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同人]渐无书+番外 by 碎碎九十三(6)

分类: 热文
[古剑苏兰同人]渐无书+番外 by 碎碎九十三(6)
· ·    阿翔是担心百里屠苏不肯离开,便盘在百里屠苏床头,盼望主人早早的醒过来·它担心主人又受了伤,吃的不多精神自然不好,百里屠苏起身的动静都未曾将它吵醒。
 ·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大鸟的头,替它拨正了略微凌乱的羽毛·再往下不经意间看到阿翔伤到的翅膀,百里屠苏才恍惚想起,自己在昏迷前到底经历了何事。
 ·    该死尹千觞他不该轻信这个家伙· ·    或许是因为有以前的记忆,让他轻易的相信了尹千觞,可他却忘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的转变,尹千觞不一定还会像从前一样帮助他们,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    尹千觞此举甚至不能说是叛变,他本就是欧阳少恭那边的人· ·    唉他偏偏忘记何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百里屠苏愤愤握拳砸在床边,惊醒了阿翔,大鸟看见主人醒了很是兴奋,嗷嗷叫着靠了过去:“嗷~”· ·    “阿翔,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百里屠苏心疼的摸摸阿翔的翅膀,上一回阿翔也受了伤……· ·    “嗷~”· ·    “唉是我太过大意,轻信小人,还连累了你们……”· ·    他们手中唯一的王牌便是巽芳,这一下也……欧阳少恭若是得知巽芳还活着,必定更加疯狂的想要得到自己身上的一般灵魂,好让他可以活下去与巽芳双宿双栖。
 ·    等等,他昏睡了多久· ·    “晴雪,晴雪你理理襄铃啊你听得到襄铃说话吗”襄铃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坐在风晴雪的床头,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递到风晴雪嘴边。
风晴雪靠在床柱之上,木木的张开嘴,将勺里的米粥喝了下去·· ·    她身上已换了干净清爽的衣服,屋里也已点了暖哄哄的火炉,只是她不肯放开手中的包袱,别人也无法碰触,只好让她抱着睡进了被窝里头。
 ·    “晴雪你到底怎么了……唉,若是屠苏哥哥醒着就好了,他一定能够知道你怎么了……”襄铃自言自语着,又舀了一勺米粥细细的吹凉,喂给风晴雪吃。
 ·    “襄铃小姐襄铃小姐百里公子醒了我们小姐请您过去呢”突然有仆人推门进来,连门都顾不上敲,慌里慌张的道。
 ·    襄铃开心极了,百里屠苏在她便有了主心骨,嘱咐仆人小心照顾风晴雪以后匆匆忙忙的跑到了百里屠苏的屋里,她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    方如沁在跟百里屠苏说话,看她来了,自知听不懂他们所言,便离开了,吩咐其他人也莫要打扰·· ·    “屠苏哥哥你终于醒了呜呜……襄铃好担心好害怕……”· ·    她这几日彻底体会了什么叫孤助无缘和无能为力,虽有方如沁细心安慰,却无法让她心中的恐惧之感褪去半分。
强打精神到了今日,见了百里屠苏那种恐惧感一扫而空,心酸和委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心中百味陈杂之间,小狐狸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也顾不得什么了·· ··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对不起襄铃,害你担心。”
 ·    “没有没有,不是屠苏哥哥的错呜呜……襄铃只是太开心了……襄铃好怕屠苏哥哥出事……”· ·    “我已没事,襄铃莫要再哭了。”
 ·    “嗯襄铃不哭了,屠苏哥哥,你总算是醒了,襄铃还在担心,明日……”· ·    百里屠苏已从方如沁口中得知自己昏睡三日,明日便是欧阳少恭给他下的最后期限。
他方才强打精神去看了红玉,不知尹千觞动了什么手脚,红玉被一种法术束缚沉睡不醒,他根本无法将锁在她身上的法术解开·· ·    他为救方兰生的时候吃了一种保命的药,药的副作用依旧在持续,因受伤之故更加猛烈,他便是不动弹都疼出一身的冷汗,更不要提运气发功了。
尹千觞的法术对他的影响也很大,功力现下几乎被消耗殆尽,此时的他,最低级的妖怪多来几只怕是都无法对付·· ·    上一回,他解封之后与欧阳少恭都称不上势均力敌,先是有巽芳相助才不曾在进入蓬莱之时折损兵力,后又因欧阳少恭一时被回忆所扰才有机可乘。
这一回,情况糟糕了何止数倍· ·    思及此,百里屠苏道:“襄铃,你留在方家照顾红玉,我现下立刻动身前往昆仑·”· ·    襄铃伸出手拉住百里屠苏袖子:“屠苏哥哥是去找你的师尊帮忙吗还是……还是想要去解封……”· ·    “……解封。”
百里屠苏并不是一个很会说谎的人,便干脆告诉了她实话·· ·    “不行的屠苏哥哥……不行的……襄铃不想让屠苏哥哥死……”襄铃惶恐起来,解封解封之后屠苏哥哥不过三日便会死去了不,这绝对不行· ·    “……襄铃乖,我、我不会死的。”
 ·    “骗人你骗人的襄铃知道的,你若是去解封了就会死的”· ·    百里屠苏弯下腰,摸了摸小狐狸的头顶:“没事的,襄铃,我不会死的,我答应你,我不会死的。”
 ·    襄铃哭的泪眼朦胧,模模糊糊中她看到百里屠苏黑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小小的一个,哭的鼻子红红·· ·    屠苏哥哥对她是很好的,他虽然不爱说话看起来也冷冷淡淡的,但是她每次看到屠苏哥哥的眼睛,便知道他也是很关心大家的,只是不说而已。
她喜欢屠苏哥哥,希望屠苏哥哥可以一直开开心心的,她就也会开开心心的·· ·    她攥住百里屠苏的手腕,小声的抽泣:“……嗯,我相信屠苏哥哥,屠苏哥哥不会骗襄铃,襄铃……襄铃在这里等屠苏哥哥,等屠苏哥哥回来,等兰生回来,等红玉和晴雪醒……大家都会没事的,襄铃知道的。
屠苏哥哥跟襄铃拉钩钩……大树爷爷说,拉了勾勾的事儿,不许违背,不许反悔……”· ·    “好,我跟襄铃拉钩钩。”
百里屠苏伸出小手指,跟襄铃轻轻的勾了勾,然后背起焚寂,转过身离开了屋里·· ·    屋外,雨势渐大,他的身影很快融在了雨帘之中,一点一点模糊不见了。
 ·    襄铃蹲下身体,哭出了声·阿翔从床头扑腾着翅膀来到襄铃身边,蹭了蹭她·· ·    百里屠苏这回并非被逐出师门之人,不必躲躲藏藏,可他还是选择了一条小路偷偷进了天墉城。
不为别的,只为躲开陵越·· ·    他大概猜得到,方兰生肯定会防着自己上山解封,他又不能出门,便只会拜托唯一熟识的陵越,让大师兄答应看到自己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与他。
 ·    虽已决定了前来解封,可他还是不敢面对方兰生,他无法看着方兰生的眼睛说出我要解封四个字,他更怕看到方兰生之后便会动摇解封之心·· ·    百里屠苏不欲让陵越为难,便打算先斩后奏。
 ·    紫胤真人见他独自前来,并不吃惊,淡淡道:“为何事而来”· ·    百里屠苏行礼道:“恳请师尊通融,以天墉城法术,解我身中封印。
欧阳少恭五日之期已到,弟子已别无选择·”· ·    “胡闹解封散魂,灰飞烟灭,这便是你所求我已说过,欧阳少恭之事天墉城不会坐视不理”· ·    “弟子明白,只是为加固堤防已分担出天墉城一部分战力,而师尊上回为弟子所受之伤还未痊愈,为救兰生又有所折损……天墉城为天下清气所钟之地,平日多有妖魔环伺,若是再调遣兵力,使得妖魔此时趁虚而入,后果便不堪设想……况且弟子与欧阳少恭之间终要有所了结……已拖不得了。”
百里屠苏强使腾翔之术来到天墉城,使得内伤发作,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 ·    “你气息怎会如此之乱可是受了什么伤”· ·    “不敢隐瞒师尊,弟子被欧阳少恭同伙打伤,他掠走了本在弟子手上的欧阳少恭妻子,红玉亦被其所伤,现下在方家昏迷不醒,弟子无法解开她身上封印,还望师尊派人前去将其接回……欧阳少恭与妻子见面之后必定更加疯狂想要得到弟子身上魂魄……师尊,弟子……弟子并非一心求死,也并非一时冲动好勇斗狠,只是迫在眉睫,不得不……还望师尊成全。”
 ·    百里屠苏撩起衣袍跪在地上,朝紫胤真人磕了一个头:“恳请师尊成全”· ·  · ·    ☆、第 62 章(修)· ·    · ·    第六十二章· ·    · ·    他之性格紫胤真人再清楚不过,观他神情语气皆有破釜沉舟之势,想必是铁了心的。
按理说此事乃是百里屠苏私事,他既已有所决定,自己一阻再阻并不妥当·· ·    他早知百里屠苏体内煞气凶险封印,这几年更是频频发作隐有不可控制之势,若是解开便可不必大费周章也无后顾之忧,可若是他能轻易做下这般决定,便不会煞费苦心将百里屠苏留在天墉城上数十年……· ·    莫不是当真天意难为· ·    紫胤真人长叹一口气,道:“成全你欲我成全之事,却始终危及你之性命,我若一再应允,又当情何以堪”· ·    “师尊……”人活两世,无法报答师尊养育恩情不说,还次次连累师尊为自己担心受伤,不孝至此实在不该。
百里屠苏又磕了一个头道:“师尊恩情,弟子从不敢忘时时牢记心中,此事是弟子自行决定,与师尊无干·更何况命数便该如此,弟子早已……”· ·    “命数如此”紫胤真人觉察不对,以为他在何处得了什么指点,问道:“是否有事欺瞒为师”· ·    “……并非有意欺瞒,还望师尊体谅,有些事弟子也弄不清楚,无法悉数告知师尊。”
百里屠苏顿了一下,答道·· ·    “你之心情为师并非不能理解,只是你当清楚,凡事最避讳操之过急,你现下如此着急,又是否能够保证所做决定日后不悔”· ·    “……天下之事,不悔寥寥,弟子只求问心无愧,绝不后悔。”
 ·    与上回一样,紫胤真人虽万般不愿还是应允了他的请求,只是此回时间更加紧迫,不能等到明日清晨·紫胤真人匆匆去寻掌门,希望今日能够给百里屠苏解封。
 ·    天墉城景色依旧,从小看到大的景色此时在百里屠苏眼中却又有些陌生,他缓缓的拾阶而上止步于悬崖之旁,尔后靠在木栏杆之上低头往下观望。
山峦之间有浓雾环绕,隐隐约约间看不到底,今日无风,反更添寂寥·· ·    人各有命,即便重头再来也改变不了命盘之上寥寥几笔悲惨命运,何苦来哉。
或许所谓重生不过是别样惩罚,还不若在上一回就彻底灰飞烟灭,也不必再经历一回痛苦种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跌落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    百里屠苏手下发力,几乎要将栏杆捏至变形,心中千头万绪一股脑涌上心头,因情绪激动搅得心疼更甚,他却似无所感一般。
 ·    “屠苏师兄”有女子声音自背后传来,唤回了百里屠苏神智·· ·    “……师妹。”
百里屠苏转过身来,看到芙蕖面容,轻声喊道·· ·    芙蕖本是给方兰生送药,拾阶而上之时隐约看到站台之上有熟悉人影,便走过来看看,没想到是百里屠苏。
她并不知晓百里屠苏上山所为何事,以为他是解决了山下的麻烦事儿所以回到山上来了·· ·    “屠苏师兄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师兄会回到山上来的~我要去告诉大师兄他可担心屠苏师兄了呢啊,对了,还要去告诉兰生,他一定也很高兴的”芙蕖这几日照顾方兰生,与他交情不错,知道他也是十分挂心百里屠苏与方家之事,方才还琢磨着想偷偷下山看看,这一下可好,她也不必冒险师兄也回来了· ·    “万万不可”百里屠苏想也不想便出声喝止:“万不能告诉兰生我回到山上之事”· ·    芙蕖被他吓了一跳,小声疑惑的问:“为什么……”· ·    “……我这回上山只是请师尊帮忙,山下还有些事不曾解决,怕待不过今日,他身体未好,我此时去更添忧虑,不若解决此事之后再去看他,到时将事情一一讲了,解他忧虑。
所以现下千万莫要将此事告知与他,可好”· ·    芙蕖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便不告诉兰生了,待师兄能长久回来,再亲自去找兰生”· ·    “多谢师妹,嗯……兰生的伤,可好些了”百里屠苏何尝不想去看看方兰生,只是他明白若是此时去了,只会加剧方兰生忧虑,若是不慎惹他情绪波动起来,怕更会让他伤势加重。
 ·    可惜若是此时不去看,怕是回不来了·· ·    芙蕖不善撒谎,又怕百里屠苏担忧,便只挑着好的说了,说方兰生这几日能吃些东西了,精神也还不错。
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她并未撒谎,能吃东西是真的能吃了,只是吃下去几刻钟多半是要吐出来,精神不错也只是晚上,她虽不呆在方兰生房中,却能从他白日精神中看出他几乎不曾睡着,每每推门进入,他总是第一时间便回过头来,眼中血丝满布。
 ·    “其实,师兄你去看看他也费不了多少工夫的,兰生定然能够体谅与你,下回来是下回,你既上山来,却不去看他,总是不好的……”芙蕖留下这句话,便端着托盘走远了,百里屠苏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在薄雾中的身影,不由叹了一口气。
 ·    体谅,若是其他,定然是能够体谅的,可惜……· ·    【我远远的看着他走远,仿佛依稀见到了当初你走时候的模样。
也是像他这样,头也不回的……】【木头脸,我想总有一天你是会回来的,只是不知我能否等到那一天·天道轮回,我一介凡人总是逃不过的,我爹说我执念太深,何苦来哉,可惜我已无法放下,若有一日不得不离开这人世间,只盼望还能再见你一面……】【若是来不及见到……待我死去,便将佛珠埋在琴川前路那颗千年古槐之下,你若归来,便去挖出吧。
人不在总该留个念想,我是最最了解的,只是不知到那时你可否还记得我了·】【只想再见你一面……】· ·    一去不回头……百里屠苏不由想起上一回他与方兰生诀别之时,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方兰生狠狠推出蓬莱废墟,最后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
他不敢去看方兰生的表情,只怕自己看了会无法坚持下去·虽未见,犹在眼前,方兰生会有的表情……· ·    这一次他甚至害怕看到方兰生的脸,只要看一眼,自己的决心都会随着那一眼崩塌,再提不起任何勇气踏出赴死之路。
 ·    可若是自己去了再回不来,方兰生岂不是只能从他人口中得知自己死去消息,更会得知自己曾回到天墉城的事情,知晓自己与他擦肩而过·· ·    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    “多谢芙蕖。”
方兰生喝干净碗中最后一口药水,轻声道谢·· ·    天墉城之内清气充沛,在此处生活着实要比在方家之时轻松,且此处宁静非常,时常连风吹树叶之声都无,死一般的寂静偶尔让方兰生有灵魂出窍错觉,一发呆便是好几个时辰。
 ·    他倒是有些明白了为何高人闭关总是要选人烟罕至地方,门一关三五七年都不出,如此安静规律生活,实在适合修行·· ·    芙蕖将药碗收将了,想了想道:“这年关将至,想来屠苏师兄的事情也快要解决,说不定还来得及到山上来和我们一块儿过年呢。”
