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事 by 二十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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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事 by 二十五木
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文案· ·大熙建国十八年,出了件稀奇事,宁安郡王徐康策于春宴上对瑞王爷之孙贺林平一见倾心·众人看着这穷追不舍的戏码心叫好不热闹,却不知这仅是其后一系列事件的引线。
南疆北漠,朝堂江湖,暗流涌动,太平不过十八年的天下又起纷争··徐康策最初的想法,不过是按父命行事,贺林平最初的愿望,也不过护住爷爷·而一切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掌控与期待……· ·总之,一个傻白甜逐渐成长(黑化),一个铁石心肠变得柔软,两人由假装相爱的合作,历经阴谋与恩怨后变成真心相待的故事。
----------------------------------------------------------------------------------------------------·好好谈恋爱,两个人不会天作地作··不论过程多曲折离奇,都是奔着幸福去的。
 ·内容标签:恋爱合约 恩怨情仇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康策,贺林平 ┃ 配角: ┃ 其它:假戏真作,真戏作假,先婚后爱,狗血遍撒··    ==================· ·    ☆、第 1 章· ·    春日已经过了大半,可一场大雨也未曾落下,风沙却是来了几番,议政殿上蒙着微尘的琉璃瓦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闪烁着沉黯的光。
议政殿里的争论声因着龙椅上那人的一句容朕想想而淡了下去,整齐列着的一排排大臣显着一脸疲态和倦容,北旱南涝的事仍悬而未决,个个心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    龙椅上的人是当今皇上徐集舒,他双鬓已经花白,但一双眼睛仍如鹰般锋利,他蹙眉想了一会儿,扫了一眼低头诺诺的诸位大臣,说:“此事朕已有决断,退朝后周左相和曹将军来承德殿一趟,许卿家也来罢。”
 ·    “臣遵旨·”三位大臣出列毕恭毕敬的领旨·· ·    皇上轻轻颔首,用食指摁了摁皱在一起的眉头,朝身边的大太监挥手。
跟随帝王多年的大太监忙忙上前一步,刚想尖声宣布退朝,却又被皇上突然的手势打断,连连把嘴边的话咽了进去·· ·    “朕还有一事。”
皇上话语停顿,出现了他少见的犹豫,他的目光撇向列于第一排的紫衫人,“皇弟也去承德殿候着,还有礼部,也派个懂仪式的过来·”皇上的目光游走到队末的一位青年身上,停留一瞬后又马上移开,刚刚被自己抚平的眉头此刻又成了沟壑。
 ·    再无言语,皇上起身大步离去,在众臣跪呼的恭送万岁中,皇上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 ·    如今大熙建国不足二十载,国境之内虽已安定,但皇上心头仍有患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夜里安寐,亲手戎马打下的江山自然容不得半点差池。
 ·    “安元,你说应礼的事儿是不是朕思虑过多了”皇上将头微微偏向身边的大太监,似在询问也似在自言自语·· ·    “皇上恕奴才愚笨,嘉王爷的事奴才是不懂的。
奴才只知圣上英明,皇上的考量向来是不会有差的·”大太监垂着眼应答着·· ·    皇上哼笑了一声,说:“你这奉承话一套一套的,罢了罢了。
去给应礼备碗银耳羹在偏殿里,放凉水里湃一湃,别给他添碎冰,还没入暑就如此贪凉可不大好·他跟朕一样也有些年纪了,该好好保养了,入口的东西别太由着他的性子。”
 ·    “奴才记下了·”安元躬身应下,“嘉王爷若知皇上如此关怀,必是对皇上更加感恩的·皇上与嘉王爷兄友弟恭,实为天下之表率。”
 ·    听闻此语,皇上仅是面上淡然一笑,心里却把兄友弟恭这个词翻来覆去咂摸了好几遍·嘉王爷徐应礼,仅是当今圣上的堂兄,却因着皇上的亲兄弟皆亡,才得了这天下独一份的皇弟殊荣。
 ·    朝野看来,皇上对着嘉王爷着实是好的,多年来恩泽不断,就连直隶的兵权都交于他手·民间都有笑言,恐怕这世上只要是嘉王爷想要的,皇上没有不奉到他眼前的。
而嘉王爷多年来在朝堂上并不多言,一直恭敬而安份,并无半点恃宠而骄的样子,平日里低调得很,素来的所作所为并不能让众人挑出错来·· ·    “宣应礼进来吧。”
将左相打发去了南边赈灾,又商议了北边旱灾的解决方案,皇上似是有些轻松的斜靠在软枕上,品着渤海刚贡上来的新茶,眼也未抬的对着身边的随侍吩咐着,“其他人都下去吧,留安元门外伺候着。”
 ·    众人鱼贯而出,不多时,嘉王爷由安元引着也进来了·· ·    “别行礼了,坐下吧·”皇上放下茶盏,微微正坐。
可那嘉王爷就像没听见似的,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跪在地上,身板挺得直直的,低头抿唇不语·· ·    “朕说话都不听了么”皇上话语听似在发怒又似在调笑,可一双眼里却没有波澜也没有笑意,像深潭里的静水,冷不刺骨却令人不敢深看,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跌如水中无法逃脱,“起来吧,咱慢慢说。”
 ·    “臣非抗旨不遵,只是只是”嘉王爷说到这,痛心疾首般的微叹一声,“为着臣那不成器的孩儿,臣,臣只有求圣上一个恩典了。”
 ·    皇上复又端起茶盏,却只是捧着,并没有多的动作,也没有多的言语·· ·    嘉王爷终是抬起头,双眼盯着皇上捧茶的手,向前膝行两步,跪到皇上身前,“臣自知教子无方,臣也因着那孩儿幼年丧母,对他多是溺爱了些,他本也生得愚笨,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
臣膝下也就这么一个孩儿,臣实在是……”· ·    听闻此语,皇上眼神微动,像是一颗石子惊动了长久沉睡的深潭,他似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起身将嘉王爷扶了起来,“这么多年来,这也是你第一次求朕,朕也心疼朕的侄儿,只是,若答应了你,便要委屈了瑞王爷家那小子了。”
 ·    “臣也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臣那不成器的孩儿要真是为此寻死腻活了,臣也就活不下去了……”嘉王爷眼眶微红,声音都哽咽了,沙哑的声音就像漠北十二月的风,“臣的一张老脸在圣上这都要丢尽了,只能万求皇上赐臣个恩典罢。”
 ·    “罢了罢了,朕就替你做了这个恶人·”皇上轻笑一声,语气轻松的说,“不知又要如何编排朕多偏袒你这个皇弟呢,你以后对着瑞王爷家可得小心点,不知他会怎样恨你呀。”
 ·    嘉王爷得闻,又是一个大礼,“臣弟万谢圣上怜惜·”· ·    “罢了罢了,你下去吧·”皇帝转过身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尽,眸色渐渐深沉。
他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刚端起案几上茶盏准备饮一口,安元就奉上了一碗新茶·· ·    皇上接过新茶,对着安元说:“你说应礼不应糊涂至此吧,为着康策那孩子就要断了同贺家的关系,实在是太不值当,还是……”皇上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抿了口茶又坐下。
 ·    “纵使嘉王爷有什么心思,总是逃不过皇上的慧眼的·”安元轻声应承着,皇上也只是点点头,示意他将礼部的人宣进来·· ·    其实皇帝已然存了应了嘉王爷这档子事的心思,能看到嘉王爷与开国勋侯相互置肘,坐得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渔利来得太过侥幸而轻易,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怀疑·今日再宣嘉王爷,着实是存了再试探一番的意味,可终究皇上还是没看出破绽来·· ·    皇上心中其实在闷闷敲鼓,这究竟是嘉王爷的舐犊深情还是他演的一出好戏。
 ·    礼部的人跪呼万岁,打断了皇上的思绪·· ·    “果然礼部派你来了,起身吧·”见来者是主嘉礼的年逾五旬的姚侍郎,皇上抬手赐座,“外面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了,给朕讲讲。
礼部倒也不避讳,直接就派你来了·”· ·    “恕老臣狂妄,非是礼部派遣,是老臣自请·不知圣上问的可是嘉王爷之子宁安郡王同瑞王爷之孙贺侍读之事”“姚侍郎答的一本正经,倒是让皇上十分哑然,皇上轻咳一声,点了点头。
 ·    “多有传闻称宁安郡王于春宴之上对贺侍郎一见钟情,已到非卿不娶的地步·”姚侍郎面不改色,继续说着,“臣以为传言虽有虚夸的成份,但还是可信一二。
况世人皆知,宁安郡王幼时受惊,对其多有损伤,其想法也不能以常人之思·”· ·    “你倒是直接·”皇上摆摆手,授意姚侍郎止住,“那你说说看这件事怎么办吧。”
 ·    “圣上叫老臣前来,必是有所决断了,老臣悉听圣旨·”姚侍郎起身跪下,一副聆听圣意的模样·· ·    “呵,朕只是叫礼部随意派个人来,并非执意于你。
你倒是巴巴的就过来了·”皇上说完这句就沉默了,留着姚侍郎跪在那儿也不闻不问,姚侍郎也不说话,只是跪着·· ·    歇了半盏茶的功夫,皇上才说,“要是朕执意不赐他们这个恩典,该当如何”· ·    “是臣等唐突了,那下官告退,圣上请宗令大人来吧。”
姚侍郎仍就跪俯着,皇上示意让安元将他搀起,再后赐座·· ·    “朕知道你们的意思了,可瑞王爷的孙子怎么办那可是瑞王爷的嫡长孙。”
 ·    “老臣是看着宁安郡王长大的,自然对他多偏疼几分·但老臣还是多为皇上思量的,瑞王爷终究外姓王,皇上万不可忘了北狄与先北静王勾结之事。”
姚侍郎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言语·· ·    皇上眉峰又蹙,“可如此赐了,恐不合法礼吧·”· ·    “老臣身为礼部侍郎,自是为陛下在此等事上驱使的,老臣自会将此事热闹办了。”
 ·    “那就交由你去办·别等那孩子真闹出什么要宗令出马的事来·”皇上冷哼一声,“否则朕这弑兄的罪名之上恐怕就又要加一条了。”
 ·    姚侍郎领了旨意就离开了·· ·    皇上回想着瑞王爷嫡长孙贺林平的模样,倒是一个好颜色的,也确有几分才知,若真嫁于康策,还真不知会怎样。
若是抵死不从,自己就拿捏了贺家违抗圣旨的把柄,若是嫁过去了,嘉王爷同贺家这梁子可就是结下了,也难怪心腹老臣也觉得应当顺水推舟准了嘉王爷的恳求·· ·    难不成康策真被养成了如此蠢笨的实心眼,为一男子就要寻死皇上心里暗自呐呐,却也信了几分,毕竟宁安郡王幼时在宫中伴读,确实有场变故,而这场变故的原委,除却皇上和嘉王爷外,世人皆是不知的。
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唤进女官燃了一只安神香,皇上卧在榻上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细思,偌大的宫殿里安静的就像没有人一样,似乎只能听见香灰散落的微声。
 ·  · ·    ☆、第 2 章· ·    方用过午膳,皇上就接到了姚侍郎递过来的折子,想来必是早就准备好的,细细读了读,觉得并无大的不妥,皇上便唤人将瑞王爷之子,也就是贺林平的父亲,如今的吏部尚书贺江谦请进宫来。
 ·    贺江谦还未跪安,皇上便叫他免礼,赐了座,还上了好茶·· ·    “有一事朕实在无解,唤你来给朕出出主意。”
皇上语气亲热,颜色灼灼,似乎真是遇上了什么难事的模样·· ·    “皇上有命,臣万死不辞·”贺江谦言语耿耿,一派忠臣良将风范。
 ·    “朕的皇弟,你也知道,朕就只剩这么一个弟弟了,拼死求朕答应一件事,你说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吧·这件事若是答应了,便亏了人家孩子,若是不答应,便是亏了朕弟弟一家,朕这一碗水实在是端不平,想问问贺尚书的意见。”
· ·    贺江谦的额髻发汗,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皇上仍是微笑的看着,料想贺江谦已经明白自己所谓何事,毕竟,这样的风流事已经满城风雨了,甚至还有说书的改了朝代和人名在茶楼里讲这故事换钱。
 ·    “朕本想劝朕侄儿断了这个念想,可他差点一头撞在大殿的柱子上·”说到这,皇上叹了口气,用极是心疼的语气接着说,“朕后来想着,那就悄悄的将那孩子送到王爷府,入了玉牒,当儿子给他养去,可那孩子又是往柱子边上去,说什么也不听,非要大操大办的迎进门,朕那皇弟也在这关头跟着添乱,跪着哭着求朕。
朕实在难办呀·”· ·    说完,皇上只是紧着眉头看贺江谦,一副被吵嚷的无可奈何的大家长的样子·· ·    贺江谦沉默良久,突然起身跪下,砰地重重叩头,说:“非是臣不为皇上分忧,只是竖子实在无用,不堪良配,望皇上……”说到这,贺尚书又是一个叩头。
 ·    “这是什么话,朕看贺侍读是个人才,朕定是不会亏待于他的…”皇上招来安元去将贺江谦搀起,接着说“放他在嘉王爷府中自是埋没了,朕懂得。
只是朕实在需要一个人在嘉王爷府中帮朕看顾着朕弟弟这一家人,朕那弟弟还是对朕有些惧怕,出了什么事也不大对朕讲·要是贺侍郎去了府中,时不时来给朕讲讲府中之事,这也是好的。”
 ·    皇上曲着食指,漫不经心的在茶几上一下一下敲着,没有再多言语·贺江谦抹抹鬓角的薄汗,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但还是被皇上看见了。
 ·    贺江谦声音有些暗哑,说:“臣明白了,万事但凭圣上差遣·”· ·    “你自是聪明的·”皇上点点头,又劝慰了贺江谦几句,就让安元送他走了。
 ·    “奴才看贺尚书出去时脸色实在不大好·”安元送完贺尚书,折身回来对皇上禀告·· ·    “这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他会怨朕是自然,但终是会接受的。”
皇上手中仍是批着折子,轻轻一笑,继续说,“他是没得选择的,自会走上朕铺好的路·朕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家那个小子·”· ·    “奴才听闻,贺侍读就是性格孤僻了些,不大爱搭理别人,但却是个极孝顺的。”
安元给皇上磨着墨,轻声说着·· ·    “能听话就好·”皇上停笔想了一会儿,又接着批起来·· ·    贺江谦前脚刚走,离承德殿不远的的东宫就得了皇上与贺尚书谈话的消息,太子徐淼钦听着东宫官蔡炳讲着刚得的消息,说皇上已经应了将瑞王爷长孙贺林平许给宁安君王徐康策,并且安插着贺林平去做嘉王府的眼线。
 ·    “父皇答应这个请求是必然的,以父皇的性子,必是添油加醋的让瑞王爷一家恨上嘉王爷,借贺林平之手对嘉王爷做点什么,或者再借嘉王爷办了瑞王爷。”
太子走到窗边,看着那一树繁花已落的桃枝,继续说“父皇忍了这些年,还是容不得那些王的,北静王的事只是一个开始·只是不知诸位王爷要如何应对了,再去探探消息罢。”
 ·    “皇上也是为了殿下思量,那些王爷多少都有些兵权,特别是嘉王爷的直隶兵和瑞王爷的东山军,这终究也是个隐患·”蔡炳将那密信放在火烛中烧了,应答着太子的话,“殿下不必多虑,静静看着就好,勿要为宁安郡王插手此事。”
 ·    “我知道的,这些年父皇越发多疑了,若是我动作多了,我也晓得最坏的后果是什么·”太子轻叹一声,“只是,康策与我幼时情谊,不想看他不得善终罢了。”
