上面分别书着:安、魂、魄、葬,四个字··“这里是天机阁历代死去先辈的灵位,弟子们时不时会来上香,或是敬畏鬼神先祖,或是祭奠同伴。”
木芙蓉对那些牌位恭敬的叩拜敬香,才带着烛尘走到了左数第二个桌子前·“此处是我魂宗死去门人的灵位,排在第一排的,就是魂宗历代宗主·”·烛尘点点头,顺着那一行看过去。
第一代宗主薄溪、第二代宗主姬炎、第三代宗主长鱼……·第三代……·而现在的宗主唐末,明明已经是第五代··木芙蓉的手指指着第三代宗主旁边的空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里空着的,就是不能摆上台位的第四代宗主,苗疆五毒教弟子阿曲。
她过世那年,不过二十七岁·”·她轻声开口,眉头微蹙,一惯笑意吟吟的面容上也很反常的染上了些落寞的神色:“你还记得唐末面上的那个面具么,那是唐门弟子的东西,名唤独当一面,如今唐末将它带在脸上,一是为了铭记此意,二是为了不让人看清面容,三更是为了挡自己面上那道火灼的伤疤。
“阿曲是唐末的恩师,将他带回了魂宗免了流离之苦,论年纪,长了唐末四岁·而那道疤就是唐末在阿曲死去那日留下的,听那次回来的弟子说,唐末眼睁睁的看着阿曲被大火烧成了灰,最后被龙渊泽的潭水淹没。
她的笛子是唐末亲手给她做的礼物,唐末的机关小猪是阿曲送给他的回礼……总之在一起牵牵绊绊四五年,阿曲在魂宗做了七年的宗主,将不入流的魂宗一手打理成天机阁最为肆意潇洒的宗派,也将不谙世事年少轻狂的唐末,一点一点教程成了如今的一代枭雄。
“若没有当初的阿曲,就没有天机阁魂宗,更没有唐末·但是既然在天机阁,就得知道死之一字便搁在床头案边,原本唐末心下暗暗决定等自己过了二十五岁便娶阿曲回家,从此隐退江湖不问世事,但谁知道宫里面出了一件大事。
“此事牵扯人物众多,有皇亲国戚也有武林豪杰,最终两相在龙渊泽相遇,阿曲为了保护大唐颜面挺身而出,原本不会有什么事端,但可惜唐末还是太年轻,出了一些细微的差错,最后阿曲为了护他,跃入火中以命换命。
“在那场火里,唐末被弟子们拦在外遍,对着阿曲喊着的就是自己终究会带她回来,就连喜欢那两个字,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道出来·” ·木芙蓉看着烛尘,低低的开口:“从那日起,唐末便对所有新来的弟子极其严苛,但只是为了防止你们重蹈覆辙。
阿曲自小长在苗寨里,无父无母身上带着一份痞气,而唐末出生书香世家,原本是儒雅端正的,唐末现在整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也不过是为了怀念阿曲,自己与她越像一分,就觉得与她的距离并不算远。
唐末如今记挂的只是两件事,一件是朝廷为了社稷江山只得牺牲阿曲,唐末想在有生之年为阿曲正名;第二件是在龙渊泽找到阿曲的遗骨和沉去的那只虫笛,然后带阿曲回家。”
木芙蓉顿了一顿,转过头来看着有些出神烛尘:“对了,唐末偶尔心情不佳,也会对我们说,若是喜欢牵挂的人,一定要及时告诉他,将他接到身边对他死心塌地的好,若是明日,说不定做也来不及,后悔也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薄光(1)· ·薄光·夜凉如水··烛尘从那小屋回来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也不知现在是几更,只觉得窗外面夜色如墨,沉的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透着微凉潮湿的气息,几乎将手中的宣纸染透··他拿起笔又放下,将宣纸展开又折好,有许多事情想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愧疚、思念、牵挂。
他不知该告诉谁,告诉谁每日闭上眼之后满脑子都是雨煌的面孔,都是他靠在自己身侧,懒懒的叫自己哥哥··或许物是人非·雨煌恨自己也好念自己也好,自己此生最眷恋的,却必定只有他雨煌一人。