 ·    她虽答应了师兄不与方兰生说他回来之事,终究不忍心一点儿也不透露,还是含糊说了师兄可能会很快回来之事,想让方兰生心安·· ·    方兰生听她此言果然笑了笑,只是笑容之间七分苦涩三分寂寥:“嗯。”
 ·    过年还有三四个月,可与欧阳少恭之约马上就要……· ·    “芙蕖今日是否十三”· ·    “啊是啊,十三又如何是十分重要日子么”芙蕖见他情绪猛然激动起来,连忙回答道。
 ·    方兰生急急忙忙的问:“你屠苏师兄今日可曾上山”· ·    五日之约时限已到,百里屠苏若是决定解封迎战,今日已是最后期限· ·    “……不、不曾的。”
芙蕖心中奇怪他为何会觉得百里屠苏今日会上山,联想到百里屠苏略微奇怪的神情,心中起了些疑,嘴上便有些结巴了·· ·    方兰生怀疑的问:“当真不曾千万莫要骗我。”
 ·    “当然,若是师兄回来,我定然第一时间通知兰生的”· ·    她答应百里屠苏在前,便只能对不起方兰生了,不过这话也不算全然撒谎的,下次师兄回来,她肯定第一个通知兰生· ·    方兰生看着芙蕖有些不自然的笑,突然有十分不详预感,心中没由来的恐惧席卷全身,有一个声音在他体内放声尖叫,让他不得安宁片刻。
 ·    他直觉百里屠苏一定会前来解封,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若是他前来解封,定然会躲开自己·方兰生恐惧的想,当真如此的话,上次相见便成了永别,甚至百里屠苏何时死去自己都不得知,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残酷消息。
 ·    从别后,忆想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    方兰生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倦的道:“若是他回来……芙蕖,求求你,千万莫要瞒我……”· ·    “嗯……”芙蕖心道对不起兰生,下回,下回师兄回来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知道· ·  · ·    ☆、第 63 章(修)· ·    · ·    第六十三章· ·    · ·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有神丹妙药也无法一蹴而就,方兰生又伤及肺腑毒入经脉,说好了是骗人的。
芙蕖一走,方才怕她担心强压下去的药就在胃中翻腾起来,好在伤势已有所缓解,是难受了些也不至于再吐出来·· ·    方兰生盯着屋顶叹了口气,以前总是呆不住,连睡觉都要手舞足蹈踹床踢被,二姐天天拎着自己耳朵骂自己呆不住,什么时候关屋里磨他几月才好。
这下可好,自受伤之后日日呆在屋中躺在床上,磨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    方家好歹还有人说说话,在这山中却实在太过安静,这几日除却芙蕖送饭送药外,也只是早晚会有一个精通医术的天墉城弟子来查看情况,话是说不上两句的。
 ·    修道成仙若是需得如此,那自己是没这个慧根了,六根不净情丝冤孽缠身不说,这清修苦练就有点儿受不了……· ·    方兰生盯着屋顶走了神,一发呆就又是两三个时辰,直到屋外传来极其轻的一声脆响才回过神来:“谁芙蕖么”· ·    他的听力本没有这么好,只不过这里针掉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自然就不曾忽略这一点点声响。
方兰生本以为是芙蕖来送饭,随口就喊出了那一句,屋外之人闻声却沉默了,好半晌没有动静·就在方兰生准备喊出第二句的时候,屋外的人有了动静——他脚步匆匆的跑走了。
 ·    方兰生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慌忙喊道:“木头脸是你么”· ·    “哗啦——”那人脚下一踉,撞倒了走廊上的花盆。
 ·    方才方兰生还只有三分确定,现下已是十分确定,屋外之人绝对就是百里屠苏他果然还是上山来解封了· ·    “木头脸你等等……咳……”方兰生肺部本就有所损伤,肋骨又折断,呼吸都疼更何况大声呼喊,一句话未喊完就已疼的倒抽一口气。
他怕百里屠苏就此跑掉,一咬牙扶着床边硬是把自己撑了起来,翻身下床就要追出门去·· ·    猛然起身还不觉什么,待方兰生这边脚一落地,那边剧痛就席卷了他全身,尤其是胸口,疼的恨不得连呼吸都停了。
 ·    “可恶……”方兰生扶着桌边艰难的一点点想挪出去,这屋子平日看挺小一个,这会儿却大的没边,待他挪出屋去,百里屠苏都足够解封八回了· ·    他并不知道的是,百里屠苏是解了封才来的。
 ·    解封之后他本欲直接下山赶往蓬莱,犹豫不决许久最后还是偷偷的打听了方兰生住所,想隔着窗看一眼方兰生再走·谁知方兰生的耳朵如此之尖,他的手刚刚放上窗户边缘,他就发觉了。
 ·    “百里屠苏你再多走两步我就逆行真气咳咳,你看本少爷做不做得出”· ·    就在他快跑下楼梯之时,方兰生几乎声嘶力竭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自背后传来,百里屠苏脚下一顿停了下来,半晌,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朝着方兰生门口走去。
 ·    自然是信的,你连轮回转世都说弃就弃,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    方兰生见他耷拉着脑袋走了回来,捂着胸口气笑了,方才那一声他喊破了嗓子,此时说话声音嘶哑刺得人如芒在背:“咳咳,我还道你就这么跑了呢……男子汉大丈夫……咳咳,你丢人不丢人做事偷偷摸摸……咳咳咳咳……”· ·    百里屠苏并不答话,只是走过去将他小心抱起放回床铺,检查他胸口夹板可有歪斜。
方兰生正欲再说话,却惊觉百里屠苏身上煞气何止倍增,比煞气大发之时还要来势汹汹,可观其面相举止皆是正常,并未有一丝狂躁·· ·    方兰生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颤抖起来,他小声的问:“你解封了”· ·    “……”百里屠苏闭上眼点了点头。
 ·    “……”· ·    【解封之后,三日之后化为荒魂……再无踪影……】【再无轮回……】· ·    方兰生曾经想过,若是有朝一日百里屠苏解了封印,他当如何。
他以为以自己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勃然大怒抑或悲从中来放声痛哭可真的听到这件事情之时,他反而平静了·· ·    就好像悬了许久的心突然掉了下来,掉进了无底的寒冬的深渊,感受着冷风如刀般划过。
话说回头,既是无底又何谈心碎呢反而松了一口气,不必再为此事苦苦纠缠·· ·    他虽不肯承认却也明白,这个封印犹如一颗毒瘤,总有一日会发作起来。
解封也好不解封也罢,若是不能寻求一个万全之法,最后结果也不过是个魂飞魄散死于非命罢了·· ·    只是有一股悲凉之感从背后窜出,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再提不起一丝气力来。
 ·    “……何时下山”方兰生想说的太多,却只是如此问道·· ·    “……马上。”
即便立刻使用腾翔之术去往蓬莱废墟,也需要磨费一些时辰,他只怕欧阳少恭为以此为由生风作浪··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既如此,你便……去吧。”
方兰生说:“铲除掉欧阳少恭……为你的族人报仇……也……避免天下苍生再受其害……这是好事……算得上大义……”· ·    “……”· ·    “……你去吧。”
方兰生伸出手捧起百里屠苏的脸,硬是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轻声道:“去吧·”· ·    方兰生平静的几乎算得上可怕,虽然他平静下来是好事,可百里屠苏却宁愿他能发发脾气。
上一回也是这样,方兰生也是在暴怒之后平静下来,尔后做了一个让百里屠苏几乎后悔终身的决定·百里屠苏看着方兰生平静的面容,下意识问道:“兰生……你……”· ·    想做什么· ·    “师弟可算找到你了师尊让你速去大厅”陵越撞开门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他平日很有分寸礼貌绝不会做出如此行为,见他面容难得的有些慌乱,百里屠苏心头一跳: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    “我也去”方兰生也同样意识到,出声喊道。
 ·    待他与方兰生陵越匆匆赶到厅中之时,已有几位故人焦急站在厅中等待,风晴雪被襄铃扶着,红玉也已站在紫胤真人身边·· ·    “苏苏苏苏你……你解封了么你师尊说你解封了……我不信……必须要问你……你、你解封了吗”风晴雪踉踉跄跄的冲过去,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攥住百里屠苏的胳膊,颤声问道。
 ·    “……嗯·”· ·    “我、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来的晚了……才铸成大错……”看他点头,风晴雪如遭轰顶一般浑身一颤,有些失魂落魄的喃喃道:“我应该再早一点回来……我应该再早一点回来的……”· ·    百里屠苏见她如此,皱眉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    “……襄铃也、也不清楚……”· ·    红玉抿唇道:“我们也不知,只是我醒来之后看到晴雪妹妹失魂落魄,便给她使了一些凝神定气的丹药,妹妹醒来便问你的下落,小玲儿说你已去天墉城解封,我们便匆匆赶来了,其他的她还未来得及说。”
 ·    风晴雪啜泣着打开了一直不曾离手的包裹,其中一件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玉横”· ·    “我、我回来的太晚了……我若是早些回来,便可告诉你们……苏苏不必解封了……因为、因为欧阳少恭已被我大哥杀了……”风晴雪说到最后一句已控制不住情绪,抓着百里屠苏的衣角瘫倒在了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    她紧赶慢赶拼命回到方家,却因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与百里屠苏擦肩而过,无法制止他前来,导致大错铸成再无力回天·都是她的错,她意志不坚才会如此失魂落魄若是能够再早一些赶回来,若是能够再早一些恢复神智,苏苏也不必做了白用功· ·    方兰生怔怔的重复:“欧阳少恭被你大哥杀了……你是说,欧阳少恭已经……死了”· ·    轻飘飘的一句话,欧阳少恭就……死了那个给他们带来巨大恐惧和痛苦之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若不是他胸口还剧痛不已,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    百里屠苏觉得有一股深深的凉意与讽刺,顺着脊背慢慢席卷了全身,连血液都要凝结了·欧阳少恭已死,他却还是未能逃过宿命,解开了封印,三日之后便要化为荒魂再不复存在。
可这已再无任何意义,等于白白牺牲之举·· ·    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切,苦苦挣扎只是笑话,仿佛落入蜘蛛网的无助小虫,再如何拼尽全力也不过是白费心机。
 ·    “苏苏……对不起……”· ·    “……不,这并非晴雪之错,是命中注定。”
 ·    命中注定他有次一劫,避无可避,上回之战众人皆有损伤,此次虽未战众人却依旧各有损伤,可见命运之深无法与之抗衡·欧阳少恭已死,风晴雪又怎会受到如此打击,想来这次尹千觞也一样同归于尽,这才致她打击太重心神无法凝聚。
只是可惜了希望他能够渡过此劫的兰生的愿望,重头来过也无能为力·· ·    震惊、悲凉、讽刺等等感觉猛然涌上心头,极度酸楚之下反而生出了一种松了一口气之感。
 ·    这些日子以来,除却心焦之外更多的还有一种茫然的恐惧感,离解封之日越近此感越强·明知一件事即将发生,几乎无力抗衡,还要做螳臂当车的傻瓜,又如同被判了死刑的死囚犯,关在牢笼之中掰着手指头等待死刑的到来。
 ·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也不知是否打击过大,他反而心平气和了·· ·    “莫要哭了,晴雪,这并非你的过错,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会说欧阳少恭死了”· ·  · ·    ☆、第 64 章· ·    · ·    第六十四章· ·    · ·    话说从头,便要从当日尹千觞带走巽芳说起。
 ·    尹千觞心中明白,唯有利用巽芳公主才能动摇欧阳少恭心智,少恭太过聪明,以至于将所有人都视为玩物一般,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利用之处·利用巽芳要容易的太多,虽多年过去她的心地依旧善良,加上他毫不留情的将百里屠苏等人打倒,她便很快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    夜长梦多,唯有快刀斩乱麻,成便成了,败也损失不了什么了·他已逃避责任多年,是该还清这笔债了·· ·    琴川到蓬莱,使用腾翔之术也不过一瞬,尹千觞带着以面纱遮面的巽芳来到蓬莱,阻拦弟子皆被他毫不留情砍杀于剑下。
雷严之事之后青玉坛弟子本就所剩无几,被欧阳少恭带来的更是不多·他一路走将过来,待来到欧阳少恭面前,那些弟子差不多都被他所伤,死的死,残的残·· ·    “呵,千觞好胆量……敢独自前来,是否做好必死准备还是说千觞想通了,想要再次投奔与我”欧阳少恭根本不在意弟子被尹千觞所杀,闭着眼睛依旧淡然抚琴,琴声行云流水,十分曼妙。
他唇角带笑,仿佛只是招待一个久未相见的故人一般亲切·· ·    “少恭此言差异,我……并非独自前来·”尹千觞早就料到欧阳少恭会有此言,示意巽芳公主摘下头上面纱:“少恭不若抬头看看,这位是何人。”
 ·    欧阳少恭漫不经心的抬头:“哦莫非千觞还有令我惊喜之举带了什么了不得的……· ·    “这怎么可能……巽芳……”看清女子相貌,欧阳少恭震惊非常,手下用力,捻断了一根琴弦。
他不由自主想要上前一步,好看清楚女子的脸,走动间带掉了古琴,琴体砸在地上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弦断琴崩之音刺的人心头发寒·· ·    “夫君……”巽芳看着欧阳少恭,眼中已有泪滑出,颤抖着喊道。
 ·    欧阳少恭难得有些失态的、不可思议的道:“……你……怎么会……”· ·    “……夫君,我没有死,没有死在天灾之中。
那次天灾过后,我在蓬莱一直等着你,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都不见你回来·于是巽芳,只好去中原寻你,可是我找不到、找不到……”· ·    “……巽芳,对不起、对不起,那一次的渡魂我遇上极大的麻烦,过去几十年才能再次回到蓬莱,入眼的却已是满目疮痍……”欧阳少恭闭上眼睛,面露痛苦之色,陷入让人不忍回顾的沉痛回忆之中。