 ·    “殿下不当优柔寡断·皇上雷霆手段,若是不谨慎,这雷霆之怒恐同降东宫·”蔡炳的话掷地有声,虽说是冰硬了些,太子也知道是对自己好,只得点头应下。
 ·    人道知子莫若父,其实知夫也莫若子,太子最是能看明白皇上行动的缘由和目的,却在有些地方不想认同,可是这些劝慰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他现在能做的不过是一个安分的太子,毕竟皇上对于身后的选择不止他一个。
 ·    “殿下只需静观其变,若是两王相争,对殿下也是好的,若是横生它事,咱只要消息通着,顺着皇上的心意做事,也是无害的·”蔡炳又继续规劝了几句,他实在是了解太子的,对于一个普通人,个性柔软些未必不是好事,可对于帝王,不能决绝却是大患,他一直用着自己的方式让太子硬起心肠。
 ·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你尽管放心,我知道该当如何·”太子没有再同蔡炳将这件事讨论下去,而是指了指窗外的桃树说,“再浇些水吧,那桃树叶子都不太光亮了。”
 ·    蔡炳知道太子不想再议事,便退了出来·他抬头看天,西边已经染上了晚霞,像燃烧的火焰,映着这禁城的红砖黄瓦,让人想到了淋淋的鲜血。
天上云很少,平静的就像深海,可是蔡炳却了然,越是平静的表面越是暗流涌动,一个不小心,就会翻了船·· ·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太子,那双眉眼的形状像极了皇上,却不似皇上那般锋利,总是有着悲悯众生的颜色,像不着烟火的菩萨,这样的人若能坐上皇位,于苍生恐怕是幸也恐怕是不幸,但不论怎样,自己总是要拼了一身力气让这个人身披黄袍。
 ·    夜幕已经深沉,嘉王府各处的灯盏陆陆续续的都已点上,王府里伺候的人不多,就算灯火通明的,诺大的府邸也显得有些冷清·宁安郡王徐康策独自坐在堂厅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火烛,火光忽暗忽亮的,映着他的影子在屏风上闪闪烁烁。
 ·    “郡王,王爷回府了,从前门进来的,往后院书房去了·”一个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的小厮小跑着进来,也未请安,喘着气就开始说事。
 ·    徐康策听闻,对小厮点点头,便快步往书房去·这几日徐康策已听到诸多传闻,他不敢轻举妄动,想同父亲商议,可偏偏嘉王爷这几日都歇在军营,他不能擅往。
本打算若是今日父亲还不回府,他便夜潜军营,但万幸今儿等了半夜,父亲终是回来了·· ·    还未歇口气的小厮追着徐康策的步子跟在他后面,徐康策转头对他吩咐:“宝棋啊,不用跟着了,你早些歇着罢,今儿你也累着了。”
宝棋诶的答应了一声,欢欢喜喜的便回了堂厅·· ·    后院书房中,嘉王爷同管家方茗低声商议着,徐康策哐哐地敲着门,喊了一声:“父亲,孩儿有事找父亲。”
说完,他便候在门边·· ·    “进来吧·”嘉王爷声音有些沉,似是有些疲倦,但语气仍是柔和的·· ·    “父亲好,方叔好。”
徐康策行过礼,也等管家回过礼,便坐在下首位置上,“父亲和方叔可听到传闻,说我拼死要娶贺林平,我派人探了探消息来源,却摸不着头绪,因而不敢妄动,想问父亲是何打算。”
 ·    嘉王爷方逾四十,身形依旧强健,但眼角额头却已有了深深皱纹,脸上的皮肤也有些粗糙,大概是年轻时征战北疆留下的抹不去的痕迹·军营里的将士传说,嘉王爷率军踏平北疆时,他的眼睛就像是草原上最凶横和骄傲的狼。
而此刻的他方方正正的坐在首端的乌木椅上,看着孩子的眼神是温柔而平静的,他微微启唇,似乎犹豫着如何开口·· ·    “你探得的消息来源是何处”语气就像是校检着孩子功课的家长,嘉王爷向徐康策如此提问。
 ·    “是宝斋阁最先放出的风声·”徐康策注视着父亲的眼睛回答道,“是我们自己最先传出的消息,后来又有别家参入混淆视线。”
 ·    徐康策微微皱眉,他的眼睛很像嘉王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可脸型轮廓却没有父亲那么凌厉,随了他母亲,就算是皱眉,看着也不似嘉王爷那般让人生畏,反倒是让人忍不住想上前询问他为何时忧愁。
他说:“孩儿不懂这是为何·”· ·    “的确是我放出的消息,至于原因么·”嘉王爷语气变的有些玩味,对着探着耳朵想知道原委的儿子大笑两声,看着儿子眼中的疑惑更盛,方道,“自然是贺家那小子喜欢你,非你不嫁,不然就要寻死,贺家着急了,找上我,我就想,左右养个闲人而已,就答应了。”
 ·    “父亲”徐康策心中盘算了千万想法,却是万万没有料到此处,他有些不信,“莫要调笑了,到底是何原因,再不正经说孩儿不理你了。”
徐康策话里虽带着怒意,望向父亲的双眸却是清清亮亮的·· ·    “贺家那孩子要嫁你是真,兴许他是喜欢你的吧,为父也已经答应了,虽有些不合礼法,但皇上说要为你们做主,自然也是无碍的。
这不是什么大事,娶了他就当是救他性命吧·”嘉王爷收敛了玩笑的眼神,继续说,“这是贺家求着咱办的事,但他们脸皮薄,毕竟是读书人,嫁了儿子还倒贴的事儿实在是不好看,便放出是你喜欢人家的消息。”
 ·    方茗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偏头给嘉王爷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    徐康策没有注意到方茗的神色,只是转转眼珠,问:“真是如此”。
 ·    “的确如此·你按我安排行事就好,就照着那些传闻演给旁人看·贺林平到时候放在你身边,你若喜欢,就亲近些,不喜欢的话,也别让他伤着磕碰着,你好生看着就可。
其余的事,父亲相信你有分寸,不要让贺家捉拿住咱们什么就好·”嘉王爷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任何调侃的意味,而是小心的对儿子吩咐着·· ·    “孩儿全凭父亲吩咐。”
徐康策听着父亲语气严肃,自然是毫不含糊的应下,他略想了一下,又问,“此时同贺家牵连上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吧,救下了贺林平的性命,皇上那处父亲要如何应对”·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不用担心。”
嘉王爷见儿子对自己如此关怀,脸上流露出一丝暖意,说,“这也是为何放出消息是你爱慕于他的缘故·如此皇上以为嘉王府强抢,必会使两家交恶,就不会阻拦了。
若是贺家上赶着求着把儿子送给咱们,皇上必然是不允的·”· ·    “还是父亲思虑周全·”徐康策撇了一下嘴,说,“父亲,您也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不要总是为了救他人让自己陷入困局,这件那件的,都多少次了,您就是太心软了,上次北静王小女儿的事也是,人家求您几次您就答应了,知不知道做儿子的多担心您”· ·    徐康策见嘉王爷脸色稍异,忙说:“北静王小女儿的事孩儿守口如瓶,只是提醒您说说罢了。”
说完,还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孩儿就是担心您让自己涉险·”· ·    “谁给你胆子教训起你父亲来了”嘉王爷一丝怒气也无,反倒是仰头大笑了起来,“你赶紧的给我下去”· ·    “诶,那孩儿睡觉去了,父亲也早些歇息。”
徐康策嘿嘿赔笑两声,蹭的一下就窜出了书房·· ·    夜风很凉,飕飕的扑在人脸上·徐康策小步跑着,却觉得身上很暖·· ·    贺林平,自从前两天听到这个传闻开始,徐康策就已经把这个名字在心中咂摸了千百遍,他想起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和春宴上那个青袍身影,不自觉脸上带出了一抹笑意。
 ·    徐康策想起了幼时递给自己梅花枝的那只奶馒头一样的手,握在那只手里的梅花红红艳艳的,他至今没有看见过比那更好看的梅花,那个人就是贺林平。
他又想起前几日春宴之上,一个青年着翠绿长袍,像挺拔的青松,他吟诗的声音就像山间的清泉,这样谪仙似的人也是贺林平那样的人物,竟然想要嫁到自己府上,徐康策感觉自己轻飘飘得都要羽化成仙了。
 ·  · ·    ☆、第 3 章· ·    看着郡王已经离开,方茗才向嘉王爷问出心中困惑:“王爷为何不对郡王道出实情,那贺林平仅是质子,如何成了爱慕郡王,难道所有的事要一直瞒着郡王”· ·    “本王只不过没有对他说完而已。
再者,也不打算瞒着他,时间久了,他自己也会知道的,只是现下不能全告诉他了·现下若他知晓了,以他的性子,必然是反对的·等事情定局了再道于他,他也就不能改变什么了。”
嘉王爷的神色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柔和,他的眼色很深,深的就像暴风雨前墨色的天空·· ·    嘉王爷低头轻笑一声,“何况在他心目中,本王是一个如何善良的人,他若是知晓本王所作所为,呵,本王这个父亲,不知他还认不认了。”
 ·    方茗想开解几句,嘉王爷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言语·· ·    “你去休息吧,北静王小女儿手上那东西的事还要辛苦你,慢慢来,不要让人察觉了。”
嘉王爷站起身,送方茗离开,走到门边的时候又说,“前院那儿明早上就把消息放了·昨儿新来的三皇子的探子还是跟先前一样处理了·”· ·    “那个探子已经安排去前堂洒扫了,绝进不了后院,得的消息也是王爷放出的。”
看着嘉王爷眼窝下的青色,方茗语气担忧,终是忍不住劝了几句,“王爷操劳了几日,请务必好好歇息,保重身子·”· ·    嘉王爷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方茗再行一礼,也退了出去。
 ·    坐回灯下,嘉王爷看了几页书信,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    他从脖颈上掏出一个贴身的挂坠,放在灯下细细摩挲着。
挂坠样式很是简单,仅是一根银链上缀着一颗绯色通亮的石子,细细看来,银链上密密的刻着一些文字似的纹样,却非大熙国的文字·· ·    “妍儿……”嘉王爷出神的盯着那块石子,眼里就像注了四月的春水,他喃喃自语着,像夜里梦呓的孩子,“你为我养了个如此好的孩子,我……”· ·    更鼓又敲过一重,沉闷而悠远的声响似乎拉回了嘉王爷的思绪,他收起挂坠,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依旧神情严肃的读起书信。
 ·    徐康策回到自己的卧房,宝棋坐在脚榻那儿撑着脑袋打瞌睡,听见徐康策的故意弄出来的脚步声,忙慌着起身去伺候着·· ·    “别睡这儿,开着大门迎着风的,不着凉才怪了。”
徐康策冲宝棋挥挥手,“下去歇着吧,我自己收拾,你也去睡了吧·”· ·    “这使不得呀·”宝棋几步跨到徐康策眼前,说,“还是让小的来吧。”
 ·    徐康策瞪了他一眼,又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掌,说:“我说话是不管用么,别在我耳边吵嚷了,歇着去·”· ·    宝棋摸摸脑袋,冲着徐康策嘿嘿傻笑,替他关好了门窗便下去了。
 ·    收拾停当,徐康策躺着床上,并没有睡意·跟父亲谈过之后,他才稍稍有些安心,父亲虽然一向心软,可却一点也不糊涂·· ·    这几年父亲虽很少对朝堂之事置喙,却是密切的关注着的,外姓王一直都是皇上的心患,特别是年前北静王一事后,本应对外姓王敬而远之,可父亲仍是应下了贺家这个有些古怪的请求。
 ·    父亲自有他的道理,而父亲的道理总是没错的,在徐康策心目中,父亲可是他最为崇拜的人,既然父亲都答应了这件事,必然就没有大问题了·· ·    徐康策翻了个身,决定不去再探究父亲的想法,他转而去想贺家的事。
贺家竟然允了将儿子嫁与他,这本就有些蹊跷,更何况嫁的还是嫡长孙,这就更加蹊跷了,这个贺林平如此恣意妄为,而贺家竟然还帮着他乱来,实在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评论了。
 ·    真看不出来,这个贺林平还是个如此任性之人徐康策嘴里小声嘀咕着,嘴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    贺林平,这个名字又蹦进了徐康策的思绪,他拥紧了被子,盯着从窗缝中漏进来的一两束月光,细细地回想贺林平的容貌。
 ·    前几年一回京城,徐康策就开始暗暗打探贺林平此人,为得不过是幼时的一面之缘,好奇那个送给自己梅花枝的孩子如今是何模样·当他远远见到那人时,心中只有一句,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出落得就像寒川寺里的兰花一样,那气质,站在人群中,旁人全都失了颜色。
 ·    可怜徐康策一直有心结交他,却摸不着门路·据徐康策得到的消息,贺林平也没有什么特别交好的友人,除却翰林院的事务,也不常出门听曲游湖,最喜的恐怕仅是去云来楼喝茶,日常生活很是寡淡。
 ·    其实说到底,很多场合他们都有碰面的机会,只是徐康策不敢冒冒失失的就上前搭话,仅仅一直在暗地里悄悄看着,常常就是越看心中越是欢喜。
 ·    这样好的人物,为什么想要嫁给自己,徐康策想着这个,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不得安稳,隐隐传来几声更鼓声,催促着他赶紧入梦·· ·    在这个夜晚转辗反侧的人并不独有徐康策一个,贺府里的贺林平也没有熟睡。
 ·    贺林平双手枕在脑后,睁大着眼盯着月牙色的纱帐,脑海里思索着近来发生的一切·· ·    因着北静王的事被嘉王爷抓住把柄,不得不依附于嘉王爷是爷爷早就告诉过他的事,嘉王爷索要质子,也是贺家早就允了的条件,如何让皇帝以为两家心生嫌隙,也是早就议定了的,如今一切都在按爷爷的布局有条不紊,除了那个质子的人选由二弟贺树仁变成了自己。
 ·    今早接到爷爷八百里加急的来信,贺林平看出了爷爷对父亲止不住的怒气,并表示会上书皇上尽快上京·· ·    午后父亲从宫中回来,找他长谈了一次,父亲的语气仍是往日一般平淡,言辞小心的规劝他为了家族不计小节。
待父亲讲完,贺林平只说了一句,全凭父亲的意思·他知道的,所有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无法改变,他注定要成为贺家此局中的弃子,否则爷爷也不会在来信中生气至极。
· ·    坊间皆传贺江谦对发妻用情至深,至今不再续弦,而发妻的独子,也就是贺林平,更是其掌上明珠·这传闻到了贺林平耳中,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    贺林平是随着爷爷长到该读书的年纪才被送到父亲身边,父亲对他,一直都是礼貌而又疏远,没有苛待,却也没有像对待其他孩子一样亲热· 连带的,父亲的姬妾,府里的仆从,他的弟妹,也无人对他亲热。
 ·    他幼时曾想努力讨得父亲欢心,他认真温习了功课去向父亲展示,父亲却连他功课学到何处都不记得·他自暴自弃在学堂撒野,父亲并没有像呵斥二弟那般对他,只对教书先生说让他好好管教。
一次又一次,他也终是明白父亲并不会在自己的事上分心半点·· ·    经历种种让他一度怀疑是否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带来了母亲的死亡,因而父亲对他有所怀恨。
年岁渐长后,他便不再想这些,也不再奢求所谓父亲的温情·· ·    父亲对贺林平坦诚是他在同嘉王爷议事时将质子由二弟换成了他,贺林平也没有多问缘由,只是点点头,思索起下一步应当如何。
 ·    宁安郡王徐康策是个怎样的人,贺林平知之甚少·而暗羽卫能为他探的消息也不太多,他只知道宁安郡王幼时在宫中遭逢变故,后随父亲游历南北,近几年才返回京城,在京城中也不问朝事,只是与豪侠交游,徘徊市井之中,关于徐康策的传闻颇多,却也难辨真假。
 ·    贺林平坐起身来,一个呼哨,唤出藏在暗处的暗羽卫·· ·    “我要同宁安郡王见一面,去探探他这两天行踪。”
