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陌上萧郎醉 by 云舞寒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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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陌上萧郎醉 by 云舞寒江(2)
·萧十一郎又道:“世上最亲密的,莫过于夫妻,若对自己的配偶都不忠诚,对别人更不必说了,你说狼是不是比人忠诚得多”·沈陌对于这种时候还不忘推销自己的萧十一郎,意外没有烦躁,还觉得这样的萧十一郎挺可爱。
当然也因为萧十一郎的这段话很对他的胃口··沈陌叹了口气:“萧十一郎,你是不是忘了,你终究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狼……你今天能理直气壮地指责那些人,明日就有可能是被指责的对象。
你对狼的确知道得很多,但对人却知道得太少了……”·萧十一郎也不说话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话··泥沼果然是在流动着的。
前面果然是陆地··但沈陌却末想到这地方竟是如此美丽··千百年前,这里想必也是一片沼泽,土质自然特别肥沃·再加上群山合抱,地势又极低,所以寒风不至,四季常春,就像是上天特意要在这苦难的世界中留下一片乐土。
在别的地方早已凋零枯萎的草木,在这里却正欣欣向荣,在别的地方难以久长的奇花异草,在这里却满目皆是··就连那一道自半山流下来的泉水·都比别的地方更加清冽。
沈陌忍不住长长吐出口气,道:“我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地方,只怕也唯有你这种人才能找得到·”·萧十—郎道:“我也找不到,是……”·沈陌笑了,打断了他的话: “是狼找到的,我知道……”·在泉水旁的一片不知名的花树丛中,还有间小小的木屋,一丛浅紫色的花,从屋顶上长了出来。
沈陌有些疑惑: “原来这里还有人家”·萧十一郎凝注着他,缓缓道:“除了你和我之外,这里只怕不会再有别的人……你也许就是踏上这块土地的第二个人。
那间屋子……是我盖的,假如每一个人都一定要有个家,那屋子也许就可算是我的家·”·家·沈陌以为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他的母亲去世后,他就没有了家·而萧十一郎这样的独行侠也应该是没有家的··这只是一间房子,不是家··萧十一郎忽然笑道:“我已有很久没到这里来,那屋子里的灰尘一定有三寸厚了,我先打扫打扫……你若喜欢,不妨到那边泉水下去冲冲洗洗,我就在屋子里等你”·这自然只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句话,萧十一郎说这句话的时候,永远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对沈陌意味着什么。
能被一个人等待,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他能知道无论他在这里做什么,只要回到那边的屋子里,就一定有个人在等着他,就像家一样··沈陌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除了一张木床外,屋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显得说不出的冷清,说不出的空虚,每次萧十一郎回到这里来,开始时也许会觉得很宁静。
但到了后来,他的心反而更乱了·他当然还可以再做些桌椅和零星的用具,使这屋子看来不像这么冷清,但却并没有这么样做·因为他知道,屋子里的东西虽可以用这些东西填满,但他心里的空虚,却是他自己永远无法填满的,直到现在——这屋虽然还是和以前同样的冷清,但他的心,却已不再空虚寂寞,竟仿佛真的回到了家。
因为他在等沈陌回来·他虽然也在等着,但心里却很宁静··萧十一郎很少会这么勤快,但是为了沈陌不嫌弃,他觉得还是要好好打扫一下的··沈陌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也有了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才能拥有的回家的感觉,心情不由得变得十分愉悦。