半晌,他睁开眼睛,朝巽芳伸出手来:“巽芳,你原谅我,我让你吃了许多苦……没能早一些来接你……现在回来就好,快,过来我这边·”· ·    “夫君……”巽芳下意识想要朝他走过去,却被尹千觞一把攥住手臂,硬生生拽回。
 ·    尹千觞将重剑横在她脖颈之间,笑道:“少恭,多日不见,你也天真起来,你当真以为,我费劲千辛万苦将巽芳公主抓来便是为了让你们团聚如此天真想法,想不到少恭也会有,看来你当真被喜悦冲昏了头~”· ·    “尹千觞你……”欧阳少恭怒喝,突然他平静下来,唇边露出微笑,淡然道:“呵,差一点,便要被千觞骗了,我寻找巽芳多年未果,又怎会被你轻易找到这个巽芳,怕是假的,你以为我会上当”· ·    尹千觞又怎会不知他的性格笑道:“少恭何必以退为进想要诓我让我放松警惕……巽芳公主是真是假,你最清楚不过。
若她是假的,我又如何轻易进入蓬莱唉,可惜巽芳公主为你痴心一片~你却要怀疑她是假的,她为了恢复这副美丽容颜给夫君看,可是不惜折寿让我为她施法……便不提这一茬,她在你身边服侍你多年,你却没有发现她是谁……呵呵,看来少恭你的情比金坚,可不抵巽芳公主对你的万般啊~”· ·    “什么……你说什么”· ·    “巽芳公主,可不就是寂桐便是因为如此我才能轻易找到啊~可怜她为了阻止你不惜与雷严合谋,想将你关起来……唉,可惜啊可惜~~好了好了,这剑也怪重的,你说若是我手下不稳……不知会如何呢少恭了解我,我这人心燥不耐烦。
此次前来,目的简单,少恭你自刎于此,我便放了巽芳公主,如何如此简单之事,少恭想来不会听不懂~”· ·    “巽芳……是寂桐……为什么……”欧阳少恭低头喃喃,似不能接受,神情有些恍惚起来。
 ·    “是我自私,我不想让夫君看到我、我难看的样子……夫君……夫君你放开我尹千觞”巽芳看欧阳少恭如此,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奋力去挣脱尹千觞抓着她胳膊的手。
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尹千觞道:“哎哎,你莫要动,我这剑可没长眼睛,划伤了你哪里,可会叫少恭心疼啊~”· ·    欧阳少恭抬起头来,看着尹千觞和巽芳互相争执,眯起眼睛道:“千觞……你当真以为,拿捏住巽芳,我便无法奈你何”· ·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却是使了个巧劲,将巽芳推离尹千觞身边。
再一回身不待尹千觞举剑一招重击尹千觞胸口·尹千觞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强劲力道卷出,狠狠砸在墙上,墙体不堪一击,倒塌下来发出轰隆巨响。
 ·    “巽芳,可有事情对不起,我并非有意伤你·”欧阳少恭扶起被他推倒的巽芳,温柔道:“你为何如此傻……”· ·    “夫君……只要能够陪伴在夫君身旁……巽芳什么都愿意……”· ·    “好在你已回来了……便待我的身边,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    尹千觞自地上挣扎爬起,推开压在身上的瓦砾,擦了擦唇边之血:“呵,少恭果然厉害,咳咳,倒是我小看了少恭……”· ·    “尹千觞,我本放你一马,却不想你背叛我在先,伤害巽芳在后……我又岂能再容你杀了你,提着你的人头去给风晴雪,哼,想来会看到十分精彩表情…不必担心,你的好妹妹我会将她变为焦冥与你作伴……”欧阳少恭在手中凝聚灵力,冷笑着一步步走近,想要取尹千觞性命。
· ·    巽芳去拉他:“不要啊夫君,莫要再添冤孽了巽芳已经回来,夫君与我远走高飞不好吗巽芳寿命已所剩无几,夫君也是明白的啊巽芳早就说过,不在乎什么天长地久,我什么都不在乎啊我只盼着剩下的日子里,只愿与夫君共同度过……夫君,我知道夫君这一世已是终点,巽芳陪夫君还不够吗”· ·    “巽芳,你放心,寿命之事,我自有办法解决,你且让开,待我解决掉他,再去找百里屠苏夺回属于我之物自然能与你长长久久”· ·    “不要啊夫君……不要……”巽芳虽明白他并不会轻易改变心意,却依旧抱着能够劝服他的微弱希望。
可如今见他执意如此,明白若想带走欧阳少恭,唯有尹千觞说过的法子……她狠了狠心,一咬牙掏出袖中符咒,颤抖却决然的将其猛然贴在欧阳少恭身上·· ·    符咒刚一贴上,便迸发出灼人的红光,瞬间形成一张精密的大网将欧阳少恭笼罩,尔后收紧不见了踪影。
欧阳少恭根本不曾提防巽芳,一时不察之间,被红光束缚全身,竟然不能动弹,他大怒回头:“这巽芳你做了什么”· ·    “我……我……”· ·    说时迟那时快,本一副重伤无力模样的尹千觞突然暴起,手持重剑将刀刃狠狠插入欧阳少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沾满了巽芳雪白的衣裙。
他方才本就是卖个空隙给欧阳少恭,给巽芳机会贴上符咒,事情至此如此顺利倒是叫他也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置信竟然真的如此简单·· ·    “……这……这……夫君夫君”巽芳不知为何短短片刻,事情已变成如此,她突然明白过来,指着尹千觞声嘶力竭道:“你骗我”· ·    尹千觞苦笑,手下发力,抽出重剑支撑身躯,淡淡道:“巽芳公主,酒鬼的话,你也信”· ·    不过须臾,局势已扭转,尘埃落定。
 ·    欧阳少恭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以手捂住胸口不断有鲜血涌出的伤口,喃喃道:“巽芳……你……好、好”· ·    “我没有夫君我没有他、他说他记得当初你饶过他一命恩情,想要报答。
说这个符咒可让你忘记一切,他会替我们、替我们解决掉其他人……可他说,怕你不信他会如此好心,就叫我、我配合演一场戏……然后趁机将符咒贴在你身上……到时候我便可带你、带你离开度过最后的日子……我不知道……呜呜呜,我不是故意害你的夫君……”巽芳悔恨交加,却已无力回天,她好恨自己,被尹千觞的话蒙蔽耳目,轻易相信他的话她不该贪心,贪图那镜中月,水中花的生活……· ·    她本不信的不是么她本打算见到夫君就好可是见到了却舍不得放手了。
她想多要一点,再多一点……为何贪心为何要如此贪心如此简单的计谋,她为何看不穿尹千觞的性格她又怎会不知却贪图他口中所谓双宿双栖……· ·    欧阳少恭咳出一口鲜血,那一剑直戳他的心脏,若不是他凝聚最后法力苦苦支撑,现下怕已撒手人寰。
他盯着尹千觞,咬牙切齿道:“果然不亏是……是千觞……是我太过大意……忘记、咳咳,忘记你之手段……好,好一个…布局……死在你手上……哈哈哈,枉我千算……咳,万算……却是……自掘坟墓……”· ·    “咳咳,哪里哪里,我不过也是碰碰运气罢了……不过,少恭你咳咳,不必再动别的心思……咳,那符咒之上,以我之血结下束魂血咒……你逃无可逃……只能化为……尘土……咳咳……纵使你本领滔天……你、你也断然……无法……挣脱……”· ·    “千觞真是小心谨慎……唯恐杀不死我……”· ·    “呵呵,少恭如此本事……我又怎能托大还是保险些好不是么毕竟让你松懈的机会……只有一次…我可不想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还弄不死你……”正说着,尹千觞胸口突然好似被人插入利器一般,鲜血喷涌而出,竟然与欧阳少恭伤口一模一样。
他本就强弩之末,这一下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地·· ·    “大哥”· ·  · ·    ☆、第 65 章(修)· ·    · ·    第六十五章· ·    · ·    “晴雪……你怎么会在此”· ·    “大哥呜呜呜,我在门口的时候看大哥偷偷的将巽芳公主带出来……我不敢告诉其他人,只好、只好用了莫先生曾给我的可隐去气息的药……为什么,大哥你忍一忍……我带你……带你回去找莫先生”风晴雪早上想起昨日在路边看到一只受伤小猫,事多便遗忘了,既想起了便无抛下不管之理,于是前去查看一二。
只是已过去一天一夜,再去找小猫已不见了,她只好回去方家·岂料到院中之时正好看到尹千觞带着巽芳出来,她心中奇怪又不敢告诉他人,便尾随在尹千觞身后,一直不敢出声。
 ·    “可惜血咒……咳咳,血咒将你我性命连结……我死你也活不了·咳咳……你也要陪我一起……巽芳……我说过你做什么我都绝对……不会……怨恨你……绝对……不会……不论什么……”欧阳少恭话语已渐不可闻,血早已染红他与巽芳衣裙,仿佛地狱边开启的红色曼珠沙华般鲜艳。
巽芳抱紧他的尸体,却阻止不了他的肉身一点点散开,化为尘土,风吹过,再无痕迹·· ·    在这世间存在的种种罪孽、痛苦、疯狂、爱恋等等记忆情感随着生命逝去再无痕迹。
伟大也好,默默无闻也罢,日子久了谁又记得不免唏嘘·· ·    “夫君……你……既已去了……巽芳也……绝不独活……我这就……下去陪你”巽芳凄惨一笑,以身相随。
 ·    夫君,如此结果,巽芳也绝不后悔……· ·    风晴雪顾不上其他,哭着扑倒尹千觞身边,以手去捂他的伤口,可惜血液不断喷涌而出,根本捂不住,她哭着说:“别死……不要……大哥你别死……不要……晴雪不要”· ·    “傻妹子别哭……我已不行了……我、咳咳,我这一生,逃避责任已经够久……这最后……咳咳,便让我尽最后一点……咳,其实…早在多年之前我便……该死去了,这些年是多活的……你们做不了坏人,无法下手,我知道……可我不在乎……便我来做…这是最快的……最快的解决方法……”· ·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 ·    “我、我知道,血咒虽可束缚住……少恭……让他化为尘土……也会……会让我……可、可是,我想……陪陪他……若是真的能够杀了他……我、我陪着他……黄泉路上,也好……他、他…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数千载的记忆延续……最后只剩下数千载的无边孤寂……令他变得既疯狂又贪婪……或许对很多人而言,少恭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但是对我来说,他却是给了我……一次重生之人。
我想,至少……在最后让我陪他一会儿……陪他……一同……上……路……”· ·    “啊——不要不要”风晴雪徒劳的想攥住手中尘土,却无力回天,痛哭起来:“大哥你回来……你回来……”· ·    玉横不知人之悲痛,散发出幽幽光芒,将包括太子长琴荒魂在内的所有魂魄,收入其中。
 ·    风晴雪心中悲痛之余也隐约想起欧阳少恭五日之约,她怕百里屠苏不知欧阳少恭已死而前去解封,匆匆将尹千觞化为的粉末收了,又拿了玉横包好赶回琴川。
可惜尹千觞之死对她打击实在过大,恍惚不能回神,这才错过了机会·· ·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屋内众人听完事情经过都沉默下来,造化弄人,若是百里屠苏醒来的再晚一些,抑或风晴雪回来的再早一些,更甚者若是紫胤真人再坚持一些,结局怕又是另外一种模样了。
 ·    芙蕖听的懵懂,气氛如此凝重,让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她并不知百里屠苏身负封印之事,心中奇怪除掉大害明明是好事,大家脸色却都如此难看……· ·    紫胤真人只道了一句果然天意,便转身离开了,红玉担忧的看了百里屠苏与方兰生一眼,随之而去。
 ·    “主人……”红玉跟在紫胤真人身后,轻声开口唤道·· ·    “何事”· ·    “解封之后,当真只能魂飞魄散么可有其他解救之法……”· ·    紫胤真人道:“我知你心中所想,只是若有办法,我断不会拖如此之久。
我已说过,若是他安心呆在山中,天墉城清气充沛自可镇压他体内凶煞,说不定还能有其他妙法,现如今……唉,莫非真是天意难违”· ·    听天命,尽人事,事到如今,还能做些什么即便成仙成神,终有力所不能及之事,自将百里屠苏带上天墉城之上发觉其身负如此封印,他便已查阅遍所有古籍访遍故交老友,却无一人有法可施。
 ·    本以为将百里屠苏禁足山中,便可争取更多时间,却忽略他心中所想,不曾想到他自己也有想法也有情感,并非区区一句不许下山可以控制的·· ·    三日之后化为荒魂……· ·    荒魂……· ·    紫胤真人突然想起,许久之前与一位故人下棋之时无意谈起三魂七魄,那人随口提过荒魂也可重塑之事。
只是那人隐居多年不喜外人打扰,他也已有百年未见过了,百年之前的随口闲聊自然不曾放在心上,这才堪堪想起·· ·    “主人”· ·    “我要下山,速速随我禀告掌门”· ·    “是。”
 ·    再说回这边,紫胤真人走后众人便散开了去,百里屠苏说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芙蕖便扶着方兰生回了房,陵越要事在身匆匆前去安排调度,襄铃与风晴雪虽担心百里屠苏,还是乖乖随着一个弟子前去客房休息了。
 ·    百里屠苏寻了幼时常常去的山谷,默默找了块石头爬上去盘腿而坐·· ·    此山谷是百里屠苏幼时无意发现,有许多奇花异草,因肥沃之故时常有小动物出没,十分生机勃勃。
只是这里前些日子遭了一场火,以往生机盎然的树木花草都付之一炬·烧断的焦木枯草乱糟糟堆在一处,那股子焦味似乎到现在都还闻得到·山谷中有一方小小山泉,此时也已结了冰,没了灵动秀气水波。
如此模样的山谷自然也没了小动物出没,唯有两三只漆黑山鸦蹦蹦跳跳,见有人来了,拉长了嘶哑的嗓音呱呱叫着飞走了·· ·    百里屠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些年他被煞气所苦,心中难过亦或迷惑之时便会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小小山谷,看生机盎然的青山绿水心中多少欣慰。
却不想屋漏偏逢连夜雨,心情如此糟糕之下,山谷也不复当年模样了·· ·    解开封印之后煞气流窜全身,不知是否力量太过强大之故,连被药物影响这些日子苦苦纠缠的心痛都消失无踪。
他现下可算得上十七年来头一遭轻松,不再受这些苦痛控制·· ·    可惜只有三日·· ·    只剩三日·· ·    说不在乎是骗人的,白白牺牲的憋屈塞在他的胸口,这口气卡的很紧,无论如何也呼不出咽不下。
又能怪谁呢他谁也怪不着,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责怪·· ·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时至今日他才算是彻底明白此中含义,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    “木头脸你在这里么咳咳·”有人跌跌撞撞从枯木残垣之中穿过,给一片灰暗增添了一抹亮色,蓝色的身影小心翼翼的拿着一支怒放的鲜红色梅花,从一颗烧焦了的大树躯干上笨拙的跨过。
 ·    百里屠苏连忙起身,将差点绊倒的方兰生扶住,焦急道:“你伤重未好,怎能独自下床走动已近冬日,山谷又早寒,你穿这么少,病情加重该如何是好”· ·    方兰生伸出手来搂住他的腰,将自己紧紧的塞进他的怀里:“这样便不冷了,咳。”
 ·    “……”百里屠苏双手僵在半空片刻,随即轻轻搂住怀里人的肩膀·· ·    “你师兄说你定会在此处,可惜山谷已被烧了怕你看着伤心,我便偷偷躲开芙蕖过来了,来的路上看到梅花开了,我想你定是没有看到的,便折了一枝送给你,喏。”