贺林平低声吩咐了·· ·    “主子终于打算去见那人一次了”暗羽卫问·· ·    “小夜,你知不知道你们六个就数你最为话多”贺林平不答反问。
 ·    “额,就算是我话多吧·”暗羽卫的表情掩在面具下,看不清他的神态,但声音听起来却是有些跳跃的,“主子若是见了他的面,就得装作喜欢他,主子知道怎么装作喜欢一个男人么”· ·    “小夜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大夜一直在东山跟着爷爷。”
贺林平冷冷的甩下这句话,那个被称为小夜的暗羽卫果然没了声音,自行掩了身影·· ·    前几日,嘉王爷传来消息,要贺家对宁安郡王瞒住所有消息,而可能与宁安郡王有密切接触的贺林平,自然是被狠狠敲打了,不仅要瞒住计划,还得哄着安宁郡王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喜欢他才发生的。
 ·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为了爷爷,贺林平虽是勉强,可还是应承了下来·但要如何装作喜欢宁安郡王,贺林平犯难了,若是个女人反倒轻松些,宁安郡王这个大男人的,自己可是如何是好。
如今被这暗羽卫一提,贺林平心下更是无解·· ·    “主子是打算想法子让那人真喜欢上您么”暗羽卫幽幽的从阴影处冒出一句话,那个小夜终是憋不住的想要发问,“主子这么好看,他看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    “小夜是不把我说的话当真了么”贺林平虽是觉得头大,却还是同那暗羽卫解释起来,若是不解释,恐怕那小夜会在自己耳边聒噪一晚,“同他的感情是靠不住的,需得同他有利益,我若能给他带来些什么利益,就能过得好些,就能同他谈条件,好比在嘉王爷那儿我是质子,能用来要挟爷爷,嘉王爷就暂时不会要了我性命,你懂了么”· ·    “哦。”
那暗羽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也有些惋惜,补了一句“别让我师父一直留在王爷那儿”就再也没有发出声响了·· ·    贺林平复又躺下,一双眸子亮得就像星辰,他仍是毫无睡意。
他可以肯定,闯入嘉王府这个龙潭虎穴必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而他还未做好万全准备·· ·    更鼓敲过几响,却让贺林平更加清醒·窗户开着,漏了一地月光,贺林平掀起纱帐,望着天边的月亮,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极了这微凉的月光。
 ·  · ·    ☆、第 4 章· ·    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徐康策已经等在京城南门处,一个朋友要去漠北,说要顺道来京城看看他,是今日就到,他便一早候在城门口,盼得是早点见到。
 ·    徐康策也不顾忌形象,一身锦袍叉着腿就坐在城门牙子那儿啃着烙饼,像是饿了千百年似的,啃了一嘴的饼渣粘在脸上·宝棋歪歪斜斜的站在他身侧,打着哈欠,手里捧着个水壶。
 ·    主仆两个瞅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进城卖菜的老农,有外出踏春的闲人,有快马出城的将士,就是不见他们从天蒙蒙亮等到现在的苏公子·· ·    “苏公子该不会今儿个不进京吧”宝棋揉揉腿,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    “他说了今天就是今天,不会错的·”这时候徐康策已经半躺着了,姿势就跟城墙脚那儿侧卧着晒太阳的乞丐差不多·· ·    眼见着就快到晌午,苏公子仍是半点人影都无。
这时,从城门里跑来一个壮实的汉子,高喊着:“康策啊,禾卫到了么,大伙等着他开席呢”· ·    徐康策头也不回,仍旧躺着,也高喊着:“没呢,跟我一起在这候着吧。”
 ·    宝棋心里嘀咕着,这群人总是这样,当街就喊着郡王的名字,也得亏郡王不跟他们计较,不然几个头都不够砍的·· ·    来的壮汉是人称铁斧张的张智多,两把铁斧使得是天下一绝,他个性向来直条,本对达官贵族不屑,却敬徐康策是条汉子而与他交好。
徐康策江湖友人不少,大多都是被他的性格吸引,而不论他是何身份·· ·    铁斧张坐在徐康策右侧,嘴里叨叨着这个苏禾卫不守时,骂骂咧咧的说等他到了非得捶他一顿。
就在他说要如何如何揍苏禾卫一顿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惊得他汗毛都立了起来,“哟,张铁斧你这是要捶谁呢,需要为兄助你一臂之力么”· ·    就像是被烫到似的,铁斧张一跃而起,连连后退两步,赔着笑脸说:“禾卫到了呀,康策你陪他慢来,我先去云来楼报个信。”
说完,瞪了还躺着地上的徐康策一眼,一眨眼就溜没影了·· ·    “拉我一把,腿压麻了,起不来·”徐康策说着就把手递给苏禾卫,苏禾卫扔过去个白眼就才将他扯了起来,嘴里还不客气的说了一句,“多年不见还是个病秧子呢。”
 ·    徐康策也不跟他计较,搂着他肩膀就往云来楼走,俩人聊着日常闲事,尽管多年未见,却一点隔阂也无·那苏禾卫是嘉王爷旧友的儿子,徐康策幼时同父亲云游时结识,两人虽仅相处一年就各奔天涯,但书信未断,情谊更胜从前。
 ·    “大哥为何突然要去漠北那胡地还是有些乱的,你孤身一人去可是安全要不我随你一起去了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徐康策一问就停不下来,直到苏禾卫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他才止住了问话。
 ·    “那里来的这么多问题·”苏禾卫笑着说,声音暖的就像四月的春风,“没有什么大事,去那边找一个朋友,去去就回,回来的时候我还来京城看你,如何”苏禾卫说完,将捂住徐康策口鼻的手又搭到徐康策的肩膀。
 ·    “既然如此,那我同大哥一道去好了,我也想去漠北见识见识·”徐康策得了空隙,又说了起来,双眼直直盯着苏禾卫,热切极了。
 ·    “我自己去无妨的,我的功夫你还不信了么你别跟着我去添乱了·何况,”说到这,苏禾卫轻轻咳嗽一声,稍稍压低了声音,“你在京城不是还有事情做么那婚礼虽假,少了新郎可怎么成你哪能跟着我乱跑。”
 ·    “额……”徐康策看着苏禾卫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尴尬,“消息传这么快呢,大哥你都知道了……”说罢,徐康策忙忙藏住那丝不自然,“不说这些,那你还需要些什么,只管同我说,我去替大哥置办了。”
 ·    “我不会同你客气的·”苏禾卫的声音又恢复如常,“说起来,今日来的都有些谁”· ·    “俱是你认识的。”
徐康策答,“那铁斧张刚刚你已经见着了,还有些咱小时候在岭南认识的,你去了便知道了·”说完,徐康策就抓着苏禾卫的手往一条僻静的小巷子中拐。
 ·    云来楼并未在最繁华的东市,而是在城西南角处,掩在郁郁葱葱的一片林子中,倒是一个幽静的好去处·· ·    刚走到半路,就有几人出来迎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有说有笑就往云来楼去。
 ·    云来楼前,一树海棠开的正好,粉云似的一片,苏禾卫起了兴致,便拉着众人去瞧·· ·    待众人走近,才发现树下立了一人,正在攀那花枝,只见他拨开几丛,簌簌的就有花瓣往下掉,落在那一头乌发上,别致的紧。
那人似乎比较了一下,然后折下一支,方才转过身来,半低着头,垂眼瞧着怀里的花枝,嘴角噙着笑,很是满意的样子·· ·    待那人抬眼,才发现身前不远处的一群人,脸上的笑跟变天似的一下子就没了。
徐康策那群人中有几人认出,这不就是宁安郡王一见倾心的贺林平么,眼光便齐刷刷的便往徐康策那去了·· ·    友人揶揄的目光徘徊在二人之间,甚至还有好事者推搡着徐康策往前。
徐康策是没有料到会有如此邂逅,他见贺林平面色略有慌乱,便冲友人挥手,喝他们离远些,自己往贺林平身边去了·· ·    贺林平本是得了消息,今日徐康策在云来楼与江湖豪客有一聚,他打算今日避在暗处,亲眼观察他一番,却不料在此间偶遇,计划中丝毫没有今日就碰面的打算,更何况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一时间的确有些错愕。
 ·    贺林平心下有些后悔,埋怨起自己不好好坐在三楼他们隔壁的雅间,偏生见这一树海棠妖娆,动了赏玩一番的心思,这才相遇的如此措手不及·· ·    但错愕仅是一时,贺林平立马调转了心思,须得给徐康策留个好印象才行。
 ·    在经历了初见的惊讶后,贺林平现下已然坦荡·正待贺林平打算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有些凝固的气氛,徐康策却开口了·· ·    “别怪他们,他们就是这样,没有恶意的。”
徐康策这边不敢拿眼瞧贺林平的脸,只盯着他怀里的那枝海棠看,要是他的目光像刀一般锋利,此刻便能生生在那海棠上剜出两个窟窿·· ·    说完这句,徐康策沉默了,他着实不知该同贺林平说些什么。
方才见贺林平在树下攀花,真真是个落入凡尘的仙人,自己这样的乡野村夫多看他两眼就像玷污了他似的·但不知怎的,徐康策还是想同贺林平多说上几句话·· ·    “你用过饭了么”徐康策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可说完之后,徐康策就忍不住想打自己嘴巴,这不明摆着留人一起用饭,若是他应下了,被那一群不知好歹的调笑了可怎办,自己是在太冒昧了。
 ·    贺林平施施然的行了个礼,说:“郡王安,多谢郡王美意了,林平还有些琐事要办,改日若郡王得闲,林平必宴上一桌好席谢罪·”· ·    见贺林平拒绝了,徐康策先是松了口气,后却觉得心中有些不爽快,那人怎的就如此干脆的拒绝了呢,也不见他犹豫一下。
徐康策为自己的一点小心思不齿,也没道出自己的想法,只说:“这样啊,那你去忙吧·”· ·    “此处海棠繁茂,蔚为一观,郡王可慢慢赏玩。”
这里人眼众多,贺林平着实不愿与徐康策多谈,若稍有不慎让人瞧出些端倪可就不妙了,“林平就先行告退了·”· ·    “嗯,是很好看。”
徐康策附和着,眼还是瞧着贺林平怀里的海棠,自打从他跟贺林平讲话起,他还没敢抬头看贺林平的眼·· ·    贺林平见徐康策盯着自己手中的海棠,便将花枝递过去,说:“郡王若是不嫌弃,这花枝便送与郡王了。”
 ·    “不嫌弃不嫌弃”徐康策忙伸手去接花枝,脑袋里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人的手怎的变瘦了,虽还是跟幼时一样白白净净,却不再是那个奶馒头了,手指上看得见骨节,手背上没了那软绵绵的肉了。
 ·    徐康策分心想它,去接那花枝时不小心抓到贺林平指头,徐康策慌得一抖,差点扔了那花枝,花枝上簌簌的落下几个骨朵,飘悠几圈落在地上·徐康策忙双手去捧那花枝,抬眼去看贺林平,想开口解释不是故意,却见那贺林平泰然自若,对此事毫无反应,在嘴边打旋的道歉话终是没说出口。
 ·    贺林平又是一礼,徐康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贺林平的模样,愈发觉得这就是蓬莱上的仙人·徐康策拿着花枝,就像个还未学语的孩子似的,心中那股开心劲儿没法表达,只能嘿嘿冲着贺林平傻笑,贺林平翘起唇角也笑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
 ·    待贺林平走远,一群人便又围拢过来,打趣着他,说他看见人家道都不会走,话也不会说·徐康策却也不理他们,蹲下来将跌在地上花骨朵捡起来,仔细的吹了吹落在上面的灰,用指腹轻轻地擦了擦,小心的装进了荷包里。
 ·    “哟,这么宝贵人家送的东西呢·”苏禾卫也打趣道···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大哥……”别人俱是不知他的喜欢仅是两家契约,那苏禾卫如何不知,竟也跟这儿打趣,徐康策撇了他一眼,“大哥别跟这儿起哄。”
 ·    “还不好意思了,刚回京那会儿,是谁指使着牛头小二去给你描那小子的画像是谁指使着李燕子去跟那小子的”人称布袋张的张桥毫不留情面的翻出了陈年旧事,又冲着苏禾卫说,“你看这人,说不准那时候就惦记上人家了,没出息的现在才出手。
你那个时候不在京城不知道,他可是一回京城就开始打探那小子·”· ·    “哈哈哈哈”众人全都哄笑起来,苏禾卫心中一凛,面上却仍是附和着大家笑着。
 ·    “不搭理你们了,我先进去了·”徐康策知道自己得照传闻那样演下去,纵然不是,此刻也是不能开口解释的,他便甩开了众人,大步先往前去了。
 ·    苏禾卫在他身后喊,“慢些,我们不闹你了”,他阔步也往前走,与徐康策行至一行,压了声音,问,“你真喜欢那小子那传闻是真的,不是嘉王爷说的仅是一出戏”· ·    “哎,是我父亲说的那样,就是假的。”
徐康策低声嘟囔着,“贺林平幼时待我很好,我才刚回京就打探他,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他长大是啥样了·”· ·    徐康策又向苏禾卫解释了几句,见众人也追了上来,便止住了这个话题,一行人便说说笑笑的进了云来楼。
 ·  · ·    ☆、第 5 章· ·    贺林平走在回府的路上,身边也没个小厮跟着,一个人慢悠悠的走着·· ·    他想到刚才徐康策那有些木楞的样子,与传闻中那个大方潇洒的宁安郡王差错颇多,不免有些好笑。
当然,他也怀疑这只是宁安郡王的障眼法,毕竟,两家的计谋中的一道就是宁安郡王的痴情,如此小儿女形态,倒也正是应了传闻·· ·    还未走到家门,贺林平就被贺家的小厮寻见,拉他上了马车,说是皇上宣他进宫,忙匆匆赶回府邸。
 ·    贺江谦守在门堂,见他回来,吩咐他来书房,贺林平便随着他去了·· ·    父子二人掩了门,贺江谦也未客套,直接看门见山的说:“皇上寻你去,必是要试探你一番,若皇上吩咐你去留意着嘉王府的消息,你灵通着些,不要一开始就应下,也不要明着拒绝,昨日同你说的条件能跟皇上谈拢是最好,谈不拢也不要勉强这一时。”
 ·    贺林平垂头听完父亲的教诲,没有一丝抗拒,全盘接受父亲的意思:“儿子明白·”· ·    本想再劝几句的贺江谦被贺林平的一句儿子明白完全堵了回去,他微微皱眉,说:“不要大意,皇上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疑心重得很。”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得仔细些,莫要让全族人毁在你手上·”· ·    贺林平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心却一下一下跳得越来越慢,他甚至能听到心脏在胸口咚咚咚的空旷回响。
呵,全族性命,贺林平在心中止不住想讽笑,我贺林平有何德何能可以毁了全族,怕是这全族要毁了我贺林平吧·· ·    可终究,贺林平只是点头应了个好字,面上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那些张牙舞爪的想法从未在他心中萌生。
 ·    “收拾收拾就去吧,记着些说了什么,回来了来书房找我·”贺江谦示意贺林平退下,贺林平行了个礼,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    四月的正午的风本应当吹面不寒,,可当这一阵阵协杂着柳絮的暖风扑到贺林平身上时,贺林平却感觉如坠冰窟,十二月的雪也不过寒冷至此吧。
 ·    被领入承德殿,贺林平规规矩矩的行礼,皇上倒是和颜悦色,亲热的赐座赐茶,跟他闲聊了几句日常功课,贺林平答的恭恭敬敬中规中矩·· ·    “你父亲当与你讲过朕的意思了,但朕也想听听你的意思。”
皇上仍是笑着问话的,也笑着等贺林平的回答·· ·    贺林平心想,这便切入正题了,他支支吾吾一阵,方道:“不敢欺瞒圣上,微臣只觉尚未立业,不敢成家。”
