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剑三策秀向) by 小黑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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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贪欢(剑三策秀向) by 小黑麟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 · ·文案·那是草长莺飞的三月长安··韩子衿牵着缓慢踱步的枣红骏马,马上背的是一个连马都骑不好的温雨晗··这是韩子衿记忆中鲜少的恬淡宁静。
只想这湖畔再无尽头,杨柳依依,落芳柔情,不觉之间就青丝换作白发··以至后来韩子衿在军帐想起那个丫头的时候,眼角总是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偶尔抿一口热辣的酒,慢慢想念回味温雨晗的种种,本是细小的思念在烈酒的浇灌下终于疯狂地融进了全身血脉。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子衿,温雨晗 ┃ 配角:普行,蒋灵,李杉,陆泽,叶红竹 ┃ 其它:· · · ·☆、缘起· ·作者有话要说:是我恶趣味的产物(打脸)·韩子衿侧躺在房顶上,勾着自己的头发看下面的好戏。
“离我们远点”·“师姐,你们……”·“温雨晗,你别给我可怜兮兮的,我就是见不惯你这个样子,柔柔弱弱,装给谁看呢”·“就是,她就是靠这个博取同情的吧”·“可不是,你看她的武功,真丢咱们秀坊的脸。”
韩子衿不知从哪扯出一根草含在嘴里,苦涩的味道立即在唇舌间弥漫开来,她“啧”了一声,眯着眼看此刻涨红了脸的七秀弟子··温雨晗看着几个正在讥笑自己的师姐,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来到七秀坊不算太久,只是师父偶然收入门下的一个弟子,在秀坊里安定的生活比以前好太多,但这几个师姐总是对她有所偏见·偏偏温雨晗武学天赋并不高,很多东西要费不少力气才能学会,更是让她们多了些可揪的小尾巴。
今天本来想和师姐们好好说一次话……·温雨晗忍着委屈转身,几乎想赶紧逃跑··师姐蒋灵傲慢的声音传过来:“野丫头,呵”·一众哄笑。
温雨晗再也忍不住,夺路而逃··韩子衿笑出了声,冲房下的枣红马打了个呼哨,纵身跃下,足尖稳稳地点在马鞍上,旋身下地··她牵着马,顺着温雨晗逃跑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温雨晗抽出双剑,冲着眼前一阵乱刺,带着戾气的剑锋扫过空气,瞬间发出嗡嗡的声音··然而由远至进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一切··韩子衿嘴里依旧含着草,在马背上悠然自得:“哎哟真是个好地方,远僻清静,寸土寸金的一个城居然能划出这么一块桃园。”
她的枣红马适时地长鸣一声,踏得更欢了··温雨晗手腕一转,剑锋朝向马背上的人,冷冷问:“阁下什么事”·韩子衿有点失望,平日里观察了那么久,总是活蹦乱跳的小妮子,这会居然变成了一座大冰山,不由得让她想起昆仑呼啸的冷风。
“妹妹,这剑可不能你这么拿啊·”韩子衿跳下马背,轻轻握住剑锋,意料之内感受到了握剑人手中的颤抖··“不要你管”温雨晗颜色微怒。
韩子衿看着她发怒反倒笑了,却突然抽手,温雨晗下意识地收手,韩子衿就趁着这会放了手,脚提起往前一勾,温雨晗吃了痛,冰冷的剑在空中好看的晃了几圈,就稳稳落入韩子衿的手中。
韩子衿依旧笑吟吟,火红的衣衬着她黑亮的发丝,蛮相配,温雨晗却觉得这人怎么看都像是个yin(贼··她气得夺过韩子衿手里的剑,收了剑准备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地方,却被那匹高大的枣红马挡了去路。
这马使劲地打响鼻,看起来满脸不情愿··韩子衿绕到她身后,抽出那把火红的扇子展开,眉开眼笑地问:“我看妹妹这扇子挺不错,倒不如送我了”·“……”·“那这样吧……”她眼珠子骨碌一转,“你武学太差,不如给我跳一个要不然我的马也不让你走。
温……雨晗”·温雨晗似乎看见一只大型犬在颇有兴致地冲自己摇尾巴……·她并不想和奇怪的人,还有奇怪的马浪费时间,更何况今天自己并不开心,于是嘟囔着:“你让开,我要回秀坊了。”
韩子衿失望地垂下眼,更加确定这个小妮子不能给自己什么惊喜··她把马牵过来,示意温雨晗上去,但眼前的人却躲了躲··“上马啊,你还想跑哪赌气去”韩子衿有点不耐烦地说。
“我…我不会骑马·”温雨晗嚣张的气焰一扫而空,被韩子衿这么一吼,更是弱了下去··韩子衿却又开心起来,兀自爬上马,又把温雨晗拉上马圈在怀里,恶意地在她耳边说:“那你可要一定坐好了。”
她就是要恶意捉弄她,把那股子昆仑的冷风都吹散,换来真正的明媚春光··韩子衿驾马一路狂行,横行霸道的样子哪来半点风度可言,放任调皮的枣红马在城郊四处游走,看着温雨晗苍白的脸色,她就更想捉弄这个小妮子了。
眼见着天色渐黄昏,她放慢了速度,把温雨晗放下去··温雨晗疑惑地看着她··她依旧笑,却说道:“为了惩罚你对我那么不礼貌,今天你就自己走回去喽。”
温雨晗瞪大了眼,看着远处的城墙,气得一跺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韩子衿倒被唬愣了,连忙道:“韩子衿,小美人你可记好了”·温雨晗再不理会,头也不回地朝城门的方向走。
还真倔啊……·韩子衿又扯了一根草放嘴里嚼着,却听见远处的蹄声,枣红马不安地刨着土··待看仔细了,韩子衿脸一黑,只能强装镇定地说:“师兄啊,天气不错…”·普行把韩子衿的所作所为全看在了眼里,他平日里总是少言寡语,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威严的气质,韩子衿最怕他,偏偏师父就让他来管教自己,说一不敢二,连玩笑也不敢多说,这让韩子衿很烦恼。
“你干的好事”普行开口,面无表情··“我是看她走得辛苦,顺带载了她一程罢了·”韩子衿无辜道··“胡言乱语快些处理好回来”普行说完便驱使坐骑往别的地方走,还不忘又叮嘱一句:“ 善始善终,如果敢耍花招,鞭子肯定少不了。”
·韩子衿走得不情不愿,远远地跟在温雨晗后面,温雨晗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完全忽视她··枣红马也越发聒躁,不停地打着响鼻表达自己的不满,韩子衿只好下马,让它去和普行会合,吃饱了休息好明天再来接它,枣红马便一路小跑着离开。
韩子衿看着自己的爱马朝城外的营地奔去,才又追上温雨晗··“那个,雨晗啊,要不然我们去营地吧,你看你现在回城,也不安全啊,万一出事我怎么给你们秀坊交待”·“……”·“你别走那么快啊小心摔了”·“……”·……·韩子衿说了一堆话,结果这小妮子理都没理,最后她大声说道:“温雨晗你给我站住”·前面的人总算停了脚步。
“我就不信你不累第一次骑马肯定把你颠得骨头都散了,逞什么能,你以为你铁打的……”·话还没说完,温雨晗就转过来看着她,一双委屈的眼睛在黄昏下显得水灵灵,韩子衿觉得她快哭了。
“韩子衿,你有完没完”·话音刚落,压抑了一天的委屈终于奔涌而出··· ·☆、月下流萤· ·纵然韩子衿再怎么没心没肺,这会儿也被弄得无可奈何了。
她走过去,静静地坐在温雨晗旁边,然后……看着她哭··还好温雨晗经过一阵发泄,倒是平静了不少,没多久也安静下来,看着草丛发呆··“好了”韩子衿小心翼翼地问。
只有虫子哇哇乱叫着回答她··黄昏渐去,韩子衿觉得天一黑就麻烦了,刚想开口再劝说最后一次,温雨晗就开口了··“韩子衿,这笔账我一定记好。”
她说··“好啊,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养活好自己·”韩子衿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背上,“趁现在有空,好好想想怎么和我算账·”·语罢背起错愕的温雨晗,施展轻功朝近处的营地而去。
温雨晗在后看着她洁白的脖颈,心里依旧打着小算盘,但韩子衿没发现,连温雨晗自己也没发现,有一颗种子正在她的内心蓬勃生长,韩子衿恰似适时出现的一把火,刀耕火种,让温雨晗的整个人生彻底拐了一个弯。
俩人回到营地,太阳也已经下山了,城郊入夜气温总会骤降,韩子衿将温雨晗放到篝火旁,又拿来一件袍子,才轻轻问道:“饿不饿”·温雨晗依旧想嘴上逞强:“饿,但是我减肥”·……·韩子衿虽然喜欢调戏别人,但这荒郊野岭,营地里全是温雨晗不认识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她自然不会放任不管,更何况同门那群师兄万一把持不住,闹出什么事还真不好说。
于是韩子衿打点着温雨晗赶紧休息明天早早就送回去种种,无奈温雨晗就是不好伺候的料,更何况刚才被捉弄那番事,让她对韩子衿甚是叛逆,起身就说道:“我要四处转转”·韩子衿却得好好巴结着,人是自个儿带来的,不照顾好还得挨鞭子,只能屁颠颠跟在后头。
幸好温雨晗没有发什么神经往营地更远的地方跑,最后只是在高高的草丛里身形一隐,韩子衿赶紧跑过去,发现她只是靠着石头坐了下来,也就吁了一口气也坐下来··只是温雨晗突然抽出剑来,把韩子衿给吓了一跳。
“小妞,你今天要是在这里把我废了,明天就真回不去了”韩子衿一脸严肃正直··温雨晗瞅了她一眼,韩子衿心想这姑娘果然好看,转念一想这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旁边要是坐个在天策府烧饭的伙夫一定也很好看,但她更宁愿旁边坐着温雨晗这个丫头。
只见温雨晗映着远处的火光轻轻摩挲剑身,偶尔敲击那么一两下,清脆的一声响后是嗡嗡的剑鸣,韩子衿听得困了,她却开口问:“你武功怎么样”·“不怎么样啊。”
韩子衿迷迷糊糊··“那你教我剑术,我就教你跳舞·”·韩子衿噗哧就笑出了声,她从小生活的村庄民风彪悍,长大后又被送进天策府,倒真能说是和一群男人一起长大的。
虽说天策府也有名门小姐,但懂得取悦心上人的毕竟还是少数,韩子衿没学会找个心仪的男子好嫁,调戏漂亮姑娘的方法倒一见一个会,让众人不禁感慨哀叹唏嘘不已··“我不学你的舞,你要是真想练剑,我也只能指点一二,要是被人发现你偷学了天策的东西,可不好交待。”
韩子衿笑眯眯地凑过去,“不过光看舞怎么能满足我呢……”·话没说完就被温雨晗一句流氓塞回去··韩子衿心想这小妞真是不解人间风花雪月,好端端的花前月下怎么能说人流氓呢。
于是她将温雨晗的双剑都拿过来放到腿上,依旧笑眯眯地说:“女孩子家,还是会跳舞的好,为了体现你的诚意,今晚就跳给我看看吧,反正这里别人也看不到·”·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但是似乎我自己也不怎么能看到啊……韩子衿有点颓丧,不过管它呢,求的就是一个兴致。
温雨晗也不理她,抽出扇子展开,嘟嘟囔囔着:“说的好像青楼里的姑娘一样·”·韩子衿心想你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让我这么像个白痴一样手舞足蹈”温雨晗抖抖扇子,韩子衿立刻心知肚明。
“嘿,小妞,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招”韩子衿摆好剑,轻轻用手弹了一下,听到满意的脆响,“不过小情小调我不懂,咱们要玩,就顺着我想玩的来。”
温雨晗觉着这人怎么就那么可恶呢,每次都要和她对着干·才落下第一音,她的脚步就虚了,无奈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撑着也得扛下来··韩子衿低头浅笑,她调戏姑娘的路子一套一套,又哪能不会些煽情小曲,但刀尖上卖命过活的人,摸上利剑就忍不住想起血腥杀伐的悲壮肃穆,哪还有什么心思儿女情长,所下之音皆如魂断般惨烈,倒真是有点为难温雨晗这朵白莲花。
试想一个在秀坊里长大的柔情女子,最大的不易恐怕也就是姐妹吵架斗斗心计而已,哪知道上了战场,就是拿命做赌注··温雨晗不知道韩子衿有意逗弄她,莹莹火光,皎皎明月,声声剑鸣,她见得眼前人嘴角一抹轻浮的笑,心中一刹那潮起潮落,长吁一口气,手腕转动步子轻盈,宛如灼灼盛开的一树桃花。
·音调忽然加急,她却展了扇子旋转,向上扶摇,转眼间已转换了几个舞步与身姿,相反韩子衿看的认真,手下的音调差点弄错··最后一个音调落下,长剑仍嗡鸣不已,温雨晗已然是在韩子衿身前,她的扇面最后一个转动,卷起一阵衣物翻腾的风声,桃红衣袖在韩子衿眼前一闪而过,最后扇骨轻抵在她的颈子上。
韩子衿暗笑了一声,双剑掷向一边,看着面前站立的温雨晗惊讶的眼神,心想着这才是我要的人,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韩子衿握住她的手腕朝下猛的用力,她一个不稳就跌落在她怀中,被她双手擒住腰肢。
“不算最好,却是我喜欢的·”·韩子衿说完低低笑了一声,温雨晗震惊之余却连她低笑时的轻浮模样也一并记进了心里··作者有话要说:· ·☆、引红扇·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出现的新cp花咩将会出现在另一篇同人文中,别拍我脸,嘿嘿。
喜欢记得收藏我呦·给我点动力吧么么哒~~·韩子衿经过那晚后,有空见了温雨晗都是眉开眼笑,一脸满足的欠揍样子。
而温雨晗更显淡定些,偶尔抬头瞟见从屋顶投过来的带着奇异感觉的目光,也就是无视一下··终归是聚少离多,那天韩子衿在营地马厩里玩得开心,正想着怎么能再多编几个借口去七秀坊玩玩,传信的鸽子就到了。
远在天策府的师父让她立刻回去接任务,韩子衿百般不情愿,奈何自己一介小小草兵,上头的命令哪有不执行的道理她却在临行前脑子一转,匆匆忙忙一张字条写好,唤来了信鸽传出去,随即咧开嘴嘿嘿地笑。
之后又到送信的官差那儿给温雨晗寄了家书一封,才安安心心的出了扬州··说是家书一封,其实云里雾里绕来绕去就是告诉温雨晗:我要走啦记得想我呦,十五日后扬州码头,把自己的扇子给一个名叫百里的人,原因呢,不想告诉你。
温雨晗看见信的时候气的嘴角抽搐,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有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啊就把扇子这么给别人我凭什么听你的……·虽然十五日后扬州下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但温雨晗还是到了,船夫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还热心地和她攀谈起来,然而等的人许久不来,一阵淋漓的春雨还是让她心里十分焦躁。
等得连船夫也看不下去了,招呼着温雨晗往船里坐:“姑娘还是进来避避雨吧,初春天寒,等了这么久,这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温雨晗叹了口气,婉言谢绝。
脚下水波荡漾,她看着水中自己破碎的影子,回想着和韩子衿诡异的一晚,着实有点心惊·说起来自己武学天赋并不太高,只是一时兴起,随乐而舞罢了,但那股子杀气韩子衿肯定也察觉到了,只是她居然一点防备也没有,手腕要是再下力几分……·温雨晗不敢多想。
这时有马铃的声音从雨帘中传来,清脆的声响还伴着人说话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格外突兀··“我就让你快点,你偏偏磨蹭等会儿人相好急了,她肯定又要少给钱”·“你那点黑心钱,连朋友也不忘了压榨。”
语罢俩人低声笑了起来··温雨晗仔细听了,是一男一女·等到两个影子走近了些,在细雨中看不真切二人眉目,只看清两人服饰简单,后面跟着一匹高头白额大黑马。
码头上人不多,两人再走近了些,温雨晗才看见男人背后一把青黑木琴,身旁的姑娘腰间系一个纯阳葫芦··看见她之后,那个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问:“是不是温雨晗啊”·温雨晗点点头,疑惑地问:“是……百里吗”·百里立即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是百里啊,你可以和你家相好一样叫我小百里”·温雨晗点点头,却又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哪知对方又继续开口。
“扇子给我吧”·直切正题,温雨晗没机会反驳,只得掏出扇子递过去··百里接过扇子嘿嘿笑,“今天不好意思啊,我们小本生意,后面那个家伙整天拖拉,你看啊这钱……”·哪知话未完,一只手伸过来捏她的脸,百里直嗷嗷叫。
男人一脸黑线,“小道士快做生意,整天就会傻笑,老子饿了”又转过头对温雨晗笑笑,“不好意思,她脑子不太正常·”·温雨晗表示理解。
百里却过来握了她的手,“你别听他胡说我养朵蠢花容易吗我”·又开始和温雨晗唏嘘养一朵花真难啊真难啊被欺负死了。
温雨晗看她一脸幸福秀恩爱的样子,差点说你就是心甘情愿被欺负吧……·临别时百里又跑过来,这次冲她挤眉弄眼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这把扇子我往你相好的唐门朋友那送,送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是件好物什……只是,你好好待她。”