方兰生将那只费了他好大一番气力才折下的梅花举起,拉起百里屠苏略微冰冷的手,用力将那只鲜艳大红的梅花塞进他的手心·· ·    梅花在来的路上蹭掉了一些,现下只有少少的五六朵还完整的附在枝干上,却不影响它们抬头挺胸的盛开,散发出独属于它们与冬日的阵阵幽香,“……”· ·    “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方兰生攥着他的手,抬起头来,笑道:“对不对”· ·    他脸上的伤已彻底好了,深浅不一的疤痕狰狞盘踞了半边脸庞,笑脸早已不复当年清秀温柔,若是普通人看了恐惧怕是大于其他。
然而百里屠苏注意到的并非这些,而是方兰生漆黑如夜的眼眸中自己小小的一点点的倒影,他伸出手来抚上方兰生的脸,细细的用手指摩过他的眼睛·方兰生略微眯了一下眼眸,眼睫毛刺刺的挠过百里屠苏掌心。
 ·    “对不起……只有三天了……”百里屠苏攥着梅花并方兰生的手,举起至唇边,将它轻轻贴在方兰生手背之上,喃喃道。
 ·  · ·    ☆、第 66 章(修)· ·    · ·    第六十六章· ·    · ·    日夜再交替三回,他的生命便会随着日出烟消云散,从此世间再无百里屠苏。
 ·    死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他也算得上死过一次的人了,可惜两遭加起来都未及弱冠·若有机会,他也想尝试看看做一个普通人,朝起为衣食苦干,夕下为亲人担忧,闲时备浓茶淡酒花下独酌,悠悠然与知己好友共饮。
 ·    他的生命之中最欠缺的大抵就是平淡无奇了吧,有多少人向往跌宕起伏就有多少在浪尖滔天的人向往平淡·他以前总想就算一天也会满足,可得到了就会变得贪婪起来,希望这样的日子永久不变。
 ·    听他此言,方兰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咸湿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引发一连串的疼痛,他全身上下无处不痛:走一步各处关节都咔咔作响,吸一口气说一句话,胸口断掉的肋骨就要狠狠抽痛一番,更不必提因心绪不宁导致毒物在血液之中逆流而产生的剧痛。
 ·    方兰生想,更疼一些才好,疼的狠了,以后再如何疼也显不出了·· ·    再难过一些才好,这样才能牢牢的刻在骨上烙在心中,永世不得遗忘。
 ·    生离死别,到底是生离残忍还是死别凄凉他要与亲人生离与心上人死别,如此想来,人生也算得上别样精彩,头十几年不曾经历之事这一下如同开闸放水呼啸而来,几乎要把大坝冲垮。
 ·    “其实……木头脸,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只是一场梦,有点真实的梦·我有时候会分不清何谓现实何谓梦境,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乱太突然,让人乱了手脚。
我二姐,欧阳少恭,你,天墉城,红玉襄铃……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明明已十分努力,最后去逃不开所谓命运……很是无力……”方兰生有些语无伦次的表达着心中所想,尽量想将心中之事描述的再清楚一些。
 ·    百里屠苏攥着他的手,将削瘦的手指一根根捋平,尔后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紧:“我明白的·”· ·    我明白你所感所受所不明所疑惑,亦知你心中愁苦忧伤。
 ·    “木头脸,天墉城很大么”方兰生突然问道·· ·    “若单论天墉城并称不上大,若是连整个昆仑山都算上,那就大许多了。”
 ·    “你都去过么”· ·    “不曾,师尊不许我出天墉城,亦无时间消遣闲逛·”就连天墉城内他都是不曾走遍的,虽说在此处生活了近十年,然而大多数时间他都是独自一人苦练剑法,腾不出什么功夫去做别的。
 ·    方兰生点点头:“那便好,走遍你曾去过之处,花不上多少时候·”· ·    “好,我带你每个地方都看一看。”
 ·    本以为还有许多天许多年足够他们慢慢的了解,现下却只剩三日,好在百里屠苏也好自己也好,前十几年所去过之处寥寥无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活也并无多少出彩之处。
能够拿出来说道称得上故事之事,也都是相遇之后发生的,以前的事情了解起来费不了什么功夫·· ·    我想要知道你的过去,看你曾看过走过之风景,认识你所认识熟知之人,听你曾发生过的趣事。
若是不能共度余生,至少让我了解你的过去,更多的知晓你的事情,那么,余下的生命或许可以靠着回忆慢慢度过·· ·    方兰生伤势未好,走起路来很是缓慢,三五步就要停下来喘喘气。
百里屠苏想背着他却被他拒绝,于是两个人牵着手慢悠悠的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走上一阶一阶的楼梯·· ·    百里屠苏是被紫胤真人捡回来的,在练剑的造诣上远胜同龄之人,紫胤真人心知他煞气难以控制又年少轻狂恐他伤及他人,便不许他与其他人一同练剑学习。
日子久了,更无人与他多打交道,大多数时间百里屠苏都是一人吃饭,一人睡觉,一人练剑·· ·    能够说给方兰生听的也大概就是与陵越芙蕖之间寥寥的一些旧事,说了试炼之时因他脑中所想回到了红叶湖之中,又说因看了些灵怪之书,幻化了蛇妖出来,差点把陵端给烤了去;说了年少轻狂与师兄比武,差点酿成大错;说芙蕖被同门的几个师兄欺负,阿翔去啄那几个人的头之事等等。
 ·    一边说百里屠苏一边带着方兰生熟悉天墉城各处建筑,各大长老,门派之中弟子分布职责;指给他看哪些地方开春最美,哪些地方仲夏最凉,哪些地方入秋可采摘果子,哪些地方寒冬有厚厚积雪。
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最后他开始说在乌蒙灵谷之中,娘的事情,小婵的事情,小狐狸的事情,偷偷在结界消失之时跑出村子玩儿,结果遇到欧阳少恭的事情,三水哥的事情,村中祭司的事情,说自己恶作剧害得村中人鸡飞狗跳的事情。
 ·    “小心·”百里屠苏带方兰生到后山一处峭壁,山崖之间有一块天然形成平台,四四方方约十来米长宽·百里屠苏无事便会来此处练剑,若是夏日,旁边的大树枝叶茂密十分荫凉,也会来此处睡午觉。
阿翔喜欢吃大树上结的果子,临近果子成熟之期就要睡在树上,避免偷食的乌鸦抢先它一步·· ·    待方兰生也爬上去,天已经快要黑了,勉强还能够看得清几座较近的山峰,那些远的早与天空连成一片,隐藏在薄雾之中了。
 ·    正说着,突然有几点冰冰凉凉之物落至两人身上,本不在意,过了一小会儿却越来越密集,又不像是下雨·方兰生伸出手来,有小小的类似盐粒的颗粒落在掌心,冰冰凉凉的很快便化为一小滩水渍不见了。
 ·    “这是……”· ·    “下雪了·”昆仑山山顶本就常年积雪,今年的雪来得算是晚的,看这势头,到晚上便会紧下起来,第二日雪就能积一地了。
 ·    方兰生住的地方虽称不上四季如春,雪却是见不到的,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货真价实的雪,饶有兴趣的伸出手接了一些,可惜雪还没下大,小的这些沾到温热的掌心立刻就化了。
 ·    让他新鲜了一会儿,百里屠苏就将他的手拿了回来,细细的擦干,道:“莫要一直伸着手,很容易冻伤的,待真的伤了就晚了·”· ·    “木头脸,这雪会下大么”· ·    “会,看起来会下整整一夜。”
 ·    “那明天我们叫上襄铃一起堆雪人吧·”· ·    “好·”· ·    天色渐晚,方兰生走了一天也已支撑不住,走了没几步就蹲下来大口喘气,百里屠苏道:“我背你回去吧。”
 ·    最后方兰生披着百里屠苏的外衣,连脑袋都裹进去,乖乖的被百里屠苏背着走了·· ·    “木头脸·”· ·    “嗯。”
 ·    “木头脸·”方兰生将他的辫子缠在手上绕了几圈儿,两只手环绕住他的脖颈,紧紧的搂住他·因为太过用力,胸口挤压之时连夹板都要陷进肉里。
 ·    “我还在·”百里屠苏轻声道·· ·    还未走到方兰生房中,他就因体力消耗太甚而睡着了,人虽睡了手却不肯松开百里屠苏的辫子,百里屠苏只好背着他撑起了火盆,关紧了门窗,又多取了一床棉被垫在下面,避免晚上寒气入侵。
 ·    方兰生沾到床铺之时因为姿势变动拉到了伤口,眉头紧紧皱起疼的嘶了一声,可能因为太过劳累并没有醒来·百里屠苏将他整个包在被子之中,撩了一角被子堪堪盖住腿,坐在床边伸出手来一遍一遍细细摩挲方兰生的脸。
 ·    方小公子没毁容之前也是眉清目秀明眸皓齿的,就是不爱好好安静下来,总是要弄出一些夸张的表情动作,显得十分毛躁·· ·    他只能再看再陪他三日,三日之后,方兰生就只能独自一人呆在这寒冷的昆仑山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生命尽头后消散世间,再无轮回。
 ·    往好些去想,倒是比上一回好,至少这次他不再是留给方兰生一个决绝背影,不至于不告而别·可长痛与短痛相比,到底哪个更好些呢倒数着掰着手指头等死,这个中滋味只有经历过才知晓啊。
 ·    鬼使神差般,他想到了梦中的那个方兰生·· ·    安静下来的、成熟了的方兰生,每日早出晚归不叫自己闲下来片刻的那个方兰生,苦苦牢记自己,只怕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回去,发现无人记起而忧伤的那个方兰生。
· ·    他突然想到,这世间最怕不是忙而是清闲,人一旦清闲下来便会想东想西起来,最后通常都会拐进死胡同,撞的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上回方兰生有家中事务铺中生意,后又有侄子缠人,事事需要操心·这回他却只能呆在天墉城之上,看日出日落春去冬来,他并非修道之人,又非门下弟子,能有什么事情交给他来做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    百里屠苏低下头,轻轻将唇贴上方兰生的,如雪的发丝垂下,与方兰生的混作一堆。
 ·    对不起·· ·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  · ·    ☆、第 67 章(修)· ·    · ·    第六十七章· ·    · ·    百里屠苏攥着方兰生的手呆坐了整整一夜,方兰生伤势未好睡也睡不安稳,五更天便醒了,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想坐起身来却带痛了伤口,嘶了一声。
百里屠苏连忙扶着他,让他坐起身来·方兰生盯着百里屠苏的脸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    “木头脸……”· ·    “嗯。”
 ·    “好早哦你醒的……”· ·    “才五更,可还要睡一会儿了”百里屠苏扶他坐起,拽过一边的衣服将他裹住,心疼的挽起他垂下鬓发,轻声问道。
 ·    方兰生摇了摇头:“不了,既醒了便睡不着了,我们出门去看雪吧·”· ·    果不其然雪下了整整一夜,将世间万物都包裹其中,成为银装素裹世界,打开门朝外头一看,方兰生差点都认不出自己身在何处。
 ·    “好大的雪……我家中是不下雪的,幼时听出门在外的人说别处冬日是下雪的,我就闹着要看,最后还被二姐揍了一顿……”方兰生小心的捏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唔……骗人,明明没味道……”· ·    幼时,隔壁的妹妹曾去过北方亲戚家中做客,回来便告诉他北方的冬日是下雪的,十分好看。
那雪松松软软的,下得大了能没过她的腰去,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吃进嘴巴里是甜甜的,直说的他向往非常,回家就闹着要琴川也下雪,闹了好久好久,最后被二姐一顿暴打才算是消停。
 ·    “雪凉,莫要咽下去,仔细生病·”下雪对百里屠苏来说并不陌生,昆仑山上最不缺的便是雪花了·他倒是也能理解方兰生的新鲜劲儿,他刚来山上之时见到雪也免不了摸一摸玩一玩的心思。
 ·    “虽下了雪,可也没多冷·”尝够了雪,方兰生又用脚去踢地方的积雪·· ·    “下雪不冷,化雪冷,待雪成了冰,就冷了。”
百里屠苏低头将手指尖的东西举起来,叹了一口气,昨日睡前此物掉出,让他想起原来还有此事不曾解决·这是一片黑色的龙鳞,是当初悭臾给他之物,希望有朝一日若是自己想通,便以此物为媒召唤它前来,兑现当年它之诺言。
 ·    【你天天来给我弹琴,我不能报答什么,等到有一天我修炼成了通天彻地的应龙,就让你坐在我的龙角旁边吧,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若有朝一日想透,以此为媒召唤于吾自汝触碰龙鳞的那一刻起,唤吾之法存于汝之神识,不可宣诸于口,不可诉诸于笔,心中默想,吾自会现身】【吾已时日无多,力量亦所剩无几,小子,可莫要令吾等得太久。
】方兰生看到他手上的东西,诧异道:“木头脸,这不是……”· ·    “嗯,我只是在想……”百里屠苏攥住他的手,轻声道:“太子长琴已死,它之愿望此生怕是只能遗憾了。”
 ·    “其实木头脸,对悭臾来说,欧阳少恭并非太子长琴,你才是太子长琴,千年执念,是谁又有什么重要不过是不想徒增遗憾罢了。”
方兰生道:“既如此不若实现它这个心愿,也算是功德一件·”· ·    百里屠苏想了想道:“你且等等·”· ·    百里屠苏一大早的前去拜见了掌门,掌门赠了他一道符咒,其中清气充沛,方兰生随身携带可暂离山中几个时辰,足够使用了。
 ·    尔后,百里屠苏以龙鳞为媒介,召唤出了悭臾·· ·    “小子,你终于想通,召唤与吾……倒是凑巧,差一点……吾便等不到了……”· ·    “我想了许久,既然你有心实现上古之约,我又何乐而不为,只是有一个请求。”
百里屠苏抬起头,看着悭臾,道·· ·    “哦是何请求”· ·    “希望可以带上一个人。”
 ·    “这倒是没什么,来吧,吾已时日无多,趁着还能翱翔天际,实现你我之约,也算是不留遗憾了·”· ·    百里屠苏抱着方兰生,堪堪坐在悭臾的龙角旁边,黑龙呼啸而起,一跃至高空之中,迎风而去踏云而走,在流云之间穿过,翱翔于蓝天之中。
 ·    方兰生伸出手,看云朵在手指之间流淌,轻声道:“好厉害……”· ·    “你看,琴川·”百里屠苏指向下面,方兰生低头却看不清什么,只能看到几座山快速掠过,不知百里屠苏是如何看出那是琴川的。
 ·    “小子,坐好了”悭臾喝了一声,快速朝着天空上层飞去,直直穿过云层,停在了云层上空·· ·    自下而上看天空之中阴云密布连一点儿蓝色也瞧不见,悭臾这一下飞过了云层去,来到了云层之上。
这里并无风雨,只有太阳悬挂东空散发出耀眼光芒,在蓝白色的云朵之上镶了一层黄金边,一望无际的天蓝晃的人眼晕,几乎要落下泪来,百里屠苏低声在方兰生耳边道:“算不算,你我一起,领略了大江南北山河风光”· ·    方兰生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算。”
 ·    风景秀美也好,天地壮阔也罢,于他而言,即便终生不出昆仑山也已没什么了··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若是有你在,天地秀美又如何,若是没有你在,风景如画又如何· ·    “小子,吾大限已至,观你气息封印已解,怕是也活不过几日了,此物是当初你赠与吾的,吾心愿已了留之无用,现下还给你吧。”