 ·    “哦·”皇上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朕还记得三年前,你金榜题名之时,的确是无限风光,你是觉得现下做一个翰林院侍读委屈了不成”· ·    只听得扑通一声,贺林平直直跪下,伏在皇上脚边,声线略微颤抖,说:“微臣不敢,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    皇上哎呀一声,竟亲自去搀贺林平,“怎的就吓成这样,朕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皇上的脸色又变得柔和起来,“快坐好,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朕不怪罪你。
朕同你爷爷征战沙场多年情谊,你也算朕的侄儿·”· ·    “谢皇上·”贺林平复又坐好,看向皇上的目光竟多了几分感激与崇敬。
皇上又劝慰了贺林平几句,贺林平这才开口·· ·    “微臣是心有所属,才不愿妄议婚配·”贺林平吞吞吐吐的说出这句话,像是极其不好意思一般,“只是人家还未出阁,微臣愿意为她等上一两年。”
 ·    “这个朕也能体谅,你也体谅体谅朕,朕那侄儿多是命苦,你就当替朕照顾他几年,以后的事朕自会替你做主,定不误了你姻缘·”皇上偏头去问贺林平,“如何”· ·    “当真”贺林平的问话就像一个稚童,急急忙忙的就脱口而出,而后又像后悔似的急急捂嘴,后又轻声道,“请皇上恕罪。”
 ·    皇上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朕还会骗你不成,告诉朕你看上的究竟是谁”· ·    贺林平扭捏姿态,说:“说出来恐对人家姑娘不敬吧。
““你不说,朕怎么替你留住人家姑娘呢·”皇上饶有趣味的看着贺林平·· ·    “那……那皇上替微臣保密的。”
仍是犹豫了一会儿,贺林平方吞吞吐吐的说了,“是右相家的小姐·”说完这句,他就低下头去瞅自己的脚尖,手指头像盘丝一般缠缠绕绕·· ·    皇上没有言语,稍想了片刻,说:“朕答应你,你也得答应朕的条件。”
 ·    贺林平也沉默了稍许,咬着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    “只管与他虚与委蛇便可,万事朕为你做主。”
像是宽慰贺林平似的,皇上的语气轻柔,“朕看你常出门独自一人,也没个人伺候着,朕派个人给你,你尽管使唤·”· ·    贺林平跪下谢恩,皇上又与他闲聊几句就打发他出宫了。
 ·    待贺林平离开,安元小心试探的问:“那贺大人模样看起来倒是不错,只是感觉年轻尚轻,办事不够沉稳,皇上要让他去嘉王府打探消息么”· ·    “那小子十足有些绣花枕头,空会做些锦绣文章,胸中城府太浅,就他,哼,能打探到些什么才怪呢。”
皇上哼笑一声,“这才吩咐你去寻个机灵点的人,跟在贺林平身边,随他进了王府,消息自然要靠咱们自己的人·你且先去把这件事办了吧·”· ·    安元应下,后给皇上奉了杯新茶,就自行下去办事了。
 ·    跟着领路的太监,贺林平往宫门处走着·偌大的广场上没有半点阴凉,身前的太监脚程又快,贺林平穿着厚重的朝服,倒真逼出了一额头的薄汗。
 ·    贺林平顾不得叫热,一路都仔细回想着方才与皇上的对话,应无太大差错,皇上八成是信了自己对右相小姐有私情,也八成准备通过姻亲将右相家与贺家绑到一处,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只是,可怜了右相一家,不知在爷爷的布局中他们会落得个如何下场·· ·    如果爷爷的这些计谋是能护住爷爷的最后法宝,那其他人于自己又何干,贺林平在心中告诫自己,只要能护住爷爷就好,其余的自己就不要多管了。
 ·    身前的太监提醒贺林平避让行礼,贺林平才回过神来瞧路,远处走来了太子的辇队·贺林平退到路侧,却被太子叫到身前·· ·    太子笑着与贺林平攀谈几句,讲得尽是翰林院最近的编纂,贺林平觉得,太子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像极了皇上。
 ·    “林祥,给贺大人块帕子擦擦汗·”太子对着身边的人吩咐,又转过头来低声对贺林平说,“若有事,可来寻本王,本王为你分忧。”
 ·    贺林平谢过恩,太子一行就起驾回宫了·贺林平紧紧攥着那块帕子,不敢用来擦汗,小心揣到了袖中,太子素来与自己无甚交集,这样突然的示好实在是让贺林平摸不着头脑太子回到宫中刚坐稳,蔡炳就急急说:“殿下今日为何要与贺林平拉扯上不是答应过不动作的么““无妨,仅是看他可怜罢了。”
太子看蔡炳焦虑的样子,眉头皱得就像那五六十岁的老汉,只得再解释说,“文章看品性,那贺林平定是个孤傲之人,为了家族利益委身于一男子,就算徐康策待他再好,终究不是他所愿吧。”
 ·    “殿下可如此,殿下就……”蔡炳话未说完,就被太子呵断·· ·    “贺林平心思缜密,是个可造之材,他在翰林院的文章你不妨一读。”
太子似是有些惋惜,“如此人才若就此埋没了,于江山社稷实在可惜,贺家他定是不能再回了,若嘉王府也不要他了,他当如何自处,我不过给他条后路·若以后他能为这山河做些贡献,也是好的。”
 ·    蔡炳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说:“殿下终究太过心软·”· ·    “不说这个·”太子问蔡炳,“父皇那边的消息传来了么父皇答应了贺家什么条件”· ·    “给贺江谦升为殿阁大学士,不过得等黄阁老忙完春收告老还乡了他才能晋升,恐怕还得等到入秋。”
蔡炳略略走近太子,悄声说着,“方才传来的消息是,皇上打算将右相的女儿许给贺家·”· ·    “右相”太子一手扶额,闭眼细想了片刻,“究竟是谁想把这一池水搅浑呐”· ·    “殿下能否揣摩到皇上的意思”蔡炳见太子神色少有的凝重,心下也有些不安。
 ·    “对贺家同右相的牵扯,父皇恐怕是乐见其成的·舅家这些年也着实嚣张了些,父皇怕是觉得右相一家制衡不住舅家,拉个贺家壮大下势力也好。”
太子眉头锁得更紧,“如今舅家左相一派,阁老一派,右相一派的格局怕是要变了·”·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那皇上对太子疑心不也重了许多”蔡炳见太子点头,顿觉胸口的大石又沉了几分。
 ·    太子见蔡炳眉峰更蹙,冲他轻轻笑说:“你不用太过忧虑·我现下还安全得很·”· ·    那太子笑得云淡风轻,可蔡炳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殿下,须得盯紧些三皇子,若是三皇子也同贺家搭上了,于殿下就是大不利了。”
 ·    “嗯,是这个道理·”太子说,“吩咐三弟那边的人再仔细些,也吩咐舅家收敛着些·”· ·    太子与蔡炳又略商量了几句,歇过一碗茶,太子起身,对蔡炳说:“我去母后宫中坐坐,你去办事罢。”
 ·  · ·    ☆、第 6 章· ·    贺林平一连应付了父亲、皇上和太子,那徐康策却在云来楼喝得晕晕呼呼的,直到入夜,才被宝棋同苏禾卫架着回了府,灌下一碗醒酒汤,就蒙头睡去了。
 ·    苏禾卫同宝棋一起将徐康策安顿好,就独自去寻嘉王爷·· ·    嘉王爷知苏禾卫要来,一直等在书房中·见苏禾卫到了,嘉王爷先是询问了几句他父亲可还安好,苏禾卫都一一应承的回答了。
 ·    “此番吩咐你去漠北,本王心中也没有十足把握,炎山医仙全门皆亡本王怕是世上最清楚的,只是心中存有侥幸罢了,你也莫要勉强·”嘉王爷问完了闲话,同苏禾卫议起了正事。
 ·    “王爷不必如此丧气·”苏禾卫说,“医仙后人匿于漠北之事并非空穴来风,此番去探也好,若消息为真,那就在好不过了。”
 ·    嘉王爷紧握住苏禾卫的手,说:“真是不知如何感谢你才好,若是本王能亲去漠北,就算是那医仙后人藏在石头缝中,本王也会掘地三尺将他寻出,可本王漠北有宿敌,是在不能擅往,一切就托付于你了。”
 ·    “王爷客气了·”苏禾卫回握住嘉王爷的手,“若不是当年王爷的救命之恩,小人同父亲的尸骨如今都不知道在何处,更何况宁安郡王待小人如亲兄,为了他,小人也愿意一往。”
 ·    “那就拜托你了·”嘉王爷起身,拍拍苏禾卫的肩膀,苏禾卫见嘉王爷起了送客的意思,便起身行礼告退了·· ·    苏禾卫掩上房门离开,嘉王爷仍一人立在那处,一丝苦笑浮上他的面庞,像是忆起了多年前的往事,嘉王爷的眼眸中闪出痛苦的神色,他跌坐椅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    烛火摇曳,将嘉王爷的身形投影到墙上,飘飘摇摇,像极了一缕飘游人间的孤魂·· ·    第二日一早,未等徐康策起床,苏禾卫便一匹独马向漠北奔去。
待到徐康策宿醉醒来,苏禾卫早就离了京城,徐康策连连懊恼未得远送·· ·    甫一起身,徐康策就觉头痛欲裂,整个脑袋就像在酒缸中泡过一宿似得,宝棋忙唤来宝画为徐康策开了几帖药,徐康策喝下后才觉舒畅了些。
这一日,徐康策便那儿也未去,只留在府中歇息·· ·    傍晚时,嘉王爷回府,召徐康策去书房·· ·    “父亲唤孩儿何事”徐康策问。
 ·    “昨日你见了贺林平,觉得那孩子如何”嘉王爷反问徐康策·· ·    徐康策不知父亲何意,却来时老老实实地说:“儿子觉得他不错,人长得挺好看的。”
 ·    “我何日教过你用皮貌看人了·”嘉王爷轻笑一声,却也没有继续呵责徐康策,“你们没多见几面““那能啊,那人深居简出跟个和尚似的,见他一面比见皇上都难。”
徐康策见父亲没有训斥他的意思,说话也没个正经起来·· ·    “无妨,你这段时间就多去找找他,动静越大越好·”嘉王爷吩咐着。
 ·    “啊”徐康策问,“出了什么事么”· ·    “贺家那边说,皇上准备秋收后再赐婚,那贺林平极不乐意,又是寻死腻活的,贺家实在太过心疼他,就想让你演几出穷最不舍的戏码,逼得皇上早日赐婚。”
嘉王爷解释着,“无非就是想早点将贺林平这个人丢过来,贺家怕是觉得实在太丢了颜面吧·”· ·    “原是如此·”徐康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心中却想,这个贺家,仅因为贺林平想嫁与自己就对他如弃草芥,那么好个人物,宝贝还来不及,他们竟然舍得。
徐康策并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仅是问:“那孩儿要做些什么”· ·    嘉王爷附耳同徐康策讲了些计划,徐康策一一称是。
父子俩商量完此事,又闲聊了片刻,直到方茗来敲门,徐康策才退下·· ·    连着几日,徐康策都会出门寻贺林平,他市井的朋友也乐得帮他递消息,反正大家都是闲,也都乐得看一出好戏。
 ·    这两天,连台上演的戏文都变了,说什么徐康策与贺林平二子本是太上老君座前男女仙童,一个执扇仙子一个燃火仙君,日夜相处,互生情愫·两人私情被小人告于天庭,仙君岂能情根深种,因而不容于天庭,随即被贬下凡为人,却阴差阳错都投成男儿胎。
那日春宴之上,二人眼眸对视,霎时忆起天庭种种,情缘再起,二子难舍难分,互许终身·而嘉王爷同贺家却处处阻挠,迫害这对神仙眷侣·当今圣上贵为天子,自是知晓天庭往日之事,遂对他们同情万分,于是特许恩典,二人方得欢喜。
· ·    演那执扇仙子的小生年纪尚幼,可一双眉眼水波流转,含情脉脉,特别是那段春宴相识,一个眼神就勾动天雷地火,看的各家女儿均是泪眼婆娑,无限感概。
 ·    徐康策也去看了,在戏台下叫好叫得特别带劲儿·· ·    其实,这几日徐康策并未怎样见到贺林平,就算是见到了,不说几句贺林平也避开了。
不过这也是两家计策,一个追得紧,一个避走的快,为得就是让徐康策招摇过市,告诉大家徐康策急不可耐·· ·    这日一早,徐康策带着宝棋又出门了。
 ·    宝棋抱着早点零嘴和水壶,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问:“郡王又是去找贺公子”· ·    “嘿,咱去大道上堵他。”
徐康策冲着宝棋弯了下嘴角,附在宝棋耳边嘀咕几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他说,“到时候你可给我砸准点·”· ·    嘉王爷昨吩咐过他,宫门口的大道上,下朝后演出好戏。
 ·    早朝未歇,大殿中气氛很是压抑,刚得的消息是周右相在百泽府亡故·· ·    贺林平站在队伍最后,临近着大门,也觉得殿内沉闷的气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龙椅之上的人,此刻的气色自然好不到哪儿去,虽说没有怒到发火,可却像一块寒冰一样立在高处,向四周散发着他的戾气,群臣都僵得没有言语·· ·    周右相在月初时被皇上派去百泽府,那边涝灾严重,他一方面是去慰问灾民,一方面也是去彻查地方官员渎职。
可就在昨日,一群流民因着得不到粮食,大闹百泽府官衙,周右相出来安抚,可未曾料到流民怒气太盛,竟扔起石块,周右相躲避不及,被石块砸中,顿时血流不止·· ·    那些流民见伤了人,便全都作鸟兽而散,无处寻那犯案之人。
而周右相也因伤势过重,不多时便归西了·人心未有安抚,渎职之事也未彻查,并且失了一良将,如此怎能让皇上不心烦·· ·    “众位爱卿谁愿往百泽府一趟”皇上问出此话,大殿却安静得连针落声都可听闻。
 ·    众臣皆知,此时派谁去处理百泽之事,也就相当于准了谁的右相之位,低阶的官员自然不敢出列,可那高阶的官员也不愿意出列·· ·    百泽府本是富庶之地,可不知为何连续几年涝灾不断,流民渐多,局势混乱,朝廷几次派人,却未能改善一二。
众臣皆知,若能将此地治理好,必能得皇上青眼,但去往那处,若不小心,恐落的同右相一般的下场·· ·    这右相之位竟在此时成了个烫手山芋。
 ·    “儿臣愿往·”太子出列,自请去百泽府善后·但他也知道,皇上多半不会准了他的请求的,皇上还不允许太子将自己的势力插手百泽,也不会允许太子母家,也就是薛左相势力插手百泽。
太子站出来,只是为了打破朝堂尴尬的沉默·· ·    果然,皇上听闻此言,并未驳回也没有同意,只说容后再议·· ·    皇上审视一圈列于阶下的臣子,思索着应当派谁前往。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腹之臣都已上了年纪,实在是有必要栽培些新人,一大殿的臣子竟然寻不出一个可以派去百泽的特使·· ·    将目光落于贺江谦身上,皇上心中有些犹豫了,派贺江谦去百泽倒是不错,资历够,也是自己人,只是已然许了他殿阁大学士的位置,降成右相怕他心中不服,这也是棘手的很。
皇上思索了一阵,还是放弃了派贺江谦去百泽的想法·· ·    “曹卿家去办对周家的安抚事宜,众爱卿要是没有它事就散了吧·”皇上说完这句,也不等众臣跪安,先行就走了。
 ·    众人鱼贯而出,吵吵嚷嚷的议论着周右相和百泽之事·· ·    看着宫门口的车马开始活动,徐康策也踮起脚开始寻找贺林平的身影。
贺林平出来的很快,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徐康策认得,那个小厮就是前几日皇上赐的·· ·    徐康策一个箭步上前,拨开一众人马,还高呼着闪开闪开,就冲到了贺林平身前。
 ·    “给我砸晕了带走·”徐康策对着身后的宝棋喝了一声,众人只听得那声高喝,眼见着一个大铜壶就超贺林平的方向砸去·但宝棋似乎手劲儿不够,准头也不够,那铜壶直直的就砸向了贺林平身后的小厮,那小厮当场就昏了过去。
 ·    徐康策对着宝棋大骂了一句,抬手就去扯贺林平,然后一个刀手,贺林平还未反应过来,就软在了徐康策怀里,徐康策携着贺林平翻身上马,留下一句“终于逮到你了”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    众人傻眼的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徐康策,皆有些呆楞,碍于嘉王爷和贺江谦也在场,也没人敢多议论什么,众人装作没看见似的也就散了·还是有几位想看戏的大臣拖拖拉拉的,他们也只看见贺江谦气的涨红的脸和他冲嘉王爷的一声冷哼。
 ·    嘉王爷和贺江谦都未回府,一前一后进宫面圣去了·· ·  ·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第 7 章· ·    宫前的一幕很快传到了皇帝耳里。