他站起来推开窗,夜风吹入,他额前的碎发微乱,似乎听见风的那一端,木芙蓉正弹着琴唱一首不知名的歌··笔尖落轻狂,细语谁思量,信罢怨罢恩怨难尝,此生不枉。
西窗烛昏黄,对影方成双,夜雨芭蕉秋池已涨,君在何方··虚妄,梦一场,镜花水相,待到红豆交叠繁花枝茂,谁又陪在你身旁··谁又陪在,你身旁·烛尘将一纸书信托往万花,在起初的期待之后,才想到依照雨煌的脾气他多半是一眼都不看就将它撕了。
但信若寄到,哪怕他只瞧一眼署名,烛尘多少也会觉得欣慰些··而陪在雨煌身旁的,应当就是那个性子活泼的万花弟子秦潋·有他在身侧照顾,烛尘也觉得妥当了许多。
虽然想起来的时候……总有些奇怪的……总之就是不舒服……的感觉··烛尘一想到秦潋,在床上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抬头看着窗外薄薄的星光,有时恍惚着觉得得把秦潋杀了然后自己假冒秦潋守在雨煌身边,后来又觉得自己要假冒别人才能靠近雨煌实在是冤枉,再醒了醒就觉得自己杀人的想法太荒唐。
烛尘想了许多,唯一没想到的一点就是,其实那封信,根本就寄不到雨煌的手上··他在巴蜀住到如今已是一年多近两年,每日里深居简出,断然不知道中原出的大事。
南疆五毒教裂出来的天一教在中土炼制尸人胡作非为已经天下皆知,此次则闹出了更大的事端,天一教主乌蒙贵以武林会盟为由,将五大门派掌门骗至黑龙沼关押在烛龙殿中。
而雨煌,则早在之前的一月,就已经从万花谷中莫名失踪了··有人说是瞧见恶人谷的“血狮子”陈和尚在万花一带走动,谷内人猜想多半是他恶习不改与故友见面去了,为此秦潋还与许多弟子争吵了一番。
但没过多久,雨煌的一封亲笔书信就寄往谷主东方宇轩处,东方谷主看信之后前往黑龙沼,就被天一教困在了烛龙殿中··事情一前一后,多少就有人将此事想到雨煌的头上来。
若说起初只是无事者的闲言碎语,没过多久便有其他门派弟子上门质问在黑龙沼所见到的万花门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一来,便坐实了这条消息··到了此时,也就只剩下秦潋不信这份邪。
他在自己房里打好包裹想要独去南疆,看着一旁那空了的床榻出神·那一日雨煌跟他说要去水月宫外寻一些草药,仔仔细细说了日落时分回来·此前他每次出门都会说好了去多远去干什么几时回家,从来未曾有过一分差错。
虽然秦潋也知道他只是盲目的听着这个人的话,好让自己安下心来什么也不想·雨煌累了,累极了,万花谷中有人说他是灾星也有人说他是恶棍,他都充耳不闻·偶尔有性子差一些的弟子将他的笔墨摔在地上,弄坏他捣药的药杵,他也只是对师父说自己不小心,便再去取一个新的。
他总是在笑,却笑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太恰当]··秦潋有的时候想劝他,便拉他出去喝酒赏花,坐在苏雨鸾的山坡旁听她对月的琴声·他拍着雨煌的肩膀,故意说一些新听到的笑话和趣闻,雨煌不温不火的应着,那笑脸就像是一张面具,撕都撕不开。
“你不高兴·”秦潋用肯定的语气··“怎么会呢·”雨煌回应··“你有一日会离开我么”秦潋问。
雨煌又笑了一声,还是不温不火的回:“怎么会呢·”·但秦潋知道,雨煌说出来的话就仿佛是一缕烟,飘到哪儿,就算哪儿·他不想去把握,也觉得自己把握不住。
对于明天会在何处,连雨煌自己也不甚清楚··秦潋总觉得有些难受,心里发堵,便去找他说话,有的时候说的久了,雨煌才停下手里的药杵,淡淡的说一声:“难为你了。”
难为你了·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了··雨煌在万花谷中一年有余,多多少少给秦潋添了些不好的名声·秦潋每日照顾他饮食起居,连前来就医的人也说他们二人在一起不知做些什么下作的勾当。
说不定雨煌当年杀人,也有秦潋的一份功劳,两个人才这么同心同德,好的似兄弟一样··这话秦潋听的久了,或许会生气怒斥,也或许会闷两天便过去·但后来的一些时日,总觉得雨煌似乎在刻意与自己疏远,中午不再回屋用餐,而是等人都散去捡一两个用剩了的馒头,到花海的角落里歇一个午觉。