 ·    悭臾还给他的是一枚琴坠,乃是当初太子长琴手中古琴之上所配,后赠与悭臾的·百里屠苏并未推辞,收了那坠子在手·· ·    悭臾到底已是强弩之末,将他们送回昆仑山之后便腾空而去了,百里屠苏知晓它是飞去龙冢了。
这一下,太子长琴于世间唯一联系也断了,再无人会记挂·· ·    “木头脸,莫要想太多了,你只是百里屠苏,不是太子长琴·”方兰生知晓他心中所想,出声安慰道。
 ·    “嗯,我明白·”· ·    他不是太子长琴,亦不是当初那个顽皮不懂事的韩云溪,经历过种种,一半太子长琴一半韩云溪才形成了现在的百里屠苏,他知自己只是自己便已足够。
 ·    “木头脸,你能不能……带我回一趟琴川,我想见见我二姐·”方兰生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他终究还是想家,想爹娘几个姐姐,甚至想念家中的老管家。
 ·    若是不趁这个机会回家去看看,怕是三年五载无法下山去了,天墉城又岂是随随便便可以进的即便进得来,路途如此遥远,他又怎么忍心姐姐受苦。
 ·    百里屠苏掐算了时辰,若是以腾翔之术来回还是够的,只是不能久待罢了,当即同意了,带着方兰生回到了琴川方家之中·· ·    “木头脸,我记得酒鬼给你卷轴之中,曾有隐身之法,可否施法隐去你我身形我……只想偷偷看看他们,不想二姐看到我。”
相见时难别亦难,见了二姐他怕自己会不忍再离开,常住昆仑之事还是写信告知家中,总好过当面难过担心·· ·    “好·”百里屠苏当即施法,隐去了二人的身形。
 ·    这几日天气渐寒,方家二姐身体刚刚痊愈便未曾出门,窝在房门之中亲手缝制一件棉衣,棉衣已做好了大半,方如沁细细的韧针,密密的缝一件给弟弟的棉衣。
 ·    “唉,也不知兰儿在山上如何了……”方如沁缝了一会儿,抬起头喃喃自语·· ·    山上早寒,以前的方兰生倒是不打紧,可现如今毒素缠身的方兰生是否吃得住呢这棉袄套好了也不知啥时候能送上山去,给方兰生穿上。
 ·    方兰生走到方如沁身边,慢慢的蹲在了地上,像小时候一样趴在方如沁的椅子旁边,看方如沁缝制衣裳,这一看就是两刻钟·百里屠苏并未催促与他,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了下来,伸出手摸摸他的肩头,无声安慰。
 ·    接下来方兰生又去看了看自己房间、三姐四姐、娘,方太和尚出外云游不知所踪,便跑到禅房去敲了敲他爹那个老大老大的大木鱼,当当当的十分沉闷声音。
 ·    “木头脸,你看,这里便是我小时候最爱来玩儿的地方,这里有一个石阶,我总爱骗人家站上去,然后……”· ·    “木头脸,你看这家店,我第一次自己来买东西便是这里……”· ·    “木头脸,我曾在这里跌了一个狗吃屎,被二姐笑话了好久好久,哼,她只顾着笑都不来扶我……”· ·    方兰生带着百里屠苏,看他幼时最常去最爱去的地方看,带他去看自己最爱吃的小摊,带他去看自己幼时出糗之地,甚至连孙家都去看了一趟。
又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一件件一幢幢细细讲给百里屠苏听,连何时换了牙没有扔到屋顶上去之类小事也絮絮叨叨说了·· ·    琴川不大,还未到中午便走完了方兰生常去的几处地方,方兰生站在城门之下,面朝这个熟悉得不得了的小城,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尔后道:“木头脸,我们回去吧。”
 ·    两个擅自离开山中的人并不知道,此时天墉城中为了寻找他们已炸开了锅,有一位故人也不远千里而来,焦急等在山中了·· ·  · ·    ☆、第 68 章(修)· ·    · ·    第六十八章· ·    · ·    两个人刚刚回到天墉城就被紫胤真人堵了,紫胤真人几乎气急败坏的把百里屠苏从头数落到脚,他甚少如此失态,看样子是真的气狠了。
百里屠苏乖乖低着头被数落了一通,一句嘴也没敢还·数落完毕紫胤真人嘱咐他们在此等待,自己离开了·· ·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若是再晚回来一些耽误了时辰,可就不得了了。”
红玉跟他解释道:“主人昨日想到以前的一位故友曾经提过荒魂重塑之术,特地前去寻他,颇费了一番周折,好在他已答应帮助公子·可巧的是,这位故友你我也都认识。”
 ·    百里屠苏想了想,紫胤真人的故友多半也是仙人之类,而他们之中认识的有神通的仙人……难道……· ·    “是莫先生么”· ·    “正是莫先生,他听闻主人所言便立刻动身来到了天墉城之中,可找遍天墉城也找不到你们,主人有些着急这才生了气。”
红玉皱眉道:“猴儿你也是,伤重至此不好好休息,做什么乱跑如此不知轻重,公子竟然还纵容与你”· ·    方兰生自知理亏,难得没有同她拌嘴,只是缩在了百里屠苏身后。
 ·    “可莫先生离开之前不是说自己身负重伤,需得闭关修炼,如若不然恐伤性命么又怎能……”莫先生不过因为方太曾救过他一命便大力相助,甚至伤及元神,按理说此事至此已跟他毫无干系,若是再为救助自己耽误了休养,又如何过意的去。
 ·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师尊竟然是认识莫先生的,仔细回忆,莫先生与师尊并未在方家碰上面,莫先生在师尊前去的前几天离开了,由此才错开了去。
 ·    红玉道:“莫先生也说过待他调养好了之后会尽快赶回,你且放心,主人已帮莫先生打通滞留不通的经脉,掌门也为莫先生运功疗伤过,伤势已不打紧了。
莫先生与主人私交甚好,公子既是主人爱徒,他又怎会坐视不理呢莫先生说现下公子魂魄还未散去,正是重新凝聚打造的好时辰,若是到了明日魂魄力量渐弱,就算恢复也会体弱多病的,好在公子你回来的早。”
 ·    方兰生有些激动又有些迟疑的问:“当真可以……重塑荒魂么”· ·    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本以为这次是死定了的,结果又有了一线生机,叫人怎么能不激动可荒魂重塑,如同镜中月水中花,看得见不一定捞得着,又叫人怎么能不迟疑。
 ·    红玉:“具体如何我并不清楚,只是莫先生说若是此法成功,公子可重塑肉身活这一世,与常人并无所异,记忆身法也不会有所改变,只是……也只是这一世罢了,无法再转世投胎了……”· ·    即便是这样,也已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事了,今生已是偷来的福分,又怎敢妄想转世她是知晓这其中究竟的,对于此点并不担心。
 ·    如红玉所想,百里屠苏对是否能够投胎转世并无执念,甚至有些庆幸·方兰生也已无法转世投胎,此生便是终点·· ·    世间已再不会有你,我亦然。
 ·    等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莫先生一个人到了,紫胤真人并未随行,想来是有别的事情·再见到莫先生间隔不到几日,观其面色已苍老许多,脚下不稳气息也是十分微弱,伤好了这话甚虚,不过他既已声称自己无恙,斤斤计较反而不美。
 ·    “莫先生……大恩不言谢·”百里屠苏拱了拱手,深深的鞠了一躬·· ·    莫先生随意的摆了摆手道:“你既是老朽故友的徒弟,也算得上老朽的侄子,能帮便帮,何来的恩情之说。
更何况成功与否还要再说……总之,老朽自当尽力而为,其他的就只能看你造化了·实不相瞒,老朽之所以答应此事,也是因为重塑条件你们已有七八,剩下的这二三倒是不打紧。”
 ·    “敢问先生,是哪七八”· ·    “你腰上的玉佩蕴藏的乃是上古仙人血液,此物极其稀少难得,是重塑你身体所必备之物,老朽也是因为想起它才愿意一试。”
 ·    红玉听闻此言,连忙自袖中掏出那颗方兰生送的玉珠,递给莫先生道:“此物之中也一样蕴含仙人血液,先生请看·”· ·    莫先生接过那颗血珠,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此物越多成功机会也越大。”
 ·    “敢问先生,只需此物便可成功么”· ·    “自然不是,还需可暂放魂魄之物,若是只能收魂不能放魂自是不行的,还需可收可放才好。
此物你们也已有了,就是玉横·老朽已请紫胤先去将其中冤魂散去超度,尔后洗净其中怨气,若是鬼气不除则后患无穷,重塑之后自带怨气一身,到时候与煞气缠身又有什么区别马虎大意不得,需要彻底清除干净才行,你师尊虽有本事也还需要些时候。
至于第二件东西,老朽早就看出晴雪乃幽都之人,已托她去问女娲大神取一件法宝,老朽与女娲大神曾有些许交情,若是顺利明早便能到了·”· ·    “是否有了这些东西,便可……”方兰生小心问道。
 ·    “不,这些虽重要,却还缺一味药引,需以一人魂魄为媒此法阵才可成真·”· ·    “为……媒”其他三人都未能听懂他这句话所说含义,疑惑道。
 ·    “若想重塑肉身,自然需要将魂魄重新熔炼,不然荒魂还是荒魂,如何能够支撑起肉体凡胎平日里炼药还需多味药材,熔炼魂魄自然也需代替消耗之物。
小子,也是你幸运,这些千年难得一寻之物你都有了·”莫先生伸出手指向他腰间另外一物:“虽不全却也难得,足够了·”· ·    方兰生和红玉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发现莫先生所指之物正是百里屠苏腰间的那串佛珠坠饰,莫先生不知念了什么咒语,坠饰似有共鸣,猛然绽放出淡蓝色光芒。
 ·    锁魂结·· ·    在锁魂结中放入头发,焚香祷念三万遍经文,以血滴入其中,便可用命魂换取一个愿望·死后除却命魂外其余掌管今生情感记忆之魂魄便会被锁入其中,此人也会因此不入轮回。
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百里屠苏下意识按住它,强硬道:“不行·”· ·    莫先生自然也晓得锁魂结,百里屠苏将其挂在身上便说明其中魂魄所属之人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他有次反应并不奇怪,只是淡淡道:“人死如灯灭,这些魂魄一旦离体也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罢了,若是执念于此岂不愚蠢”· ·    红玉知晓其中原委,连忙拉着他到角落之中劝道:“公子,事到如今,逝者已矣,这些不过是前尘往事罢了,即便是用了也不会因此影响猴儿啊。
可若是你坚持为了虚无缥缈之物白白送死,岂不是将猴儿再一次推进无边痛苦之中么……”· ·    方兰生不知其中弯弯绕绕,只是知晓那坠饰之中蕴含一人魂魄,料想对百里屠苏而言是十分重要之人,不然不会事到临头百里屠苏都不愿使用。
再回想当初百里屠苏知晓锁魂结之用时激动表现,心中十分担心·· ·    他不知红玉与百里屠苏在角落之中嘀咕些什么,只是问莫先生道:“先生,那魂魄……不能用其他替代么”· ·    “若是可以,老朽自已经替换了,荒魂不比其他魂魄,若是想熔炼重造必须以魂魄为媒。
换成其他东西,出来的指不定是什么怪物呢·”莫先生摇了摇头,又道:“时间太紧,明日必须开始,不能再耽误了,若是还有时日,自然可以再去找寻……”· ·    从紫胤真人找到自己算起到现下还未超过一天,紧赶慢赶至此已消耗他大量体力,耽误不起更多的时间了。
莫先生叹了一口气,这怕就是他之一劫吧,方兰生也好百里屠苏也好,他都欠了他们上一辈的恩情,仇可以不报恩却不能不还·况且与他们相处过一阵之后,他也确实是将他们当做自己侄子一般看待,怎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    好在百里屠苏并未纠结太久,他取下腰上坠饰并玉佩,将它们毕恭毕敬交到莫先生手上:“方才失礼了,有劳莫先生了·”· ·    莫先生很是欣慰他能够这么早想通此事,匆匆准备去了,吩咐夜里三更之时前去祭坛施加法阵。
 ·    百里屠苏凑近方兰生:“没事了·”· ·    方兰生有点担心的问道:“这样真的好吗,那坠饰之中的魂魄对你而言不是很重要的么”· ·    如此重要之物,留着好歹还是一个纪念,至少还能安慰自己,现下一用……· ·    百里屠苏轻轻摩挲他的脸,看着他漆黑眼眸中满满承载的情谊与担心,笑了:“没关系。”
 ·    坠饰也好玉佩也罢,均是你所赠之物,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吧·· ·    弃你轮回,铺我重生之路,舍你魂魄,铸我再生之躯。
 ·    我何德何能,今生得你陪伴·· ·    “没关系的·”他抱紧了怀里的人,轻声道:“已经没关系了。”
 ·  · ·    ☆、第 69 章(修)· ·    · ·    第六十九章· ·    · ·    莫先生独自进入密室准备,不许任何人进入打扰,紫胤真人怕会有变故,嘱咐红玉在密室之前等候。
 ·    此间密室已多年无人启用,具体原因无人得知,只是知道是废弃了的,许多弟子包括陵越在内都不知此处还有一间密室·然而莫先生似乎对天墉城内部结构十分熟悉,直接就问涵素真人要了这间密室做准备之用。
 ·    方兰生与百里屠苏本欲与红玉一同守着,却被她赶了出去,要百里屠苏带着方兰生回房休息,说病人还到处乱跑真是讨打·· ·    “红玉姐凶巴巴的,方才看她模样我还以为是我二姐咧。”
方兰生学着红玉的模样,怪模怪样的一戳手:“天下女人一般凶,一个更比一个凶”· ·    百里屠苏把他从披风里伸出来的手按回去:“说便说,莫要乱动。”
 ·    “嘿嘿,这不是习惯了么,木头脸,你们昆仑也太冷了,这还未到立冬,就已经要冻死人了·”· ·    “山上本就早寒,待回屋之后我帮你生个火炉,就不冷了。”
 ·    “嗯·”方兰生左右看了看无人在旁,偷偷的一抬手趁着百里屠苏不注意,把自己冰冰凉凉的手贴上百里屠苏脖子:“嘿嘿嘿,凉吧”· ·    百里屠苏并未躲开,反而将他的手朝自己衣服里面塞了塞:“我帮你暖暖就不凉了。”
 ·    方兰生本意只是捉弄他,却不想对方一本正经的要帮自己暖暖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咳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揣进袖子里:“我自己暖就可以了……”· ·    “若是还冷,就跟我讲,我帮你暖。”
 ·    “嗯……”· ·    两个人只顾自己腻味,却忘记了某个人,或者说大家都忘记了某个人·· ·    大家都忘记了还有一只小狐狸,襄铃。
 ·    天墉城天下清气所钟之所,修仙自不必多说,若是妖魔以此处作为修炼之所也是事半功倍,是以处处密布法阵防虎视眈眈居心不轨之徒·作为妖怪的襄铃呆在此处十分不适,被尹千觞所打之伤又未痊愈,干脆恢复了真身猫在屋里不敢出去。
也因此她并不知道莫先生已经来到天墉城之上,也不知百里屠苏之事已有转机·· ·    在屋里待了一个晚上,总不见红玉与风晴雪来,她心中十分担心,实在忍不住偷偷的从屋里跑出来,以真身在天墉城顺着来时候还记得的路一路往回找,想找到熟悉的人。
 ·    找不到风晴雪与红玉,找到方兰生和屠苏哥哥也好啊,实在不行,找到芙蕖和陵越也行啊·襄铃一边找一边想,再不济,屠苏哥哥的那个凶巴巴的师尊也、也可以啊。
 ·    结果她遇到了一队巡逻弟子·· ·    “师兄你看,那……是不是一只小狐狸”· ·    “什么狐狸,天墉城里怎么会有狐狸”为首的弟子有些奇怪,定睛一看确实有一只小狐狸探头探脑的缩在石阶后面,心中有些了然道:“可能是山上野生的狐狸,不慎闯入了吧,我去将它捉住放了就是。”
 ·    襄铃一听就知要糟,这几个弟子修为尚浅,故而没有发现她身上妖气,若是让他们靠近了是一下子就要漏馅的,到时候一剑把自己戳死了可怎么办· ·    想到此小狐狸脚底抹油,跑了。