皇上听闻,气极得摔了手里的茶盏,骂了句荒唐·安元忙吩咐宫人打扫干净,自己挪到皇上身边说:“圣上,嘉王爷和贺尚书都候在偏殿,是否要召见他们”· ·    就在这时,听得房门前一阵喧嚣,还未瞧见嘉王爷的身影,就听得嘉王爷的高喊:“皇兄,万求皇兄恩典。”
 ·    “放他进来”皇上说得牙咬切齿,面上的表情恨不得将那人生吞活剐,可当嘉王爷进屋后,皇上对着嘉王爷的表情却缓和了许多,全然没有方才那副地狱恶鬼的模样。
 ·    没了宫人阻拦,嘉王爷便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也不顾那些礼法规矩,一个磕头便抓紧皇上的裤腿,哭诉着说:“但求皇兄快快赐个恩典吧,莫要等到康策再做出什么没规矩的事来了。”
· ·    “朕已经答应过你了,自是会赐的·”皇上脸色仍是不太好,百泽之事一团乱麻,嘉王爷现下又在这混闹,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快起来,别跟朕在这胡闹”· ·    “臣弟万谢皇兄”嘉王爷仍是跪着不起。
 ·    “朕马上下旨让人去钦天监算日子,这样可好·”皇上去搀嘉王爷起身,嘉王爷仍是不动,“日子保证三个月之内,你看这样如何。”
 ·    “臣弟觉得下月初五就是个好日子·”嘉王爷倔强着不肯起身,继续说,“皇上若是不应,臣弟就去外面跪着,一直跪着。”
 ·    “下月初五太过仓促不是·”皇上试着劝慰嘉王爷,可嘉王爷只说,“臣弟这就去外面跪着·”· ·    皇上拉下脸,右相之死本就乱了皇上的朝中布局,嘉王爷如此混闹,更是乱上添乱。
但皇上心中明白,万是不能让嘉王爷长跪的,无奈之下,皇上只好敷衍着应了嘉王爷的请求·· ·    送走了嘉王爷,皇上更觉内心烦闷,呼安元上了渤海贡茶,边品边想着对策。
嘉王府能与贺家相掣肘是好的,可如此闹得太过,双方不可开交就不妙了·· ·    “那贺尚书还候在偏殿,圣上是召见还是让他回去”安元悄声问皇上。
 ·    “宣他进来吧·”皇上铁青的面色从听闻右相亡故就未改过·· ·    贺江谦倒是没有吵闹,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皇上给他赐了座,刚想安抚他几句,贺江谦却说,“微臣自请去百泽府,万望圣上恩准。”
 ·    听闻此言,皇上倒是愕然了,原本一肚子的安慰话全然说不出口,他是未料到贺江谦会有此举,只是试探着说:“你须得留在京中同黄阁老交接,春收正是紧要关头,你此刻离京怕是不好吧。”
 ·    “微臣也不做他想了,只想远远走了就好·”贺江谦说,“嘉王爷辱臣至此,微臣一介读书人,实在是争抢不过,到不如避开了,还能图个眼前清净。
只求皇上紧着赐了婚,莫让郡王再闹下去了·微臣若去了百泽,少则二月,多则半年,这档子事风头便过去了,微臣才好意思顶着这张老脸见人·”· ·    “若去百泽,须得即刻启程,一天都耽误不得,春收的事你想如何”皇上对于贺江谦愿去百泽自是相当乐意的,这正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但对于贺江谦愿放弃殿阁大学士之职,皇上为确认,只得如此再问了一次。
 ·    “微臣也是愚笨,皇上再派个聪慧些的跟黄阁老学习,微臣就去南方收拾善后·”贺江谦一字一句抵消了皇上心头的疑虑,皇上便顺水推舟的应承下来。
 ·    “你尽管放心去吧·”皇上似是宽慰的说道,“朕会替你看着贺侍读的,定不会让他受欺负的·”· ·    贺江谦听到那句受欺负,果然神色动摇,一抹恨意在眼中如何都挥散不去,皇上略带得意的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    不多时,东宫那边也得着了消息·· ·    “皇上先前许贺家的是殿阁大学士,改成右相,贺家应该略有不满吧。”
蔡炳对着太子说道·· ·    “殿阁大学士上传下达,扼于咽喉,右相是为右臂,的确是有差异的·但原右相身后势力不容小觑,贺江谦若有能力将其收编为自用,其实力也会进一大层。”
太子斟酌着说道,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他感到隐隐有些不安,却也不太明了这份不安源于何处·· ·    “你觉不觉得这一切都来的太过巧合”太子对蔡炳说,“周右相的独女许给了贺家,贺家同周家就在一条船上,可没过几天,周家的当家就亡了,掌舵人就只剩下贺家了。
周家定是没有料想周右相英年早逝,竟然没个人可以马上接手周家的势力,这不正给了贺家机会么朝中没有谁在此刻更有能力去瓜分周家的势力,就连右相夫人的母家也不如贺家。”
 ·    “殿下的意思是说,可能贺家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右相的位置”蔡炳心中也是一惊·· ·    太子摇摇头,凝着眉,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若贺家一开始就为图谋周家势力,那就实在是有些可怖,那周家在地方上的势力可是不容小觑的,周右相一家对父皇又是最为忠心耿耿,但愿这一切只是我多想了·”· ·    “皇上向来多疑,难道就没有发现贺家的图谋”蔡炳又问。
 ·    “呵,你难道没有发现,贺家走到这一步,看起来都是被逼的,被嘉王府逼婚而被迫完全加入父皇的阵营,被百泽之乱逼得右相离京,被春收正在紧要关头逼得没有办法兑现承诺,被右相意外亡故而朝中无人逼得右相之位悬空,被今日康策混闹逼得远走百泽。”
太子掰着指头给蔡炳数,“父皇没有一条理由怀疑贺家是一心想要去做右相的,只会觉得他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    “这这这……”饶是蔡炳平道理一条一条,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    “怕只怕这一切仅是个开始,不知贺家究竟图谋为何”太子眼眸黯了下来,浓重的愁云浮在其中·· ·    主仆二人俱是沉默了,半晌,蔡炳方说:“那殿下是要出手了么前两天的消息是贺家已然同三皇子搭上线了,咱们的处境有些糟糕了。”
 ·    “咱们不能妄动,这几日,父皇盯着我的眼线又多了,怕是谁又在他耳边吹风了·我写封信给舅家,一切交给舅家来做·”太子吩咐蔡炳,“左相右相的制衡,皇上是乐见其成的,舅家稍微有些动作,父皇也仅会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三皇弟那边咱们还需紧盯着些,莫让他们下了毒手·”· ·    蔡炳点头记下,等着太子继续吩咐·· ·    可太子只是叹了口气说:“父皇需把这皇位坐稳,我也需把这东宫坐稳,这天下才不会乱,百姓才不会苦。”
蔡炳看着太子眼中忧虑颇深,也不知如何出言劝慰,他不太会奉承人,也不太会宽慰人·· ·    “你去办事吧,稍后我去看看母后,后宫这段时日怕是也要不得安宁了。”
太子挥退了蔡炳,独自一人坐在殿内坐了片刻·· ·    太子心中那股不安并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厚重,他觉得有一只手正在搅浑这朝堂局势,不,也许不止一只手,他看不清那只手的目的。
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也许等那只手露出真面目,他就会真正的措手不及·· ·    殿外晌午的阳光正好,可太子却感觉到了一阵从脚底传来的寒意。
 ·    相比朝堂那边局势混乱,徐康策同贺林平这边就轻松不少·· ·    徐康策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扶着身前仍昏迷着的贺林平,驱着马在城中拐来拐去。
行至城东繁华处,又下了马,溜进一条小巷,将贺林平扛在肩头,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甩掉身后的眼线,来到一个僻静的小院·早就候在此处的宝棋接过贺林平,安置在小院里的躺椅上。
 ·    一路驾着马握着贺林平,又躲着眼线,徐康策也是有些累的,一屁股坐在躺椅旁的石凳上,瞧着贺林平·却看贺林平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徐康策心里暗暗纳闷,是不是自己刚刚下手重了。
 ·    宝棋端来汤水,只对徐康策说了一句,“是苦的,郡王快喝了吧,凉了更苦·“徐康策略一皱眉,极是不情愿的接了过来,仰头一口干了,又连连啧啧叹苦。
 ·    看了一眼扔昏迷着的贺林平,宝棋对徐康策说:“莫不是郡王下手太狠了吧·”· ·    徐康策放下汤碗,也不叫苦了,转过身去拍了拍贺林平的脸,刚拍一下,又觉自己拍的太重了些,便安慰似的在他脸上轻抚了两下。
见贺林平仍是闭着眼,一张白瓷似的脸半点血色也无,便将他半扶起,搂在自己怀里,松了他襟口的扣子,又将他下巴搭在自己肩上,偏头去看他的后颈·· ·    果然后颈那处已是一片红肿,几乎都跟贺林平脖颈上的红绳一个颜色,还隐隐泛着青色,徐康策心想,读书人身子骨薄弱些,自己果然是手重了,说的只要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弄走就好,没想到这戏做的太真了。
 ·    徐康策后悔不迭,伸手轻轻摁了摁那伤处,贺林平像是吃痛一样轻哼一声,徐康策忙一手扶着他的后腰,一手掰过他的脸来看,果然那人半眯着眼,似乎已经转醒。
 ·    “你醒了,实在是对不起,弄疼你了吧·”徐康策复又将贺林平放到躺椅上,还在后颈处给他垫了个软枕·见贺林平只是点头,周身仍是不大动作,徐康策又问:“该不是在马上的时候伤着何处了吧,宝棋赶紧的去拿药去,我来看看,替你涂上。”
 ·    说着,徐康策就要去解贺林平的衣服,贺林平这才伸手摁住他的动作·徐康策看着贺林平似有抗拒,方觉得自己唐突了,竟然脸色微红,讪讪的收回手,说:“跟江湖上的兄弟习惯了,没别的意思,就帮你擦个药。”
 ·    贺林平神色倒是如常,除了面色仍有些发白,他说:“谢谢郡王好意,只是周身有些发软罢了,不碍事的,稍息片刻就好,有劳郡王了。”
 ·    徐康策轻咳一声算是应了,贺林平也顾不得礼数,复又闭眼歇息·· ·    此刻的日头已经升到中天,就快要入暑的时节,午时也热了起来。
徐康策同贺林平在小院的树下,倒是阴凉一片,透过树枝间缝隙遗落的斑驳光影撒在贺林平身上,徐康策坐在一旁看书喝茶,不时的拿眼瞅贺林平·· ·    那人不是说喜欢自己么怎的见了自己一点心绪荡漾的模样都没有,凌烟楼里的那些姑娘那个见了自己不是亲热主动的很徐康策自顾自地想着,不自觉的撇撇嘴,心中不服气似得哼了一声。
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兴许他是害羞了吧,徐康策在心中自己替自己解释着,不是还为着嫁给自己寻死腻活的么,八成是见了面就不好意思起来了吧。
徐康策心中暗自窃喜,又很是高兴的哼起一首小调,略哼了一两句,想起身边睡着的贺林平,便没了声响·· ·    徐康策就这样边想七想八,边看贺林平边看书,过了半晌,茶水倒是喝了几杯,书页愣是一页都未翻过。
 ·  · ·    ☆、第 8 章· ·    徐康策见贺林平眼睫微动,似是要转醒的样子,慌忙将目光移回到书上·· ·    其实徐康策的那一下刀手并不太重,贺林平在马背上时就已转醒,只是贺林平皮肤白嫩些,那处瘀伤便明显了些。
贺林平佯装歇息片刻,一来的确马背颠簸,又被像麻袋一样扛着跑了小一会儿,浑身是有些酸痛,二来,他还在思量应如何与徐康策相处,毕竟得装作喜欢这个男人,贺林平心中怎一个愁字了得,最好能讨得这人欢心,少一个敌人总归是要好些的。
 ·    贺林平坐起身来,再次向徐康策道谢,徐康策连连扔下书本来搀贺林平·贺林平没有拒绝,浅笑着对徐康策说:“让郡王见笑了·”· ·    徐康策扶着贺林平小步走着,贺林平也配合的装做无力半靠在他身上,俩人走到石桌前,徐康策安顿贺林平坐好,叫着宝棋准备开饭。
 ·    “不用郡王郡王的,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徐康策对贺林平说,“你我年纪相差不大,我长你半岁,你称呼我一声哥哥便好。”
徐康策说完这句,很是热切的盼着贺林平的回应,心中想着,我知你想叫我名字,叫吧叫吧,我便准你叫了·· ·    贺林平沉默着没有应答,只是略点了点头。
徐康策略有些失落,只好当他是默认的,心下想,这样便不好意思了,真看不出那寻死腻活劲儿去哪儿了·· ·    饭菜不一会便上来了,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悄悄用饭。
· ·    其实徐康策几次想开口同贺林平谈些什么,但又念到读书人食不言,便只好埋头吃饭·· ·    徐康策觉得贺林平吃饭的样子好看极了,一双筷子使在他手中,就跟能生花似的,一口一口,不紧不慢,跟那些江湖人和当兵的一点不一样,真是斯文极了。
 ·    贺林平感觉着徐康策的目光时不时得看向自己,起初他还有些拘谨,几次之后,他便坦然了,看就看吧,好奇劲儿过去了就好了·· ·    见贺林平多夹了几筷子虾仁,徐康策料想他是爱吃,便自己夹了一筷子往贺林平碗里奉,可是到了碗前,才想起贺林平不是他那些朋友,就这么用自己使过的筷子给他奉菜,怕是有些不妥,便有些尴尬的停住筷子,准备往后撤。
 ·    贺林平看着递到眼前的一筷子菜,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大概是徐康策见他爱吃夹给他的,也不知是该伸碗接住还是等他放进自己碗里,自小到大,还没有人给他奉过菜。
贺林平见徐康策停住筷子,握筷的指头有些僵硬的动了两下,便将碗浅浅的伸过去一些·· ·    看着那只微微超自己倾斜的碗,徐康策心下释然了些,便将一筷子虾仁放进贺林平碗中,接着解释说:“我吃饭快,你赶紧着些夹菜,不然我都吃完了。”
贺林平夹起虾仁慢慢咀嚼,没有言语,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徐康策的话·· ·    饭后二人用茶,贺林平正思忖应同徐康策讲讲话才好,自己独坐一个下午倒是无妨,可万不能把那人晾在一边,毕竟自己名义上是喜欢那人,而且,更重要的,自己以后得看那人的父亲脸色过活,自然不能冷落了人家儿子。
 ·    就在贺林平斟酌着开口之时,徐康策说话了:“王府上下都很好相处的,你尽管放心,都会对你好的·”说完,徐康策还露出白牙,咧嘴同贺林平笑了一下。
 ·    贺林平听闻此言,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看来那徐康策是把自己当成那待嫁的小姐,怕自己离了本家再去婆家后不适应·他强忍了心中的笑意,略带些伤感的语气说:“此后离了贺家,林平便是孤身一人了,贺家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今后全得仰仗郡王了。”
 ·    见贺林平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徐康策心中自是同情,说:“你莫担心,万事有我的·”停顿了一下,徐康策接着说:“不要郡王郡王的了,我要恼了。”
 ·    贺林平略一颔首,说:“康策兄能不嫌弃林平就好·林平嫁过去了,自然会以康策兄为尊,听凭康策兄吩咐,还请多多照应了。”
贺林平的话语听起来有些伏低做小,但这话从贺林平口中说出,却是不卑不亢,听的徐康策极其舒心·· ·    “你放心,你过来了,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喜欢干什么就不干。”
徐康策说,“给你收拾个干净屋子,下人你在贺家使唤几个在这就使唤几个·你喜欢吃什么家里的厨子做菜是不错的·平常去哪儿玩菜馆子我知道几个好的,景色不错的地方我也晓得不少。
爱看什么书喜欢什么曲儿赶明儿吉庆戏楼演那出你喜欢的我带你去……”· ·    徐康策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贺林平听着,时不时点头应承下。
听徐康策的意思,贺林平倒是觉得徐康策对自己应当没有旁的想法,左右不过当闲人一般的养起来,便说:“能陪在康策兄身边林平便觉得足够了·”· ·    “啊,嘿嘿,好好。”