萧十一郎回头看的时候,就这么呆住了··沈陌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披散开了,发梢都已经染湿·外衣全是泥泞,沈陌干脆只穿了里衣,前胸微微敞露。
通身的气质慵懒而有魅力··最吸引萧十一郎目光的其实却是沈陌的一双眼··萧十一郎只看见过沈陌带着眼罩的样子,眼罩给沈陌添加了不少阴暗狠戾的色彩,此时摘下,加上沈陌柔和下来的表情。
沈陌的眼角眉梢就有说不出的多情旖旎··萧十一郎以为沈陌的左眼可能受过伤,可是他从未想过,眼罩下沈陌的左眼是如同大海的深蓝色·两道狭长的眉斜发入鬓,狭长凤目里流转光华,像夜空中冷魅皎洁的月,透着幽幽的冷寒。
天生异眸,左蓝右黑·邪魅得勾人心魂,好像只要一眼就再也无法从他的眼里挣扎出来了··“看傻了”沈陌勾起唇角,嘲讽一般问道。
萧十一郎这才恍惚回神,耳根微红,他摸摸发烫的耳根,再看看笑得恶劣的沈陌,颇为无奈道:“你明明知道的·”·沈陌挑眉,倚在门口,懒懒道:“知道什么知道你喜欢我,却不愿接受你”·这是他们第一次把话挑开了说。
“萧十一郎,爱情这种东西能有多久的热度,既然注定不得长久,又为何要开始”·沈陌的话语平静冷漠,没有半点感□□彩,他从来不相信爱情,这种感情可以让人疯狂,可以让人沉沦,是可怕的□□,却注定没有解药,一旦有效期过去,只能面临深渊。
萧十一郎沉默了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看着沈陌:“那么,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好不好”·沈陌一怔··心里像是平静地湖面被投下了一块石子,荡起了层层涟漪。
对于沈陌来说··最打动人心的话不是“我喜欢你”··最美丽的情话也不是“我爱你”··而是萧十一郎这句“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这家伙……敏锐的洞察力也酷似狼·他们一旦主动出击,就能找到对手的最弱点··沈陌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的萧十一郎,他真没想过萧十一郎了解自己到了这一步。
沈陌从来没有过完整的家庭,他对于家的渴望有多大,甚至自己都不能清楚算出··萧十一郎的神情露出些许的紧张,却没有退缩··沈陌缓缓扬起唇角,玩味地看着萧十一郎不太自在的表情,萧十一郎那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藏着浓浓的情愫。
本来是看不顺眼的东西,这次,沈陌却多欣赏了一会儿··他得承认,萧十一郎的告白无疑并不算失败了··虽然不至于愿意立刻接受这种感情,却是对萧十一郎这句话心动了。
如果可以,他愿意好好考虑一下的··他还是不信爱情,却愿意相信萧十一郎,因为萧十一郎从没叫他失望过··成为一家人吗听起来还不错呐·作者有话要说:心动是指他愿意正视这段感情,不再用偏见来看待,还不算是立刻接受了啊……还是要加油的· ·☆、承君一诺愿相守· ·在沈陌沉默的时间里,萧十一郎一直看着他,等着沈陌的回答。
沈陌在那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有干净的衣服吗”·这不是回答,而是直接换了话题·在萧十一郎看来,这就是没有说出口的拒绝。
萧十一郎失望的垂下眼帘,回答道:“有,我找给你·”·萧十一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这里住上一会,衣服是有的,虽然都是旧衣服·萧十一郎挑了一件最干净的蓝色衣服递给沈陌,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先将就一下,等你的衣服洗干净后再换回来。”
沈陌挑眉看了眼萧十一郎手上叠在一起的一套衣服,并没有说出嫌弃的话,淡淡地“恩”了一声,就接了过来··萧十一郎转身继续收拾房间。
等到沈陌把衣服穿好后,才抬头去看这间屋子里面的摆设·当真是简陋无比:一个简易的木架,上面堆着各种用品,凌乱无序·一张木床铺着草席,被单有,不过已经很脏了要洗洗才能用。
沈陌突然说道:“要再添一张桌子,椅子的话不用太多,就两张够了·”·在清理的萧十一郎收拾的动作一僵,他回头看向沈陌,那双眼里流露出忐忑的神色,压抑着激动,也有着不安的期盼。