温雨晗没抓住重点:“她不是我相好·”·然而转眼百里就到了远处的马背上,两个人影渐去,刚才的话好似一阵风什么也没留下··梅子黄时雨,愁如柳絮。
温雨晗在码头上仔细回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刚才两个人都是随意套了件衣服,并不是门派特有的服饰,但从一些小物件以及对话可以琢磨出来……·喜爱四处飘荡的道士。
她想到江湖上有个奇怪的人,百里随风··传说百里随风只有一个复姓百里,无姓·此人是纯阳上清真人的坐下弟子,幼年调皮,众人只当年少不懂世故,哪知长大了竟欺负到自己师父的头上。
后因不服管教,一气之下下山四处游走·一技之长便是脚力较快,喜好牵拉红线送情书,各种官差信使拿不定的玩意儿到那自然能送成,但其性格飘忽不定,做事毫无章法,故江湖人冠名随风。
前一阵子温雨晗还听说她要隐退江湖了,那应该不会在此遇到··只是那最后的话听起来确实像苦口婆心牵红拉线的媒娘··你好好待她··这意思和开玩笑就不一样了,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暧昧,温雨晗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小百里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谁也不知刚才二人离开温雨晗的视线很远后,百里就把男人拉上了马,冲他猥琐一笑:“死花,咱们这桩生意,是定做信物呢,还是牵红线啊价钱究竟怎么定呢啧啧啧……”·男人摸着她的头笑:“你呀,就是爱管闲事。”
百里吸吸鼻子,嘀咕道:“你当年不也一样·”·再说温雨晗的扇子送到唐门,韩子衿就开始数着自己的军垧过日子了·这里分点那里分点老家再寄一点儿,百里那里的暂时抵赖,唐门那边的可不敢拖拉,这么算下来只得哀叹:来日方长钱总是会有的,姑娘却是只有这么一个。
唐家人的手艺自然不是吹出来的,简单的机关暗器废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完成·扇子外观并无多大变化,即便加入了暗器机关,却依旧轻便携带·韩子衿拿到手里轻轻展开,轻扣扇柄居然能听到金属机关运作得细小声音,她满意地笑笑,心想这下小妮子肯定要高兴了,她要好好教教她怎么跳舞。
不像青楼的女子一样风花雪月,不像大家闺秀一样灵动微妙,不像其它秀坊弟子一舞倾城,她韩子衿要温雨晗跳的舞,远不止用来看那么简单··要用来防防其它想抢走她小美人儿的坏家伙。
 ·☆、相思赋· ·几经辗转,韩子衿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就直接被扔到了龙门一带,黄沙飞石,满目萧条,离那山清水秀的瘦西湖简直隔了十万八千里,还降了不知几个档次。
同行的师姐李杉凑过来问:“子衿啊,你普行师兄他……”·韩子衿对于这俩人的情感纠葛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很好,很好的。”
反正比我好过··李杉却还是一脸愁容,又继续问:“那他,有没有……”·韩子衿心想你们这些女人怎么那么麻烦呢,扭扭捏捏磨磨蹭蹭说句话简直拐了山路十八弯,却也回答道:“师姐啊,师兄说想死你了想得心痒痒,还说给你带小礼物呢”说完立即想象了一下普行整天板着的脸突然流氓起来的样子,觉得想吐。
她缓了缓,“只是我去了一趟扬州发现水乡女子都比较温柔婉转,难说师兄就把持不住了呢”·说完后只见李杉的脸一阵惨白,韩子衿忍不住哈哈大笑,连那匹枣红马也嘶鸣起来,李杉气得甩起马鞭作势要抽,韩子衿骑着马一溜烟就跑了。
她在前面慢慢晃着,无聊之余拍着马脖子自言自语:“红红啊,要是那个小妞也对我这么牵肠挂肚就好了,我们这些出门在外的,不就是希望有人能在心里惦念着自己吗”·红红抖抖耳朵。
与此同时温雨晗正在秀坊里做些杂事,突然抬起头看向屋顶,那里却没有恼人的诡异目光··温雨晗摇摇头甩掉这种感觉,就听见有姐妹过来和自己说话··“雨晗啊,陆泽公子又来找你啦”·“……”·温雨晗躲进了屋子,透过窗棂却依旧能看到那个陆泽公子,金冠玉佩,折扇轻摇,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在一片红花绿叶中使得百花尽羞。
“雨晗啊,咱们出门四处逛逛吧,整天憋在屋子里多不好啊·”·就连声音也带着一股春风··可是温雨晗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理由。
于是她开了门,作出一种欲吐不能吐的表情说道:“陆公子,我们改天行不行,我今天……身体不适·”·他却收了扇子大步跨过来一脸心急不安,握了她的手就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请郎中帮你看看”·温雨晗赶紧甩了手,“没事我们还是出去吧”·烟花三月下扬州。
温雨晗板了脸,“陆公子,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秀坊了,就算来了也不要来找我”·陆泽笑笑,“哎呀呀今天的美人儿可没有碧水青天好看。”
温雨晗放弃··“陆公子,我只当你朋友,念在当年的情分上,不要这么厚颜无耻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陆泽却说道:“念在当年的情分上,你现在就应该以身相许。”
“你……”·早些年温雨晗十分好奇青楼是个什么样子,因为好奇那里怎么能赚如此多的钱,每次那些男人都是捧了大把金钱往里投·曾经跟着师父到茶馆喝茶等人,她都会隔着一条街远远地往里面看,但是怎么看都是桃红的轻纱浮动,美若天仙的女子在里面温柔一笑就能让人沉醉其中。
于是双手撑着自己的脸对师父说:“我要是也能有那么漂亮就好了·”·师父啧一声,捏了她的脸左右看看,才道:“你这样就很好·”·温雨晗遇到师父前也和街边的小乞丐一样,不穿漂亮衣裳,没有漂亮首饰,整天灰扑扑的讨生活,听师父这么一说自然高兴,然而青楼依旧是念念不忘。
其实最最好奇的是听说青楼里有个漂亮姐姐,容貌平淡,跳起舞来却美得惊心动魄,各色的人纷纷砸钱为求一见,晚上便在楼中央点了数十盏灯火,一层又一层的人,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红纱,看着他们朝思暮想的一舞倾城。
终于有一天自己偷偷在门口看了几眼,就被一个醉汉扯了身子往里拽,嘴里嘟囔着乱七八糟的话·温雨晗吓得直挣扎,力气却和醉汉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慌乱中手里握紧了一段绸子狠狠地扯,陆泽就被莫名其妙地扯到了跟前。
大眼瞪小眼,温雨晗手机还紧紧握着他的袖子,眼睛里满是求救信号··醉汉愣了半天,大手一挥推开了陆泽:“看什么看奶奶的不让老子舒服”·陆泽真可谓是一眼就看上了温雨晗,本以为她是青楼里的姑娘,就和老鸨说了准备立刻就把人带走,价钱找自个儿家里要去。
结果老鸨说这姑娘根本不是咱们青楼的··陆泽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合计着刚才是在霸王硬上弓于是乎叫来几个厉害的家丁,对着醉汉一顿毒打,把温雨晗给弄了出来。
一来二去,陆泽穷追不舍,温雨晗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人是自己的恩人呢·温雨晗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可笑,其实青楼那一舞哪里算得上倾城,卖艺过活的日子,心里充斥着愁怨,跳出来的舞,恐怕也只能入入三流大众的眼。
后来她见过更漂亮的人儿,在荷池中的一段舞毕,竟引得池里开满了晶莹莲花·或许那才是一种感悟,对世间万物超然脱俗的舞蹈··可怜韩子衿还在大漠边疆处理着各种任务,嘴一张就能吃到满口沙子,但是回了营帐看见温雨晗的扇子,心里又充斥着一股暖流。
掐算着日子快要到洛阳牡丹花会了,韩子衿想给她一个惊喜,就和李杉商量着赶紧把事儿做完好尽快回去··风沙不停,圆月独悬,韩子衿灌下一口浓烈的酒,感受着喉咙被灼烧的火辣感觉,心里直痒痒,念叨着温雨晗啊温雨晗,小爷我真是想你想得心痒痒。
这一晚陆泽把温雨晗送到秀坊门口,却把她拖进了一片花丛中,笑得一脸猥琐,丝毫没有什么羞耻心地说:“雨晗啊,我亲亲你·”说完还作势真要亲。
温雨晗恼羞成怒,狠狠一个巴掌下去发出脆响,足下轻功一点便远离了陆泽··黑夜里她冰冷的声音传来:“陆公子好自为之,我与你,没有可能·”·陆泽失声而笑,“你怎么这么紧张,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
温雨晗径自走向秀坊··陆泽的语调依旧不急不缓:“温雨晗,你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和一个人安定地在一起一辈子吗”·“或许将来会有,可是那个人,不会是你。”
他匆忙跑过来牵了她的手,问为什么,又是谁·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落寞哀伤··温雨晗心中一动,想起那个夜晚,铮铮剑鸣中一抹得意的笑容··却只不过一面之缘,着实有些可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打我脸· ·☆、牡丹会· ·天策与神策这两年的关系越加极端,早期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再加上天策兵权被夺,天策府上上下下已经极为不满,后来双方为了自己的势力扩张已经在朝廷上闹得不可开交,明中暗里随处布满自己的眼线,天网一张,拢下了不少情报,就等着和对手来个你死我活,趁早铲了眼中钉。
这次韩子衿就是为了探探龙门一队可疑马贼的虚实,洛道红衣教的内线传消息说近几日神策军气焰嚣张,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几次被红衣教盘查,也因为拿不出有力证据而放人,同时龙门又出现一队可疑商队运送货物,统领便下了命令,务必把这队人马给查清楚。
韩子衿和李杉将马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那伙商队,巨大的楠木箱子显得沉重厚实,一伙人腰间挂着佩刀,衣衫头饰也皆是大漠风格,并无什么不同··李杉示意韩子衿:不会找错了吧·韩子衿摇头,让她看商队的四周,李杉扫了一圈,现在商队正在休息,角落却居然有几个人放下佩刀,从车内掏出弓箭走来走去的巡视。
没错,普通商队运镖哪会弄这么紧凑的防御架势,时刻都不放松防得死死的,这么大动静不被人怀疑也得被劫匪盯上··韩子衿给李杉打眼色,告诉她自己先过去看看,万一真打起来了,一会儿李杉从外面突围,也比较好撤回来。
二人配合多年,李杉也不再多说,嘱咐韩子衿多加小心,毕竟大漠人烟稀少,真出事了走不脱,摸清来路便可,少惹不必要的麻烦··于是韩子衿猫着腰一路潜行,这类事她做得多了经验丰富,难免心里松懈,借着沙丘躲过了几个射手,偷偷摸摸到了一个箱子跟前,正欲打开箱盖,背后就袭来一阵狂风,其中还夹杂着浑厚的内力。
韩子衿侧身滚到一边躲过去,下一招攻势又猛地袭来,抵挡之余她伸手在嘴边打了一个呼哨,远处就传来一声马的嘶鸣·然而四周的人渐渐聚集,韩子衿想要立即脱身也不容易,幸好红红及时赶到,李杉也从外部开始突围,她才松了口气,跃上马背的同时提起长枪挡住了攻势,反客为主给杀了回去,杀得正是酣畅淋漓,几枚暗镖又飞了出来,韩子衿从马上跳起躲避,落回马背的途中却硬生生被蛮力扯下了马。
腰腹一阵火辣辣的疼,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间看什么都有重影,李杉似乎在焦急地喊着什么··可惜昏迷前还在想,妈的干这么多年,这次居然失手了··等韩子衿清醒过来的时候,二人已经在龙门客栈里休息了。
见韩子衿醒了,李衫一边打水给她擦脸一边说道:“这次都是我们不小心,失手被发现,那边传来消息说洛道又加紧了防御,恐怕是脱不了干系,我都传信给统领汇报了,这次任务就先这样吧。
对了,还有你的红红,我们突围出来的时候它也乖,踢翻几个家伙跟着冲了出来,不愧是你养出来的马,还挺通人性……”·韩子衿依旧心里不高兴,动了动身子,腰上却疼得她直打颤。
“你这是干什么”李衫皱皱眉,“才弄好的,好不容易找到个万花的小兄弟帮忙给你治伤,你等会儿把伤口蹭开了,我可不会帮你包扎。”
韩子衿只好乖乖不动了··眼睛倒没闲着四处看,却看见李衫的脸上多了一道红色的血痕··“师姐,你脸上是怎么回事”·李衫笑笑,“不小心就弄上了,应该没事。”
韩子衿气得不行,虽说她粗枝大叶,但是怎么样脸对于女孩子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万一留下个什么疤痕……她又开始愧疚,要不是自己自信满满的做这个任务,也不会出那么多岔子,害得任务没做好,李衫还出了事,师兄的心里岂不是更要难过。
韩子衿扭过头去,闷声闷气地说:“师姐放心,师兄要是敢不要你,我就把他的马宰了·”·李衫捂着嘴笑笑,“你有空惦记着我,怎么不惦记着你那个小美人”·韩子衿脸一红,心说你们感情真好,外人哪能操这个心,赶紧办喜事吧秀什么恩爱啊。
转念一想,等伤稍微好点了就去看那个小美人儿,再给她一个惊喜··韩子衿并不觉得日子过得快,温雨晗在秀坊偶然算了一下,韩子衿这家伙一去居然一月有余。
大概真的很忙吧,当兵的总是不比我们清闲·她想··然而洛阳牡丹花会的花不会往后推,依旧满园花苞呼之欲出,静待一赏·很多人都奔赴洛阳,踩着花期看牡丹。
说起来看牡丹也得有讲究,去早了赶不上花期,只见得满园子绿,去晚了又是开得太艳,加上有些牡丹花期较短,恐怕直接就凋谢了··温雨晗还在这边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那边几个姐妹就约了她,恰好她刚答应下来,陆泽的随从就过来问要不要与少爷一同去洛阳赏看牡丹。
简直阴魂不散……·也只得传话过去望陆公子不要扫了姐妹们的兴致种种之类··温雨晗一行人走走停停,两天后也到了洛阳··都说洛阳三月花如锦,但是此刻四月的洛阳也丝毫不比三月逊色。
花会在即,街上也人声鼎沸,吆喝叫卖一浪比一浪高,好不热闹··温雨晗被姐妹们拉着四处挤来挤去,也觉得很开心,卖新奇玩意儿物件的老板,做香气四溢小吃的小贩,都让她很好奇,偏偏只能随便看一眼,一点儿也没尽兴。
而此时韩子衿在洛阳城外伸了个懒腰,扯到伤口又直呼痛痛痛,却还是挺直了腰杆给城门守卫看了自己的腰牌,轻快地骑马而入··只是城内热闹的景象让她着实惊讶了一番,正好路过这里,就在此歇息两日吧。
她握了握行囊里的扇子,便随处找了客栈歇下,指着客栈里挂起的大红灯笼,拉过店小二问:“怎么这么热闹”·店小二便殷勤地回答:“客人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是牡丹花会要开始了呢”·韩子衿转头看看墙上挂的黄历,确实,是到牡丹花会的日子了。
几日后牡丹花会便开始了,进了园子,就看见大片牡丹开得鲜艳·温雨晗不是行家,只听见身边有人说:“啊,这是姚黄呢,那边那个白雪塔开得很好……”·在她眼前就是白雪鹅黄粉红大红叠作一团,层层叠叠花瓣硕大,各类花色争相吐艳,丝毫不退让半分。
走到又一片园子,却远远看见正在赏花的陆泽,转身想逃,耳边就有人凑过来:“牡丹真绝色,但哪比得上小美人儿一怀春意呢”·温雨晗脚下不稳跌进身后人的怀里,却听见身后人一阵闷哼。
转身一看,可不就是那家伙··那家伙是真的厚颜无耻,也真的无所畏惧,温热的手覆在她腰上,一抹得意的笑容挂在脸,平白无故地扰乱她的心思··韩子衿皱着眉嘿嘿一笑道:“见面礼太厚重,着实承受不住。”
又突然用劲把人揽进怀里··“可想死我了”·“……”·温雨晗这里一句话没说,却觉得牡丹花开,满园飘香,这个人怎么如此大煞风景,别人见了可怎么办。
心里就像塞了一只兔子乱七八糟的跳,脸上更是比抹了胭脂还红,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那人却依旧不知廉耻:“可记得想我了”·俗话说洛阳牡丹真绝色,果然不枉此行,牡丹倒是没好好看,桃花却是无意间碰上了。
满园子牡丹自然没心思看了,被拽紧了手往热闹的街上跑,韩子衿拨开人群把她护在跟前,自己还不忘伸手买一串糖葫芦递过来,转眼已在集市上行了半条街,温雨晗手里握了糖葫芦,看韩子衿最后往自己的发髻上别一朵银饰挽成的花。
“看来你们天策府手头宽松,逗姑娘都这么舍得·”温雨晗抬手去摸,却被韩子衿拦下··“诶别取,挺好看的”说完又凑过去,“我省吃俭用,才能给你买这些东西玩,很辛苦的,来亲一个。”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温雨晗咬了一口糖葫芦,淡淡道:“不要脸·”·韩子衿在心里念叨着:哎呀呀又是这么不解风情·温雨晗眼珠一转,问:“我的扇子呢”·韩子衿听她这么问了,故意抬头看天:“本来说亲一下就给你的,现在嘛”,她把手放到温雨晗唇边抹去糖渣子,“味道不好不想要了,等我心情好了就给你吧。”
温雨晗正欲反驳,却听见嘈杂人声中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不要跟着我”·韩子衿也顺着声音过去看,她比温雨晗高处几分,能看个清楚,一看就看见一个藏剑弟子在那追着一个人跳来蹦去。
“诶诶那不是你师姐吗”韩子衿揪着温雨晗,“过去打个招呼”·只见此时温雨晗脸都白了,刚才那声音她已经听的清楚,就是处处揪自己小尾巴的蒋灵师姐。