秦潋气冲冲的将他拉回来,雨煌也只是笑··“无妨,我不过喜欢一个人清静一些,你莫为了我耽误你自己的前程·” ·秦潋劝不过,便远远的看他一个人站在僻静的地方“清静”,一个人影也见不着,就那么孤零零的站着。
脸上挂着笑,像是一尊泥像,毫无知觉··秦潋原以为世上艰难不过如此,没想到过了几日,又出了一桩大事·那一日有一个妇人前往万花谷求医,说是年仅十岁的儿子被恶人所害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却筋骨全断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那时刚好赶上治病的人多谷内弟子繁忙,雨煌便跟着在身后打打下手·他煮好了汤药小心翼翼的端到那孩子面前,却听见一声极凄厉的尖叫,随即手中的汤药被打翻。
众人惊愕的看向此处,就见到那孩子声嘶力竭的大喊:“就是他就是他杀了爹爹,害得我成这个样子”·孩子稚嫩的声音里全是惶恐和仇恨,那妇人有些尴尬的安抚着孩子:“莫吵莫吵,这位是万花谷为你医病的恩人,又不是那杀千刀的段雨煌。”
又不是那,段雨煌· ·这孩子是当年枫华谷中一户农家的孩子,他的母亲那几日刚巧回娘家探亲躲过了劫难,孩子也被父亲挡在身后,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雨煌已经想不起来那家人的容貌,但他知道,这血债是在自己手上··他扶起致歉的妇人,低着眼睛给人跪下··“这孩子说的不假,在下便是段雨煌。”
他说完,不只是那孩子,有多少人的眼神惊慌不已··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无人敢说话··那妇人也只是低着头,她的脸色煞白,孩子在他的怀里哭。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雨煌明白·”他的声音发颤,一字一句传进耳朵里:“如何发落,请便吧·”·他说完,无人接话,只有孩子的哭声。
他给人磕了个头,就听见孩子在病床上哭着喊:“我要你死·”·“你杀了爹爹,害了我一辈子,我要你死”·这声音带着绝望和恨意,刺进他的心口。
所有人看着雨煌,看他是否要等着秦潋听闻消息冲进来给他收拾残局,或是就此给自己找个当初杀人的借口··但没有人想到,他居然笑着应了一声好··他抬起头,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把用来剪纱布的剪刀。
他双手握着剪刀,刺进自己的咽喉,一点点割开,像是斩首··空气涌入食道里,他感觉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前发黑,瘫倒在地上。
无人救他,那些人望着他由他独自死去,最后,他只听见了秦潋一个人的嘶喊声· ·万花谷医术活人不医,秦潋尽心尽力,终是将他救了回来·他又卧在床上休息,还好没伤到声带,倒是可以开口说几句话。
来看望他给他送药的只有秦潋,有的时候能听见窗外传来“怎么还不死”的议论声,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沉睡过去··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秦潋将他扶起来给他喂着薄粥,秦潋笑着说这还好是在万花谷,随随便便怎么能让人死了去,雨煌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
良久,才问了一件事··“这个世上,是不是没有了我段雨煌大家会更开心些·”·秦潋喂粥的手停了下来,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将粥放下,叹叹气转身离开。
雨煌看着那碗粥,笑了笑,端起来一口一口喝掉··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皮肉之伤好的很快,没出一月雨煌脖子上的伤口淡的只剩下一道白痕·他去药房看了一眼,那里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