萧十一郎的一双眼能说尽千言万语··沈陌勾起唇角,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窗户边上还是挂一道竹帘吧,夏天的话能遮住阳光·”·萧十一郎眨眨眼,开口问道:“沈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到最后竟然有点发颤。
“大盗”萧十一郎一生中,首次如此不安··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理解错了意思,但是又很希望真的是他想的那样··沈陌懒懒笑着,笑容虽然依旧是邪魅冷傲,却藏着淡淡的温柔:“当然知道,我在和你探讨一下怎么布置我们的家啊……”·他说得理所当然,自然而然,潇洒却肯定。
萧十一郎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呆呆看着沈陌好一会儿··家,我们的家……·萧十一郎从没想过,“家”这个普通而温馨的字,加上“我们的”作为前缀后,会变得这么的让他不能自持。
“你答应了”萧十一郎不敢相信··沈陌点了下头,偏过头说:“我只是答应从朋友变成家人,没有别的·”·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萧十一郎露出一个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好像这样他就很知足了··顿时沈陌有种错觉,觉得……他好像能看见萧十一郎身后有条尾巴在不停地晃动··不行,这家伙怎么开心起来都那么像一只狼。
卖萌犯规·然后,沈陌就看着萧十一郎干劲十足地要把屋子收拾好··“等下再打扫,先处理下你的伤口·”沈陌直接走向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坐了上去,淡定地开口道,“过来……”·萧十一郎的伤是个问题,所幸泥沼中的有许多种山谷里的药草是腐烂在那里面,沼泽的泥浆也带有了药性。
萧十一郎愣了一下,其实之前泡在沼泽里那么长时间,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但是沈陌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样,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沈陌面前了··沈陌皱了下眉头:“衣服这么脏,也得换一下。
直接脱了吧……”·于是沈陌很快就看到萧十一郎窘迫的红了脸··沈陌微妙地变了脸色,他倒是才注意到刚刚自己的话好像还是太暧昧了点,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脸上什么也没表露出来。
萧十一郎看他这么平静的样子,也缓了过来··抬手解开上衣,露出结实有力,肌理分明的上身··萧十一郎的身材修长匀称而又挺拔,完全能看出来肌理中充满着的爆发力。
沈陌的指尖沿着萧十一郎肋骨滑动,描绘着伤口的形状··沈陌自然能发现萧十一郎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沈陌淡然地伸手撕下萧十一郎上衣上干净的一块下来,认真地包扎起伤口,泥沼的药性不错,溃烂的伤口泡上几个时辰看上去不是很严重了。
等一切搞定后萧十一郎的那件上衣只能报废,换上另一套衣服了··萧十一郎有双很巧的手·普普通通的一块木头,到了他手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只很深亮的花瓶,一个很漂亮的酒杯。
木屋里开始有了桌子、椅子,床上也有柔软的草垫,甚至连窗户都挂起了竹帘子··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桌上已有了杯、盘、碗、盏,除了山谷里随处可见的鲜果,还有一味煎鱼,这鱼是沈陌在萧十一郎做家具的时候从山泉里抓来的,正好加餐。
这顿晚餐,大概是沈陌与萧十一郎相识以来一起吃的最寒酸的一顿了,不过沈陌感觉还不错,和朋友吃饭喝酒时一种滋味,而和家人一起就是另一种滋味了,何况这其中又有若有若无的情愫参杂在内,滋味就更加不同了。
·吃完了晚饭,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他们就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气氛里··忙碌了大半天,忽然没事做了··接下来应该是早睡早起了……·可是,虽然添了简易的家具,床还是只有一张,而且明显要挤下两个人是很困难的。