“不,不了,我们走吧·”·韩子衿看清后反倒来了兴致,“等等这可是好戏啊,哪有不看的道理·”便拖了温雨晗往那个方向走,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刚好能看个一清二楚。
“你蒋灵师姐还有这一出啊”韩子衿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人闹别扭··“不知道,都没听说过呢·”温雨晗也被挑起兴趣,凑过去看个不停。
叶红竹在后面追着蒋灵着实委屈,只不过因为自己想逗她开心就捉了只蛐蛐,心想着这玩意儿小时候自己经常和别人一起玩,蒋灵也一定会十分喜欢·哪知蒋灵看见后脸都绿了,镇定自若一脚就把蛐蛐踩成了饼,叶红竹心生难过,便是对着喜欢的人也无法压抑这阵难受,开口道:“我好不容易抓来逗你开心,你却把它……”·蒋灵绿着脸:“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来逗我开心”·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叶红竹一边追一边喊:“蒋灵姑娘,你要是再跑再跑我就……”·蒋灵到了一处空地就止了步,冷冷地问:“就怎么样”·就怎么样又敢怎么样呢叶红竹憋红了一张脸,才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总是跟我闹别扭呀。”
蒋灵转瞬就到了叶红竹跟前,因为比他矮了一个头显得有些娇小,却揪了他的耳朵说:“红竹,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做什么先过过脑子·”·叶红竹嘿嘿一笑便反握了蒋灵的手腕,身子再往前一倾,蒋灵的背就贴在了墙上。
“夫人教导有方,红竹一定铭记在心·”·韩子衿在暗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拉了温雨晗就走,只是小美人儿还不懂状况,准备再看一会儿,使劲瞪她。
“再往后就是人家自己的春宵洞房了,你还想看”韩子衿无奈地敲敲温雨晗的头,“走了走了,别打扰他们。”
温雨晗在后面嘟着嘴:“蒋灵师姐还是那么恐怖啊,对男朋友都是冷冰冰的·”·前面的人摇摇手指头··果然是不知人事的丫头,那边恩爱秀得都能滴出水来了她还毫无知觉,也或许平时蒋灵给她的阴影比较大,潜意识里才这么认为。
“小美人儿,话可不能这么说,性子是天生的,你蒋灵师姐性子孤傲,对谁都是强硬冰冷,就是需要一个百炼钢化绕指柔的男人和她凑合着过,两个人才能阴阳共补,白头偕老呢你想想,要是一个人整天和她吵吵,你师姐不一剑戳死他才怪呢。”
温雨晗听完觉得有点道理,又问韩子衿怎么好像她很有经验的样子··“我这是合理推测……”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瞅着温雨晗的表情看,索性温雨晗没怀疑太多,韩子衿也就松了一口气。
四月牡丹仙下凡,情人眼里百花开··一场牡丹花开盛宴,洛阳城里又要多出几段好听的故事·有说书人在茶馆里架了一方小桌,沏一壶简单的茶说上一整天也不觉得累,说的无非是那些神乎其神,痴情儿女匪夷所思的爱恨情长,江湖侠客令人动容的豪情仗义,但永不变化的就是情生于己,选择亦是在己,世间万象因有了种种选择而变化多端。
黄昏之下似有万千惆怅,韩子衿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前面走走停停,对什么都兴趣浓厚的桃红身影,心里有不少话呼之欲出想要同她说,却在她转过来对自己调皮一笑时尽数沉了下去。
她瞥过脸去看天边的火烧云,无奈看得呆了,眼睛突然被人从后蒙上,那个人在后面笑着问:“在想什么”·韩子衿握住了那双温软的手,“我在想……”·为什么你是我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我……心……累……啊……· ·☆、暗香盈袖· ·入夜,温雨晗点亮了油灯,把头上那朵银饰的花握在手里仔细看,只见是一朵小巧的牡丹,做工不大精细,集市的玩物罢了,比不上那些精致的首饰。
是无心而赠,还是别有用心·窗下的案几上放了一个纯白瓷碗,碗内静静浮着几片莲叶,窗外梨花似雪,满园幽香··温雨晗打了个哈欠,用银针挑着烛心,却感觉一阵冷风从外面卷了进来。
剑就在手边,温雨晗手持了剑,烛火却在一刹那熄灭了·一个人的指尖点上她的剑锋,调笑道:“你这怎么行啊,小美人儿·”·除了韩子衿,还能有谁·温雨晗放下剑重新点燃了烛火,“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跑到这里来撒野,洛阳城还真够你逍遥。”
语气里几分撒娇几分埋怨··韩子衿乐呵了,从怀里掏出一柄红扇展开,慢慢在手里摇着,扇子晃动的时候似乎还引出几缕蓝绿的光,一柄红扇看起来反倒是绽放的孔雀尾羽,流光溢彩好不漂亮。
“我今天可是来还东西的,还认得这个不”她晃着扇子得意的说··温雨晗皱着眉道:“可这不是我的·”·韩子衿一边心里忍耐温雨晗当头泼的冷水,一边把扇子塞过去:“是不是自己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扇子到了温雨晗手里,细细展开一看,确实是自己的扇子,扇柄上还小小地印着自己的名姓以及七秀的标志,她疑惑地看着韩子衿··韩子衿又拿回扇子说道:“看好了,我花了很多钱朋友才帮忙的。”
只见她将红扇反手一转,不知触动了哪里,从扇骨上端就露出几截锋刃,寒光闪烁,韩子衿又握了扇柄尾端向上抛了出去,蓝绿色的光芒上下翻腾,转眼扇子回到手中,用力向墙角虚空一划,几枚细小的暗镖便飞了出去,留下金属微微的嗡鸣声。
齿轮运作,扇子还是普通的扇子,只是煞气尽显,血红更甚··“还满意”韩子衿问··温雨晗转过头去:“还好吧,只是……”·韩子衿听出话里的另一番意思,“只是什么”·“血腥味太重,恐怕不适合我吧。”
自古不论什么神兵现世,不论是骇人的煞气,还是清明的正气,讲求的都是与主人的灵性相互融合才能发挥其最大潜质,否则魔性吞心,于兵器及主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白白浪费了人才物才。
“我又不动手杀人,这种东西……”温雨晗面露难色,“我拿着恐怕是要糟蹋了·”·韩子衿一听就不高兴了,辩解道:“总不能让我拿着吧,别人看了得笑话我,你先拿着习惯一下,哪天我这个管闲事的家伙不在了,你也能照顾好自己,省得别人欺负你呢。”
温雨晗听她不高兴了,也不再多说,只是韩子衿却突然把她朝屋外拉,庭院里四下无人,这夜也无月,黑幽幽的只有暖黄的灯笼发着暗暗灯光,温雨晗有些恼,略带怒意地问:“你这是干什么”·韩子衿吹了一声口哨,笑道:“反正没人,让我看看喽。”
话才刚落,就听见满树的梨花白雪中一声“哎呦”,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韩子衿当兵的病就犯了,还以为是什么内鬼来打听军情,顺着声音冲过去,长枪一掷就听见锵地声响,那边一个男声冷冷地问:“呸,什么毛贼胆敢偷袭你爷爷”·韩子衿一片梨花中看不真切,也半分不退让地问道:“鬼鬼祟祟的,你又是什么人。”
温雨晗匆匆忙忙地过来,却看见那人从院子深处走出来,正是白天所见的那一身明黄衣服,背着重剑的藏剑弟子——叶红竹··这边两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幸好天色昏暗,叶红竹也没察觉什么,见了温雨晗还展开一个笑脸,恐怕是因为蒋灵的原因使她见了七秀的姑娘都好感倍增,就对着韩子衿质问道:“你你你,来这里做什么”·韩子衿立刻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板着脸说:“我来找她玩,你呢,一个男人在这里,怎么都说不通吧”·叶红竹也没好气道:“我在这里做什么,也不需要你管。”
温雨晗看着两个人气氛不对,就小心翼翼地说:“那个,红竹少爷,咱们能不吵架吗,这是……我朋友·”·叶红竹突然对着温雨晗目光炯炯两眼放光,问:“你认识我”·韩子衿偷偷掐了温雨晗一下,那边就兴奋地凑过来:“蒋灵一直不让我告诉别人,我还一直以为她也没告诉别人呢,如此看来……”·温雨晗一个激灵,“你可千万别告诉师姐,她都不让我告诉别人”·叶红竹点点头,略有思索,嘿嘿一笑道放心放心。
韩子衿看到叶红竹这番表现在心里偷笑,搞了半天这两人是偷偷摸摸地下恋呢··本来是无意跟踪加上温雨晗一不小心说漏嘴,这下子叶红竹估计是压抑太久,碰上个可以倾诉的人直接就倾盆而出,韩子衿和温雨晗睡前还把两人的爱情故事听了一遍,真可谓意外的收获。
·原来两人相遇不过小半年,叶红竹事事顺着蒋灵,在她身边逗留的时间就颇长,只是蒋灵似乎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二人的事情,或许如此要强的人突然被一个人压制住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却又舍不得和叶红竹这种顺心小跟班分开,于是才想出这么一招。
这一招可苦了叶红竹,有媳妇儿都不能向别人炫耀着实有些憋屈,今晚本想采一捧梨花放到蒋灵房内,又遇上温雨晗她两,一肚子苦水哗哗往她们身上倒··最终温雨晗听得困了,韩子衿只好尴尬笑笑:“红竹少爷啊,雨晗也累了,我们改日再叙。”
叶红竹精神倒挺好,颇有礼貌地回答:“那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我得去做正事了”·分别时韩子衿还不忘嘱咐:“叶红竹,这大半夜的闯入闺房毕竟不是好事你还是要节制一点”·叶红竹满不在乎:“大不了本少爷娶她”·“……”·韩子衿把温雨晗送回房的时候很失望,良辰美景,居然被一个外人破坏了,心里很是郁闷。
“要不,你今晚,和我挤挤”温雨晗问··韩子衿便大摇大摆进了房··不过一会儿··“你睡觉不脱衣服啊你”·“…… ”温雨晗乖乖脱了外衣,仿佛看见韩子衿内心猥琐的笑容。
于是两个人在狭小的床上挤来挤去,等到房内的烛火熄灭,韩子衿实在受不了,伸手把温雨晗揽在怀里压得死死的,无奈温雨晗此时一点睡意也没有,瞪着眼睛蹭来蹭去。
韩子衿也没什么睡意,手一动就散开了温雨晗的发髻,顺滑的发丝顿时铺开,韩子衿握了一缕,轻声说:“温雨晗,叫叫我的名字好不好·”·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半天没什么回应。
她突然觉得好失望好失望,手上又用力搂得更紧些,把头埋到温雨晗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却突然凑了过来,魔咒一般在耳边念到:“韩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韩子衿从没有像今晚这么安分过,怀里人的呼吸已经逐渐平稳,她却更睡不着,思绪杂乱,想什么也不知道··想起自己说:“我们这些在外面漂泊的人啊,还是希望有人惦念着自己……”·窗下案几上的瓷碗中水波荡漾,片片莲叶与水中梨花相互映衬,谁又知哪里是镜中花,哪里是真莲荷。
一阵清风拂过,几瓣梨花落下,似有暗香·                        ·作者有话要说:青青子衿全诗没敢用,可以自行百度一下。
··· ·☆、红竹落花雨(红竹蒋灵小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hhhhh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二十四桥是个好地方,叶红竹总是喜欢去那儿逗留,看看风景再看看姑娘,一壶桂花酿坐一整天,自在逍遥。
那日湖边临水凉亭里围了几个秀坊姑娘说笑,说着说着一人突然站起,笑道:“这算什么呀,我也会·”·说完衣袖翻飞,摆出了一个姿势··这时另外一人又站起来,面色清冷,对那人指指点点道:“你这里不太对,手再抬高,步子迈的是五步,你刚才迈了七步……”·“蒋灵师姐不要那么苛刻啊……”·“就是啊,大家都很努力的……”·“师姐不要总是打击我们嘛……”·那个人依旧面色清冷,却一股子傲气:“你们这是什么话想要偷懒吗,觉得累了以后都不用练了”·一群人乖乖闭了嘴。
叶红竹第一次见了这个姑娘,心里就有点讨厌,心说你装什么清高呢,看不下去了··于是足尖划水而过,又蹦到亭子的檐上倒挂下来,刚好就在蒋灵身后,其他人被这情景吓了一跳,叶红竹倒不在乎,流氓一般地说:“说得头头是道,也不见什么真本事。”
本以为蒋灵会被吓到,刚好能灭灭她的傲气·哪知这个姑娘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语调里满是不屑:“阁下真是好会说笑,一大男人,有什么资格在这评头论足”·叶红竹更不高兴了,跳到她面前说:“我怎么没有资格了你在这里只知道说,有本事就实干一点啊”·蒋灵挑眉一笑,“哦我可不行,那烦请阁下实干一点儿,给姐妹们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真本事。”
众人哄笑··叶红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都说七秀女子温柔如水,叶红竹还经常和几个朋友瞎吹说“哪天能娶到七秀坊的姑娘呦,嘿嘿那可真是好啊”之类的话。
结果遇上了蒋灵,他觉得很是郁闷,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呢,怎么会有这样不通人情不给面子的姑娘呢·本来以为那次见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然而叶红竹终是猜错了,他和蒋灵的事根本没那么简单。
又一日,叶红竹在瘦西湖畔约了故友挚交喝酒,那位道长仙风道骨,一心向道,眼睛却还是斜了往湖中央的亭子中瞟去··“我说红竹,你觉得那个姑娘怎么样”·叶红竹也看过去,只是这一眼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尽数喷了出来。
“我劝你尽早放弃·”叶红竹没好气道··“怎么了不好”道长问··“她呀,折阳寿。”
“怎么这样说”·“听我的没错,和她说过一次话,对男人一点尊重都没有,你要是娶回去不得翻天了·”·道长心情低落,再不看那水红的身影,叶红竹的眼睛却又往那边飘了过去。
蒋灵一身水红服饰,挽了精致的发,眉目轻挑,嘴角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日佳人亭中一舞现了真绝色,水秀翻飞明眸流转,四周的水浪也催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有人看得动了情,却只是随意地说:“雕虫小技。”
事后叶红竹只觉得道长真是十分信任自己,没有偷偷把这姑娘给掠去了,要不然得去纯阳宫拍死他不可··后来夜里潜到她居住的庭院,看她在黑夜里琢磨舞步,认真的想着每一个动作,足下仿佛盛开了万千繁花,她一步一步跳得轻快,好似一只蝴蝶划过花丛。
·叶红竹坐在墙头痴痴地看,有一晚夜里落了雨,青苔湿滑,不小心就跌落下来··蒋灵心思细密,处事小心,听到响声几枚暗器便出了手··叶红竹中了暗器也忍着不吭声,赶紧脱身而逃。
蒋灵来到墙头,也只看见一片被压歪了的草,顿时心生疑惑··叶红竹心想:我又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那么怕她啊·时间过得很快,叶红竹看蒋灵根本没什么怀疑的举动,就继续大胆地偷窥。
结果看着看着,看到蒋灵喝得醉醺醺回到住所,身旁一个高大男人的手揽住她的腰,蒋灵关门前还对着那男人妩媚一笑··叶红竹觉得自己快被怒火烧死了,她怎么能这样如此高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像个风尘女子一样对别人那样笑·不能忍·于是看蒋灵慢慢靠在床沿睡着了,叶红竹就偷偷摸摸潜进了她的闺房,他被怒火烧昏了脑子,狠狠一拳敲在桌子上,却小声小气地说:“本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没想到见了男人都……”·有一把剑架上他的脖颈。
叶红竹抬起头,看见蒋灵清明的双眼,哪里有喝了酒的样子,这时才发觉自己中计了··他支支吾吾:“我……你误会了·”·“还以为近来有什么人对小女子图谋不轨,没想到是你。”
她冷冷地说,放下了手中的剑··“不是不是……”·“没什么事请回吧·”·叶红竹简直快没脸开口了,在原地磨蹭了半天,直到蒋灵又一次开口:“磨蹭什么没听见吗”·叶红竹一下子也来了脾气,冲过去突然擒了她的双手,力气大得令人可怕,蒋灵都愣住了,结果他的语气却很是委屈:“我好心来看你,怕你出事担心你,结果你对别人笑得那叫一个媚,还想怎么样啊,和那个男人比翼双飞”·“说这些话,不觉得很可笑吗。”
蒋灵看着他的眼,满是嘲讽··是,他叶红竹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所为指指点点,他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委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蒋灵也对他投之以礼,报之以桃·他顶多算是个暗恋者,变态到每晚都躲在暗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多么想得到啊,又碍于那点放不下的面子,被她冰冷的情绪拒之千里,怕她讨厌他,怕她从此就把他作为一个笑话来看,然而现在……·叶红竹严肃认真,眼里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手越握越紧,蒋灵越是想抽走,他就越是不放。