他就像是一个隐形人,走到哪里也没人看他一眼,仿佛他真的已经死了一般··他在花谷转了一圈,又撞见了忙忙碌碌的秦潋,秦潋向他抱怨谷内人手不够,又有人找他看病求药,他实在是不想连采摘药草这种闲杂的活都包了。
等秦潋忙完一天回来之后,却发现屋内药篮中的药草已经补齐,推开内屋的门,雨煌正倦得休息··从那时起,雨煌便独自一个人日日采些药草,他每日都会告诉秦潋自己几时回来,无论那时秦潋忙不忙,有没有仔细听。
他只是想与人说一说“我会回来,你别担心”这种自己也不大信的话而已··秦潋几日间忙昏了头,自然没有注意到雨煌一个人又到了哪里去,等他反应过来,雨煌已经不知所踪。
秦潋终于开始着急,他向遇到每一个人打听雨煌去了哪儿,人们多是淡漠的事不关己,也有人会说一句“不是死了么,难道还有脸活着不成”·他这才发觉,雨煌在万花谷中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世上想杀雨煌的人太多·况且他身负的武学是离经易道,遇上人也只能有一些勉强自保之力,更别说还手脱困而逃··他将包裹整理妥当准备出门,这才发现雨煌的榻上放着一封信,这信不知留了几日上面已经落了灰,信封上用极其端正的楷书写了“段雨煌亲启”几个字,而在落款处,则明白的写着“段烛尘”。
段烛尘·秦潋看到这个名字,没来由的撇了撇嘴··他本想将那封信撕了当做没看见,但还没出门就听见门外有人念叨中原多少门派弟子前往烛龙殿有去无回。
原本门派中武艺最为高深之人便是掌门,如今五大掌门皆被困其中,五毒教教主曲云、唐门唐老太太皆有所动作但没有结果,难不成一两个弟子可以成事·秦潋听了那絮絮叨叨的分析觉得大有道理,他这一趟是前去救人不是送死的,可思来想去,全天底下愿意随自己前往南疆,哪怕搭上性命也要将雨煌救出来的,也只有这个自己哪也看不顺眼的烛尘而已。
烛尘……·秦潋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虽然万般不情愿,但还是雨煌性命安危要紧·他一想到烛尘就觉得焦躁,但一想到雨煌可能在烛龙殿中……·就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他将那封信翻过来,背面果然附上了信的来处·可那地点居然不是纯阳而是成都,让秦潋着实讶异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薄光(2)· ·等他赶到信中那地方的时候,烛尘在成都附近执行完任务,正坐在茶馆喝茶。
老板娘熟门熟路的给他来了杯青龙仙茗,还给他体贴的将剑柄上的血渍擦干净,他这几日来的次数比往常多,没事便问老板娘一声是否收到了来自青岩万花谷的信笺··但他没想到,风尘仆仆前来的并非是信使或是马夫,而是那个在万花谷便见过一面的少年,秦潋。
他有些诧异的站起身,本想问一句是不是来送回信,却听见秦潋急促促的一句话:“跟我走,去救雨煌·” ·雨煌··听到这两个字,烛尘手上一抖茶杯便掉地上摔碎了。
他想都不想,匆忙回到天机阁与唐末告假,说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去上这一趟,若是来不及救雨煌,恐怕自己永世不得安宁··唐末正在逗弄机关小猪,听了他的恳求对着烛尘嗤笑一声,走过去用千机匣点点他的胸口。
“你可记得你来我天机阁就是卖了这条命”·烛尘有些尴尬的点头:“记得·”·“那你这种私事,让我如何放你走,何况那是凶险之极的烛龙殿,若是你死在外边了,朝廷还会说我照顾不周。”
烛尘嘴拙,一下子败下阵来,他垂着头,焦急不已,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唐末看着他的样子又笑了一声,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所以我派你下去完成一个任务,前赴烛龙殿,救那个雨……雨什么的”·他用着巴蜀才有的卷舌腔调,对一旁的木芙蓉问,木芙蓉掩嘴笑了一声:“雨煌。”