徐康策听了此话,一张笨嘴也不知说些啥,平日里那股子机灵劲儿此刻全抛到脑后,自是心中暗自得意,这样好的一个人物果然是喜欢自己的·· ·    贺林平脸上带着笑意,心中思索了几个话头,挑了个徐康策可能感兴趣的,俩人便一来一往的交谈起来。
徐康策见贺林平对那江湖趣闻感兴趣,便愈发讲的绘声绘色,贺林平听着听着,也不免觉得有些心动·· ·    “你若喜欢,我以后也带你四处行走。
宝棋就随我走了不少地方,你来一起也是无妨的·”徐康策说的很是诚恳,贺林平却只当他是兴头上的承诺,可未免徐康策扫兴,贺林平也笑弯了眉眼应承下来。
 ·    这一下午,徐康策讲得尽兴,贺林平应承得也自然风流,徐康策心下自是舒爽,二人很是熟稔了几分·徐康策的开朗热枕确实让贺林平有了些许安心,但贺林平依旧是明白的,嘉王爷那老狐狸的儿子如何能是一只小白兔,自己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    眼见日头西垂,众雀归巢,徐康策才收到嘉王爷那边下一步行动的消息·· ·    “得走了·”徐康策进来堂厅寻贺林平,“父亲说要我送你回去贺府。”
说完,他将一小木雕盒子递给贺林平,又说:“跌打损伤,这个好用·”· ·    徐康策又将贺林平扛上马,这次贺林平只是装昏,隐隐听得人声渐渐鼎沸,也不睁眼,就这么被送到了贺府门口。
 ·    贺家的人接过贺林平,也不拿正眼瞧徐康策,砰的一声巨响阖了大门,徐康策却不以为意,状似得意的哼着歌去东市喝酒去了·这一幕,自然也由各家的眼线传到了各家耳中,王府与贺家的关系,在众人看来,的确是岌岌可危。
 ·    贺林平来到后院,就看见下人聚在一处,神色诺诺,他上前去问发生何事,一个下人答话说,瑞王爷从封地上京了,下午刚到府中,现下与老爷在书房中争执着。
 ·    快步往书房赶,还没接近,贺林平就听见了爷爷与父亲的吵嚷声,内容听不太清,但从爷爷的音量就能分辨出满腔怒气·贺林平走到门口,正待敲门,就听见父亲咬牙切齿的一句,“睿儿难道不是父亲的亲孙么”接着就是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和爷爷的一句,“你个逆子”· ·    睿儿,这不是自己的二弟,亲孙贺林平心下疑惑,于是放下准备扣门的手,屏住呼吸,想听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可屋内却是一片寂然,爷爷和父亲都没有再出声。
贺林平等片刻,终是敲了敲门,说:“爷爷,孙儿来了·”· ·    只听得屋内瑞王爷几声低语,然后才高喊:“平儿进来吧。”
 ·    贺林平一进门,果然看见一地碎茶盏,但他只是径直走到瑞王爷身前,给爷爷请安·瑞王爷很是不放心的上下打量贺林平,半饷才说:“你放心,爷爷定会护着你。”
 ·    瑞王爷已上了年纪,可仍是精神矍铄,也不似一般老人一样孱弱,戎马半生的磨砺到底还是在他身上留下深刻的印记·瑞王爷撇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贺江谦,说:“江谦你先下去。”
贺江谦没有应答,一甩袖子就走了,贺林平看到父亲眼中的不满·· ·    面对瑞王爷,贺林平的确轻松不少,爷爷虽对他严厉,却也是亲厚的。
 ·    “这段日子委屈你了·”瑞王爷语中似有叹息,语气少见的柔软·· ·    “孙儿不委屈,能为爷爷做些事,孙儿也是愿意的。”
贺林平站得离瑞王爷近些,继续说,“孙儿知道如今贺家处境,这断不是与嘉王爷撕破脸皮的时候,孙儿可以应付的·”· ·    贺林平握住瑞王爷的手,老人的手上仍有经年习剑的厚茧,摸起来粗糙而又温暖, “孙儿只是担心爷爷,为嘉王爷办事,无异议与虎谋皮,爷爷万事小心。”
 ·    瑞王爷回握住了孙儿的手,说:“你且忍耐些时日,不出一年,爷爷一定接你回府·”· ·    “孙儿相信爷爷,爷爷也相信孙儿吧。”
贺林平像是宽慰似的给了瑞王爷一个微笑,可看在瑞王爷眼中,瑞王爷却觉得苦涩万分,贺林平那噙着笑意的眸子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直视·· ·    瑞王爷久久不言语,犹豫了很久,末了,仅说了一句:“保护自己,万事小心。”
贺林平点点头,瑞王爷像是万分疲惫似的,一手撑着额头,然后摆摆手,示意贺林平下去·· ·    贺林平在关门的瞬间抬头看了一眼仍低头沉思的爷爷,屋外只有夕照垂暮,斜漏进的光线隔着纱窗铺在爷爷身前,而爷爷周身沉在黑暗中,仅有一丝烛光照亮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那一瞬间,贺林平觉得,爷爷真的老了,那个板着面孔训他功课的人真的老了。
 ·    瑞王爷一个人坐了很久,他看着满地的碎瓷,看着夕阳的光线一丝丝消散·他想到了年轻时随着大哥快意江湖的高歌,想到了追随大哥征战沙场时的血染夕阳,想到了王位上那人藏着刀子的笑容,想到了年前被赐死的北静王一家老小,想到了嘉王爷找上门时那日的瓢泼大雨。
他想了很多,眼里的火越来越盛,只能走下去,只有走下去·· ·  · ·    ☆、第 9 章· ·    贺林平回到卧房,从怀里掏出那个雕花木盒子,旋开盖子,抹了一些到手背,嗅了嗅,的确是好药材,但他也只将盒子放到一边,另从床头暗格中摸出一个琉璃瓶。
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贺林平精通医理,这是没几人知晓的,爷爷也吩咐过不可示于旁人,母亲留下的一箱医书,他不知翻过多少遍·他在爷爷的教导下其实学过很多东西,甚至拳脚功夫都是学过的,只是幼年体质一直不佳,那拳脚功夫便也只是粗通。
 ·    尽管学过不少东西,但都被叮嘱不可让旁人知晓,因而在外界眼中,贺林平不过是一个文采出众的读书人·· ·    一声呼哨,贺林平唤出暗羽卫。
今日守夜的已不是那个聒噪的小夜,而是小夜的师父大夜·暗羽卫共有两组,一组三人,分称夜月星,一大一小,师傅带徒弟·自贺林平出生起,暗羽卫就侍奉在贺林平左右,几乎是寸步不离。
 ·    “大夜你刚上京城,怎的不先好好歇息·”暗羽卫虽带着面具,但贺林平对他们的姿态形状极为熟悉,一下子就认出了大夜·· ·    “有一段时间未见着主子,想来看看,放心些。”
大夜回答说,“主子有何吩咐”· ·    “后颈处怕是有些伤着了,帮我上个药·”贺林平脱了外跑,将琉璃瓶递过予暗羽卫,接着又松了内衣。
后颈处的伤已经泛着紫红色,看着不免有些吓人·他松了松脖子上的红绳,将红绳连同拴在红绳上的玉佩取下,轻轻的握在手中·· ·    玉佩握在手中还是温润的,这是母亲的遗物,贺林平一直很为珍惜的保管着,未有一日离身过。
 ·    那暗羽卫一言不发的接过琉璃瓶,见贺林平摘下那玉佩,目光也不自觉的落到那玉佩上,眼里有一瞬的悔恨与难过·· ·    “主子将这玉佩保管的很好。”
暗羽卫细致的为贺林平上着药,悄声的说出这句话·· ·    贺林平将那玉佩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玉佩是由两块白玉由金丝衔接而成,两块白玉上的花纹风格大为不同,可并在一处却又说不出的别致。
那玉佩贺林平不知已经端详过多少次,上面的纹路也早已烂熟于心,几乎都可以背着画下来·· ·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我自然会好好保管。”
贺林平将那玉佩递与大夜,又说,“我也知道,你们是因着这玉佩奉我为主的,为着这个,我也会好好保管的·”· ·    大夜未料到贺林平会将玉佩交予他手,连连擦干净手中的膏药,小心捧着看了一会儿,又替贺林平将那玉佩系到脖上,说:“即使没有这玉佩,我们六人也会一生追随主人的。”
大夜又将那玉佩替贺林平掩在衣物中,说:“请主人万不可将此玉佩轻易示人·”· ·    “我知道的·”贺林平说,“自幼你们同爷爷就是如此同我交代的,我会照做的。”
 ·    “主子还有别的吩咐么”大夜退到脚榻处跪着·· ·    “过几日我就应当要去嘉王府了,你们不用跟着我过去了。”
贺林平说·· ·    “可主子安危应当如何”大夜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担忧,“瑞王爷说仅派我同大月跟着主子,这样也安全些。”
· ·    “不用了·嘉王府后院那般铜墙铁壁,混进去很是困难,我也不愿你们就此暴露了行踪·”贺林平回答的斩钉截铁,“你们是听我的还是听爷爷的”· ·    “自然是听主子的。”
大夜很是无奈的应承下来·· ·    “你们不用担心,我对嘉王爷还有用处,他不会要了我性命·”贺林平说,“我会与你们通着消息的,你们放心。”
 ·    大夜还想再继续说几句,却只听贺林平说,“你歇着去吧,我也要休息了·”大夜只得答了声是后掩了身影·· ·    趴在床上,贺林平想着父亲那句莫名其妙的亲孙,却理不出半点个头绪,只好将此事暂且寄在心中,容后看看有无新的发现。
 ·    他不经意的把玩着床头那个木雕小盒子,所思所想也渐渐转到了徐康策身上·他竟然同徐康策闲扯了一个下午,放在从前,这是贺林平想都不敢想的。
贺林平自小很少与旁人亲近,连父亲都待他如此,他自是不奢望他人的·· ·    大约是徐康策讲述那些江湖爱恨,快意恩仇时,眼眸实在是动人的,闪着光,让人挪不开眼,因而贺林平才能听那人絮絮叨叨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    关于徐康策的那些经历,贺林平若说一点不羡慕,那是假的,青云山的绝壁悬崖,鹤子岩下的奇花异草,还有种种其他,若是可以,贺林平如何不想亲眼去瞧瞧,可贺林平心中也是知道,现下要想的恐怕不是这些旖旎,而是如何在这险恶局势中护住爷爷,护住自己。
 ·    贺林平想到了徐康策那句万事有我,不免心神微漾,却也在动摇一瞬后暗自叹气·若徐康策真真切切是如此好相与就好了,贺林平心中不禁如此感概。
徐康策到底是嘉王爷那个城府深重的人的儿子,甜言蜜语鬼话胡扯自然是手到擒来·想到这·贺林平像是泄了气似的,扔了木雕盒子,用被子捂住脸,闷头睡觉。
 ·    次日,皇上下了圣旨,给安宁郡王和贺侍读赐了婚,手续着宗府和礼部去办妥·坊间传闻,经皇上调停,嘉王府同意不大操大办,仅是贺家将儿子送过去,下月初五吉日的时候办个仪式,那些等着看热闹的,都不免有些失望。
 ·    果然,赐婚后没过几日,一顶小轿就将贺林平从贺家抬到了嘉王府,也没个吹拉弹唱的乐手,也没个派彩头的小童,甚至连嫁妆都没抬一箱,就像是贺林平被贺家扫地出门了一般。
 ·    贺林平住进嘉王府的那个下午,就被嘉王爷叫去了书房·· ·    嘉王爷丝毫没有寒暄的意思,开口就说:“你过来了,要知道分寸。
当做什么,当说什么,还需要本王再交待一次么”· ·    “林平知道的·”贺林平垂着眼,回答着·· ·    “不要在康策身上打歪心思,你若动他分毫或者对他泄露些什么,你、你爷爷还有贺家能否保全我就不知道了。”
嘉王爷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把我说的话记清楚·”· ·    “是·”贺林平回答的恭恭敬敬·· ·    “当然,若是你能按本王的意思好好做,本万也绝是不会亏待你的。”
嘉王爷此刻的语气倒是轻柔了一些,“本本分分的,保管你不会吃亏·等一切事情都办好了,本王自会放你回家·”· ·    “林平明白。”
贺林平仍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    嘉王爷也未与贺林平多聊些别的,敲打几下就让他退下了·· ·    见贺林平离开,方茗略犹豫了片刻,还是对嘉王爷说:“那贺公子模样生得的确好,王爷不怕郡王被那人蛊惑了”· ·    “不会的,康策可是我的孩子。
他对人向来是好的,对那贺林平好些也不过出自习惯·”嘉王爷漫不经心的说,“再者说,康策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模样比贺林平好上几倍的都有,男子之间那有什么真情可言,区区一个贺林平不用太过在意。”
 ·    嘉王爷止住这个话题,方茗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    贺林平被嘉王府的小厮领着往自己房间去,皇上派给他的人与贺家带来的人都被嘉王爷以旁的理由支到别处。
 ·    屋前有个人影等在门口,贺林平细看,果然是徐康策·· ·    那徐康策也瞧见了贺林平过来,便向他跑去,走近他跟前,说:“听说你来了,正想来看看你,没成想你被父亲先叫了去。”
 ·    “嗯,刚刚是王爷将林平唤去了·”徐康策同贺林平挨得极近,贺林平说着话,放缓了步子,稍稍离他远了些·· ·    徐康策倒是没有发现自己紧靠着贺林平,也没发现贺林平悄悄离自己远了些,听了贺林平的答话便说:“别看我父亲人长的严肃,他是个极其心软的人,待人最是温和的,你不用怕他。”
 ·    听到这话,贺林平倒是一愣,不过马上便说:“嘉王爷的确很好·”· ·    “是吧是吧·”见贺林平表示赞同,徐康策连连点头,“他呀,老是为了别人的事操心劳力的,实在是个辛苦人。”
 ·    贺林平看着徐康策那热切寻求认同的目光,只得回答说:“的确如此·”· ·    “不让我进屋坐坐”徐康策也没等贺林平同意,便扯着他进了屋,说:“我带了些糕点,不知你爱吃什么样的,便捡着我喜欢吃的一样装了些,你来尝尝看。”
 ·    宝棋将那一盒子糕点摆到桌上,徐康策挑了一块递给贺林平,又问:“父亲找你去说了些什么”· ·    “嘉王爷说要我安心在这边过。”
贺林平捧着那糕点,也未吃一口,“他说全府上下会对我好的,劝我莫要思家·”· ·    “想也是同你说这些。”
徐康策见贺林平一口未动,说:“你吃呀,这个很好吃的·我最是喜欢吃这个了·”· ·    犹豫了一番,贺林平终是轻轻的咬了一口,也没怎么咀嚼,就像烫口一般,慌张的就连连就吞了下去。
 ·    徐康策见他那副模样,问:“你不喜欢吃这个”· ·    贺林平盯着那咬了个缺的糕点,低声说,“我不爱吃杏仁。”
说完,抬眼撇了徐康策一眼,又将目光垂了下去,拿着那块糕点似是有些进退两难·· ·    “哎·”徐康策一把将那糕点从贺林平手中拿了过来,“不喜欢便同我说不喜欢,不用骗我,我最是讨厌人骗我了。”
 ·    贺林平点头称是,心中却想,这全府上下都是在骗你,你竟还最讨人家骗你,那恐怕连你最敬爱的嘉王爷你也是要讨厌的了·贺林平这样想着,没有说出一个字,只盯着徐康策抢过去的那块糕点。
 ·    徐康策竟将那糕点塞在嘴中,嘟囔着:“你不吃给我吃呀,这么好吃,别浪费了·”他边嚼边说,喷出些糕点渣子落在桌上,又极不好意思的拿袖子去擦,嘿嘿赔笑两声。
 ·    “来,自己挑”徐康策将一盒子糕点推到贺林平眼前,红的绿的,圆的方的,足足摆满了一大盒·· ·    贺林平挑了块做成小兔子模样的糯米糕,尝了尝,滋味很是不错。
 ·    “这才对嘛,喜欢吃什么,自己再拿·”徐康策满意的点点头,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大的人了,还挑个模样玲珑的糕点,跟个小孩子似的。
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这房子你看过了么有什么还要添置的你就跟下人说·”徐康策对贺林平说,“有什么用不惯的就替换了,按你的喜好来。”
 ·    见贺林平只是点点头,徐康策像是不放心似的说:“有什么一定要说,你尽管按你自己喜欢来·”· ·    “嗯,我知道了。”
贺林平心想,全府上下恐怕就你一人不知我是质子,一介质子哪还敢多提要求,可看那徐康策那股子若是贺林平不应声就不罢休的劲儿,贺林平便只得应承下来·· ·    徐康策拉着贺林平又聊了一会儿,还是宝棋提醒他要去校练场了,他才想起今儿得去师父那儿练骑射,便匆匆告辞,留了句“改明儿带你去溜溜马”,便跑得无影了。
 ·    贺林平独自一人坐在屋中,没了徐康策的聒噪,屋内顿时冷清了不少·他望着这新的座椅,新的纱帐,新的床褥,心中只想着,不过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新的牢笼罢了。
 ·  · ·    ☆、第 10 章· ·    连着几天,贺林平除了上朝和办差,都闷在嘉王府中·有些好热闹的想探个究竟,朝会散了的路上跟他搭话,他笑着应承几句,跟平日里并无太大差别。