“图谋不轨,我今天就是要图谋不轨给你看看”·说完叶红竹大脑一片空白地吻上了蒋灵的唇,蒋灵被他的举动吓的不轻,无奈手被擒得死死的,两个人的嘴唇皆是一片血红,叶红竹更是被咬得不轻,挣扎之间竟然齐齐滚上了床,一片红纱床帐,叶红竹等蒋灵不再挣扎就松开了她,哪知不消一刻就被踢下了床。
叶红竹扒着床沿,心里纠结得好似一团麻,爪子都能擦出火来··“那个,蒋灵,要不然,咱们试试”叶红竹小心翼翼地问··蒋灵吸吸鼻子,“这样就觉得能征服我了”·叶红竹的心差点跳出来,扭捏的像个初经人事的少女:“你这是在提醒我更进一步吗”·“……”·那一夜蒋灵温了一壶酒,叶红竹心里乐呵呵,捧着酒杯闻一闻,是自己最爱的桂花酿,外面下起了一阵细雨,他在细密的雨声中认真地说:“我叫叶红竹,红竹,家有七口人……”·蒋灵听着他相亲一般认认真真列出自己的信息,不禁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笑起来可真好看,那天我和朋友喝酒看见你,他差点就想对你耍流氓了,幸好我给拦了下来知道吗……”·他喋喋不休地说,蒋灵装作看外面的雨,这下显得叶红竹十分聒噪,他停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我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姑娘,很难搞定。”
她随意地笑笑:“或许,想找个人安安心心过日子了吧·”·在这样的乱世中,很多姑娘只想找一个人安定下来,家人和睦,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蒋灵纵然性子高傲,却也不乏这么想。
并不是害怕无休无止的战争,也不是害怕红颜枯骨客死他乡·倘若秀坊需要,她依旧会无所顾忌地站出来征战,决不退让半分,但是心里终归不是滋味,她想要一个安定的归属,一个无论受了多大委屈,都有人在那里安慰鼓励她的地方。
听起来似乎是莫大的贪恋,但是谁又不希望这样呢·蒋灵没有恋爱的经验,天生性子里的孤傲让人难以靠近,叶红竹洪流一般冲破了她隔绝自己与他人的屏障,两人干柴烈火,久旱逢霖,居然成了。
想来那一夜的雨,也应是落花有情,道尽思念·· ·☆、入南柯· ·纵然虚度一夜春宵,却还是让韩子衿备感重返人间,心里欢喜··回府的日子并不能耽搁,她却不想和温雨晗多做分离。
总说小别胜新婚,可惜韩子衿就是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只怕这一小别就是再不相见· 于是温雨晗睡得迷迷糊糊起床就发现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刚打开房门就被一抹鲜红身影堵在了门口,进不是退不是,尴尬地问:“做什么啊”·韩子衿打了个响指。
“如此美好光景,在下实在寂寞,趁着春色正好,来劫个色·”·温雨晗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韩子衿只牵来两匹马说道:“好好骑马,要不然够你受的。”
韩子衿说,骑马的时候背要挺直了……·腿要夹好马肚子……·拉好缰绳啊·温雨晗脸都白了,幸好这匹马的性子温和,没把她直接甩了下去,只是打着响鼻哼哧哼哧地抱怨。
韩子衿也不慌,她又在嘴里叼了一根草,看着温雨晗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被马遛来遛去,那匹温顺的马最后竟然小跑了起来,有意和背上的人做对似的·温雨晗咬着下唇也不愿吭声,闭着眼抱住了马脖子,紧紧地贴在马背上。
韩子衿看的哈哈大笑,最后趋着红红赶上去,一把揪住了缰绳,那匹马就乖乖打着响鼻不闹腾了,慢慢踱着步子··躲在草丛里的蚊虫被马蹄惊吓得飞了起来,二人坐下的马蹄声交错,咔嗒咔嗒,听着说不出的惬意。
·韩子衿打着哈哈:“我看你啊,就该乖乖呆在家里,给男人做媳妇·”·她的语调轻佻,看那小妮子气呼呼地蹭着马颈上的鬃毛,直起身来夺走她手里的缰绳,一夹马肚子。
“阿飞,咱们走·呼啦呼啦又奔了出去··一阵尘土飞扬,韩子衿啧了一声,抖抖发冠上的虫子,调转方向也不跟上去,兀自慢悠悠晃荡着。
终于又是一阵闹腾,身后温雨晗呼喊道:“韩子衿你……哎呀”·韩子衿皱了眉,打了一个呼哨,那匹马就哼哧哼哧往这边跑来,亲昵地蹭着红红,两匹马反倒玩的挺开心。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倒是手紧,缰绳死活也不松手,这……阿飞温顺,也喜欢缠着红红玩,就送你了吧·”韩子衿慢吞吞地说,温暖的太阳让她眯起了眼,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慵懒的味道。
温雨晗看着这只懒洋洋的大狗,忍不住去捏大狗的脸,长年的风沙令韩子衿的皮肤并不滑腻,倒是很软的一团,得手后看着韩子衿正经的表情,她笑出了声··韩子衿的眉毛抖了一下。
虽说温雨晗和各色马种八字不合,却难得遇见一匹食色性的马匹,因为有红红的一路陪伴,阿飞安分了不少,也不和温雨晗作对了,日暮时分,内城逐渐热闹了起来,在城郊已能听见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此时温雨晗坐在红红背上,技巧也不似初始般生疏,韩子衿牵着红红的缰绳在下面走着,任由精力充沛的阿飞四处乱跑,还时不时跳到红红面前蹭一蹭··在天策府看过夕阳,在边关看过夕阳,在沐血的战场上看过夕阳……·无论哪一次内心都不无感慨,唯独这一次,韩子衿的心里波澜不惊,她回头瞟了一眼温雨晗,这小妮子正偷偷把红红的马鬃编成一缕麻花辫,根本没搭理她。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温雨晗手一僵,赶紧松手··后来韩子衿又沉默了,她并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一直以来就是她死皮赖脸地缠着这个小丫头,要是哪天不缠着她了,也不知能不能落个好念想。
也罢,至此就够了吧··韩子衿笑笑,一时兴起而已··“雨晗,你觉得这样,是不是挺好”她终于开口··“嗯,挺好的啊”后面的人笑着回答。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马铃随着步伐的踏动有规律的响着·韩子衿的心里却突然澎湃起来,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就想告诉这个人,告诉身后这个人,她也想,就这么慢悠悠的,跨过春夏秋冬,跨过整个年轮,而最后在一起的,就是这样安静的两个人。
可她曾经想要的,本来是驰骋沙场的英勇战魂,是铠甲上都带着鲜血染着如血夕阳的壮阔光景,她并不甘心如此的平凡,就这么一路沉默寂静地走到尽头·在她看来,更像是为自己的胆怯找借口。
于是她开口:“可我不想·”·风停了··“为什么”·韩子衿转过头去,扶着自己受伤的腰笑道:“没什么,玩了一天,累了。”
温雨晗伸出手,摆在她面前··“我知道·”·韩子衿拍开她的手,纵身一跃便上了马,双手绕过温雨晗的身子握住缰绳,头搭在她肩上问:“知道什么”·叮铃叮铃,伴随着马铃,二人也更靠近城门了,人声鼎沸,店家挂上了火红的灯笼,有人吆喝道:“好吃好喝进楼了嗨”·温雨晗的脸上似乎也染了一层绯红,她的手慢慢放在了韩子衿的手上,轻轻地,又像自言自语般。
“知道你呀,从来就没想过如此,相比较起来,你更喜欢做一头狼吧·”·韩子衿笑了,天策府的众人都能算作狼,当然还有色狼··温雨晗顿了一下,想继续说,韩子衿却制止了,她一个呼哨把远处贪玩的阿飞唤过来,红红脚步轻快,将二人带回了城门内。
迅速从小道穿过,避开大路上那些拥挤的人群,最后回到温雨晗居住的宅院··韩子衿并没有下马,她也难得安分下来,让温雨晗下马后,就准备离开,且再也不回来。
就这样走,不留任何念想,也不留任何承诺,不会有人记挂着自己,亦不会有想念··她不敢留下任何东西··而温雨晗适时拉住红红的缰绳,唤了一声:“子衿。”
韩子衿的思绪突然转了一个弯,慌慌张张地答:“在”·心里却暗骂自己如此不坚定··“谢谢·”温雨晗说。
仿佛带着无尽的眷恋,希望韩子衿也能说点什么··而韩子衿没有笑,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尴尬地沉默着··“不用”,韩子衿开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明日我就回府,有缘……再会。”
温雨晗只是松开了缰绳,任由这个人走了··或许她从来没有猜透这个人,有时候调皮,有时候无赖,有时候又能温柔起来,然而不论怎样,都想告诉这个人,她想她了。
似乎是想起了那一夜流萤,衣袖翻飞间她坏笑着搂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说:“是我喜欢的·”·灯火荧荧,夜幕初始,而她沉浸在为数不多的回忆里,孤独一人。
她想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嗯·· ·☆、解离愁· ·洛阳牡丹花会后,一切归之平静,唯独季节的更替让人措手不及,刹那间西子湖畔的百草树木抽出新芽,绿油油的一片将七秀坊围拢在中。
随着万千种鸟类的苏醒,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是吵的好不热闹··七秀坊虽说不避世,此刻的景色却也不差于世外桃源,也自然有慕名而来,亦或江湖各大门派势力的人前来拜访。
而最近的大事,是为秀坊又一批新弟子入门··温雨晗合了手里的册子,指尖摩挲着一旁双剑的纹路,最后趴在桌子上发起呆来··男弟子啊……·虽说都是一群滚来滚去可爱的小男童,但是掌门这次下令可谓惊人,要知道七秀坊一直只接收女弟子,大批量的男弟子要是进来了……·闹心啊,以前逗花都鸟逗西湖小黄鸡,马上就要变成逗弄小师弟了。
还没安静一会儿,那边厢房就传来不小的响动,温雨晗一愣,赶紧拿上双剑往外走··而那间厢房外此时也围了几个人,显然是听见了响动过来察看,只听的里面冷冷的说:“没事,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东西砸坏了。”
温雨晗听见这声音后,躲到了柱子后,不再往前走了··可不就是蒋灵的房间··几个人又询问一番便离开了,温雨晗收起双剑,准备去别处转转,房门却“哐”的一声,好似被重物砸开似的,转眼一个金灿灿的身影就飞了出来。
只是叶红竹除了背着重剑,手里还提着另外一个小孩··“出去都给我滚出去”蒋灵怒道··叶红竹也没恼,把那小子放下来说道:“这小毛孩我就是带来看看风景的,你就当他年少无知,容忍一下啊”,他又使劲掐了一下男孩的脸,瞬间这小子就快要哭出来,叶红竹嘿嘿一笑,“你看,他哭了,你也是要做师父的,小孩子看你漂亮偷偷看了一下,根本没事儿。
你要是对徒弟这么凶……”·话还没说完,那边的美人儿脚尖一点,轻功卷着一圈花瓣就不见了踪影··叶红竹的心情立刻低落下来,手放在男孩头上揉来揉去,自顾自地叨叨:“怎么办啊,她不要你。”
“漂亮姐姐好凶·”男孩也摆着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恼着去扒拉叶红竹的手,嘟嘟囔囔:“蠢叽别挠了”·“嘿你这臭小子”·正闹腾着,男孩的脸被另一只手捏了一下。
温雨晗心中感叹:恩,手感不错··叶红竹眼睛一亮,随即嘿嘿傻笑了起来··单小雁揉着脸,可怜巴巴地抬头··“小小年纪,虽说家里不富足却也能过的不错,偏偏想着来七秀坊,怪不得师姐不要你,要我说,隔壁的藏剑山庄也是一个好去处。”
温雨晗拉着单小雁的手慢慢穿过回廊,跟他细数种种规矩,还不忘说点别的闲话,“红竹少爷之所以想把你安置在秀坊,恐怕还有其他原因·”·“蠢叽对我很好,他说我更适合待在这个地方。”
单小雁心不在焉地回着,他四处张望,看美景,也看美人·尚未完全发育好的身体令他的声音听起来软糯,像还没睡醒似的··温雨晗去捏他的脸,又软又滑,心里很是满足。
“的确,细皮嫩肉,着实不适合去烧炉子·”·单小雁撇见了温雨晗身上泛着墨绿荧光的扇子,他耳力极好,认真一听,顷刻就从风浪鸟鸣声中捡出扇子内部那一缕极细入微的机关转动之声。
“师父的扇子…”·温雨晗哦了一下,随便回了一句:“友人赠的·”·单小雁低着头沉思好一会儿,悠悠问到:“没送机关小猪吗·“……”·二人最终找了一处亭子坐下,单小雁对什么都很好奇,动个不停,最后温雨晗把他按在凳子上假装生气:“好好坐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犹豫着问:“那个,雁儿,你知道天策府吗”·单小雁跳到地上,揪了两根柳条在头顶比划着问:“东都狼”·天策府的名号谁又能不知呢,二人从众说纷杂的李统领传闻说到女中豪杰曹雪阳,又从天策府夕阳美景说到牧场烈马,越说越小且故事越发夸张离谱,两个人却更加不亦乐乎。
后来温雨晗累了,就看着单小雁自娱自乐,偶尔笑笑··思绪最终还是飘向了远方,她的身子在阳光下覆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圈,连发梢也变成了绒绒的金黄色··微风拂动,带着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水中锦鳞扑打的尾部还卷着水珠,一跃后溅向四方,打翻了湖水的一片平静。
单小雁见温雨晗入了神,揪着她的发尾道:·“西子湖畔西子情,楼外楼中雨霖铃……”·温雨晗发上还戴着那枚银饰的花··西子湖畔西子情。
而天策府也是不尽热闹,青骓牧场已经泛起了一层油油的绿光,性子较为烈性的马匹总是任意驰骋,发出高昂的长嘶,惊得那河边饮水的山雀扑打着翅膀就飞了出去,和着武场将士操练的号子声,反倒有一种置身塞外的独特感受。
长河落日东都城,四面环山河水潺潺的天策府,虽是庄严肃穆,却是有着别样的豪迈风情··韩子衿被那混着泥味的热风一吹,立刻就来了精神,鞍下的红红似乎也高兴的不得了,不理会主子的控制,撒开蹄子就飞了出去。
韩子衿不得不抚着红红的颈子,吓唬道:“你再这样我让那小妮子来给你编麻花辫”·红红又是一阵闹腾,还特意晃着脑袋把马鬃甩来甩去。
再怎么说,回府了也得收心,该做汇报做汇报,该受罚就得领罚,韩子衿这次还特意找自个儿师父研习马术,却还是挨了教训··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等等,毕竟是自己师父,说教还是占了大半,等韩子衿回过神来,脑子里被洗的就剩下一句话:凡事还需谨慎。
害自己受点皮肉苦不说,别人也跟着受牵连,运气好点歇息几日便罢了,运气不好今日就是大漠边关又一具亡魂··最后被派来清理马厩··韩子衿一边打扫一边深刻反省,她本就好马擅骑御,一边扫一边逗着这些马玩,失落的情绪也差不多一扫而空。
空闲之时偶尔听见外面有人路过,叹着气说这个国家的种种,她也不禁忧心忡忡起来··入夜,韩子衿提了一水袋浊酒,在烧着明亮篝火的营地和几个旧相识坐在了一起。
一群人豪爽地笑着,偶尔还说几个无聊的故事,韩子衿扫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个在暗处沉默的人·她凑过去灌了一口酒,瞬间五脏六腑就沸腾起来··普行倚着一块石头,看着韩子衿红扑扑的脸愣了一下,还是招呼道:“回来了”·韩子衿淡淡地“嗯”了一声。
普行就没再多问·按理来说二人在扬州一别后发生种种事情,普行作为专门接手对韩子衿进行管教的师兄是应该询问一下的,而他就这么一直沉默着,火光在他的眼里打着转,亮盈盈好似装了不少心思。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韩子衿又饮了一口,也靠在那块石头上,眼前一群人依旧开心笑着,她终于开口:“我错了·”·普行没什么反应··韩子衿终于按耐不住说道:“杉姐一直都很照顾我,这次办事儿是我不对,师兄你……不会不要她了吧你听我说啊,一点小伤真的不是那么夸张啦哈哈…”她越说底气越不足,索性不再说了,撇撇嘴又灌了一口酒。
·“韩子衿,你既然知道李杉的好,就不该给她留这份念想·”普行嘴唇微动,看上去他似乎什么也没说,声音却恰到好处让韩子衿刚刚听到。
“如今你就是不知晓也一定听人说了,盛世繁华只不过一时之景,整个国家都处在动荡不安的格局中,皇帝贪图享乐,为了王权不择手段的人比比皆是,天策府的兵权一步步被削弱打压,你就是再不机灵,也该识些事理。
整日尽想些无聊事,师父面上不说,也难免心里失落·”·这话听得让人委屈,既把他和李杉的关系撇清,又把韩子衿数落了一番·韩子衿想想自己对于温雨晗那般决绝,心里又一阵酸楚。
她不想被这种感情纠缠不清,也讨厌普行这样带着刻意的圆滑··“师兄,我说了不算数,你若是想不负杉姐,自己趁早和她说清楚吧”·韩子衿皱了眉,她的喉咙被酒辣的干疼,“与其不明不白的拖拉,倒不如你们痛快的来个干净看你耍枪出招时干净利索的样子,现在活脱脱变成一个怂蛋,真是让我心烦得紧”·话脱了口她又回想一番,才发觉自己也不过如此。
先招惹别人的是自己,送信物的也是自己,结果到了最后,不敢戳破窗户纸说话逃之夭夭的还是自己·韩子衿心里空荡荡的,猛灌了一口酒,那边普行反倒开口了。
“金水一带又到了农耕时节,我看你最近心神不定的,远离军中事务散散心也好,过几日就去那边做些农耕吧·”·两韩子衿看着跳跃的火苗,好半天没回答,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师兄,我回府这一路,倒是看见不少狼牙军鬼鬼祟祟朝北边行动,东都洛阳虽说庆祝花会,此番行动却是更甚”,韩子衿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天策府对内效忠朝廷,对外立足江湖,什么时候对自家门前的事,也能安心坐视不管了。