·烛尘有些错愕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正提剑想走,又被唐末拦住··“你一个人去,去送死还是去丢天机阁的脸”·“那……”烛尘听出些门道,却又不敢信:“可这么做,岂不是不合章法” ·唐末将千机匣背在身后,满无所谓的向前走去:“我魂宗做事,什么时候又合过章法”·如此一来,原本是秦潋一人出行,到最后却变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唐末在卧房中随手提了个述职令,说是自己要带魂宗荡平黑龙沼,为天下武林换太平安康,不劳天机阁乃至圣上记挂··他潇潇洒洒牵了自己的越影马出门,让烛尘与秦潋在身后跟上。
一队人策马扬鞭,等出了广都镇烛尘才发觉木芙蓉没在人群中,正疑惑,便见她纵马赶来,身上带着的不是双剑,而是那对传说中的“血影天宇舞姬”··烛尘看着她轻笑:“你不是说还是斩人头颅来的更干脆痛快”·木芙蓉笑答:“有你们在,云裳心经自有可用武之处。”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十数人从巴蜀往西,前往那诡秘莫测、危险丛生之地,其中各大门派弟子皆有,但心中记挂都无所谓武林太平,不过是为了同伴之诺,或是一时兴起。
随性而行,此为天机阁魂宗处世之道··烛龙殿,无人知其深几何,唯一了解的,或许只有雨煌··他从晕厥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夜,坐在颠沛的马车里,双手被捆住,身上穴道封死,只有被风吹开的帘蔓能够透出一丝清冷月光,偶尔能看见马车两旁掠过的高大树木。
 ·他并无慌张,甚至轻笑一声·这几年被关来关去实属正常,说不定这又是哪个猎金的侠客想拿自己去官府换赏钱,又或是杀掉的哪个无辜之人恰巧有亲戚朋友是不世出的高手。
雨煌斜斜的靠在马车的座椅上,脑袋还有些发沉·他记得自己那日不过是去水月宫旁摘些草药,恰巧遇上前来花海转悠的陈和尚,与他闲聊两句离开,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雨煌蹙了蹙眉,他倒不担心对方会杀了自己,但却担忧该如何与秦潋交代··他四处张望,似乎看管自己的只有赶马的车夫一人·他探着身子过去,就透过面前围帘缝隙看见了一缕白发飘在半空中。
雨煌深吸了口气,按着秦潋这些日子的不懈教导,客客气气的问了句:“前辈,不知可否告诉在下将要前往何处·”·他问下这句话,就听见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马蹄和车轮的滚动声,四周荒山野林,甚至连野兽的啼叫都没有。
前面赶着马车的那人似乎也毫无反应,雨煌等了一会儿,想要退回去,就觉得帘外的人似乎转过了身来,隔着一层布帘,始终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仔细的看··“前辈”他有些疑惑,背脊上开始泛着一股寒气,他看见一只小手挑开了帘帷,背脊上的凉意才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那个满头白发的人,居然只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女孩··“我可不是什么前辈,大哥哥·”那女孩开口,她似乎在笑,声音稚嫩却尖锐的像是破音的竹笛,冷淡的像是河里结住的冰。
 ·雨煌看着这个女孩,手指微微绞在了一起··“我们要去南边,西南边·”那女孩回答:“大哥哥,我抓你去做的虽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你也别想逃跑,别看我年纪小,要对付你一个离经易道,是绰绰有余。”
她将帘蔓放下,一字一句刺在雨煌的耳朵里,让他觉得诡异可怖··那女孩在帘外抽了一下马鞭,马车似乎加快了步伐:“大哥哥身体若还是不舒服,就睡一觉。