沈陌神色莫测地看着那一张床··萧十一郎看了眼他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什么:“我睡屋外草丛就好了……”·沈陌回头看了眼门外,现在是秋天,山谷的气温虽然比外面好一点,但是还是不适合露宿的。
沈陌拿定主意,就很少会更改··他没有同意萧十一郎的提议,走向床铺坐下,用手轻轻拍打身边的位置,嘲讽地笑道:“过来一起睡,有什么好怕的·你不会愚蠢到放着床不睡,去外面吹冷风吧”·萧十一郎笑笑,没有说话,还是坐到了沈陌身边去。
他早就完全习惯了沈陌的说话方式·时而恶劣地开玩笑,时而不屑地嘲讽,时而冷淡地撇嘴·沈陌的心是要用心去看的··随手熄灭了蜡烛·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手臂挨在了一起。
这床还是太小了··萧十一郎在黑暗里睁着眼,他现在才有空感觉这发生的一切·然而这一切,显得太不真实了……他居然可以离沈陌如此之近,他们居然可以如此亲密。
萧十一郎有点怀疑这是一场梦,一阵喧哗就能把梦惊醒··沈陌知道萧十一郎没有睡着,也能猜到萧十一郎在想什么·可是安慰人这种事一向不是沈陌擅长的。
“十一,你够了·”沈陌说出口的话还是没半点安慰人的意思,“我之一诺,虽不抵千金,却也没空为了耍你玩而许下·再不睡,明天谁起来准备早餐我可不会伺候你……”·萧十一郎笑了,听这话,就知道,这是再真实不过的沈陌。
他闭上眼,心里变得一片安宁··· ·☆、初心不肯不逢君· ·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可这里纵然有最美丽的花朵,最鲜甜的果子,最清凉的泉水,却也填不满一个人心里的空虚和寂寞。
而现在好像不同了··虽然那只不过是间很简陋的小木屋,但就这份感觉,已使他们心里充满了安全和温暖之意··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独的,并不是寂寞的。
知道彼此就在身边,不会远离··虽然沈陌还是对萧十一郎的感情有些苦恼,但他却还是认为这屋子就是他们的家,所以他一定要将这个家弄得漂漂亮亮、舒舒服服的。
因为这是自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了个家··现在桌上已有了花瓶,瓶中已有鲜花·前世的母亲总喜欢在窗边的花瓶里插上几朵新鲜的花,沈陌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是还是保持了这个习惯,为他的家选了几朵花做装饰。
时间匆匆……·日子过得真悠闲,沈陌想··泉水中的鱼,草丛中的兔,随时拿来加餐··沈陌还看着萧十一郎用这里的水果酿造果酒·他喜欢喝酒,却是不会酿酒的,萧十一郎这里还有酿酒用的工具,大概是个经常自己酿酒的主。
沈陌闲着没事,干脆和萧十一郎学起了酿酒·然后把自己酿的酒和萧十一郎酿的酒埋在了一起··千百年来,少至懵懂初识风情,老至白首皓然苍苍,皆终难写好一个情字,情劫难逃,情关难闯,情丝难断。
沈陌虽然不相信它的长久,却已然发现有些事一旦开始去接触,就无法停下来··爱情是世界上最有力的感情、这种带激素的感情也是最让人成瘾的东西,沈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像是飞蛾扑火般拥抱这太过虚妄的感情。
在决定试着接受这种感情后,沈陌也见识到了它的魅力·让人沉沦却心甘情愿··那些以前以为愚蠢的感觉渐渐变得理所当然··沈陌拿着自制的钓鱼竿坐在水边钓鱼,静静望着水面。
他从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如何去喜欢一个人·但是他愿意尝试,把一个人装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是之前没有人能到达的地方··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和他不对头的队友顾念风对自己说过的话:“情莫更多醒,醉莫更多情。