如今你却要我收拾东西混蛋,究竟是嫌我碍事还是……”·普行打断她的话,怒喝:“放肆”·“师兄,若是真如我所想,举兵开战,天策府……能守几日。”
火苗噼里啪啦燃烧着,那边的闲谈声逐渐变小,有人慢慢地吆喝起边塞军歌,空旷的田野上回荡起曲调简单的号子,仿佛真的置身战场,慷慨激昂下又带着心里无限的眷念。
“韩子衿,长枪不倒天策魂,你内心固然已有选择,却仍是手握利刃,做我天策将士,就从没有畏惧的时刻·”·韩子衿的眼神飘忽,选择吗·她想起那夜梨花似雨,梦呓般的一声轻唤,令她整个人都忍不住融化在温柔的月光里,轻轻柔柔的泼洒在那个人的身上,她吻着那乌黑的发,情不自禁地就怦然心动,感受那未知的情愫莫名奇妙就充斥了她的整个人。
然而她决绝地离开时,像是灵魂都被抽空的雁,扑打着翅膀远离心心渴望的故乡··那个人在夕阳下调皮的捂住她的眼,问:“你在想什么”·我在想……为什么你是我的选择·恍如大梦初醒。
韩子衿心里大动,她多疑多虑,畏惧无比,也只不过是太担心一个人罢了·如今心解已结,顿觉酣畅爽快,朗声大笑,痛饮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良机· ·七秀坊又一批新弟子入门后,无疑要潜心修习两门心法,整日待在安逸的坊中自然是不行的,入足江湖,难免要江湖中历练。
当温雨晗给单小雁送来衣服时,这小鬼头也趁着能好好出门游玩一番,旁敲侧击地说:“师父,我觉得南屏山脉一带不错·”·温雨晗利落的给他扎上马尾套上发箍,问到:“南屏山怎么会想到那里,浩气盟和恶人谷整天打来打去,你还真有心思去。”
单小雁侧着脸,看着铜镜里自己又一副新面貌,嘟囔着嘴说:“把我打扮成女孩子,不开心·”·可惜事与愿违,几日之后,单小雁满心期盼的江边美景南屏山,一转眼就变成了枫华谷……·虽说枫华谷也不差,但是由于和自己的期望居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单小雁心里还是失落了一下,温雨晗揉着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啦没事啦,师姐的安排是为咱们好,南屏山脉斗得乱七八糟的,我不能保护好你,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单小雁缠着自家师父闹腾了一会儿,心理上得到了满足,才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小鬼头前脚才离开,有个人就迈进了庭院,依旧是摇着锦扇的公子哥,立在那里又好像少了几分浮华风流,他轻声叫道:“雨晗,雨晗啊。”
陆泽最近安分了不少,温雨晗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嘘寒问暖后便把即将要去的枫华谷一行给说了··陆泽朗声一笑,并未多做纠缠,倒是令温雨晗诧异不少。
他合了锦扇,从怀里掏出一个柔软的布包,展开里面竟然包着一枚金色的镯子,花纹镂空,其上还镶嵌着各色宝石,精致无比··陆泽开口:“这是我最近在家照顾生意,打点商队送来的货物时看见的西域饰品,也不是特别贵重,想着你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就拿来送你了。”
温雨晗想拿过来仔细看看,但也不能真听了“不是特别贵重”就接过来看,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绝:“你本来就有恩于我,我不能收,更何况江湖儿女,这些东西没多大用处。”
“不收也罢,听你说要带徒弟前往枫华谷,我听来往的商队说最近某些官道被狼牙军设了关卡,怕是要不太平,你自己出门也要小心·”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我现在操手家里的生意,不像从前那么清闲,你们江湖人,自然有自己的活法,雨晗……”,陆泽顿了顿,匆忙地咽下一口茶,“你不是以前那个小姑娘了,只是……起码在扬州城,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一直以来,温雨晗对陆泽只能说是一知半解,他对她百般纠缠,甚至想闹闹小脾气做些坏事,也只是心思单纯的喜欢罢了·她并不知晓他的风流把戏,也不知晓他在生意场上的变化多端,却知晓他一直待着自己的好。
如今陆泽自知此情无果,倒也放得痛快,却对她说:“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择日温雨晗带着单小雁前往枫华谷时,她的心里也带着一丝愧疚,不过随着远离喧嚣的扬州,也逐渐平复下来。
沿途一路秀丽风光,加上单小雁又好奇又激动地说个不停,倒是让人轻松不少··再次经过洛阳时难免心中感慨,此刻时值暮春入夏,洛阳又是另一番景色,虽不如举办牡丹会时热闹非凡,外城却依旧是人潮涌动,温雨晗远远的看着隐在山中天策府楼阁一角,也只是念想了一番。
单小雁见她神色有些失落,便问道:“师父早就问过我天策府的事情,难道是有牵挂的友人”·温雨晗揉着他的脑袋正欲回答,官道上却来了一队狼牙军打扮的人,几辆牛车被厚厚的油布盖住,慢吞吞地往出城的方向驶去,两个人让开官道,等着这一队人马摇摇摆摆的走过去。
这二人都是入世不深,哪见过又是骑兵又是步兵的架势,很是新奇,看着这队人马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才继续往前走··“军人真是威风我要是做了大将军,我这样这样……”单小雁在前面一蹦一跳,甩着自己的马尾辫,身上的环佩都叮叮作响。
温雨晗买了糖葫芦跟在后面,快步跟上去递了一串给这小家伙,两个人吃的好不热闹,温雨晗嘴里嚼着还不忘说道:“小雁儿,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唔,你现在这样也挺好,不愁没人喜欢你”·单小雁得到了师父的宠爱很是开心,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芦,整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逗的温雨晗又忍不住去捏捏他。
到达枫华谷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驿站稍稍做了休整,只喝茶的一会儿功夫,单小雁就悄悄凑过来说要告诉温雨晗一件大事··“师父,我听说枫华谷谷道内近日有宝马良驹出没。”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温雨晗一皱眉,枫华谷向来是龙子栖息的风水宝地,只是抓捕的机率实在太小,鲜少有人能成功,更何况马驹天生的傲气更大不易驯服,于是市场上的价格也是只升不降。
“可是……我已经有阿飞了·”阿飞算是同类中一等一的品质,韩子衿送来后也十分乖巧,温雨晗并没有过多打算舍弃··“可是可是……那只是一匹小绿啊,师父就带我去看看好不好”单小雁在她身上蹭着撒娇,温雨晗只得无奈答应。
枫华谷长年阴郁,充足的水源滋养万物,也带来了些许湿气,未入夏的阳光并不毒辣,在密密麻麻树叶的遮挡下,整个地域都十分阴凉··温雨晗并没有多大兴趣抓马,简单给单小雁说了轻功的要领,便由着这孩子上窜下跳的闹腾去了。
突然,枫叶林里传出一声长嘶,二人都是一惊,单小雁脚下轻快,一下子就把温雨晗落在后面,哪知身边突然又多出几条劲风,显然是捉马的人全往这边赶了过来··而蹄声阵阵,这匹马也是极具灵性的,被人发现后一路狂奔,躲过众人的拦截,直接冲进了荻花宫前山的沼泽里,得意洋洋地踏着水向众人示威。
温雨晗看清后,果不其然,是经常在枫华谷出没的小龙子··只是现在正在荻花红衣教的领地上,那匹马又在沼泽里玩闹,识趣的人也不追了·并不是惧怕红衣教几个没什么威胁的教女,怕的是这马本就在沼泽泥地里,稍微不小心陷进去,崴跛了足,价钱就大打折扣了,真是得不偿失。
单小雁并不知道这个,温雨晗没来得及拉住他,这小子就兴奋的奔了过去,被这匹野马遛的团团转··既然是好马,脾性也挺大,单小雁被逗了一会儿,它就觉得厌烦了,扬起前蹄人立起来恐吓这个小人。
单小雁本想再玩一会儿,就在这时,上方的丘陵中突然破空杀出一人,平地震起石子土灰,搅乱了视线··视线再次清晰时,那人已经娴熟的在龙子的脖颈上套了打着活结的环扣,侧身马步扯住绳子,口中几声清喝,手中下力,龙子又是一声长嘶,四蹄落稳已是服帖的站好,安顺的打着响鼻。
已经有人得手,看热闹的便都散了去寻找下一匹马驹,单小雁玩的不尽兴,他跳到那个人面前说道:“喂,下次我一定能抢到一匹更好的”·“嘿,小毛孩子等你抓到龙子的时候,姐姐我指不定就骑着里飞沙逍遥去了”她也不甘示弱的回道,抬手打了个呼哨,远处就飞奔过来一匹枣红大马。
单小雁委屈的朝着自己师父打小报告,只是温雨晗的马不用驱使就亲昵地蹭了过去,围着枣红大马打转,好不开心··“呦,小阿飞啊”韩子衿抬起头来,“好久不见,雨晗。”
“啊,是,好久不见了·”温雨晗撇开视线,指着陷入疑惑的单小雁,“这……是我徒弟,单小雁·”·又给小雁招呼着:“小雁儿过来,这是韩子衿,天策府的友人。”
气氛尴尬了一会儿,韩子衿看着这一身粉红的小毛孩子半天没反应过来,心想这七秀坊当真是开放了,竟然收了小男童做弟子·又见单小雁机灵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捞他一起上了马,抱在怀里揉来揉去。
最后单小雁闹腾着大叫:“师父我要被这家伙弄死啦”·温雨晗居然没有制止,任由这两人闹累了,才把自个儿徒弟抢回来好好安抚,韩子衿环顾了一圈说道:“走吧,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去安全的地方再说。”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呵呵,既然来了,多待一会儿又有何妨呢”高地的林子中传来妖娆妩媚的声音,酥进骨子里的媚意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克制的住。
韩子衿迅速的抽出长枪,霎时林中就飞出几枚暗镖,她内劲化出一扫,才调转马头将温雨晗二人护在身后,就有一鲜红的人影跃出,寒光利刃,却并非痛下杀手,只是委婉的试探罢了。
看清来势后,韩子衿也只是守好自己的防线,并不与其硬拼,待到这人退下,周围已经多出了数十名红衣教教女,自己的正前方还站着正在搔首弄姿的一名祭司··“哼”,韩子衿回头看了一眼退路,见温雨晗背对着她也抽出了自己的兵器,心里暗叹自己大意,居然忘了让这蠢丫头赶紧跑了,嘴上却没有任何退让,“妖女,如今红衣教苟延残喘,还敢出来兴风作浪”·“呵,东都狗,这荻花圣殿也是你能胡闹的地方”祭司不屑道,又突然笑了起来,“姐妹们,把有用的带回去,剩下的杀了。”
带回去做什么自然不用说,红衣教折磨人的法子数不胜数,改造人的方法却更为可怕,此时温雨晗和小雁,无疑成为了她们的目标··韩子衿横枪,勒马后退,自知在别人的地盘不宜恋战,便示意身后二人见机行事,有机会就赶紧逃跑。
·那边祭司又开口:“姐妹们,我看那个小男童倒是生的一番好姿色,要是回去好好调教,呵呵~”·单小雁也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却还是底气不足的说了一句:“恶心的丑女人”·趁着这阵乱,温雨晗居然偷着给韩子衿说了几句话。
“不过几个红衣教教女,不用担心我·”·韩子衿点点头,“保护好你徒弟,我教过你的·”·温雨晗正纳闷她教过自己什么东西,正好腰间扇子一动,便反应过来,微微点头,示意韩子衿放心。
双方正僵持不下,最沉不下气的却是单小雁,扭来扭去的想要动手,温雨晗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头·单小雁不满意,这时韩子衿突然扬鞭冲了出去,这一下出乎意料,直接把祭司给踏翻在地,谁知红衣教心法诡异多变,这妖女受了一招,身法也并没有停顿,出手更非中原套路。
霎时出现几从鬼火朝韩子衿扑过来,周围的红衣教女也没有松闲,明晃晃的寒光一闪,攻了过来·温雨晗双剑挡住攻势将单小雁护在身后,哪知混乱的局势下一柄血红的剑飞速窜出,走向诡异的袭来,直指二人·温雨晗出手硬拼去拦,终于看清来人。
祭司·心下大惊,却听见耳边风声呼啸,韩子衿挑开剑法攻势,又转势横扫而来·这祭司突然诡异的轻笑,步法轻盈地跳开,奔向温雨晗身后。
韩子衿的枪随着她的身形闪动,面前忽然出现温雨晗,也是吓了一跳,立即大力拉住缰绳收枪,一阵马嘶,沼泽里更是混乱一片··温雨晗身后却是单小雁,而更要紧的是还有一人。
“呵呵,小弟弟要不要跟姐姐去玩一玩呢”又是妩媚妖娆的话,此时反倒出现在身后··“雨晗”韩子衿大叫道。
为什么不能保护好别人呢·温雨晗感觉到自己的袖口一松,心里顿时凉了一截··总是被别人保护着,身边都是别人撑起的保护伞,无论怎么样都被温柔地对待着,说了要好好陪伴徒弟,结果自己完全离开了庇护后,依旧那么脆弱不堪吗·不,不应该是那样的。
单小雁能感觉到后面诡异的笑声,他几乎被吓得瑟缩成一团,却依旧将别在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闭了眼向身后胡乱刺去··劲风而过,匕首刺了空,单小雁闻见血腥味,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居然就看见表情十分狰狞的祭司躺在地上,惊恐地瞪着自己的双臂,浑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她双臂向前伸,裸露的肌肤上划满了大大小小的口子,最大的一条血痕从虎口直至双肩,像是被刀狠狠划开似的,连肉都外翻了出来··怎么着双臂都是废了,单小雁赶紧跳开,抬头时却看见一伙红衣教众去另一边围成一圈,人群中绿光忽明忽暗,单小雁仔细听了一会儿,心想:千机匣·结果韩子衿那主也没闲着,冲过去长枪挥舞,人群顿时散开,单小雁看清了,心里更是惊诧。
那不是我师父吗·作者有话要说:· ·☆、月弯弯· ·韩子衿冲到温雨晗身边,见她手中血红扇子的扇骨尖端冒出来的金色刀片,时而又机械运转,锋利的刀片换作另一种带着倒刺的锥状物,心里也是极为震惊。
样子倒是好看,只是这东西插进肉里,拔出来的时候也得把人痛死,连皮带肉的一块都能削没了,若是伤在经脉处,那不半生都落下个残疾·巴蜀那边的友人果然凶残……·手上拖住攻势,韩子衿还有心思打哈哈。
“小妞,你这样打要拖到什么时候,把这些漂亮妹子都弄残废了,倒是可惜·”·“你闭嘴”·啊,好凶……·温雨晗紧咬着嘴唇,趁着韩子衿飞身跃起的时刻出手,本应是绝妙的舞步,却因为这一招立下杀手。
她弯腰欠身,右手臂轮出一个半月,又将扇子抛起换了一只手,左手紧接着从空中斩下,一圈红衣教女就跪在了地上呻吟连连,有的膝盖被划开,有的则是手臂受伤··月半弯,何处寻圆满·韩子衿最后一枪从空中劈下,结束了这场斗争。
飞快地打了一个呼哨,红红带着阿飞奔过来,单小雁也蹦过来蹭着温雨晗撒娇,却被韩子衿揪开来··“小鬼,我和你师父说两句话,你在后面好好跟着·”韩子衿把单小雁放到阿飞背上,才去拉拉温雨晗的袖子,问道:“好了吗”·因为地面水汽较大,血迹在地面很快就散开,散发出一阵腥气,温雨晗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沉默地合上扇子在原地发呆,金色的刀片上仍旧带着猩红的血迹,像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管炸裂开来,留下斑驳诡异的一串血珠。
韩子衿把扇子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放好,又去握那双冰凉的手··温雨晗始终赌气似的别过剑去,韩子衿也没恼,先把她送上马安顿好,才慢悠悠地一踩马镫,往自个儿营地的方向而去。
温雨晗侧身坐在后面,额头抵着韩子衿的背晃来晃去,最后终于搂抱住她的腰,把自己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小憩··虽然触到的都是冰凉轻甲,听着那一声声心跳又感觉无比的温暖与踏实,温雨晗不肯撒手,反而搂得更紧,直到韩子衿咯咯笑了起来。
“又不是第一次杀人,看把你吓的·”她说道··“唔……”温雨晗手指在甲胄上画圈,也看不见韩子衿什么表情,只得答道:“不一样,我还不太习惯。”
韩子衿也不笑了,她平稳的声音像是直接从身体内部传来,闷闷的··“刚才不就做的很好嘛,既然都做了师父,就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小徒弟,总是畏畏缩缩的,怎么保护别人,恩话说起来,你不是还要和我算账嘛哈哈……”感觉腰上一紧,韩子衿吃痛,赶忙说到:“哎轻点,喘不上气了”·却听见背后这小妮子也闷声闷气地说:“伤了别人,也总是不好。”
“这样啊……也没什么办法,你要是不狠心,受伤的可能还有别人·”·韩子衿顿了顿,手里把缰绳绞作一团,才继续说:“很多时候我都庆幸自己能活着,虽然想法很自私,可就是这样,我才……雨晗,你明白吗我才觉得,终于能活着……继续保护别人了啊如果我死了,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一具尸体……”·枫华谷火红的树叶飘荡,阴郁的森林里只有零散的阳光投射下来,马蹄在群鸟的叫声中有节奏地行踏着,偶尔还能听见流水潺潺,好似整个森林的血液缓慢流动,带动一片生机。