见从贺林平那处探不出的所以然,众人便又凑到徐康策那处·· ·    徐康策这几日倒是在街上晃荡如常,一副红光满面的模样,有胆大的直接问他与贺林平相处的怎样了,他就哈哈大笑,说好极了。
众人听闻,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便都知道徐康策同贺林平好上了,揶揄者有,嘲弄者有,愉悦者有,伤怀者也有,行行种种,百态皆生·· ·    那日贺林平当差回来,又一人卧在软榻上看书,徐康策风风火火的闯进了,说:“你这都在家憋了几日了,随我出去逛逛。”
说完便将贺林平拉扯起来,就往外走·· ·    “哎哎哎”贺林平扒住门框,颇有些哭笑不得,“康策兄等等,容我换身衣服。”
 ·    “那你去……”徐康策针扎似的连连放了拽在手中贺林平的衣袖,“你去你去·”· ·    贺林平躲在屏风后自己换衣,徐康策坐在堂厅等着他,见他换的极慢,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出来,便冲他喊道:“要不喊个丫头给你帮忙,你这么换,非得天黑了不可。”
 ·    “不用不用”贺林平声音比平日激动不少,冲他喊了回去,“我快换好了”· ·    “那我来给你看看”徐康策说着,抬脚就往居室走。
 ·    “别过来别过来”贺林平声音听起来很是慌乱,窸窸窣窣还有衣物坠地的声音,“快好了你别过来”· ·    徐康策听了这话,往前跨步的脚就停住了,隔着屏风问贺林平:“究竟是怎么了”· ·    “无事无事。”
贺林平回答得急,声音也不觉又提高了几分,“头发挂住衣服了,你别进来”· ·    “我不进来·”徐康策停在原地不动作,看着屏风后那个身影的确是拽着头发不知在做什么,很是手忙脚乱的感觉,“你别急,慢慢来,我等你的。”
 ·    那贺林平的头发其实并未被衣服缠住,却是被那玉佩的红绳绕住了,又牵扯上里衣的细绳,几处混在一起,被他越解越乱·他听着徐康策的脚步一声声靠近,怕他看到自己的玉佩,便连连出声阻止,如今见他就等在屏风后,便索性扯断了头发,一股脑儿将玉佩与细绳塞进衣服里,匆匆套好外衫。
 ·    徐康策瞧着屏风后模糊的人影,先是拽了拽头发,再伸展了胳膊套上件衣服,又低下头去整理那腰封,就像看皮影戏似的·徐康策抱着双臂等着,心想,两个大男人的,赤膊一同洗澡都没有问题,那人定是因为喜欢自己,此刻便是害羞了。
念及此处,徐康策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康策兄在笑什么”贺林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色微红,是刚刚解绳时急的。
 ·    “啊,是……”徐康策见贺林平两颊发红,料定他是害羞了,便稍稍收敛了调笑他的心思,说:“没什么没什么。”
 ·    贺林平心想,不说算了,便不理他,竟自去整理头发·· ·    “哎,你怎的不追问了”徐康策跟在贺林平身后,随他走到梳妆台前,盯着铜镜里的贺林平问。
 ·    “那康策兄说吧·”贺林平整理起头发来倒是极其顺畅·· ·    “我是笑你穿衣服实在是太过熟练了。”
徐康策偷乐着说,“想必在贺府的时候,必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    “大少爷您说得对·”贺林平同徐康策相处了几日,也摸着了他那偶尔不正经的调子,便随着他也说上几句。
 ·    “我说正经的,是不是那几个使唤的不顺手,要不换几个给你用”徐康策倚梳妆台上,盯着贺林平梳头,看那人拿了把玉梳整理一头乌发。
 ·    “不用了,我自己换衣习惯了,打小就这样,不习惯旁人服侍着·”贺林平已然整理好了,说,“还出门么,再不出去天都黑了。”
 ·    “走走走·”徐康策领着贺林平朝外走,“快快快,咱这就走·”· ·    徐康策带贺林平去了校练场的马场,指着一匹枣色的马,说:“你看那匹马怎样”· ·    贺林平略看了一眼,对徐康策说:“我不太懂这个,感觉应当是匹良马。”
 ·    “你感觉还挺准的·”徐康策将那匹马牵了过来,又对贺林平说,“来试试·”· ·    “我这身衣服怕是上不了马吧。”
贺林平很是无奈的笑了笑·· ·    徐康策一拍脑袋,说:“嗨,都怨我,忘了提醒你了,明天咱们再来·”徐康策将那马缰绳紧握手中,将贺林平拉到马前,说:“你先看看这马,同它熟悉熟悉,唤它名字,它叫追电,到秋狩的时候好用。”
 ·    “这马恐怕价值不菲吧·我骑射功夫也不好,怕是平白浪费了这匹骏马了·”贺林平心下有些忐忑,徐康策送这匹马究竟为何,若是收下了,自己应当拿什么回报他。
贺林平思量不出个结果,只得想法子拒绝了这档子事,他便也不去亲近那马,只是站在徐康策身旁·· ·    “不贵不贵·”徐康策将贺林平往那马前推,“你就用它来练骑射,这马性格温顺的很,长得也标致,你一定会喜欢的。”
 ·    “可是……”贺林平被徐康策推得离那马极近,那马蹭了蹭贺林平的脸,便张开大嘴一舌头糊在贺林平脸上,惊得贺林平话都未说完。
 ·    “哈哈·你看着马果然喜欢你·”徐康策一手仍握着马缰,一手却捂着肚子大笑出来·· ·    贺林平擦擦脸,侧脸上的涎水弄得他心中极不舒服,不知怎的,就把心底想问的问了出来,“为何要送我这匹马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郡王的。”
 ·    可问完贺林平心中便后悔了,要是如此惹恼了徐康策可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    “猜你会喜欢这东西,便送了。”
徐康策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倒认真解释起来,“秋狩的时候你得跟着我去吧,你又没带匹马过来,现在就得寻匹马熟悉熟悉,到秋狩的时候在寻就迟了·”徐康策说着说着,突然停住,脸色有些尴尬的冲着贺林平说,“难道你不喜欢这个额,也是……”· ·    “不不不,我很喜欢。”
贺林平连连摆手,说,“它很好·”心下却想着,这徐康策是不是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    “喜欢就好,那就收下吧。”
徐康策像是松了口气,抬手去顺那马鬓毛,“你不用害羞,收下就好了·”· ·    “害羞”贺林平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害羞”· ·    “啊,你不是喜欢我么”徐康策正侧着头顺那马鬓,想到什么便随口说出,这话离了口他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忙转头去看贺林平。
 ·    听闻此话,贺林平先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看那徐康策并未面向自己,就速速低头去瞅自己的脚尖,留给徐康策一个白净的脖颈,低声呐呐道:“啊……是喜欢,喜欢。”
 ·    “额……”徐康策心想,左右已经开了口,那干脆就把话说明了,他便说,“其实呢,我只觉得两个大男人之间那有什么情啊爱的,这个我不懂,我就拿你当兄弟的,你也就拿我当哥哥好了。”
 ·    贺林平仍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徐康策见他垂首不语,只当他是被自己拒绝了心下难过,忙说:“哎哎,你可别哭的,嘶,你放心放心,既然你是我家的人了,我自然是对你好的。”
 ·    徐康策见那贺林平此刻不但没有回话,反而蹲下了身子,将脑袋埋到了膝上,肩膀微微颤动,便料定他是哭了,顿时慌了神,也蹲下身子,靠近贺林平,说:“别哭了别哭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着,还伸手去拍贺林平的背,像是想要安抚他一般,可贺林平肩头却颤动的更加厉害,徐康策只得又说:“好了好了,你若是想喜欢我便喜欢我吧,我让你喜欢,你别哭了,成不成”· ·    那贺林平将脸埋在膝上,哪里是在哭,那脸上全是笑意,他死咬着唇,憋着不让笑声泄露出去,心中想着,这个呆瓜,果然当自己喜欢他,真是要笑死人了。
他听着徐康策安慰自己的话,笑的更是厉害,才会止不住的抖起来·· ·    一边听着徐康策在旁胡言乱语的安慰自己,贺林平一边慢慢的调整自己的情绪,反正要装作自己喜欢他,那呆瓜既然已经信了,还以为自己哭了,那便继续演给他看好了,若是能够利用这一点,拉拢自己同徐康策关系,也是极好的。
· ·    这样想着,贺林平深吸几口气,竟生生逼出了几滴泪来,感觉自己眼眶中已然蓄满了泪水,贺林平便抬起了头·· ·    徐康策比贺林平高了半个头,就算两人都是蹲着,贺林平也得半仰着头去看徐康策,他双眸含泪、眼眶泛红的模样看起来是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徐康策抬手去给他擦眼泪,嘴里还念叨着,别哭了别哭了。
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那你以后休要再提此话”贺林平哽咽着说出这句话,语气里尽是委屈,只见他一撇嘴,似乎又要哭出来。
 ·    “不提不提,再也不提·”徐康策此刻那有不答应的道理,自然是贺林平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连再也不提什么都没弄明白就一口答应下来。
 ·    贺林平抽噎几声,没有再哭下去的意思,徐康策同他蹲在一处,仍是柔声安慰着,见贺林平脸色终是转晴,方说:“那走吧·”· ·    贺林平也未答话,只是向徐康策伸出手,徐康策抓过他的手,先站了起来,后又将贺林平一把扯了起来,冲着贺林平笑的极是憨厚,说,“回家去吧。”
 ·    贺林平走在徐康策身后,偷偷笑了,心中想着,呆瓜呆瓜,好好做我在嘉王府的挡箭牌吧· ·  · ·    ☆、第 11 章· ·    从校练场回来,徐康策当夜就失了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的尽是贺林平红肿的眼睛,埋怨自己怎么竟把这人给弄哭了,他喜欢自己便喜欢自己吧,反正喜欢自己的人多了,也不在乎多他一个男人,怎的一时嘴快伤了那人的心。
 ·    后来,徐康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梦里也尽是那贺林平双眼垂泪的模样·· ·    第二日一早,徐康策就守到贺林平房门前,也不敢敲门,来来回回走了几圈,那宝棋实在看不过眼,说:“郡王怎的还不去喊贺大人,今日休沐,郡王若不去喊,那贺大人不知睡到几更起呢。”
 ·    “我昨惹他不快活了,怕是他今日不愿同我去了·”徐康策对宝棋说·· ·    “郡王何时如此束手束脚的了那贺大人不过……”宝棋没有继续说下去,径自走到门前,敲了几声,喊着问,“贺大人可起了”· ·    不一会儿,贺林平就开了门,一身劲装已然穿戴好了,见徐康策候在廊上,便说:“我已收拾停当,是即刻就出发”· ·    徐康策见贺林平一丝怨气也无,神气也很是爽朗,就跟昨日的事儿没有发生一般,心下又是高兴又是不顺,凭什么就自己思前想后一宿难以安眠,你贺小子倒是睡了个好觉。
徐康策并未将心中所想表现出来,依旧很是亲热的走到贺林平身前,说:“用过早膳了就过去·”· ·    两人饱食一顿,徐康策又去王府马厩中牵了自己的马,那马名为惊帆,跟随徐康策多年,一直养在王府中。
 ·    徐康策将自己的马交给宝棋,自己陪着贺林平去同那枣马追电熟悉·· ·    “追电温顺的很,你不用怕它·”贺林平昨日被那马舔了一脸,仍是有些不敢靠近,徐康策劝着贺林平上马,“你先上去,我就站你身边,慢慢溜一圈再说。”
 ·    贺林平小心翼翼的近到马侧,轻轻抚了抚马身,语气诚恳的说:“追电,咱们好好相处,我不欺负你,你也莫戏弄我·”他的声音很是轻柔,可还是被一旁的徐康策听见,徐康策憋着笑意,抬头看天,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    待贺林平上了马,徐康策替贺林平整理好脚蹬子,又使劲儿拍了拍他紧绷的大腿,说:“放松些,不要僵住了·”贺林平听闻,反而绷得更紧,双手握着马缰动也不敢动,他冲着徐康策说:“我骑射功夫实在是不好,要不我还是下来吧”· ·    “不好才要练呀,不然秋狩时就晚了。”
徐康策不准贺林平下马,鼓励着说,“你让追电小步走走,适应了再跑·”· ·    贺林平只得一咬牙,将那马缰握得更紧,喊了一声驾,催着那追电慢慢走起来。
 ·    那追电果然性格驯良又通人性,小步走着,虽有些颠簸,却还是平稳,贺林平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追电慢慢加快速度,贺林平也不再惧怕,反倒是得了些趣味,不觉露出了笑容。
疾风从身侧划过,贺林平觉得自己就像只翱翔天空自在的飞鸟,心下顿时畅快不少,也没发觉那追电竟是越跑越快·· ·    徐康策站在圈场外,看着贺林平逐渐放松的姿态,心中想着此人不仅书画俱佳,就连骑起马来,仪态也是不一般的潇洒。
可他看着看着,就觉出一丝不对劲儿,那追电如何越跑越快,竟有狂奔的趋势,他忙进了圈场,冲贺林平喊:“快停下”· ·    听到徐康策的叫喊,贺林平顿觉追电速度实在太快,便去扯那马缰,想让它停下,可那追电此刻竟然不听使唤,像疯了似的还加快了脚程,贺林平一下子有些慌了,拽马缰的力度又是重了几分。
 ·    “别乱,稳住自己”徐康策又大喊了一声,校练场的人此刻也发觉不对劲儿,几人取了套马杆就要去套马·徐康策驾了自己的惊帆,一手抓了根套马杆也奔向贺林平那处。
 ·    追电此刻果然发了狂性,竟然嘶鸣一声,策蹄乱窜·贺林平趴伏在马身上,死死抓住缰绳头部,尽量让自己稳在马上,若是此时摔了下去,就算不跌伤也得被这马踩死。
 ·    几位马倌将追电围住,可却无法近身,尝试了几次,均是未能将追电套住,徐康策也试了一回,险险就要套住的时候却被追电挣开·· ·    贺林平手心冒汗,身上也被颠得快没有知觉,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抓不稳那马缰了,下意识的喊了句:“救我”· ·    听得贺林平那声呼唤,徐康策心下也急了几分,却也没有慌了手脚,仍是屏气凝神,与惊帆配合着离那追电更近了一步,眼疾手快地再次甩出套马杆,终是将那烈马圈住。
追电虽是被套住,可仍是挣脱不休,抬起前蹄乱挥乱打,甚至跳跃着摆头,想要挣开束缚,那贺林平眼见着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    徐康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纵身跃起,递给宝棋一个眼神,就扔了手中的套马杆,宝棋连连飞身接过,用尽全身力气拽着追电。
只见徐康策在惊帆背上一点,使出轻功就越向贺林平处,又是一个刀手劈到贺林平后颈处,贺林平立刻软了身子松了马缰,徐康策一手抓着马鬓,一手迅速将贺林平扛在肩头,又在追电背上一蹬,使出轻功跳到外围,整个过程短短不过一瞬,却看得众人起了一身冷汗,终是有惊无险的将贺林平救了出来。
 ·    不用再顾忌马背上有人,几个马倌很快便制住追电·追电此刻已然双眼赤红,口吐白沫,四蹄抽搐,显然是完全发了癔症·· ·    昏迷不过片刻,贺林平很快就转醒,可还是觉得胸口砰砰直跳,脸色也是煞白。
 ·    “可觉得那处不舒服”徐康策眉头皱得极深,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贺林平·· ·    贺林平略动了些,自觉周身无碍,便摇摇头。
徐康策见状,眉峰仍是未散,说:“你且在此歇息,我去看看追电,它不应如此发狂,定是有什么蹊跷·”贺林平点点头,徐康策又嘱咐他两句,便去看那追电。
 ·    “去叫膏药陈过来,他此刻不是在醉春楼就是在花月阁,若是他不愿过来,就说那碧玉露不给他了·”徐康策对宝棋吩咐完,又对那些马倌说,“这马谁都不许动,它的马厩马粮也不许动,谁要是敢擅自动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    几位马倌俱是吓得愣住,他们何时见过如此的模样的徐康策,与平日里那个乐乐呵呵同他们称兄道弟的徐康策完全不是一个人。