 ·    “哎呀师兄师兄你快啊它跑了”· ·    “什么,糟了,城中多结界禁地,万一让它乱跑闯入可如何是好,快追”· ·    一只狐狸在前头跑,一堆弟子在身后追,天墉城难得能看到如此热闹景象,可怜襄铃胆都要被吓破,一路跑一路哭。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低头猛窜之后襄铃总算是甩掉了那一拨巡逻弟子,可让她更想哭的是,她迷路了·· ·    她方才只是因为吓的厉害才敢在这结界密布的天墉城之中横冲直撞,危险解除了她再也不敢随便走出一步,万一触发了什么机关法术丧命于此可实在冤枉。
 ·    可怜的小狐狸就这么窝在一块小小的石台之上等啊等啊,直到夜幕降临寒风阵阵,直以为自己要被困死在此处之时,才总算听到了熟悉声音·· ·    “襄铃”· ·    小狐狸颤颤巍巍的一抬头:“莫、莫先生……红玉姐……屠苏哥哥……呜呜呜,兰生晴雪……”· ·    原来小狐狸一路狂奔跑到了祭坛之上,此处闲杂人等不敢靠近,自然没人路过发现她。
她这一猫就猫了五六个时辰,一直猫到夜半三更,直等到莫先生与百里屠苏约好祭坛施法之时才被发现,差点冻僵了变成冻狐狸·· ·    “呜呜……太好了,屠苏哥哥你有救了……呜呜襄铃好开心。”
襄铃缩在红玉的怀里,抽泣着将为何自己身在此处讲明了,又听红玉讲明了并非故意忽略了她,而是事赶事,忙得忘记了·· ·    莫先生淡淡道:“好了,等一切了结之后再细说来龙去脉吧,你们且站出祭坛范围。
老朽先说好,不论一会儿发生何事,谁也不许踏进老朽法阵一步,否则性命难保·紫胤,若是此术当中出现任何变故,便以老朽告知你的方法出手,千万莫要留情·”· ·    千叮万嘱后,莫先生与百里屠苏走上了祭坛。
只见莫先生取出一个小巧玉盒,其中是他自玉佩之中取出的仙人血液,他用其在祭坛之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复杂阵法,尔后将玉横放置在阵眼部分,对百里屠苏道:“老朽需先打散你肉身,使你提前灰飞烟灭化为荒魂才可继续施法,若是成功自不必多说,若是失败你也就此消散世间,你可考虑清楚了”· ·    百里屠苏看向方兰生,却见他表情坚定的点了点头,于是也不再犹豫,回答道:“已考虑清楚,不论结果如何,绝不后悔。”
 ·    “好”莫先生话音未落一击击中百里屠苏胸口,那力道十分之巨大,几乎要把百里屠苏打出祭坛之外。
百里屠苏强忍住还手冲动,咬牙站住脚,又吃下他狠狠一击·被人活活打散肉身的感觉百里屠苏并不想回忆第二次,不过好在他也没撑多久,在莫先生第三击之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方兰生站在祭坛之外,眼睁睁看着百里屠苏肉身消失,一缕幽魂被吸入玉横之中,虽知这是必经过程,却按耐不住心中汹涌的悲痛之情·红玉抱着襄铃,安慰他:“猴儿放心,莫先生若无把握不会轻易出手,且稳住心神,等待公子回来。”
 ·    “嗯……”· ·    芙蕖不忍再看,躲在陵越身后:“大师兄……这样……真的是对屠苏师兄好吗……”· ·    “师妹稍安勿躁。”
陵越心中明白即便不如此,过了明日师弟也是这个下场,不若放手一搏,还有一线生机·这个莫先生乃是师尊千辛万苦寻回,想必是十分有本事的,师尊既然信任于他,那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又岂有怀疑之理。
 ·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师弟啊师弟,希望你吉人自有天相,渡此难关啊·· ·    祭坛之上,百里屠苏的荒魂已全部收入玉横之中,莫先生口中念咒,自袖中取出风晴雪从女娲大神处借来的法宝。
此物名为安魂珠,与玉横有异曲同工之效,只是此物只能收魂不能放魂,与其名字相同的是,它可以化掉魂魄之上或多或少的怨气,是以命名为安魂·莫先生便是将坠饰之中的魂魄渡进此珠之中,用了大半天时间将魂魄融合超度了部分,使其甘为消耗所用。
 ·    一咒念完,安魂珠与地上法阵相互呼应起来,有蓝光自下而上托起安魂珠,使其悬浮于半空之中,莫先生接下来做了一个让台下之人都目瞪口呆之举。
只见他自袖中取出一把锋利匕首,以尖对准胸口狠狠的挽下了一块肉来·· ·    紫胤真人显然也不曾想到他会有此举,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莫先生却朝着他摆了摆手:“想重塑肉身,无引怎可行需以仙人腐血为阵,鲜肉为引,生人灵魂为媒,老朽既已答应帮你,这些苦还是能受的,紫胤不必多说什么,只需看着便好。”
 ·    好在女娲大神借了安魂珠来,否则他还要剔出一根骨头来,不然血肉之躯有肉无骨哪里还成人·· ·    以血为阵,保灵魂不灭,否则醒来也不过行尸走肉;以肉为引,重塑肉身,否则有魂无体,不过鬼魂;以安魂珠为骨,方能顶天立地;最后以魂为媒,方能将魂魄肉体合二为一,才称之为真正复活。
 ·    莫先生几乎豁出命去完成了此法阵,可重塑之身却叫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见莫先生口中咒语念完之后,有一物慢慢蕴化,在柔和光芒之中慢慢形成了一个人的模样,缓缓落在了祭台之上。
 ·    可此人身形不过七八岁模样,浑身赤裸,眉眼之间隐约能看出一些百里屠苏的模样,眉心有一点如血朱砂·莫先生一个不稳之间跪在了祭台之上,皱着眉头看着小孩子模样的百里屠苏,惊讶道:“这……”· ·    方兰生看到祭台之上以血画成的阵法已消失无踪,慌忙爬上了祭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百里屠苏”身上,疑惑道:“莫先生……这……难道还要从这么小一点点长大么”· ·  · ·    ☆、第 70 章(修)· ·    · ·    第七十章· ·    · ·    若是这个年龄慢慢长,待他长大也要个十几二十年。
方兰生小心的搂着怀里的孩子,摸了摸他的手,好在是温热的,证明这个身体是活着的·· ·    此等情况发生实属意外,莫先生也始料未及,一切进行顺利,为何最后结果会出现如此之大偏差他伸出手掐算一二,尔后将掌心覆在百里屠苏额头,掐念了一个口诀,然未曾发现任何异常,小孩闭着眼睛睡得很香。
 ·    莫先生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拿了玉横来仔细查看,疑惑道:“按理说应当是不会才对……施法过程中并未不当,死时什么样恢复就该是什么样才对……除非他在这个年龄死过一次。”
 ·    方兰生听他所言这才想起百里屠苏曾在七岁之时被灭族,而他自己也丧身冰炎洞内,而后是他娘为了保住焚寂之中太子长琴的剑灵,将魂魄带滚滚煞气一同封印在百里屠苏体内,这才让他“死而复活”。
 ·    “我想起来了有过的,他、他在这个年龄,确实死过一次的……只是因为将剑灵太子长琴魂魄封印在他体内才死而复活,是否因此……”· ·    “若是死过一次,便不奇怪了,老朽见他之时便觉他有些异样,并未深究其中有蹊跷,没想到是如此错综复杂……咳咳,世事难料,有好有坏吧。
你们放心,这只是暂时的,最多几个月便能真正恢复了,身体虽受影响,神智是不会变的·”· ·    “那……那……”方兰生抱着小小的百里屠苏,迟疑问道:“算……成功了么”· ·    “自然。”
如此大费周章若还是失败,那他当真要闭关上百年好生反省一番了·· ·    “太好了屠苏哥哥不会死了”襄铃一下窜上红玉肩头,以小动物特有的方式窜跳起来,险些摔下去。
红玉含笑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心中欣喜自不必多说·· ·    “大师兄你听到了吗屠苏师兄活过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芙蕖激动的攥着陵越的胳膊喊道:“呜呜呜,方才芙蕖好担心,太好了太好了……”· ·    众人欢呼雀跃,却忽视了莫先生一脸的苍白,此时的莫先生全凭一口气撑着,这一松懈便有些站不住了,只有表情未变,依旧淡然如水。
他的伤口在方兰生等人眼中愈合速度堪称惊人,这一会儿功夫血已不流了,然只有紫胤真人明白,这愈合速度实在慢的不正常·· ·    紫胤真人走至老友身边正欲开口,却被莫先生早早阻止,只见他将胸口衣裳拉好,理了理衣摆道:“你我之间又何必多言,老朽此劫必经,并非他人可以掌握,只是要借紫胤密室一用,十年八年不得出关了。”
 ·    他此言既出,紫胤真人也了解他之性格,便并未多说什么客气之话,亲自带着陵越前去准备莫先生闭关之事了·至于百里屠苏,莫先生说最迟明日便会醒来,带回去安心睡一觉便好。
 ·    百里屠苏上山之事虽已告知几位长老知晓,城中高阶弟子也略有所闻,可方兰生与襄铃风晴雪几个外人进入天墉城之事并未让他人知晓,住宿之事皆由红玉安排。
红玉知晓其中内情,便让方兰生呆在了百里屠苏旧居,贴心的劫后余生的两个小家伙可以安心的度过一个不再提心吊胆的夜晚·· ·    芙蕖并不知其中弯弯绕绕,见此安排十分疑惑,她歪头道:“兰生身上带伤呢,让他回去睡吧我照顾屠苏师兄就好啦”· ·    红玉抿唇一笑:“你不懂,你屠苏师兄睁开眼第一个想看见的人可不是小芙蕖,乖,跟姐姐走吧。”
 ·    芙蕖懵懵懂懂的跟着红玉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心中很是纳闷:为啥屠苏师兄睁开眼想看见的第一个人会是兰生呢他们关系可真好啊。
 ·    方兰生尴尬的送走了芙蕖与红玉,松了好大一口气,虽然他知道这些事总有一日会被她知晓,可现下实在提不起精神去解释什么,加之面对芙蕖天真眼神心中总是有些虚,生怕说了什么露馅的话……· ·    他目送两个女孩子走远后,关上门落了栓,朝手心哈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床铺。
 ·    百里屠苏已经给穿上了不甚合身的里衣,此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睡的很沉,方兰生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小孩子模样的百里屠苏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肃与正经,看着倒是跟平常人家调皮捣蛋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小脸带着些许婴儿肥,捏起来软绵绵的。
 ·    “太好了……木头脸……”方兰生打了一个哈欠,握着他小小的手,满足的睡了·· ·    这一宿,天墉城之上的众人都睡的很香很香,一夜无梦到天明。
 ·    “唔……”百里屠苏只觉得经历了一场无比漆黑漫长的梦,梦境之中一片混沌虚无,他好似踩在棉花上一般飘着走了很远很远。
 ·    前路漫漫没有尽头,他的骨骼和肌肉都因为超负荷发出咯吱咯吱声响,酸痛无比,直到有一个声音打破了他朦朦胧胧的状态·· ·    那个声音缥缈空旷悠悠传来,感觉很远可又很近,不停的在念叨着一句话,让他有一点点烦躁。
 ·    “木头脸,木头脸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木头脸~~~~”· ·    “……闭嘴……好吵……”百里屠苏终于张开嘴,将心中一直想说之话说了出来。
 ·    方兰生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见他开了口,慌忙道:“木头脸你醒了太好了,担心死我了,莫先生说你今天就该醒过来的,可是这都下午了你还在睡,我还以为……”· ·    百里屠苏在方兰生的噪音骚扰之下总算勉强睁开了双眼,光线太强让他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扭过头,看到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    本以为再见不到的人·· ·    “兰生……”此话一出他才觉得有些不对,这声音并不像是自己的,反而有些稚嫩……· ·    “木头脸你醒了太好了,你饿不饿我去厨房做些吃的给你吃。”
方兰生见他当真醒了,心中激动万分·说实话,在百里屠苏醒来之前,他还是十分担心的,若是醒不过来呢若是只有肉身重塑了呢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知何时也畏畏缩缩起来,有些不像自己了。
 ·    百里屠苏伸出手攥住他的:“我不饿……别担心……”· ·    尔后他发现了更大的不对,他的手比方兰生的要大一些,虽不能完全包住方兰生的,可也不至于只能攥住他的两根手指头吧……这肉呼呼软绵绵的小爪子是谁的· ·    百里屠苏将那软绵绵的小爪子举至眼前,动了动食指:“……”· ·    方兰生见他此举才后知后觉,解释道:“莫先生说你因曾经死过一回,复活之时便有了些许的偏差,变成了幼时的模样,不过不必担心,此状态并非永久,过不了三五七月便会恢复成正常大人的模样”· ·    百里屠苏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变小了”· ·    “……嗯。”
 ·    变小了·· ·    还不止小一星半点,百里屠苏下了床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深觉前途堪忧·· ·    身体变小了的影响倒是不大,只是百里屠苏上凳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够不到地,只能在半空中晃悠晃悠的。
方兰生被襄铃说了那么久的矮冬瓜,见此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啊矮冬瓜木头脸……哈哈哈哈哈咳咳,胸口好疼,但是哈哈哈”· ·    百里屠苏见他一边咳嗦一边捂胸口一边还要笑,实在有些心疼不起来,想撑在桌上单手扶额,却因为胳膊短没够到桌子,险些跌下凳子去。
方兰生见此情景笑的更为厉害,眼泪都彪出来了··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咳咳,疼死我了,都怪你木头脸,引我发笑”方兰生笑的浑身哪儿哪儿都疼,好不容易从剧烈的狂笑之中回神,撑着桌子招手:“给我杯茶……哈哈,我笑的手都软了……”· ·    “……”百里屠苏默默的倒了一杯茶来自己喝,这种恶人先告状的事儿他已十分淡定了。
 ·    “木头脸,你小时候原来就长这样啊~”方兰生兴致勃勃的伸出手指头在百里屠苏的包子脸上戳来戳去:“我看你小时候长得也十分可爱啊~~为啥长大变成那个德行,来来来,给哥哥笑一个~~~”· ·    这辈分倒是没啥错,方兰生确实比百里屠苏要大一些,可惜平日里猴了吧唧的十分不稳重,叫人都忘了年龄这回事儿。
 ·    百里屠苏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坐的板正,方兰生又道:“真的,比长大了可爱多了~对了,襄铃方才和晴雪一起来过了,只是你还未醒便不曾多坐。
你师尊陪着莫先生进了密室,可能是要帮他运功疗伤,说近日都不会出来了,叫你安心在天墉城之上呆着,慢慢恢复·莫先生说自己要闭关,数十年都不会出来了,他肯定也是个神仙,不然哪里能够呆那么久。”
 ·    百里屠苏想起上一次方兰生梦中的莫先生,此时是并未出现的,想来也是经了一劫正在疗养,掐算一番时间与此次相差无几·· ·    果然还是付出了许多代价才换来此次重生一次的机会,只是这些代价并非单单自己所付出与承受,牵连了许多人,大恩大德,今生无以为报,来生也已无能为力了。