温雨晗听韩子衿不说了,顿时觉得周围的嘈杂也安静下来,她抬头去看,却看见韩子衿低垂着头,紧张地连后背都僵直了·此时此刻,温雨晗才发现,自己多么想了解这个人。
想了解她的过去,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在她最为难过担忧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安抚·哪怕在寒冷的冬日有一瞬间的温暖,也想尽力让这个人暖和起来。
鼻子酸酸的,温雨晗蹭了蹭韩子衿的后背,刚想开口,这沉默了许久的人居然又说了起来··“你要是能照顾好自己,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了·担心你什么都做不好,担心你被人欺负,担心你受伤,担心……唉,我……”·温雨晗听的咯咯笑,问:“怎么不说了”·韩子衿哪还敢说,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了起来,被阳光一燎简直火辣辣的疼,幸好背后的人什么都看不见,否则她要躲进溪水里败败火气再爬上来了。
谁知温雨晗从后面又贴了上来,软软地说了一句话,令她五脏六腑都烧得开始冒烟··“子衿,我喜欢你·”·韩子衿吓得几乎坐不稳,嘴里小声念叨着:“不不不,我不喜欢,我没心没肺,我可是负心人,我们萍水相逢你又何必与我结缘,江湖那么大而我只是一介无名小卒……”·“你在说什么”·“嗯,嘿嘿,嘿嘿”韩子衿简直想给自己两耳光,却笑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傻愣愣地笑着。
“子衿,我担心你再也不挂念我·”她轻轻地言语··微风划过红叶,落花拂过流水,山雀略过晴空,星辰依旧在流转,白昼黑夜交替更迭,纷纷扰扰的红尘吵闹从未停歇,江湖却安静的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那个瞬间有人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就是她了,就是这个人··今生今世,也只求此时能够相守··以至于入夜后,白天十分温顺的雨晗安顿好小雁,打着哈欠蹭到韩子衿怀里吵着要睡觉时,韩子衿还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美人…美人在怀啊…·只是这吵着要睡觉着实大煞风景··二人都是散了发在塌上滚来滚去地闹着,不小心就是谁压住谁的头发,那边就啊啊叫着疼。
韩子衿最后无奈地把这小妞压在身下,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指蹭进温雨晗指间的缝隙里,感觉空荡荡的心霎时就满足了··她坏笑道:“如果我要做坏事,你就不能睡觉了。”
温雨晗眨眨眼,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韩子衿熄灭了烛火,在黑暗中靠近温雨晗,灼热的呼吸悉数落在颈间,又问:“怕不怕”·拇指指腹慢慢摩挲着那纤细的指骨,韩子衿心里怪痒痒的,却也只是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过去,抵着温雨晗的额头动来动去。
“雨晗雨晗雨晗……”她的语气里都带了点委屈,像是一只小狗呜咽着等待安慰似的··温雨晗笑着去推这个烦人的脑袋,不料手才搭上韩子衿的肩,还在嘀嘀咕咕的嘴就堵了过来。
柔软的唇瓣只轻轻碰了一下就又退开,韩子衿很是开心地躺到一边,把发愣的温雨晗拥进怀里抱住蹭来蹭去,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兴奋··“开心,开心,嘿嘿嘿嘿”·真是容易满足的家伙。
强劲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那双带着茧子,并不光滑的手顺着自己的背慢慢滑下去,最后搭在腰上慢慢摩挲,·温雨晗舒服地哼哼了两声,韩子衿却兀自开口说话··“还记得我参军那会儿,总喜欢跟着同年纪的男孩子们打闹,他们平时把男女混为一谈,但真有点什么事,心里还是会惦记着让让你。
还有年长些的师兄,每次都给隔壁的师姐送来一大筐马草,五大三粗的男人,害羞的时候说话都打结巴,师姐告诉他:‘不用啦,下次不要再送了’他还以为师姐把他给拒绝了,满脸通红地干着急,像个小孩儿似的,赌气去骑马射箭,累了居然脱衣服就下河洗澡,带着我在马场躺了一晚上……”·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温雨晗虽然困,依旧听的认真,跟着这些故事,她似乎也回到了天策府,看着韩子衿和别人打闹,躺在一望无垠的草场上,伸手去捞头顶的月亮。
“那个时候边疆还没有这样平静呢,时不时就有一股部队过来骚扰,我啊,人小鬼大的,会那么几招就有些得意,大家惯着我,连抱怨的话也没有·后来师父狠狠地教训自己,还觉得人老了就是唠叨,整天凶巴巴的呢直到经历了真正的战场,明白有些人再也无法重返故土,尸体都埋在了塞外风沙里,才觉得怕了。”
韩子衿故作轻松,声音却低下来·“手里沾满了鲜血,才发现残酷的生死从来没有远离自己,我能够固执任性地好好活着,全都是因为别人小心翼翼的保护。
其实我很怕死的,胆子也很小,可我又喜欢很多东西,喜欢那些记忆里的平和,国泰民安,大家不会受到战争的侵害,所以……”·怀里的人已经闭上眼,却把头埋得更深,温雨晗迷迷糊糊地问:“所以呢”·“唔……”韩子衿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贴在她耳边说到:“所以现在能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开心,也很满足。
如果某天我需要去保护这些东西而放弃了你,你会理解我吗”·其实温雨晗并没有睡着,她的心里很是酸楚,却依旧抬头轻吻着韩子衿的唇,很快,韩子衿便反客为主,舌头有意无意地想更加深入。
有什么办法呢,她本来就是东都狼,怎么会安安分分地过一辈子,不论东都洛阳城,还是大唐的整片江山,都是她心里放不下的执念··如此,尽管不能厮守,片刻的拥有也弥足珍贵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呢· ·☆、枫华旧忆· ·单小雁在很久以后都记得那段在枫华谷度过的日子,这条美丽又神秘的山谷深藏在江湖中,似乎泥土下堆积着厚厚的枫叶都埋藏着他的汗水与苦痛,但不管怎么样,每每想起这些日子,他的心里都是快乐满足的。
·大概是心里总是记挂着陈年旧事,感情就像温水一样滋润着心肺,才会舍不得放下利剑,凭着冰冷的剑锋提醒自己切莫忘却··要说在教导徒弟这方面,韩子衿一直在极力劝说第一次为人师表的小丫头不要太过溺爱徒弟,否则小孩子本就喜爱玩闹,搞不好一个可塑之才就活生生玩成了废柴。
而往往她也在私下教导单小雁:不但你师父让你做的你要好好完成,我交待你的东西也要勤加练习,否则我就毫不客气……·在韩子衿一个月的强硬政策下,单小雁双手磨起的厚茧和肿大的水泡终于被温雨晗发现了。
可惜温雨晗心疼的帮他处理好这些皮伤后,就十分温柔和煦地说道:“乖,这都是为你好”·“……”单小雁本来想博取师父的同情心,最后委屈地又把一声“疼”给咽了回去。
不过在闲暇的时候,单小雁倒是自在,在高低起伏的草丛中打滚捉蚂蚱,舒服地躺在绵软的草坪上就是一整天,看着棉絮似的白云飘过一朵又一朵··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甩手扔掉的包袱,完全是因为碍事才被支走。
韩子衿总是有点私心的,像这样闲散的日子不多,她早就卸了甲胄,斜着眼偷瞄身旁的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愉快的笑容··“……”温雨晗被她这副模样搞的心惊胆颤。
“你别笑了行吗”温雨晗提道··“恩”那边乖顺地点点头,目光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投过来。
撞到这火辣辣的目光,温雨晗脸上也起了一把火,蕴染了一片红,她别过脸去,浑身都不自在··“雨晗,转过来呀,让我好好看看你·”·“有什么好看的”这人,老是不正经的样子温雨晗心里这么想,还是慢悠悠转过头去,看见韩子衿满脸的紧张和兴奋,又扑哧笑了出来。
“嘿,你真是什么样子都好看·”韩子衿终于不再顾忌,臂膀伸手一捞,温雨晗就撞进她的怀里,“有些时候,一不小心就被你勾了魂·”·这人,还从来不会说些正经的话。
温雨晗眯起眼,抬手看着溜进指缝的金色阳光,笑道:“哈哈,那你岂不是要失魂落魄了·”说完又摸摸那凑过来的脑袋,自言自语道:“真是感觉奇怪。”
韩子衿等着她继续说··“你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有些事总是在心里回味个不停,越是细想就越是忐忑不安,我是不是太差了,会让你失望……”温雨晗掰着手指头,后背抵在热乎乎的怀里,神情低落,“我太……太希望……”·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说出来。
明明最想把心里的话告诉这个人,却偏偏是这个人·从韩子衿出现起,她的身边就像多了个影子似的,慢慢沿着身体的缝隙钻进心里··只要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印在心上,而遇见她之后,心里就挂上炙热的烈阳。
没想到韩子衿意外地安静,反而将温雨晗转过身来面向自己,顺势把人抵在一棵巨大的枫树下,二人便笼在树荫下··“雨晗,我知道的,”韩子衿把身子贴上去,几乎贴着温雨晗的耳廓,“可你也要知道,我本来只是想逗弄一个姑娘玩玩,结果她起舞的时候,锋利的像一把剑扎着我的心。
那个时候起,我就愿意陪着这个姑娘,度过平凡的一生·”·“你要知道,韩子衿是匹烈马·”韩子衿笑了,手也放在温雨晗的腰上,“缰绳却在你手上。”
温雨晗愣了好半天来消化这一堆话语的意思,韩子衿却烦躁地等不下去,打断她的思绪··“我情深意切你还不快亲我”·“不对,不是…这…唔…”·不想再耽误一刻,韩子衿收紧手,理智终于被冲走,她全身上下都叫嚣着索取,吻的可以说毫无章法,留恋地放开唇舌的纠缠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温雨晗大脑更是有点缺氧发懵了,却还是展开掌心,放在韩子衿侧脸细细摩挲··“呐,你看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几个字·”她轻轻地笑,极其宠溺,又极其温柔。
“子衿,我喜欢你·”·温热的水里融了几块糖,甜腻腻的散开··韩子衿再次吻上去,手心的柔软刺激着全身的细胞,令她大胆去探索神圣纯洁的领地。
如鱼得水··天气逐渐转凉,地处湿润感觉就越是明显,风里都带着透骨的水汽,夜晚甚至需要披上温暖的皮裘过夜··韩子衿适应的很快,没大在意这些变化,温雨晗师徒二人就不大好了,晚上被冷风一吹,喷嚏就打个不停。
幸好驻扎的营地背风,取暖用的火堆点燃后,众人在营地四处活动暖身,也不过于无聊··几个月下来,单小雁也不是瞎子,看见自己师父和那个军娘黏在一起,他就自觉的跑一边练剑玩耍,草丛也好,浅流也罢,总之在韩子衿孜孜不倦的洗脑循环下,单小雁深刻认识到:小孩子不能看的,就不要多看。
今晚的夜色极好,漫天繁星就悬挂在头顶,和着温柔的月光交相辉映··即便年纪尚小,单小雁还是和一群江湖上的人混在一起,听他们说些好玩的奇事·最近不知从哪晃荡来一位道长,尽说些比武切磋之事,有军爷听了后哈哈大笑,喝了口酒爆粗骂他呆板,众人乐呵乐呵,还是继续喝酒听着。
韩子衿白日四处巡守,夜晚实在提不起精神,也就离的远些,黑夜里看不清神情,似乎睡着了··单小雁回头看看蜷在一旁火堆的二位,无奈地摇摇头,又转过头去问那道长:“之后呢那和尚抓到你没有”·面前的道长没说话,一旁的军爷迅速开口道:“这龟儿子怂的,我看他打不过又不想输,干脆上马把他给劫了去,事后还整天叨叨着呢和个姑娘似的哈哈哈”·“……”·一股子气场压在众人头顶,也没人敢笑,却都是兀自憋着,表情扭曲。
“哈哈哈哈哈你说这么大个汉子,输了就输了呗……”·单小雁身后突然爆出一个人的笑声,接着他的头顶被一只大手按住,那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明黄的衣袖昭示着自己的身份,只不过嬉笑的表情被军爷一瞪,终于憋了回去。
·“哈哈哈,小雁儿,在这听他们说什么啊,走走走,本少爷带你看看风景去·”·蠢鸡单小雁在心里骂道··七秀的小弟子不情不愿地被拖走,周围的人也笑着回自己休息的地方去了,军爷眯着眼,等着旁人完全离开,才挪到道长旁边,把玩着纯阳的葫芦道:“没记错的话,叶红竹,好像还挺喜欢被我的马踏呢”·“你骑马踩别人老婆,不打你打谁。”
“你就是看不惯我逗逗姑娘·”·叶红竹把手中的小鬼拐到一处僻静的草垛后,就卸下重剑倚着草垛坐下,示意单小雁也坐下··“好久不见,练的算是有些样子,你这小鬼站直了还挺俊,以前虎背熊腰……”叶红竹比划着说了一会儿便停了,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单小雁有些疑惑··“小雁儿,改天我带你去闯荡江湖,和别人切磋比试,光听多没意思啊,哎呀放心,你师父会同意的”叶红竹回过头,看着草垛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她们这样多久了”·“啊哦”,单小雁也看过去,“没多久,用年份来算的话,也才刚刚开始吧。”
“嗯,看着她们这样,还以为不知不觉度过了一辈子·”叶红竹又揉揉单小雁的脑袋··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天策府最近的巡守越发紧凑了,你要当心。”
他压低嗓子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单小雁狐疑道,这蠢鸡今晚太奇怪了··“小雁儿,我大老远不管恶人谷那边的事,跑这不是为了来和你撒欢,你离开父母跟着我闯荡,我就应该给他们一个好交待。”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想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叶红竹拍拍那个瘦小的肩膀,用衣袖遮住身上凝结的血迹,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远方狼群的嚎叫在黑夜里此起彼伏,月光好似也变成了狼眼一般深邃的绿色·这里又要开始一场捕食的盛宴,山谷里却奇异的安静,很多人在这个黑夜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昏昏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无题· ·“哎呀我说你,别总是给它吃那么多,长胖了跑不动。”
韩子衿赶紧把自己的爱马牵到一旁拴好,又转过来接过温雨晗手里的草筐道:“回秀坊就是回娘家,好端端的难过什么”·温雨晗被她逗笑了,抿着唇去捶她的腰,突然又收起笑容,难过的表情怎么都掩不住。
草筐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韩子衿张开双臂,假装毫不在意地说:“好啦好啦,过来抱抱·”·叶红竹在不远处的小亭中喝着酒,他看着火红的枫叶簇拥这二人的身影,晨光散落,把她们拥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烟雨朦胧的江南,细细腻腻,柔美如画·时间不像白驹过隙那么快,他摇着船桅,小西湖碧波荡漾,竹筏上的姑娘轻轻给他唱歌听··温雨晗带着单小雁返回七秀坊时,秋天已经到了尾声,韩子衿终于体会到了秋风萧瑟的寂寥感觉,却还是打起精神,奔波在一个又一个营地之间。
午休时在河边打水洗脸,她看着自己孤单的影子,终于失望的哼哼了两声,捡起石子儿扔进河流··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还第一次见你心神不宁的·”有人在她身后说道。
“唔……你肯定不懂·”韩子衿没有回头,只是身后的人身子动了动,蓝白的袍带随风而动,带着一股飘然的仙气··“也不用那么难过,总会有再相逢的一天。”
道长淡淡地开口,却是低垂着眼看面前河水的流动··“你说的都对,大老远跑这来玩不容易吧,我替师父给您老问好了·”·“不必,贫道只是听闻你又欠了逆徒不少银子,特来讨要。”
“我们择日再议此事……”·时间总是在慢慢流淌,千篇一律,枯燥又乏味的生活让人对时光飞逝毫无知觉,直至某天枫华谷的入谷处被封锁,就连商队的通行也开始变得勉强时,冬天已经来了。
韩子衿骑马掠过山头,北风冻的她打哆嗦,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山另一面的林中,一簇簇黑烟飘然而起,不时还能听见阵阵喧闹声,饭菜的香味也随风飘了过来。
简直胆肥的不行··狼牙军的驻扎方位向上汇报后,韩子衿不忘把神策的动向也一齐告知,如今三方对立的局面,对天策军而言,怎么都不是一件好事··然而在那个初来的雪夜,众人最近一直紧绷的神经略显疲惫时,有一天策骑兵惊慌失措地赶来。