此时此刻,徐康策的郡王威仪可是十足,再加他脸上毫无喜色,一双眼睛也是刀锋般的扫在众人身上,整个圈场除了追电的嘶鸣,竟然听不到分毫别的声音·· ·    被徐康策唤为膏药陈的那人很快就被宝棋引了来,那人鹤发童颜,衣衫不整,面色驼红,显然是酩酊大醉,他见了徐康策也不行礼,张口就说:“你这小儿,扰了老夫的兴致,非得赔我三坛子碧玉露。”
 ·    “你若是办好了,我送你五坛子,如何”徐康策指了指已经卧倒在地,似乎命不久矣的追电,冲着膏药陈说。
 ·    “那好”膏药陈立马两眼放光,也无方才的醉态,从褡裢里摸出几个瓶瓶罐罐,就往追电那处凑去,路上他已听宝棋讲了所为何事,现下很是认真得瞧了起来。
 ·    贺林平此刻也围了过来,悄声问徐康策:“这是何人”· ·    “惠春堂的老师傅,陈芝和。”
徐康策答,“你可好些等他瞧完追电,再让他瞧瞧你·”· ·    “啊他便是陈圣手”陈芝和的名字对京城人来说可是如雷贯耳,妙手回春说的就是此人,但他已多年不替人诊病,传说是隐匿山中做神仙去了,贺林平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在此处看一匹马,“无事无事,就后颈有些麻,涂些药便好了,不要麻烦陈圣手了。”
 ·    “还是下手重了些·”徐康策看着贺林平一脸呆样,逗他说,“再来两次我就熟练了,保管你仅昏过去,醒了也不头疼。”
 ·    贺林平瞪了徐康策一眼,便专心去瞧陈芝和,这可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他怎可放过·可那陈芝和仅取了些追电口鼻的涎水,再围着追电转了一圈,末了对徐康策说:“将这马弄去惠春堂,我去那儿细看。”
 ·    徐康策命人将追电抬去惠春堂,又命宝棋寻人来将此处看管了,复对贺林平说:“你先回家去歇着吧,我随膏药陈去看看·”· ·    “我也去”贺林平拽着徐康策的衣袖不放手,像是生怕被甩下似的,刚刚那几下他还未看过瘾,他还想多看看陈芝和的手法。
徐康策仍由贺林平拽着自己的衣袖,随着陈芝和便去了惠春堂·· ·    走在路上,贺林平才放了紧抓着徐康策的衣袖,低声同他说:“方才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怕我此刻便成了马下死魂了。”
 ·    “诶,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徐康策说完,呸呸呸三声,替贺林平将那晦气话吐了,又说,“追电这次不是自然发狂,定是有人想害我,结果连累了你,反倒是我不好意思了。”
 ·    “啊谁想害你”贺林平听了此话,不禁心中一惊·· ·    贺林平关切的神情此刻全落在了徐康策眼里,徐康策心下凝重的感觉顿时散了几分,轻笑一声,说:“大约是谁看我就要大婚了,心下喜欢我而不得,生了怨恨,要谋了你我性命吧。”
 ·    “哎,不是说好不说这个了么”贺林平望向他目光分明是忧虑,可那人竟在此不着调的说些混话,贺林平恨不得敲开他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些什么,“说正经的,不然我不理你了。”
 ·    贺林平一点也未察觉自己话中的撒娇意味,徐康策倒是听了出来,不免嘴角带了笑意,他轻咳一声,方严肃说道:“王府的马一向打小就只养在王府的马厩中,我是前两天见追电实在是不错,才挑了来,未免他换了地方性子躁了,便还是把它养在了此处。
大约是走漏了消息,让人知道了这马是我的,方才使贼人钻了空子·这只是我的猜测·”·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    听完此话,贺林平转过头来,暗自盘算着,此刻贺家是不会害嘉王府的,朝中势力,又有谁人想害嘉王府右相薛家,阁老派黄家,太子徐淼钦,三皇子徐波政,皇上徐集舒,似乎每个人都有嫌疑,贺林平全然理不出个头绪。
 ·    徐康策突然伸手去抚贺林平的眉头,轻轻摁了摁,又冲他一笑,说:“别皱眉,莫要担心,我定会保你周全·”· ·  · ·    ☆、第 12 章· ·    一行人从侧门进了惠春堂,陈芝和也不替他们斟茶倒水,自顾自得就去看追电。
· ·    陈芝和同诊人一样,观了追电的耳鼻喉,又验了它的涎水,最后竟拿了把薄刀,将追电大卸几块,看得贺林平是瞠目结舌,低声同身侧的徐康策议论:“陈圣手这是何种办法”· ·    徐康策一耸肩,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肯定能寻出结果就是。
你若是看不下就去一边歇息,这场面的确血腥了些·他为学这个还去衙门当了几年仵作,应当很是熟练,就快寻出结果了·”贺林平摇摇头,表示自己还要看下去。
 ·    果然没一会,陈芝和就很是兴奋的走了过来,双手血也未擦,说:“这个毒有意思”陈芝和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里面的药性说多了你们也不懂,只是其中一味草药极为珍贵,非是南疆叠云峰北坡不生,而且这毒老夫一眼就看出是南疆三木教毒师的手法,调教牲畜他们可是最为在行,让区区一匹马发狂伤人完全不在话下。
你小子可是得罪了南疆人”· ·    “三木教南疆”徐康策细想了一阵,着实无解,偏头问贺林平是否与南疆曾有过节,贺林平也是摇摇头。
 ·    “三木教是何物”徐康策问陈芝和·· ·    “老夫年轻时游历南疆,那时三木教在南疆极为风行,教徒众多,西南宏族更是将此教定为国教。
老夫偷学过他们的制毒手法,也亲眼见过他们将牲畜调教得如同听得懂人话一般,初观此马状态便觉得熟悉,仔细验过后就断定了,必是三木教的毒物无疑·”陈芝和眯着眼回忆往事,“老夫觉得学得差不多之后就离开了南疆,其后后也没再注意三木教的事,只是听说十几年前,三木教突然败落,如今在南疆也是鲜有人知。
十几年前你们尚且年幼,不知道三木教也是自然·”· ·    “三木教为何败落”徐康策又问·· ·    “这老夫怎么知道。”
陈芝和连连摆手,甩下一串血珠落在徐康策衣物上,“你去跟布袋张打听打听去,他消息多,说不准知道些·”· ·    “嘉王府与三木教从未有过纠葛,你断定这就是三木教的毒物”徐康策再问。
 ·    “老夫以信誉担保,必然是三木教的毒物·”陈芝和说得信誓旦旦·· ·    “你的信誉前八百年就没了。”
徐康策说,“这样吧,你将这毒物成分写下交给我,若是后续还要麻烦您,望你莫要推辞·”· ·    “你只管拿好酒来,再陪老夫喝上几盅,老夫便仍你差遣了。”
陈芝和说着,就洗了手,写了张纸交予徐康策·· ·    徐康策小心收好,便对他说:“那我就走了,还得再去办些事·酒马上就派人给你送来。”
 ·    “诶诶,慢着·”陈芝和喊着,却不是伸手去拉徐康策,而是拉住了贺林平,“这位小哥就是你那相好吧,正好留下来跟哥儿几个去醉春楼续摊,他们那边肯定没散,你酒别送到此处了,往醉春楼送。”
说完,拽着贺林平的胳膊就往外走·· ·    徐康策忙扯住贺林平另外一只胳膊,说:“不能去,他得跟我一起走·”· ·    “怎的这么一会儿就舍不得了。”
陈芝和嘁了一声,使劲儿拽了下贺林平的胳膊,“莫要太小气,我们又不会把他怎样,你办完事儿就来接他·”· ·    贺林平向左看看陈芝和,又向右看看徐康策,便想将胳膊从陈芝和的桎梏中挣出来,可那陈芝和年纪虽大,手劲儿却一点不小,贺林平扭了几下都无法挣开,只得求助似的望向徐康策。
 ·    “他得跟着我去·下次有机会再同你们聚·”徐康策拉着贺林平胳膊的手不敢用力,怕伤了贺林平,只能看着贺林平被陈芝和拽着往门口挪。
 ·    眼见就要挪到门口,陈芝和突然冲着门口喊了一句:“燕子,你来的正好,快把康策小儿的相好拉去喝酒”· ·    徐康策同贺林平都抬眼去看门口,可哪有半个人的影子,那陈芝和就趁着他俩这一瞬愣神,一个巧劲儿就将贺林平扯了过来。
陈芝和跑得飞快,贺林平被拉扯得跌跌撞撞,徐康策心下无奈,只得喊了一句:“慢些跑,我让他去,你别摔着他了,别让他们灌他太多·”· ·    陈芝和也不回头,速度也没慢下分毫,只留下一句“知道了”,就跑得没了踪影。
 ·    徐康策追出去一截,见他们真是往醉春楼去了,便也不再跟了·他那些朋友,虽是江湖人,却也都没什么险恶心思,他嘱咐了个小厮去跟着贺林平,自己去寻嘉王爷了。
 ·    嘉王爷已然听闻了校练场发生的事,徐康策拣着重点又跟他说了一遍,又将那毒物的单子交给嘉王爷·· ·    “这三木教孩儿是闻所未闻。”
徐康策说,“不知父亲作何打算”· ·    “这事就交予我来查,你做的这些很好·”嘉王爷听闻三木教一词,心神微动,面上却是毫无表现,“此次虽无人伤着,但一日未查出真凶,一日便不得安全,这些时日你须得小心着些。”
 ·    徐康策点头应下,说:“父亲也是,也得小心着些·”· ·    “大婚就在几日后了,让贺林平告假,你这几日若无事也不要外出。”
嘉王爷又嘱咐道·· ·    “全凭父亲吩咐·”徐康策心中还惦记着贺林平,便对嘉王爷说,“若是没有它事,孩儿就告退了。”
嘉王爷点点头,徐康策便退了下去·· ·    待徐康策走后,嘉王爷修书一封,唤来方茗,让他派暗桩往南方送去,又吩咐说:“三木教还有几条漏网之鱼,王府的安防戒备着些,特别是康策的安全。”
 ·    徐康策从嘉王爷那处出来,天便已经黑了,他往醉春楼去,果然在醉春楼二层寻到了人·徐康策推开门,就见着一群人围拢在贺林平身侧,那贺林平半眯着眼,已然是被灌得晕晕乎乎,也不管是谁敬的酒,递到嘴边就一口闷下,换得众人的一声叫好。
· ·    徐康策走了进来,夺了贺林平手中的酒杯,扫着他那一圈朋友,说:“那有你们这么灌人的·”说完就去踢醉倒一侧的陈芝和,“信了你真是信了鬼了。”
 ·    “你迟到了,康策·”李燕子斟了杯酒,双腿打摆的向徐康策走去,一杯酒倒是撒了半杯,“你先自罚三杯再讲话。”
 ·    接过酒盏,徐康策倒是毫不含糊的喝了三杯,喝完便说:“这碧玉露给你们这群醉鬼喝了真是浪费·”徐康策放下酒盏坐到贺林平身侧,那贺林平已然将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    “醒醒·”徐康策轻轻摇了摇贺林平,贺林平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散得没边·· ·    “好,我喝”贺林平拿起身边的酒盏就凑到嘴边,徐康策连忙握住他拿酒盏的手,说,“你个醉鬼,没人劝你你还喝。”
 ·    贺林平晃晃悠悠的坐不稳,又跟徐康策去抢那酒盏,一个不注意,便跌到徐康策怀里·贺林平此刻一手还还高举着攀在徐康策胳膊上,可埋在徐康策怀里的头却在他怀中轻揉两下后没了动作。
 ·    徐康策将贺林平的胳膊放到自己肩上,再去看趴在自己怀里的贺林平,果然已经闭上眼,八成又是睡了过去·徐康策只得小心的将贺林平的头侧放到自己腿上,又帮他调整了身体的自是,贺林平像是睡的极舒服似得,在他腿上拱了拱,嘴角竟然翘了起来。
 ·    众人不知何时凑拢到徐康策与贺林平身边,起哄着喊“交杯酒交杯酒”· ·    “他都被你们灌成这样了,不能再喝了。”
徐康策一手遮着贺林平的耳朵,一手拿起酒盏,说,“我同你们喝·”· ·    “这便心疼了·”铁斧张卷着舌头说,“还真是没出息呀,惦念人家这么久,现在才捞到手。”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    “来来来,别说多的话,咱就来喝酒·”徐康策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干了,再说,“今儿个你们把他喝倒了,我非得把你们一群全喝趴下才能报了仇的。”
 ·    “来啊,怕你不成·”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俱是斟满了,复又交杯换盏起来·· ·    喝到最后,众人都醉卧一片,只剩那徐康策还是个清明的。
徐康策吩咐小厮将众人送回,自己背了贺林平往王府走·· ·    走到半路,贺林平醒了过来,用手使劲儿掰着徐康策的脸往后,自己也探着脖子往前敲背着自己的人是谁,待看清楚徐康策的脸,就像是放心了似得,双手箍着徐康策的脖颈,脸搭在他的肩膀上,又要睡过去。
 ·    “看清我是谁了么”徐康策侧过脑袋问·· ·    “这么大张脸,我能看不清么。”
贺林平此刻说话好玩极了,嘟囔着嘴,语气一点也不似平常那般严谨礼貌,反倒像个小孩儿似的·· ·    “那我是谁呀”徐康策逗着他问。
 ·    “徐康策你个呆瓜,你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么·”贺林平将脸埋在徐康策的肩上,说起话来声音闷闷的·· ·    徐康策轻笑一声,说:“你骂我是个呆瓜,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扔地上”说着还威胁似得耸了耸肩。
 ·    贺林平咯咯咯的笑出声来,侧过脸朝着徐康策说:“你果然是个呆瓜”贺林平一张口就是一嘴酒气,他热热的呼吸喷在徐康策的脖颈,弄得徐康策觉得痒痒的。
 ·    “快闭嘴吧你,一身的酒气·”徐康策转头瞧见贺林平的眼睛,像蒙了层水雾似得,“醉得你呀,明明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睡吧,睡一觉就到家了·”· ·宫廷侯爵恋爱合约恩怨情仇·    “别送我回家,回家爷爷看到我醉了会骂我的·”贺林平在徐康策背上挣了两下,徐康策只得使劲儿将贺林平稳住,说,“好好,不回家。”
 ·    “你爷爷对你很凶哦”徐康策问·· ·    “我爷爷最最最好了”贺林平大叫着回答,“不许你说我爷爷坏话”· ·    “是是是,你爷爷最好了。”
徐康策顺着酒鬼的话说,他又试探着问,“你觉得徐康策怎么样”· ·    “他啊……”贺林平拖了个长长的音,徐康策竖起了耳朵等着听下文,“还成吧。”
 ·    “就是还成”徐康策继续追问·· ·    “他有点呆·”贺林平自己嗯了一声,表示认同,又重复了一句,“他是有点呆。”
 ·    “除了有点呆呢”徐康策不死心的继续问,可回答他的除了贺林平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其他了,贺林平又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    夜很安静,静得徐康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与背上那人的呼吸声,一步一步走着,他终于望见了嘉王府大门的灯火·看着家门火红的灯笼,感觉到贺林平在自己身侧清浅的吐息,徐康策突然觉得心中很是踏实。
 ·  · ·    ☆、第 13 章· ·    时间过得极快,转瞬就到了大婚那日,天气极为晴朗,湛蓝湛蓝的天不见一丝浮云。
 ·    嘉王府一早开始就极为热闹,徐康策朋友众多,五湖四海的人都聚了过来,嘉王府从未如此拥挤过·徐康策一身红袍站在门口迎客,极其认真的扮演着新郎官的角色。
待到夜幕深沉,才完成所有仪式,徐康策已经累得瘫在床上不想动弹,屋外还传来一阵阵的高喝声,各路豪侠简直把嘉王府当作聚会的酒楼,就算主角不在了仍是交杯换盏不亦乐乎。
 ·    贺林平替徐康策倒了一杯解酒茶,递到他的唇边,徐康策懒得动作,就着贺林平的手就饮尽了·· ·    喝完茶,略为舒坦些,徐康策往床里面挪了挪,说:“今儿你就先跟我挤一宿,等明儿人散尽了再回自己屋子,现下外面人多且杂,恐不太安全。”
 ·    “康策兄先歇着吧,我在这将就一夜就可·”说着,贺林平坐在椅子上,松了发髻,就准备在那儿对付一宿·· ·    贺林平垂着一头乌发,喜袍也未脱,衬着喜烛,显得脸色愈发红润,他闭着眼单手撑头,面容平静,简直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仙童,可是把一旁的徐康策看呆了。
 ·    愣神不过一瞬,徐康策连忙跳起,挟起一床被子就坐到地上,说:“你去床上睡,这样多不舒服,快去”他边说着,在脚踏处铺好被子,然后像卷春卷似的将自己卷进被子,接着说:“我睡这就好,你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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