情浓时,忘却天地都可以,不要总是用理性去打断爱情·你总会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该遇到的人,愿意不顾结局的赌一场·”·当时的自己好像根本没怎么在意,现在还真有点后悔怎么当初不多问问。
“你在想什么,有鱼上钩了”萧十一郎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沈陌连忙抬起鱼竿,把鱼甩上来··沈陌瞥了眼走过来的萧十一郎,随口道:“正在想怎么没有鱼上钩,这就来了。”
萧十一郎在沈陌的身边坐下:“沈陌钓鱼,心想鱼至·今天又可以加餐了·”·沈陌把鱼装进竹篓里,换上饵继承钓鱼··“那你这条大鱼又是为什么来的”沈陌挑眉打趣道。
萧十一郎不说话了··沈陌笑道:“愿者上钩,你说呢”·萧十一郎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陌,忽然忍不住凑了过来,他的动作不快,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速度,似乎遭到一点拒绝的动作后就能安然抽身。
沈陌没有动,似笑非笑着看着萧十一郎靠近··唇与唇相互轻触,温热柔软……·蜻蜓点水般纯情的亲吻,简单而纯粹地表达着深深的恋慕··一触即分,沈陌倒是意犹未尽,萧十一郎却愣愣道:“你怎么没躲”·沈陌抬起一只手,摸摸唇角,砸砸嘴笑道:“味道还不错。”
配上那眼角眉梢的邪魅,有几分风流公子的样子··沈陌在笑的时候,萧十一郎的目光几乎从来也舍不得离开他的脸··这次也不会例外··沈陌干脆丢下了手中的鱼竿,看向萧十一郎:“你不用觉得奇怪,既然我愿意试着和你成为一家人,那么另外的事情也是同样可以试着接受的。
毕竟想长长久久,这些事总是免不了要去面对的·我不能保证,但是正在努力,也许可以,也许还是不行·”·沈陌一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萧十一郎给得起他想要的,那么沈陌也愿意试试给他他想要的。
不是交换,无关等价,面对这感情是无法避免的,萧十一郎也值得他去尝试··沈陌读过一句诗“纵使当初知有恨,初心不肯不逢君·”·他笑话过这句诗。
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他以为爱情这种东西,既然注定不得长久,又为何要开始·他害怕结局,而放弃了开始··可是总会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该遇到的人,愿意不顾结局的赌一场。
沈陌觉得,他应该已经遇到了··· ·☆、世上本来多纷争· ·沈陌不会忘了外面的世界还有一些事情要解决··说真的,他好像还答应过沈老太君把金针之术传下去,让沈家传下去。
沈老太君的意思不过是沈陌身为沈家直系里的唯一一个男子,要早点找媳妇了,顺便生个儿子好把沈家血脉传下去··所以沈陌当日对萧十一郎所说的那句“你要是能生孩子,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并不真的全是玩笑话··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沈陌觉得生孩子还是算了吧,不过答应的事还是要实现的··沈家现如今只剩下沈璧君和沈陌两人,沈家庄昔日之风华尽成过往烟云,沈陌没有光复沈家庄的打算,但是那个幕后之人就是个麻烦,还是要先解决了再说。
那个傻妹妹估计也落到了那人手中……·这么一算,要完成的事还不少··沈陌想到了就直接说了,向萧十一郎表达了要离开的想法··“十一,我要出去一趟,你要一起吗”·萧十一郎刚刚听到的时候才恍惚意识到,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了,超出了他以前自己一个人来这里住的时间,但他还觉得他们可以住得更久一点,一直这么下去。
“怎么了”萧十一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沈陌要离开的原因··沈陌坏心思一上来,就想逗逗萧十一郎:“哦,我只是想起来,我还没有找到我儿子呢……”·萧十一郎的嘴角一抽,他真的没办法判断这句话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儿子”·沈陌看了眼萧十一郎的表情,顿了顿,才接嘴道:“自然是儿子了,难道十一你喜欢女儿那我就去找我女儿也行。”