他年纪还尚轻,嘴唇因为长途跋涉缺水而干涸,整个人都啰嗦个不停,摔下马不停重复着:“不好了,天策府,天策府……”·所有人都屏着一口气,安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这个寒冷的夜晚,漆黑的山头爆发一声巨响,冲天的呐喊仿佛要撕裂天地,擂鼓如雷,吼声如浪,血的腥味只需一瞬,就能散发开来,击溃所有人的理智··韩子衿本以为自己不会害怕,但是黑暗中涌出越来越多蚂蚁出巢的人时,她的手臂也不紧发起抖来,几欲连长枪都要握不住。
“天策府怎么了你说完整”她飞速冲上前,提起那人的衣领大声质问道··“失,失守,统领和几位主帅正在死守,怕……怕是……”那人颤颤巍巍地回答。
韩子衿把他重重扔在地上,愤愤地说:“我天策府出你这种胆小的弟子,真是荒诞”说完便去牵了马匹,冲进人群中厮杀起来··韩子衿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个那么怕死的人,见惯了残忍的屠戮,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但是又一次面临时,显然是另一番模样。
不论是哪方传来的杀声,都令她心惊胆颤··而更多的,众人此刻也只知天策府即将沦陷,却不知这一场席卷而来的战争,烧遍了整个中原··“不好了不好了”单小雁围着正在练舞的温雨晗绕了一圈,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单小雁直接把手里的小茶壶往地下一摔,大声叫道:“听我说”·自己的师父终于回过神来,皱眉瞅瞅他,又看看地下的碎片。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被吓傻了扬州城里都炸开花了,天策府那么大块地,东都狼的地盘才三天就快被打的变成一锅浆糊了”·温雨晗也只是收起东西坐下来。
“你倒是说话啊”·“你师父教出你这种没大没小的东西,还真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耳朵尖的小雁被这声音给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负手立在一旁,嘟着嘴不说话。
“温雨晗,我看你这徒弟倒是欠了几分火候,我先带走调理一番,该说的他都给你说了,是走是留,也都在你·”蒋灵说完这番话,又将手搭在小雁的肩上,“走吧,单,小,雁。”
温雨晗淡淡道:“谢师姐·”·胆小鬼单小雁在心里骂到,恩恩爱爱大半年,自家夫君转眼有难,还是只会躲起来逃避心里正想着,脸上就被狠狠掐了一把,蒋灵在一旁道:“我看你家红竹小少爷真是长心眼了,你在秀坊待了那么长时间,家里人也不过问”·“呜呜,疼,漂亮姐姐,求你先放手。”
单小雁嘴上哀求,心里却是打着算盘··“家里人完全同意我跟着红竹少爷……”·“你家里若不是香火旺盛,父母宠爱由着你胡闹,你爹会放手任你闯荡江湖”蒋灵揉着他的脑袋,又说道:“现下世道不太平,你也听说发生了些什么事,别说七秀坊,各个门派看似平静,又哪能坐视不管这等大事。
只可惜天策府兵权在握,反倒成了大浪掀开的第一块石头·”·“单小雁,你年纪尚小,只管热血行事,却不懂权衡利弊,你师父要是冲动只身前往援助,只怕是要负了别人。
红竹也和你说了吧,要给你爹娘一个好交待,刀剑无眼,你却深爱习武修身,倒不如索性对这战事不管不问,也好保护你家人度过这场浩劫·”·即便在冬日,南方的气候却是比别的地方好太多,此刻湖畔的花朵竞相在冬日绽放。
单小雁抬头看着这个美人,她披着白色的毛裘,孤独地走在美丽又寂静的湖堤长廊,像是瘦西湖最孤傲的一只飞鸟在此停靠,美景作陪,也扰不乱她心里的牵挂··不仅外表冰冷,心思也是极为慎密,早已做了万多的考虑,偏偏不愿再多说,只等身后的人回答。
“你们都是为我好,我会好好想想的·”单小雁说道··“小雁,这不是做逃兵·”·“恩,我知道·”·他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呢”他试探着问··鱼跃泉涌,蒋灵回头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温暖的阳光抚着她黑发间的几朵碎花,她又再次垂眸,这次却笑的无奈又心酸。
“我们都会有自己的选择·”她说··蒋灵一瞬间绽放的温柔美得不可方物,这比性子本就柔弱的温雨晗不同·或许她本就坚强且带着不可侵犯的傲气,却有人在芳华中剥开了她的壳,令她在深沉的岁月里化作了一泓平静温柔的湖,不骄不躁地维持着这份感情。
他们一定有一段美丽的故事··单小雁思前想后,终于选择在一个夜晚离开··他在紧闭的房门前踌躇了好半天,终于轻轻扣响门板··“师父,师父,我……”·房门很快就被打开,温雨晗心不在焉地看着他,才过了几天而已,她看起来心里也被折磨的不好过,做什么都恍恍惚惚,提不起精神。
“什么事”·“师父,我要走了·”·有一瞬间的凝滞,温雨晗的眼里终于清明,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徒儿厌烦了这样寡淡无味的生活,想去做一个真正的江湖人,我已经受您教诲颇多,现在只想多出去闯荡,成才与否,都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单小雁说完这些,又看了看温雨晗,见她表情难过,也不忍再说,两只手在背后绞着,心里更是发起一阵酸,却是什么都说不下去了··“望师父,莫再想念着我这个徒弟了。”
温雨晗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终于抬起展开似要给上单小雁一巴掌,又慢慢放下了,走上前跨出门槛··“说的头头是道,是谁教你的这些歪理,以为自己学了几套功夫,就能在江湖上立足了寡淡无味是真,江湖上的厮杀搏斗就是假的了现下哪里抬出的尸体不是成千上万,你现在跑出去,去送死吗”说完她跪了下来,把单小雁拥进怀里。
“你决意要走,直说便是了,何必说些谎话糊弄我·”·原来决绝是如此伤人··“我希望师父能有自己的选择”,单小雁将二人推开,低下头不去看温雨晗红肿的眼眶,指着那把在黑夜中泛着莹莹绿光的折扇,“睹物思人,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
心里有所挂念,就不应什么都不做,白白折磨了自己·”·离开之前,单小雁取来一盏红色的灯笼,点燃灯芯,偷偷摸摸地挂在蒋灵门前·他仰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才抱着自己的双剑默默离开。
而万千灯火,七秀坊宛如镶嵌在湖中的血红宝石,散发着温润的水色光芒··折扇在月下缓缓展开,温雨晗缓慢抚着那些细腻又深刻的纹路,等手腕再次翻转用力时,转瞬金色的刀片就飞速冒出,折射出冰冷的月光。
“听闻今日又有一批秀坊弟子前往天策府助战,你听说了没”·“皇城都保不住了,区区天策府还这么大动干戈,我看这些江湖人,也不过是去送死”·“哎,声音小点我可是听说小七姑娘的事了,这七秀坊的姑娘们,还真不是寻常女儿家。”
“知道了知道了……”·温雨晗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只是低头继续在马背上颠簸着,阿飞见自己主人不高兴,便不停打着响鼻,抖着自己的鬃毛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蒋灵骑着一匹乌黑的骏马赶上来,两人并排走了好半天也没搭上话,终是蒋灵开口道:“你这样子,倒真像是去送死·”·“本就武功平平,别拖累别人就行了。”
她又道··一根刺扎在了温雨晗心上,相比较起来,她确实不比大部分人,但是……也没那么差吧··“师姐放心,我会多加小心的。”
温雨晗冲蒋灵笑道··蒋灵眯着眼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挥舞马鞭,回到队伍的前方··温雨晗路过信使停靠的地方时,那个信使正大声叫喊着:“挤什么挤什么一个一个来”她想了想,终是向同伴借了纸笔,草草写了几句话,在一群人的推搡中,把那封书信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或许在很久以后,她也会记得这一日,江南柔和的阳光洒满大地,水光潋滟,无限晴好,楼阁上的余音未散,那边的小调就又响了起来··而手中轻如鸿羽的信笺,是她最不愿忘怀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作者很懒很傲娇就是不想写嘛quq· ·☆、相思随月· ·即便官道因为战事已接近瘫痪,枫华谷入谷所经的驿站依然有人光临,不论马车商队还是行脚过客,也能在此小憩片刻,买两碗茶打探些小道消息。
简陋的茅草屋在风中颤颤巍巍地晃动着,如今的中原大地,看起来却好似西部大漠一般荒凉··“这事还真是难说啊,你说仗都打到家门口了,皇上才相信这安禄山是真反,我还听说那贵妃娘娘……”·“哎少说两句,要不要脑袋了”·马蹄踏在堆满落叶的泥土上,发出极有规律地嗒嗒声响,耳朵尖的早就垂下头,兀自喝着碗里的茶。
驿站小二倒是没什么介怀,利索地迎上去道:“姐姐终于来了,信使吵着要给你东西·”·“对啊对啊,听闻放行商队了,送信的大人应该也到了,这不才赶着过来给红红弄点好吃的,最近瘦了不少。”
韩子衿扔给小二两个铜板,才收拢了缰绳下马,冲着那边眉毛浓厚的红袍官员叫喊着:“大人等你好久啦”·不禁有人抬头瞟了这个天策一眼,细碎的谈话声又响了起来。
“看她的打扮,天策军装定国套,也算是个不小的官兵,方才你再多说两句,恐怕……”·“嘘……”·韩子衿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也只是甩甩自己头顶的冠翎,奔着信使而去,还未到跟前,眉毛浓厚的大人就往她怀里塞了一个包袱。
“给,都是给你们的,里头还有一封给你的信·”语罢信使又掏出一块血红的雕花玉佩递过来,“你娘亲特意托我送来这块玉佩,但求能保你个平安”·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韩子衿“扑哧”就笑出了声,手里捏着清凉的红玉调侃道:“想不到大人看起来粗犷,办起事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细心。”
面前这个红袍官员语塞了,瞪大了圆眼想说点什么,最终又憋回去,悻悻地说:“不比从前了,帮着百姓办事,不敢大意·”·“好啦好啦”,韩子衿把东西放好,“许久未见,枫华谷近日才有些人迹,也不知掌柜的有没有弄两壶好酒来,咱们俩好好叙旧,你可别嫌酒里进了沙子。”
二人也在驿站茶摊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酒还没热好了端上来,信使大人就叹了口气·“眼看现下,连酒里都混着血味儿·”·“唉,没办法嘛,死的人太多,三尺下的泥土都是红色,酒埋在地里,难免要入些味。”
韩子衿附和着··“战事不断,百姓饥荒,城内瘟疫遍地,人吃人的惨象,不在少数啊·”信使又摇摇头,“各大门派已经有弟子前来帮助,情况也没有太大好转,还是要尽早结束战争,好让百姓得以劳作维持生计啊”·“君王可不这么想。”
“这个暂且不说,我听闻你和一位七秀姑娘走的挺近,七秀坊日子也不大好过·”信使停了一下,看着挑起眉毛,却是继续听着,直到热酒上了桌,也没见她有什么大反应。
周围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似乎都竖着耳朵等待下文··“哦”韩子衿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目光移向不远处的马厩,自己的爱马也转过头来,抖着耳朵。
“还听闻公孙大娘,这个……和七秀坊几位长老,现下有解散秀坊的意思·”·热酒下肚,百转回肠,辣得喉咙发疼··白日的燥热已经褪去,夜凉如水,韩子却衿心中烦闷,索性不睡了,独自寻了个僻静地方,借着营地火光打开一封又一封信笺。
无疑皆是些琐碎信件,与平时并无一二,韩子衿看得有些瞌睡了,手里又打开一封来看,映目的反倒只有整齐的两句话·她一个激灵,揉揉眼赶紧去看落款,光是“雨晗”两个字,全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于是又返回去看内容——·国难当头,身先天下··唯心念君,相思随月··韩子衿仰躺下来,把信小心的包起来放好,静默地看着天上温润如玉的月亮。
不过一会儿,她又抬起手臂,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刚好把那轮圆月托在掌心上··相思随月啊…·这封信拖了很久才传到韩子衿的手上,想到这么些日子里,总有一个人在想念着自己,她的心里就既满足又难过。
满足的是这个小妮子总算是开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难过的是时间这么久,白白苦了她这一番心意··罢了罢了··“子衿那个丫头,大清早的连早操都没出,骑着马上哪去了”次日清晨有人问道。
“这不官道才开,就跟师兄说着想回家探亲,骑着马跑的可快着呢”·“姑娘家就是麻烦……”·“哈哈,还真别说,我听说你喜欢的那个藏剑山庄的小姐……”·一垛接一垛的粮草摆放整齐后,几个头戴皮裘草帽的大汉终于舒了口气,嘴里嘟嘟囔囔着离开,而他们营地的四周,竟是早已破败不堪的天策府楼阁。
无数人回想过很久以前自己在楼阁上俯瞰天策,放眼宏图,跑马奔腾,操练的弟子呐喊震天·而落日余晖,东都的别样风情,又岂是言语描绘的清楚··李统领意气风发的日子,似乎也与现在隔了许久。
令狐伤把玩着手中金色的酒杯,冲着美丽的落日举杯,随后慢慢将上等的葡萄酒水倒向地面··青色的石板上铺满暗红的血,映入苏蔓莎波澜不惊的眼里··“杨宁,你拿什么和我斗,整个天策府的性命吗”令狐伤的语调很淡,他狭长的眼里带着几分邪魅狂妄,还带着对中原人的讥讽不屑。
卷着黄沙的风突然呼啸而来,北边的大火顺势而起,刀剑相撞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而令狐伤并不为所动,他只是默默看着远处牧场上方徘徊的猎鹰,看着这曾经美丽的地方被血色慢慢浸透。
温雨晗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干瘪缺水的鱼,滚烫的血浇灌在她的皮肤上,转瞬就更为火辣地疼痛起来·浓烟遮蔽了阳光,周围混乱的声音还没结束,她被鲜血刺激着,却又麻木地继续杀人,心里早已凉了一片。
这样子到底持续了多久,以后还要持续多久,没人心里有底··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这一战一定要赢··她这么想着,疲惫的手臂却难以动作,温雨晗一不留神,手中的剑被一个狼牙兵恶狠狠地挑飞,长枪下落,眼见已经躲闪不及。
绿色的光华只一闪而过,金色的锋刃接过向前突刺的枪尖,温雨晗扇面后的眼冰冷无情,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格外突兀··只是未等回手,她身后的弩箭快速精准的飞出,同样带着金绿色的光华,将持枪的士兵钉死在地上。
温雨晗抹去迸溅在脸上的血,淡淡对身后的人道:“谢了·”·“我看姑娘手里的东西倒是个好物什,和我们唐门颇有渊源·”身后男子的容貌被面具遮了大半,发间青翠的竹叶在他一身蓝装的打扮下更是显眼。
“既然是唐门的友人,自然是要多关照一下的啦”他又勾起唇角笑笑,飞身去了别处··也只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城墙上突然响起沉闷的号角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一般,温雨晗听见弓弦“嗡”地绷紧,随后无数箭矢终于划破寂静,密密麻麻如雨一般落下。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难受过,无助又无望地等待着,连眼泪也被恐惧抽干,在一片嘶吼惨叫中,就算自己的身体被箭矢穿透,也支撑着不能倒下·每一步都踩踏在血水与尸体中,每一眼都似乎是最后一眼。
“跑”直至有人把温雨晗向后拉了一把,大声在她耳边吼道··于是开始跌跌撞撞地跑,跟着后退的人群,连疼痛也管不了,温雨晗手里握紧那把血红的扇子,终于恢复了理智。
再也不想软弱下去了,要比那个人更加强大,活着与她见面··嘈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飞沙走石,那个人血红的衣袖,连坐骑也是血红,急促奔腾而来··“温雨晗”韩子衿挥舞长枪,挡去大部分飞来的箭矢,忽而看见人群中,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上来”·她看着她满脸的恐惧瞬间转为惊奇,再也控制不住,把人粗暴的拉上马··一如往常,温雨晗被这人圈在怀里,却感受到她极不平稳地喘着粗气,连心跳都极为快速。
最后韩子衿终于把头缩进温雨晗的颈窝,喃喃自语道:“别乱来了·”·她像是受伤的犬,终于找到了心满意足的倚靠石,好得以休憩片刻·                         ·作者有话要说:拖了好久啊 ……· ·☆、向来缘浅·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爱情说的不太多。
狼牙军在城楼高处的优势下,做出的最后一波鱼死网破的挣扎,终究没有成功··然而战役的胜利,依旧无法避免大量人员的伤亡,也在这最后一博的情况下,更多的人倒下了。
面前的火堆烧的噼啪作响,韩子衿还是把马匹牵过来将二人围住取暖··受伤的人并不少,万花的大夫也一个头变得两个大,半夜坐在药炉边煎药的小弟子也抽空打个瞌睡,生怕把别人的伤给耽误了。