对了,你叫我白便好·”·“白”雨煌问了一句· ·“是·”那女孩声音很浅,带着一声微微的笑或者叹息:“梨花白的白。”
白不知年岁不知来历,对雨煌倒是很好,日日给他送来清水和馒头,晚上便让雨煌在马车内休息,自己却和衣在外边睡·她很沉默,话不多,也似乎在刻意避开与雨煌交谈,一个人驾着马车,日夜兼程的往远方赶。
 ·不知是被磨干净了脾气还是见她像小孩,雨煌并不恼,她说什么,便做什么,手被捆的麻了,也只是让人放自己一盏茶的时间,便再让人给捆上··他一路坐在马车里,只觉得四周的林木越来越高,道路越来越狭窄。
也不知是过了几个昼夜,那晚上弦月勾在夜空中,马车在山林间突然停了·他想下车活动活动筋骨,却看见白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月亮··她的怀里抱着一坛酒,酒香从里边溢出来,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雨煌下了马车,自顾自的抱着酒坛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喝的干净了,才听见一个温存的声音。
“你年纪小莫喝这么多·”雨煌看着她叹口气:“伤身体·”·白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看着他竟开始发笑·她晕红着脸,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可爱,跑过去站在雨煌的身侧,脑袋才抵到雨煌的胸口。
“梨花·”她喃喃的念着,伸手想要抱着他:“梨花我马上就去救你了·”·雨煌看着她,任她抱着也不说话· ·“我找了个你们万花谷离经易道一支的弟子去替你,若乌蒙贵再不放你,那我拼了命也能将他老巢给掀了。”
她抱得有些紧,雨煌想将她挣开·但等他回过神,却发现白已经睡着了,抱着他的衣服,挂在他身旁就像是一个小娃娃·雨煌无奈,手指一动将捆着双手的绳子扯开,转了转手腕,将她抱起在怀里。
雨煌突然想起来,传闻七年前万花谷内有一位离经易道的师兄名唤花离,有一日突然失踪不知痕迹·与他一同失踪的,是伴在他身侧一位不过十岁的丐帮女童,名字隐隐约约,记得带一个白字。
七年时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发生了多少事情· ·他将白放在马车中,脱了外衣给她盖好·他坐在马车前策马扬鞭,按照星辰所指的西南走·他抬着头,突然看见远处有一点薄光,似乎是星辰,又似乎是一点红尘中的烛光。
第二日清晨,白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马车中,身上还盖着一件雨煌的外套长衫·她将帘子挑起,就看见雨煌手攥成拳放在嘴边轻轻的咳嗽,似乎是受了山林间的寒气。
“你的身体很不好·”白将外套递还给他:“既然你能解开绳索,那为何不在昨晚逃了去,你必定知道我抓你来不是什么好事·”·“咳咳。”
雨煌点点头,轻咳两声:“反正是一条烂命,你若觉得有点用处,我倒还有些高兴·”·“你高兴了,说不定有人会难过·”白皱皱眉:“不如你走……”·雨煌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不必了,我死或者活着,现下也只有你会过问了。”
 ·白不说话,坐在了他身边·她又将酒坛拽到怀里,看了看雨煌,又递给了他··“怎么”雨煌问··虐恋情深年下游戏网游原著向·“好酒怎能独享,就当是丐帮弟子的规矩。”
白支支吾吾,硬塞了过去··“原来如此·”雨煌接过酒饮下:“果然清香甘冽,是上好的佳酿·不过你年纪小,等长大了再喝也不迟。”
“等不及了·”白将酒坛子抢回来对他笑:“现下的事情,要现下做才好,过一天、一个时辰、一炷香都等不及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剑三之南柯(花羊) by 卿之北】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