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萧十一郎哭笑不得,但是也确认了沈陌的话还是玩笑话··“到底怎么了”萧十一郎实在是拿沈陌没办法。
沈陌这才痛快地说:“我答应过一个人,生个儿子把沈家金针的绝活传下去,不过可惜十一你又不能生孩子,所以我还得自己去找一个·你倒是说说,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都一样……”萧十一郎无奈地回答。
沈陌点了下头,漫不经心道:“那就儿子吧,男孩还是省事点,养得差不多就能丢出去了……”·萧十一郎停了一下,不想再探讨这种问题,转移了话题:“……你和沈家到底什么关系”·沈陌懒懒抬眸,邪邪一笑:“十一是想问,我和壁君什么关系吧”·萧十一郎语塞。
“我和壁君一起长大的而已·”沈陌歪过脑袋,笑道,“你看,我得去找儿子,我的那个好父亲不也是在外面把我找回去的”·“养子”·“不,是私生子。”
沈陌指指自己的左眼,语气嘲讽讥诮,“你看看,是不是一看就知道你面前的是个杂种”·萧十一郎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很好看的……”萧十一郎伸出手,抚上沈陌左眼的眼角突然开口道。
沈陌扯扯嘴角,笑了一下,前世今生,他的眼睛都是这样,上世还好,只要面对无数好奇探究的眼神就好·这一世不遮住,只怕直接被那些人当妖怪处理了……·知道他眼睛是异瞳的,在这里只有母亲舒默尔和萧十一郎了。
沈陌没有太在乎私生子的身份,他就没把那些人当做真正的家人,自然不会在乎··不过能被人安慰的感觉,不得不说还不错··出了这山谷,沈陌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冬天冬天来得实在太快了。
道路上积满冰雪·行人也很稀少··萧十一郎将山谷中出产的桃子和梨,拿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去卖了几两银——在冬天,这种水果的价格自然特别昂贵,他要的价钱虽不太高,却已足够用来做他们这一路上的花费了。
沈陌也忍不住感慨一下,有几个人知道,原来“大盗”萧十一郎所花的每一文钱,都是正正当当、清清白白,用自己劳力换来的· 他纵然出手抢劫过,为的却是别的人、别的事。
这么样的人,居然有着比自己一个杀手还坏的名声,真是有趣……·沈陌想了一下计划,最后决定还是先解决了儿子的问题,再来管那个让萧十一郎给他背黑锅的人吧……·可惜沈陌本来打算晚点去找麻烦的人,自己先找上门了。
不过是在酒店吃个饭,居然就能遇上……·赵无极,屠啸天还有那个海灵子··当日风四娘想怂恿萧十一郎偷割鹿刀的时候,萧十一郎听见这三人的名字就直接放弃了。
这三个人单打独斗,萧十一郎不惧,可是三个一起,那就是块难啃的骨头,而这三人几乎每次都是一起行动··而且这次,不仅有这三人,还有南七北六十三省七十二家镖局的总镖头,江湖中人称“稳如泰山”的司徒中平,和武林“六君子”中的“见色不乱真君子”的厉刚。
这个厉刚跟是尤其迂腐,当日沈老太君寿宴,割鹿刀来济南的宴会上,萧十一郎曾经化名“冯五”被厉刚指责为藏头露尾之辈··具体的沈陌当时不在场不清楚,但也对这种满口仁义的人十分不屑。
“萧十一郎,孟三爷仗义疏财,不下古之孟尝,你十多天以前,把孟家庄洗劫一空,家里大大小小一百多口人,不分男女,全都杀得干干净净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赵无极的指责真是理直气壮啊。
沈陌嗤笑一声,到底是谁干的还说不准呢,你们三个好巧不巧出现在这里,只怕根本是你们自己杀了人后贼喊捉贼吧·作者有话要说:沈陌点了下头,漫不经心道:“那就儿子吧,男孩还是省事点,养得差不多就能丢出去了……”为沈陌的未来儿子默哀……· ·☆、问天之上有几重· ·如此多的高手在一起出现,萧十一郎终究不是神。
海灵子厉声道:“不用和他废话,快出手”·喝声中,他掌中的剑已化为闪电,向萧十一郎咽喉刺出··先出手的,是沈陌· 他随手一挥,只听“叮”的一声,他手里的针竟不偏不倚迎着了海灵子的剑锋·这名扬天下的海南第一剑客,竟被他小小的一根银针震得退出了两步,连掌中的剑都几乎把握不住。
赵无极脸色变了变,此时他却从腰畔抽出了一柄精钢软剑,斜斜画了个圆弧,不但身法手式,连气度更是从容潇洒··“先天无极”门的武功,讲究的本是“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以守为攻,以快打慢”。