韩子衿心疼地把温雨晗身上泛黄的绷带揭开,从怀里掏出上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些裂开的伤口上··上好的药自然有奇效,温雨晗在昏迷中却是被疼的受不了,胡乱折腾着动来动去,韩子衿也只能慢慢动作,尽力压住她的手脚,好不容易才把药给抹好,重新缠上绷带。
韩子衿终于舒了一口气,闻着草药煎煮的香味,渐渐入睡··然而有人慢慢挠着自己的手心,韩子衿把手往后缩了缩,睁开眼四周转了一圈,发现营地已经安静下来,火堆也才烧了没一会儿,看来时辰还很早。
“子衿”怀里的人唤道··韩子衿的耳朵像狼一般动了一动,赶紧收紧了手,轻声问:“啊,你醒了”·温雨晗不回答了,韩子衿自己反倒紧张起来,寻思着到底该说什么好,憋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那个,最近还好吗”·“嗯·”·心里像是被揪起一小块,又酸又疼··韩子衿把脸贴过去,她看着温雨晗疲惫的眼,莫名其妙地燃起一股火,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她们这样耳鬓厮磨地聊了许久,聊起最近的战事,朋友们的趣闻,单小雁的去向,红竹少爷和师姐的小恋情……·“小雁儿最近给我写信,他的家里安排妥当,他也准备加入浩气盟,还交了不少武艺高超的朋友……你看啊,他都长大了。”
“听说红竹少爷过两天又想回来看看师姐,前段时间还铸了一对子母剑,吵着要人赶紧送过来,差点又被训话……”·韩子衿亲吻着温雨晗红了的眼眶,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子衿,你呢”她问道··韩子衿不动了,她似乎在思考说些什么,半晌,她凑到温雨晗的耳边··“我在想你·”·浑浊的热气在耳边温存,让人感觉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温雨晗终于哭了出来·一切如她们第一次相见般,她对她毫无保留·她本就是容易哭泣的人,却因为这个人难过的忍了那么久··坚强与忍耐,在见到这个人后,才露出原本真实的模样。
即便全身都沾染着鲜血,在冰冷的杀戮中逐渐麻木,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才感觉自己是曾经那个鲜活的人··韩子衿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手边乌黑柔顺的发,等温雨晗逐渐平复,她把怀抱又收紧几分,才慢慢开口。
“其实我一生都不愿在这种地方看见你,雨晗,只要你在某个地方安稳的活着,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江湖的尽头·”·“韩子衿。”
她的声音闷闷的,甚至还有点生气的味道··“我不会放你走的,”温雨晗抽出双手,捧起韩子衿的脸,令她与自己对视,“因为我还没和你算账。”
韩子衿有点哭笑不得,但是看着这小妮子坚定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是啊,这才是那个气呼呼和她赌气,又给她跳舞的姑娘·从那把抵在她脖颈上的扇骨开始,她便认定这是自己喜欢的人,再没有什么退路了。
本以为平静的日子能恢复一段时日,却没想到令狐伤确是个奇人,不但调用了大批猛将,用兵方式也是诡异多变,一直借着小的事端四处造势·天策军被这些细碎的战事折磨得元气大伤,精神萎靡,更是难以应战。
这日天气着实不大好,温雨晗整个人埋进高高的草丛里,细数着刚才采的草药,面前突然窜出的白皙脚掌倒把她吓了一跳,抬头细看下,桃红衣衫的少年眉清目秀,柔情不失俊朗。
单小雁曾经那圆嘟嘟的包子脸不见踪影,简单箍起的黑发令他看起来更有几分姑娘的秀气了,然而他背后金色的双剑配上浅青色剑穗,识相的人也知道那是兵器谱上难有的一把好兵器,这个主并不是看起来那么柔弱。
单小雁的脸色也和天气一样不太好,他跟着温雨晗蹲下来,默默挖了一会儿地上的草药扔进温雨晗的药篓子里,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温雨晗小心翼翼地问。
“师父,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件事·”他似乎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悲伤,连嗓音都低沉下来,让人觉得他还是曾经那个小矮子,不大会就能哭好几次。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小雁儿……”·“叶红竹,死了·”·单小雁的眼眶红了一圈,他握紧的拳头也在微微颤抖着·对于他来说,叶红竹这个厚脸皮占据了他幼时的大量时光,带着他玩闹,带着他习武,带着他进入七秀坊,指着那个跳起舞来十分好看的姑娘说他可喜欢她了。
这个蠢鸡怎么能随随便便的死了呢,那他喜欢的姑娘该怎么办,那些美丽的故事,转眼就化为一个人忧伤的回忆了吗·温雨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必须镇定下来,她问到:“那么,师姐知道吗”·“她知道了。”
韩子衿从温雨晗的身后冒出来,揉着她的脑袋道:“继续采药吧,还有很多人需要这些·”·温雨晗难过地想要反驳,韩子衿没让她开口便继续说道:“你难过,有用吗”·明明知道这是乱世的残忍之处,很多人沉浸在哀伤里继续坚持,面无表情地对待着生死,寻求着最后一点慰藉。
但是就是这个人,赤裸裸的把这些需要面对的事一一说出来时,温雨晗心里既心惊胆战,又有些手足无措··对蒋灵师姐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人吧··叶红竹身上有两封信,一封留与藏剑山庄,而另一封,送到了蒋灵手上。
信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了好几层,所以即便被血水浸泡过,内容也没有遗失·从任何方面来看,叶红竹把这件事做的面面俱到,但越是完善,也就越是让人寒心··蒋灵沉默着接过信,她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人知道他们的联系,也只在这时候,大家才能联想到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试图把两个人的故事再次描述出来。
单小雁一直在营帐外等待着蒋灵,他想,或许她要难受很久,或许她要开始习惯身旁没有一个赖皮鬼,怎么样都好,她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事实上蒋灵读完那封信后,将那张轻飘飘的纸凑到火烛旁,看着它变成最后一点灰烬。
随后她走出去,看见守在外面的单小雁··他们四目相对,却皆是无语··“师姐,这是你的选择吗”单小雁问道··“小雁,你要知道,从此这世上,再无叶红竹。”
蒋灵走向前,只留给单小雁一个孤寂的背影··“这是他选择的路,我从一开始就明白的·”她又转过头来,无奈地苦笑··那一瞬间,单小雁觉得她已经死了。
她的眼里只有破败不堪的灰白,再没有万千花开,也再没有那片波澜不惊的湖泊··“师姐,你要是难过,可以哭出来的·”单小雁说··这两个人不是他的师父,却是他曾经最为倚靠的人。
留给他的却只有被风卷起的花瓣··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往后彼此种种,也皆是江湖传闻,寻不得真假··· ·☆、赌徒· ·作者有话要说:隔壁的丐帮和我说:“那个奶妈切冰心了。”
有人说那日天策府的夕阳太过火红,整个天空仿佛被烧着了似的,连云彩也被染上一层火苗,活像烧透的木炭·饮马被河水的血红所惊颤,焦躁地在草地上跳跃奔跑。
而这一天的夜太过沉寂,而在混乱的战场上,一切沉寂都是危险··温雨晗的周围全是伤员,他们因疼痛而发出轻微的呻吟,听起来更像是血洗过后,哀鸿遍野的痛苦控诉。
“啊呀你轻点儿”·面前伤员的一声惊呼,温雨晗赶紧把勒紧的绷带又松开,那人又是“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气。
“你再忍忍…”看着那道血肉模糊的口子,温雨晗也有点力不从心,却依旧耐心地帮他处理好伤口,看上去不那么狼狈··营地的不远处,韩子衿倚着爱马,长枪却依旧握在手中,她所在的位置恰好隐在黑暗中,又能看见这片营地内的情况。
温雨晗轻手轻脚地挪动着,生怕影响了伤员们的休息,最后挑了一处空地坐下来,刚好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我看她最近不太好。”
半晌,韩子衿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并没有动,只是稍微侧过脸,看着背后那个黑色的人影··“前段时间见过你师父,也没帮你问个好。”
韩子衿淡淡道··身后的人却满不在乎的笑笑:“哎呦不用麻烦,那个老顽固,我知道他会去哪儿·”·韩子衿的爱马突然甩了几下尾巴,那人立刻小声惊呼起来:“哎呦,小红红,别闹,姐姐我可真想你。”
“它那么烦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韩子衿无奈道,终于转过头去,看到这姑娘抱着马脖子就往马背上爬,蓝色的袍带飘来飘去,哪有点纯阳观的高冷味道。
·“下来”韩子衿轻喝道··“不我最亲它了”小道姑也不依不挠。
“小百里,你多少也该知道轻重·”韩子衿严肃道··“我知道啊,”小百里终于是跳下马来,抖了抖身上乱七八糟的道袍,黑暗里她的眸子闪着光,狡黠地说道:“她是个好姑娘。”
亮处的那个桃红色小人把头埋进屈膝里,看起来像是累极了··韩子衿静静地看着,终于点头··温雨晗听见那沉闷的号角声时就立刻清醒过来,周围的人也都醒了过来,天空依旧是黑色的,不远处的乌黑里却少了一个人影。
先是沉闷的号角声缓慢悠长地响着,接着便是密集如玉的急促鼓声,万马奔腾的蹄声穿透大地,一同汇集到一个地方来··厮杀的声音像是隔了几百里山脉才传过来,但是温雨晗清楚地知道那就在前方。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同门的师姐一边安抚伤员,一边抽出双剑散开,以防后方被敌人偷袭··直至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群星在逐渐明亮的天空中褪色,整个防御部署开始溃散。
温雨晗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血腥的大地,全身的血液都疯狂叫嚣着一个字——杀··然而一柄轻剑拦在了她的面前,蓝色的剑气格外突兀,在疯狂的杀戮中有一种宁静的安抚。
“温雨晗,别冲动·”持剑人慢慢说道··“你要相信她会活着回来,寻找她最后的归宿·”·温雨晗的指腹轻轻推开剑身。
“不,我做不到·”·明明知道这不是正确的抉择,让那匹狼了无牵挂地奔跑,让她守护心里这片最美好的地方,哪怕是永远,这才是最好的··可是她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她了,命运的齿轮总是转的太快,却忘了从一开始遇到这个人,交错的零件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温雨晗本是想要骑马,然而地面除了散落的兵器外,还有士兵的血肉之躯,寸步难行的情况下,也只有轻功比较快速·四周又都是闪动的人影,还有不时挥向自己的冷兵器,温雨晗顿时又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诶,我说妹妹,你要找她,这样可不行啊·”百里此时突然现身,挡下暗处刺来的枪尖,蓝色的剑气在二人周围萦绕,她又说道:“天策府多少人啊,乖乖跟我离开吧。”
“……”·见眼前的人并无搭理她的意思,百里终是叹了一口气··“壮武将军在天策大营下集结了一队人马直接正面迎击令狐伤,没有喜好骑射之人,赶到那里还真是要不少时间。”
话音刚落,百里左手便以剑气助力结印,一道清蓝内力帘幕倾斜而下,气场内快速袭来的士兵硬是被震退好几步··“啧,平时没好好练功,还是差了点火候,”温雨晗看准机会,轻功一跃而起,百里也迅速跟上,两道人影如鬼魅般划过残破的大地,直奔最后一座摇摇欲坠的楼阁。
传说三大长老苏曼莎确实是个美人儿,武功高深且沉默寡言,精致的眉眼间更是无情的冷淡,少了不少西域女子的热辣风情·然而越是这样寡淡的女人,越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神秘往事,也越是心狠手辣。
城楼上集结了不少人,不光是天策士兵,还有大批的武林义士同来助阵,势必要夺回天策府,除掉令狐伤与苏曼莎这一对可怕的西域人··温雨晗赶到时,杨宁早已出枪,苏曼莎也如一只猫,轻轻地踱步而来,曼妙腰腹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急促的雨点,砸在众人的心上。
猛虎啸松,金蛇狂舞··温雨晗在这排山倒海的阵势中,终于找到了那个马背上的人影·血红色的骏马上,她亮红的铠甲反射着太阳的金色光芒,长枪从血肉中掠过也只是寒光一闪,韩子衿瞬间红了眼,跟随队伍冲向前方。
杀吼震天··温雨晗毫不示弱地跟了上去,她特意在离骑兵队伍较近的地方战斗着·这样的感觉很好,即便不能分出精力看一眼那个人,但一同迎敌,感觉好像她就在支撑着自己。
一直在追逐的脚步从来没有停下,两个人的距离似乎减小了不少··直至一匹马冲出队伍,韩子衿跳下马来,利用这一瞬间的间隙,冷冷地问她:“你来做什么”·“我……”·温雨晗还在寻找借口时,韩子衿的长枪“唰”地一声从她面前快速划过,压下一片刀光剑影,随后她冷冷地开口:“回去。”
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烧了起来,人人都能上战场,为什么我不能,你说一句回去,我就要回去了温雨晗怒火中烧,并没有什么言语,抽出了腰间的扇子腾空而起。
血花四处飞溅,温雨晗心中气氛,下手也是刁钻狠辣,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顺风格,现下包围她的一群士兵,反而都有些惊讶··“女汉人也很好斗嘛”·“这样才有趣嘛哈哈哈哈”·一些士兵故意大声说着蹩脚的汉语,根本不把眼前的女子当回事。
而温雨晗自身的功夫不太好确是事实,手中上好的机关虽然称手,却难以发挥出巨大的成效·反手又打伤一人后,她回头看向韩子衿··脱离了队伍的韩子衿,在车轮攻势的人头碾压下也略显疲惫,却还是顾及温雨晗的安危,艰难地留在不远的地方。
这个时候再赌气,也是过于任性了,温雨晗奋力突进,回到韩子衿的包围圈中,切回了云裳心法··“你这姑娘,真是……”韩子衿啧了一声,不再说下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铜铃声响了起来,苏曼莎漫不经心的一声冷笑像石头一样压在众人心头,血红的天空暗了下去,她的身旁却亮了,周身飞舞的花瓣如同蝴蝶充满灵性,却是寻找着嗜血的杀机。
一个唐门弟子摇摇晃晃地发动手中的武器,铺天盖地的翠绿箭雨从天而降,敌我不分地乱射起来··韩子衿的瞳孔骤然紧缩,只见翠绿的箭身速度极快,好似绿色的闪光极速而来,韩子衿没有时间多想,挥舞长枪作为屏障,把温雨晗护在身后,却依旧有不少箭矢破空而来。
唐门弟子的箭矢又岂能普通,落如暴雨细若银针的自制机关箭矢,瞬间把空气被撕成两半,直接穿过人的血肉凡胎,带来钻心的疼痛··温雨晗的耳边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嗡嗡”声,她看见韩子衿挺直的背,看见她逐渐渗出鲜血的皮肤,看见她已经颤抖的双臂,却听见她依旧沉稳地对自己说:“不要怕。”
·一个个蓝色的屏障突然出现,将不少人都笼罩在内,强劲内力掀起的气浪隔绝了袭来的箭雨,纯净的内力贯穿全身,仿佛让人置身雪山长年的清凉之下,阴阳调和的紫气护体,一下子让众人清醒了过来。
韩子衿终于无奈地笑笑,心里暗道:纯阳宫,来的太慢了啊··背后却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温雨晗从背后紧紧搂住她的腰,耳朵贴在冰凉的盔甲上,静静地听着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韩子衿掰开她的手臂,转过身来,宠溺地捏了一下温雨晗的脸,柔声说:“好啦好啦,没事啦”·她的语气自然,温雨晗根本放松不下来,她捧着这个讨厌鬼的脸,手上还有刚才染上的热血,心想这个人真是讨厌,让她这么难过。
“韩子衿,你会回来吗”她问道··那双眼睛里充满着认命的哀伤,她终于明白,在这个残忍的,弱肉强食的地方,这头狼的宿命,根本不是她能改变的。
“不会啦”韩子衿笑着回答,看着温雨晗难过的样子,心里还是被刺的发疼,却仍旧狠下心说:“你早就明白,你等不到我的·”·“不,我不明白”温雨晗突然激动起来,她有些不知所措,战场已经又一次混乱起来,她握住了韩子衿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沾染着鲜血,显得异常可怖。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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