 ·  · ·    ☆、第 71 章(修)· ·    · ·    第七十一章· ·    · ·    “世事无常,难怪人家总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真是多亏了我那个老爹,看着没什么本事居然还能救一个神仙。
若是没有莫先生,你我现下只能黄泉相见了……”方兰生感慨万千,若是他那个老爹没有救过莫先生,那现下会是如何谁也说不好,可老爹那点本事自己门清儿,他怎么会有本事救神仙呢方兰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    百里屠苏很是赞同他的话,可惜他一开口那稚嫩无比的声音就让方兰生再度破功,温馨气氛荡然无存,唯有方兰生吸着气不停的哈哈大笑·· ·    “哈哈……不行……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想笑……哈哈哈……”· ·    “……”· ·    百里屠苏既然醒了就不能老是窝在屋里,也要去找陵越红玉等人报个平安,他从自己的衣柜深处拿了一套旧衣出来,那是他初入天墉城之时所穿,放了有些年头了。
方兰生接过抖了抖,一层灰尘,好在没有发霉·· ·    “这衣服不洗能穿么·”方兰生很是嫌弃的甩了甩·· ·    “除此之外,并无合身衣物。”
百里屠苏垫脚够了够,发现自己的身高不足以够到柜子的最顶层,只得放弃了·· ·    方兰生拿着衣服走到窗口,用力抖了几遍,直到灰尘不再明显飞舞才停了手:“这倒也是,先暂且穿着吧,等会儿去问问红玉姐可有合身的衣物拿一套给你穿。”
 ·    阿翔外出觅食归来,从窗口探了一个头,发现主人已醒,立刻俯冲过来亲亲密密的贴上百里屠苏,蹭了蹭他的脸·· ·    百里屠苏只感觉肩膀猛的一沉,险些被阿翔踩倒,好在他下盘够稳,他苦笑着摸摸爱宠的头:“阿翔……你……当真应该减肥了。”
 ·    这幅小身板儿比阿翔高不了多少,它这么一站自己当真有些吃不消,难怪方兰生总说阿翔肥·· ·    阿翔不满的抓了抓百里屠苏的衣服,方兰生拿着衣服走过来喊道:“死肥鸡你想压死他是不是去去你看你肥的,比木头脸现在还重吧去去去”· ·    “嗷嗷”· ·    一通鸡飞狗跳,好不容易逮住阿翔把它从窗口扔了出去,方兰生满意的关了窗,扭回头的时候百里屠苏已经换好了深紫色的天墉城装束,正忙着将散开头发编成辫子。
 ·    方兰生蹲下来接过他手上的动作,百里屠苏虽重塑了身体,头发却还是如雪银白,一个小孩子满头白发看着着实有些诡异·辫子梳好,方兰生给他绑发尾的时候问:“要不要给你绑个蝴蝶结”· ·    “……”· ·    “开玩笑的~你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方兰生将梳好的辫子放到他身后,顺手捏了捏百里屠苏的脸,而后换衣服整理自己去了·· ·    百里屠苏扶额,十分头疼·· ·    陵越住所离百里屠苏的并不远,只是这个时辰他大多在练武场教弟子练功,芙蕖多半也在那里,于是两人决定先去找陵越和芙蕖。
 ·    弟子居所通往练武场有一段悬浮半空的阶梯,成年人走步子也需迈的大一些,而方兰生与百里屠苏显然都忘记了百里屠苏已不是成人身体这一点。
 ·    百里屠苏的身体变成了七岁,可他并未适应这缩小了一套的手脚,灵活性下降了许多·在他跳跃两个台阶之间的时候,错误估计了距离,结果落地之时崴了一下,整个人啪叽一下拍在了台阶上,差点拍扁了。
 ·    “噗对不起木头脸,我不是故意想笑的哈哈哈……”方兰生哪里见过如此狼狈的百里屠苏,十分不给面子的捧腹大笑起来,百里屠苏相信,若是他的肋骨不疼,这厮定然会笑到在地上打滚。
 ·    终于方兰生笑完了,朝着百里屠苏伸出手道:“要不然木头脸,我牵着你走呗”· ·    “……”百里屠苏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大踏步的往前跳,险些又摔一回。
 ·    方兰生咳了一下,收起不正经的表情,蹲下身子道:“来嘛,我牵着你走·”· ·    “……”· ·    “来嘛。”
方兰生伸出手晃了晃:“不笑话你了,来嘛·”· ·    “……”· ·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嘛,我不笑话你了,反正没人,我牵着你走,好不好”· ·    百里屠苏叹了好大一口气,将手放在了方兰生的掌心,默认了。
 ·    方兰生牵着他的手跳过这一段逐渐升高的台阶,尔后嘿嘿一笑道:“木头脸你好矮哦~”· ·    “……”百里屠苏心道你七岁之时不见得比我现在高,不过他知现下自己一开口方兰生就要笑,干脆不开口了。
 ·    两个人正说着话,迎面走来了一拨天墉城弟子,此条路并不算宽,只能供三人并行,对方有七八个人自然是过不去的·更不巧的是,这拨弟子乃是戒律长老之徒,其中几个跟陵端关系十分不错,自陵端被逐出师门后一直记恨着百里屠苏,这下冤家路窄,还不知会起什么摩擦。
 ·    百里屠苏并不欲与他们起冲突,干脆假装自己不认得他们,拉着方兰生的手往一旁让了让,示意对方先走·方兰生见有生人,连忙将披风的帽子拽起来挡住自己的脸,无意低头看了一眼百里屠苏的一头银丝,又慌忙用披风盖住他的头。
 ·    本来百里屠苏这一身装束像极了刚进师门的小师弟,并不会引起对方太大注意,偏偏方兰生并未着城中装束,又遮脸盖头的显得有些鬼祟·这一波弟子中带头的陵然就有些生疑了,他本就是戒律长老之徒,便停下脚步,询问道:“喂,那边的两个,你们是哪个长老门下的,见到师兄也不打招呼”· ·    “师兄,我看他穿的不像咱们城中的弟子啊,看着那么眼生……”· ·    方兰生悄声问百里屠苏道:“喂,木头脸,他们是你师兄么我该怎么回啊”· ·    百里屠苏道:“只说是我师尊的访客便好。”
 ·    师尊刚刚闭关,怎好再惹事让他心烦,能糊弄过去最好,如若不能,再静观其变吧·· ·    “各、各位道长有礼了,在下确实不是城中弟子,在下是执剑长老紫胤真人的访客,昨日才上山来的,正欲去拜访。”
 ·    陵然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兰生,道:“执剑长老昨日闭关,你昨日来拜访”· ·    方兰生恨不得打自己嘴巴一下,这谎撒的确实不太麻溜,方兰生啊方兰生,平日里不挺会撒谎么,怎么偏关键时刻嘴秃噜了呢· ·    陵然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心中疑惑更甚,他抽出剑来在手,以剑指向方兰生喉间,呵斥道:“你到底是何人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们不客气”· ·    “在下真的是紫胤真人访客……”· ·    “还要狡辩”· ·    眼见陵然手中之剑就要送上方兰生咽喉,百里屠苏见无法糊弄,只得站出道:“陵然住手”· ·    这几个弟子辈分相较百里屠苏是低多了的,他们连见了芙蕖都要叫一声师姐,百里屠苏自然不会对他们客气。
 ·    陵然看百里屠苏一身低阶弟子装束,本不屑一顾,可抬头看到他的脸后着实吃了一惊,再看其一头雪白银色,眉间正中如血朱砂,迟疑道:“百里……屠苏不会吧,你是百里屠苏”· ·    百里屠苏道:“既已知晓,还不收剑”· ·    陵然见他这般小小模样还敢气焰嚣张,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虽不知为何此人会变成这个样子,然而对他来说并非坏事。
陵端被逐出师门之事一直让他如鲠在喉,可惜顾忌百里屠苏身手无法报仇,这下……· ·    “百里屠苏你莫要如此嚣张你是紫胤真人弟子没错,可他是何人你好大的胆子,敢带外人私入城中你把不把天墉城戒律放在眼中”· ·    “就是百里屠苏你说清楚他是何人”陵墨心中与陵然想的一样,见百里屠苏这般模样底气足了不少,也上前一步道。
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带他上山是掌门允许的,若是不信自可去问掌门”方兰生住在山上日子很短又不曾出过门,除却长老掌门和照顾他的几个弟子之外,并无他人知晓。
百里屠苏并不欲与他们多解释什么,撂下这句话拉着方兰生就想走·· ·    陵然哪里肯,横剑挡住他们道路:“百里屠苏,你一句话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有本事我们一起去见掌门,将此事说个清楚哦,我倒是忘了,你是执剑长老的宝贝徒弟,自然是有特权的。
唉有个好师尊好师兄什么的就是好啊~杀了人还能平安无事的呆在天墉城里,可怜我们没有这么好的师尊师兄的~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只能被逐出师门咯~”· ·    “就是就是,咱们戒律长老的徒弟又怎么能跟执剑长老的徒弟比呢唉,可叹世间不公啊,明明没犯错,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弄出师门,可千百双眼睛看着的呢也不过是一句话就能打发了,说没杀人就没杀人,看到了又如何与之相比,带外人上山也没什么大不了~”其他人见百里屠苏沉默不语,胆子也大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混账话来。
 ·    “大师兄平日里口口声声光明磊落,口口声声不得偏私,没想到……”· ·    “陵然你若再满口胡言辱没师尊与师兄,休怪我不客气”说他什么都不打紧,只是牵扯到师尊与师兄,百里屠苏是万万忍不了的,他本就不是个能被欺负的性子,当下怒道。
 ·    “呦呵,你还想动手不成我可不敢跟你动手,若是赢了也不光彩,人家会说我以大欺小~”· ·  · ·    ☆、第 72 章(修)· ·    · ·    第七十二章· ·    · ·    百里屠苏平日练剑都是独自一人,从未在他人面前展露过剑法如何,虽有与陵越一战之结果,然而过了这些年,早已不被这些弟子当回事儿。
更何况他现在七八岁的模样,小胳膊小腿的还没有剑高,有什么好怕·· ·    “哦,我忘了你还有个靠山,不行不行,你们两个人我们这七八个,要被说以多欺少的~再说你这靠山看起来也不甚稳固,像个大姑娘似得躲躲藏藏的做什么”· ·    方兰生心知他们是故意找事儿,有所回应才是中了他们的圈套,强压下心中怒火,牵着百里屠苏的手略微用力,轻轻把他往后拽了拽。
 ·    百里屠苏才刚刚重塑身体,虽然莫先生未曾对此多做交代,但是此时妄动真气不知会不会有不好结果,想要教训这几个家伙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在一时。
方兰生安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等百里屠苏恢复了再教训他们也不迟……哼·· ·    百里屠苏庆幸自己已不被煞气缠身,否则此时早已和这厮打起来了,戒律长老虽然不喜自己,为人却是十分正直严谨的,手下弟子多半也是刻苦认真,怎偏就这几个如此烂泥扶不上墙。
 ·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无事生非之举,这些年来早已习惯了,只是忍受不了他们辱没紫胤真人与陵越,然而……他轻轻回握了一下方兰生的手,然而他并不想让身后这人担心。
 ·    陵然见话说到这份上百里屠苏都不为所动,只是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好似在看猴戏一般,心中竟有几分恼怒之感·他平日就是看不惯百里屠苏这幅高深莫测的模样,执剑长老的弟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他就可以高高在上的,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 ·    陵守一直默不作声站在陵然身后观察,发现百里屠苏护他身后那个小子护的很紧,那人又抓着斗篷遮着脸躲躲闪闪的,心下起疑,给陵墨使了一个眼色。
 ·    陵墨了然,突然拔剑攻向百里屠苏使他不得不松开方兰生的手迎战,陵守则趁此空档以手中之剑挑落了方兰生身上斗篷·方兰生注意力全放在百里屠苏身上,措手不及,且他并未刻意放下头发遮掩面容,那半边被毁去的容貌一下子裸露人前。
他抬手去遮脸却盖不住那些坑坑洼洼的疤痕,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    那厢百里屠苏才堪堪避过陵墨的攻击,他脑中反应虽快可惜身体执行度不高,最最普通的一招也只是堪堪避过罢了。
几个人看在眼里,便知百里屠苏现下功夫平平,越发嚣张起来·· ·    “兰生”百里屠苏顾不上与陵墨纠缠什么,弯腰捡起斗篷垫着脚尖想把方兰生罩起来,可惜他身高太矮,只能将斗篷递至方兰生肩膀。
方兰生将斗篷攥在手里,默不作声的将它穿戴回去·· ·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见你这位朋友遮遮掩掩的,以为他斗篷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不过说真的,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你这位朋友如此尊容还出来晃悠,还好是大白天,若是晚上出来被哪个弟子看到,还以为是妖物再给抓起来可不就好了~”· ·    “陵然,我看在你师父戒律长老之面才处处忍让,然而我一忍再忍你却得寸进尺”· ·    陵然不知自己戳到百里屠苏死穴,还欲开口反击,嘴还没张开突然觉得面上一股寒意袭来,百里屠苏已攻近面前,还未来得及吃惊手中之剑已被劈手夺去。
再回过神之时,本属于他的三尺青锋此时散发着寒光逼近他面门,堪堪停在两寸之处,只要百里屠苏略微用力,他就能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    好快……· ·    怎么会……· ·    百里屠苏方才动作一气呵成,陵然等人根本不曾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做到,只能怔怔看着面前这个脊背紧绷,手中剑锋直指陵然,浑身杀气让人不寒而栗的孩子。
这让他们几乎有一种错觉,这个执剑而立的人并非是眼前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小孩童,而是当初那个连大师兄都甘拜下风的少年·· ·    “百、百里屠苏,我警告你……你、你……”陵然被百里屠苏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杀气吓到,方才还麻溜的嘴皮子此时打起了结,还未动手他就知道自己输了,毫无反手之力不说,连手中之剑都叫人家夺去了,执剑长老之徒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可是当着这么多师弟的面,跟这么一个小孩子求饶实在太过丢脸·他转念一想,又颤颤巍巍道:“你偷袭算什么……有本事、有本事咱们去练场光明正大打一场”· ·    百里屠苏收了剑,将它抛回还给陵然,冷冷道:“好。”
 ·    “木头脸,算了算了,别打了,不是还要去找陵越师兄么,若是给他知晓你们这般私下打斗,定然会受罚的·”方兰生看出百里屠苏其实并未完全恢复,他方才不过是猛然发力才能夺了陵然的剑,此时再看他的手已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即便再怎么厉害,身体的局限是无法打破的。