他剑方出手,只听急风一响,一柄旱烟筒已抢在他前面··向萧十一郎脊椎下“沧海”穴打了过去· 屠啸天的人看来虽然土头土脑·甚至已有些老态龙钟,但出手却当真是又狠、又准、又快屑啸天这一招攻出若能得手,萧十一郎必将血流如注,至死无救。
那边海灵子还未等喘过气来,就又挥剑扑上,和司徒中平一起缠住了沈陌,不让他得空援助萧十一郎·海灵子是海南派的人,海南剑法本以快捷狠辣见长,海南门下的剑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立刻要取人性命的杀招沈陌自然是不能分心了。
萧十一郎自出道以来,从未败过,无论谁能杀了他,都是件了不起的事,无名的人必将立刻成名,有名的人名声必特更响,所以屠啸天和赵无极都在争先出手,像是生怕被人抢去了这份光彩。
只听又是“盯”的一响,火星四溅··屠啸天的烟杆竟迎上了赵无极的剑锋··萧十一郎的人却已自剑锋下滚了出去··双剑相击,海灵子和赵无极的脸上都不禁有些发红,随手抖出了个剑花,正待转身追击。
但听“蓬”的一声,萧十一郎突然 “砰”的撞上了柜台,嘴角都已沁出了鲜血··沈陌本被海灵子的杀招缠住,此时一不小心分了神,倒是被剑锋划破了手臂。
沈陌干脆利落地抽身退开,来到萧十一郎身边··赵无极、海灵子、屠啸天,三个人抢着出手,谁知反而被角落里没出声的厉刚捡了便宜,抢了头功··海灵子板着脸,冷笑道:“厉兄的三十六路‘大摔碑手’,果然名不虚传,以后若有机会,我少不得要领教领教。”
厉刚的脸上根本从来也瞧不见笑容,冷冷道:“机会必定有的,在下随时候教”·就在这时,又听得“叮”的—晌、原来这两人说话的时候,屠啸天见机会难得,怎肯错过,掌中的旱烟袋已向萧十一郎头顶的“百会”穴击下。
赵无极的剑也跟了过来,也不知是有意、是无意,剑锋划过烟斗,屠啸天这一招就打歪了··但他的烟管乃精钢所铸,份量极是沉重·赵无极的剑也被他震得斜斜飞了上去,两人目光相遇,虽然都想勉强笑一笑,但那神情却比哭还难看得多。
厉刚冷笑了一声,道:“此人中了我一掌,不劳各位出手,他也是活不成的了·”·屠啸天勉强笑道:“我曾听人说过,若要证明一个人是否真的死了,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先割下他的头来瞧瞧。”
赵无极也勉强笑道:“不错,这句话我也曾听过,而且从未忘记·”·这种时候还要将抢功劳,若不是萧十一郎受了伤,沈陌真是想好好看看这闹剧。
萧十一郎也正在瞧着他们发笑,好像受了一掌的不是他自己一样··他忽然向屠啸天笑了笑,道:“但你现在真有把握能割下我的脑袋吗——你为何不来试试”·屠啸天脸色发白,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萧十一郎目光移到赵无极身上,道:“你呢你方才抢着动手的,现在为何不来了”·赵无极的手紧握着剑柄,掌心已沁出了冷汗。
萧十一郎喘息着,道:“海南剑派门下,素来心黑而无胆,想必是不敢出手的了·”·海灵子气得发抖,但掌中的剑还是不敢刺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狮虎垂危,犹有余威。
受了一掌的萧十一郎,就算是有伤在身,也没几个敢趁人之危的··萧十一郎道:“至于你——”他目光忽然刀一般盯在厉刚脸上,冷笑道:“你这‘见色不乱’的真君子,我早巳看透你了,你现在只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能让你立刻死在我脚下”·厉刚铁青着脸,满头冷汗涔涔而落,但两只脚却像已被钉在地上,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半步·啧啧,好家伙。
沈陌看着这样肆意张狂的萧十一郎,眼里笑意弥漫··他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看样子你这脑袋必定值钱得很,比我值钱太多,否则这些人怎会你抢我夺,就像狗抢骨头似的”·萧十一郎大笑起来,忽然抽出了腰畔的刀,仰面长笑道: “我这头颅虽已等人来取,但凭他们这几人,还不配”·这两人旁若无人,自顾自笑着,犹如真的在看一场演技拙劣的闹剧。
好像被包围的压根不是他们一样··沈陌看着这一群明明占尽优势却没一个敢上前的“武林豪杰”,手突然一扬·—蓬银丝暴射而出 这正是沈家家传,名震天下的“夺命金针”沈陌出手就变成了“夺命银针”。
霎眼间,他已发出七把银针·“满天花雨”·这名字虽普通,但却是暗器中最厉害的一种手法··用起来也最为消耗内力··沈陌不想和他们废话,也不想拖太久,厉刚的三十六路“大摔碑手”已有九成火候,一掌之威,还是需要赶快治疗才行。