 ·    他并非不计较陵然所说之话,只是心疼百里屠苏身体·再说,日后这样的讽刺是少不了的,除非他再不出门,好一些的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背后腹诽是少不了的。
总不能把说这些话的人全都弄死·· ·    方兰生蹲下身,握住百里屠苏的指尖,轻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待你恢复了再好好教训他·”· ·    陵然见他们心生退意,心下松了好大一口气,却偏偏还要火上浇油:“百里屠苏,是爷们你就不要躲今日我们一决雌雄一战高下你敢不敢”· ·    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用左手拉起方兰生的手一转身走了。
 ·    “百里屠苏你这个胆小鬼缩头乌龟……啊啊啊”陵然话音未落,一柄锋利匕首贴着他的胳膊插进了他的左肩,其用力之猛险些将刀柄都一并打入他的体内,只听百里屠苏冷冷道。
 ·    “如若不服,自可来战·”· ·    方兰生被百里屠苏一路拉着走到了偏僻之处,见四下无人慌忙蹲下来拿起他的手来看,果然方才那一下百里屠苏用力太猛,被匕首划破了掌心,伤口很深的豁了开来,深可见骨。
方兰生随身有带止血的金疮药,拿出来一边撒一边皱眉道:“做什么跟那些人计较,弄伤了自己多不划算,实心木头”· ·    百里屠苏低着头并不说话,雪白的发丝垂下挡住了他的表情,方兰生见他这般模样又不忍心再说什么责备的话了,只好心疼的将他的手捧起来吹了吹,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臂。
百里屠苏不自觉的抖了一下,那一下甩的他半边身子都是麻的,现下右手完全脱力,举都举不起来了·· ·    “对不起·”· ·    “知道错了吧,非要逞能,那种人理他们做什么,你现下本就一身的事儿,等着吧,一会儿他们就得去找你师兄告状。”
方兰生取了一方手帕给他将伤口草草包扎了,弹了小孩的脑门一下:“然后你师兄肯定会把你臭骂一顿·”· ·    “……师尊以前问我,为何执剑。”
 ·    “哦,你怎么说的·”方兰生忙着将手帕系紧,随口问道·· ·    “我说手中有剑,方能保护珍惜之人,可现在我手中虽有剑,却不能保护你,叫你被人白白奚落。”
 ·    “……”· ·    若是以前,在陵然出剑之前他便能洞悉其意,哪里还会让他挑掉方兰生的披风来。
虽明知现下状态只是暂时,可当他拿起一柄称不上重的剑都要使劲全身气力之时,他心中却还是满满不甘·那种感觉堵在他的胸口,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就好像一朝之间被人废去了全身武功一般,他不喜欢这种软弱无力之感。
 ·    这种无力之感已许久不曾在他身上出现了,或者说他为了不再出现这种状况,日复一日的刻苦努力,拼命练剑·他希望保护自己所珍惜之人,尤其是方兰生。
 ·    方兰生盯着百里屠苏半晌,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话从现在小胳膊小腿的百里屠苏嘴里说出来,多少带上了几分孩童赌气撒娇的感觉,这在百里屠苏的身上从未出现过,让他看着很是新鲜。
 ·    他小心的将手帕系好,凑过去抱住了百里屠苏,然后把头放在了他的肩膀,小孩子的肩膀很窄却很有力,足够撑起他半个身子的重量·· ·    百里屠苏摸摸他已经长长至肩膀的发丝,闷声道:“兰生,对不起。”
 ·    “实心木头,懂不懂什么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念没念过三十六计再说了,我还用你保护,真当我方家降魔拳是吃素的”方兰生亲亲他的脸:“傻不傻啊你。”
 ·    百里屠苏凑过去吻了吻方兰生已看不见的那只眼睛,不再说话,只是表情有所松动,不再像刚才那般神情紧绷·方兰生笑了笑,突觉不对,发现他用来包扎伤口的那方素色帕子已被染得鲜红,那金疮药是芙蕖送给他的,称止血有奇效,可这药下了半瓶子血依旧汹涌,一点愈合痕迹都没有。
·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怎么会这样……木头脸你手这里疼不疼”· ·    “……不疼。”
 ·    “什么不疼”· ·    百里屠苏点了点头,方才并未注意,这一放松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并无痛感,仿佛豁开的口子并不存在一般,这莫非是身体重塑的后遗症· ·    “怎么会不疼呢……糟了,血止不住快走,我们快去找你师兄,问问莫先生在何处闭关”· ·  · ·    ☆、第 73 章(修)完结· ·    · ·    第七十三章· ·    · ·    方兰生拉着百里屠苏急匆匆的就要走,百里屠苏却在抬脚瞬间一个不稳跪了下来。
身体虽不觉疼感,失血过多却让他头晕目眩起来,莫要说走了,连张开眼睛都十分勉强,一股寒意自后背弥漫·· ·    “木头脸”· ·    “我没事。”
 ·    “什么没事”方兰生发现小孩儿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发凉,再观其面色已是雪白,嘴唇渐无血色·发现这一点后他更是着急,他一着急蛰伏在体内的毒素立刻抬头,久违的疼痛让他的呼吸略微停滞了片刻。
 ·    平复了一下心情,方兰生一把把百里屠苏抱起朝着练武场跑去,百里屠苏还未开口就听到方兰生气急败坏的喊:“你给我闭嘴”· ·    方兰生抱着百里屠苏一路跑到练武场之时,陵越正站在台上监督弟子练武,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蓝色身影跌跌撞撞的跑来,仔细一看发现是方兰生与百里屠苏,他便走下台迎了过去。
 ·    “哈……哈……莫先生……木头脸的手……手……”方兰生喘着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拉着百里屠苏的手给陵越看,一路跑来血已染红了百里屠苏的半边袖子,滴滴答答的鲜红滴落在地上,甚是骇人。
 ·    陵越大惊,慌忙封住百里屠苏几个大穴止血,可惜效果甚微,他皱眉道:“莫先生与师尊闭关之时言明,一月内禁止任何人进入密室……这……”· ·    这血流的不甚正常,毫无愈合之意,若是任由它如此下去,百里屠苏怕是要流血过多而亡。
陵越自袖中摸了一颗药丸先喂给百里屠苏吃了,然后抱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百里屠苏,带着方兰生一起先去寻了掌门·· ·    涵素真人处已有人先行一步,正是戒律长老带着陵墨等人正在跟掌门告状,百里屠苏那一刀废了陵然的左手,即便是好了怕也无法握起重物。
自然,告知戒律长老之时他们将自己先行挑衅之事按下不提,只说是路上遇到百里屠苏,说了几句他便用匕首刺穿了陵然肩膀,想致陵然于死地·戒律长老虽不喜百里屠苏,却也明白自己这个徒弟所言甚虚,然而不论如何,私下斗殴致人重伤都是大错,双方都要重罚· ·    百里屠苏的情况哪里还有闲工夫去说别的,涵素真人连忙让陵越带着他进内室,方兰生看到陵守陵墨等人,气不打一处来,他冲过去抓住陵守的领子,怒喝道:“若是百里屠苏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们偿命王八蛋”· ·    “什么……我又不曾打伤他我师兄才是受害者”· ·    “我呸若不是你们拦路挑衅在前,出言辱没执剑长老和大师兄,木头脸怎会与你动手”· ·    戒律长老先前并不知百里屠苏现下已变成了孩童模样,再听方兰生此言,立刻明白这事十之八九是自己不争气的弟子惹事,又气这几个没用的东西连小孩子都打不过,被小孩重伤至此还有脸告状。
戒律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抓着自己几个丢人的弟子把他们带走了·· ·    方兰生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叹了一口气,他身上到处都是血迹,那股子浓郁的血腥气窜进鼻子让他几欲作呕,方才一通奔跑和激动让他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疼到了极点。
疲倦的找了椅子坐下,他摸着佛珠颤抖着给自己念了一段静心咒·· ·    此时此刻,唯有安慰自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除此之外也已再无任何办法。
 ·    好在这次只是虚惊一场,涵素真人成功将百里屠苏手掌伤口止了血包扎起来,言明这可能是肉身重塑后留下的后遗症,在彻底恢复成大人身体之前万不可再受伤,否则伤口血流不止后果不堪设想。
手掌之处伤口他只能止血,却无法让它痊愈,只能等紫胤真人出关再做定夺·· ·    经过此事哪里还有心情去叙旧,托了陵越转告各位切勿担心后,百里屠苏跟在方兰生身后乖乖回了房。
 ·    进了屋方兰生一声没吭,也不去看百里屠苏,连满是血迹的衣服都没换就爬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    他在生气。
 ·    气自己,气陵然等人,更气百里屠苏·· ·    他并非生气百里屠苏与陵然动手,动手并非错事,那等情况他若是无病痛在身怕是会比百里屠苏还要激动。
他只是气百里屠苏明知自己身体无法承受却还不顾后果,气他不爱惜自己身体·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铁柱观对付狼妖,自顾自解封等等,百里屠苏总觉得那些都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从来不去顾忌他人会否因此而担心。
 ·    百里屠苏有些无措,方兰生甚少会有沉默时候,就算是生气也多半会炸毛跳脚,面对沉默不语的方兰生他发现自己有些一筹莫展,不知该说什么。
犹豫片刻,他脱了靴爬上床,轻轻去拽方兰生的被子:“兰生……”· ·    “……滚·”· ·    “……”百里屠苏给他这一个字堵得难得无言起来,只能努力的去拽方兰生身上的被子,冬日的被子很厚,他这样捂得一丝缝隙也不留很容易憋到。
更何况他是不能生气的,万一情绪不能好好平复,会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    百里屠苏单手哪里能够拽的起来那被子,更何况方兰生任由他怎么去拽就是不肯松开手,他自知理亏,柔声道:“兰生,此事是我不对,莫要跟自己置气,我……我去打些水来,你出来洗一洗再睡,可好”· ·    “……兰生”· ·    方兰生掀开被子露出头来,伸出手攥住百里屠苏纤细的手腕,看着那一道深深豁开翻出白肉来的伤口,轻声问道:“疼不疼”· ·    “……不疼。”
百里屠苏老实答道·· ·    “可是我很疼·”方兰生按上胸口,直直盯着百里屠苏一字一顿道:“我浑身上下都疼,呼吸之时肋骨会疼,跑步之时腿会疼,激动之时有血流过的部分都疼,更甚者脉搏跳动连带着周身大穴都会疼。
尤其是心脏,它不会停止跳动,每跳一下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这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百里屠苏·”· ·    百里屠苏的心脏猛然抽动了一下,一股无言的苦涩迅速弥漫在心间,他带给方兰生太多的苦痛,比上一次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胸腔中翻腾的不知名的情感让他整个人都发慌,他害怕方兰生会因此讨厌自己,也害怕方兰生会……离开自己·· ·    百里屠苏突然有些厌恶自己,明明无法给予却还死死攥住对方不肯撒手,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自私的小人。
 ·    方兰生目不转睛的盯着百里屠苏,看他脸上浮现出从未出现的惊慌、无措、害怕、内疚等等神情·他跪坐在自己旁边,低着头弯着腰,雪白的发丝垂落下来,沾染着几缕鲜红的颜色。
 ·    “对不起……对不起……兰生,我……对不起……”他口中喃喃,手足无措的伸出手想抱住方兰生,手指却僵在半空,害怕因为此压伤他还未好透的外伤。
 ·    方兰生轻声道:“我有时在想,若是一开始不曾遇到你就好了,可是……”· ·    他将百里屠苏的手挪至唇边,虔诚一吻:“可是我又舍不得,又能怎么办呢,我喜欢你……所以……我舍不得……”· ·    百里屠苏在听到他说前半句时身体猛的绷紧了,心脏几乎都要停跳,在听完他整句话之后颤抖着伸出手,把自己埋进方兰生的怀里。
他现下小小的一只,趴在方兰生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    “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    再也不会了。
 ·    对不起·· ·    小小的吵架风波之后,两个人就又和好如初蜜里调油起来,然而麻烦紧随其后,方兰生赌气上床并未脱掉那沾满鲜血的衣裳,这一下弄的满床都是黏糊糊的斑斑血迹,甚是恶心。
 ·    没办法,两个人只好齐心协力嘿咻嘿咻的打扫起卫生来,否则到了晚上也无处安身·· ·    百里屠苏手上的伤口果如涵素真人所说无法愈合,过了好些天都还是豁开的状态,好在并不疼痛,绷带裹了后不会影响他日常行动。
紫胤真人迟迟不曾出关来,方兰生心中虽然着急却也不能打扰,每天恨不得问红玉八百遍紫胤真人是否出关是否出关,只烦的红玉一见是他立刻掉头就走,一句话也懒得同他说了。
 ·    万幸的是没过多久百里屠苏就能觉察到些许痛感了,这是身体已逐渐转好的信号,只要身体慢慢恢复,伤口定然也能够愈合的·在某个清晨,百里屠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恢复成大人模样,不禁勾起了唇角。
 ·    “木头脸……”方兰生迷迷糊糊的张开了眼睛,探出手去摸身边之人,却并没有捏到那个软乎乎的小手,而是被一只骨节分明足够包住他大半手掌的大手握住,听到耳边熟悉声音,立刻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之人已恢复正常形态。
 ·    “太好了木头脸你恢复了”· ·    “嗯·”· ·    我回来了。
 ·    终不负你所愿·· ·    唯愿此生与你长相厮守,暮雪白头,便再无遗憾·· ·    ————————完————————·情有独钟怅然若失恩怨情仇· ·  · ·    ☆、番外之韩云溪熊孩子1· ·    番外之韩云溪熊孩子· ·    莫先生说百里屠苏可能要暂时保持幼时模样,神智多半也会随之而减小,不过最多十天半个月的便会恢复原样,不必担心什么。
 ·    而在韩云溪睁眼之前,包括见过他小时模样的紫胤真人和陵越在内,都不曾把这当成一回事:反正时间不长,再说百里屠苏性格如此沉稳,幼时的他想来也差不多哪里去,能有什么麻烦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古剑苏兰同人]渐无书+番外 by 碎碎九十三(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