屠啸天只觉得好像有千百只蜜蜂,一齐钉入了他的颈和胸肋·海灵子抬剑要挡,却漫天的银针还是漏了不少··赵无极站得稍远,银针到他那里弱了几分力道。
厉刚最远,他一向躲在暗处抢占便宜偷袭··沈家的金针绝活,毕竟不是用来绣花的··沈陌没有恋战,他的银针还是与沈家金针不同,他的暗器全是淬了毒的,屠啸天海灵子必死,赵无极也要吃点亏,便宜了厉刚和司徒中平。
·沈陌带着萧十一郎从窗户翻身离开··刚走出两步,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两人面前,拦住了去路··马车上下来一个清雅正如兰花的姑娘。
她穿着纯白的丝袍,蛾眉淡扫,不施脂粉,漆黑的头发随随便便挽了个髻,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金珠翠玉· 她的嘴很大,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坚强,甚至有些冷酷,但一笑起来,露出了那白玉般的牙齿,看来就变得那么柔美妖媚。
她的颧骨很高,却使她的脸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力·一种可以令大多数男人心迷的魅力··“贱妾素素,我家公子有请,特意让素素在这里准备一辆马车接二位前往府上一聚。”
沈陌打量着这人,这个人出现的太巧合,必定有问题··素素道:“公子知道两位都不是普通人,而且武功一定很高,所以再三盼咐我们,千万不可怠慢了两位。”
萧十一郎淡淡笑道:“若是武功很高,就不会如此狼狈了·”·素素徐徐地说道:“你受了四处内伤,两处外伤,外伤虽不致命,但那四处内伤,却仿佛是被‘摔碑手’、‘金钢掌’这一类的功夫击伤的,普通人只要挨上一下,就活不成了,你却还能支持得住,若不是武功极高,就是运气太好了。”
萧十一郎笑道:“姑娘非但目光如炬,而且也是位高人,否则又怎会知道我是被哪一种掌力所伤”··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素素巧笑道:“其实我什么都不懂,全都是听别人说的。”
沈陌开口问道:“你家公子是什么人”·素素笑道:“他姓天,我们做下人的,只敢称他为天公子,怎么敢去问他的名字呢”·沈陌一听见“天”这个字,就忽然眸色一冷。
“那就承蒙你家公子青睐,我们去贵府走上一遭·”沈陌勾起唇角,邪气一笑··· ·☆、玩偶一花一世界· ··沈陌说要走一遭,萧十一郎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上了马车,直接递来两条布带,蒙住双眼··到了地方还有人贴心的送上各种伤药,如果不是开头太过神秘,真是让人觉得他们不过是热情好客的主人家··马车绕路了很久,大概是为了不让他们知道他们在哪儿,直到进了屋子,才解开了蒙眼布。
屋子里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离奇古怪的陈设,只不过每样东西都精致到了极点,甚至已精致得有些夸张·就连一个插烛的灯台,上面都缀满了晶莹的明珠,七色的宝石,锦帐上的流苏竟是用金丝缕成的。
但沈陌却知道这地方的主人绝不是暴发户··因为每件东西都选得很美,这么多东西摆在一齐,也并没有令人觉得拥挤、俗气,看来甚至还很有调合··暴发户绝不会有这么样的眼光。
沈陌和萧十一郎治疗了下伤势,就站起来到处看看··屋里根本没有窗子·有光是因为壁上嵌着铜灯··对面有扇门,雕花的门,镶着黄金环·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了这扇门,便看见了奇妙的事物··这间屋子比方才那间还大,屋里却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几乎就已占据了整个屋子··【桌子上也摆着一栋屋子,是栋玩偶房屋。
就连孩子们的梦境中,也不会有如此精美的玩偶房屋··整栋房屋都是用真实的木材砖瓦建筑的,瓦是琉璃瓦,和皇宫所用的完全一样,只不过至少小了十几倍··房屋四周,是个很大的花园。
园中有松竹、花草、小桥、流水、假山、亭阁——花木间甚至还有黄犬白兔仙鹤驯鹿· 树是绿的,花是香的,只不过都比实的小了十倍·那些驯鹿,白兔虽是木石所塑,但也雕得栩栩如生,仿佛只要一招手,它们就会跑到你面前。
九曲桥后的那座八角亭,朱栏绿瓦,石桌上还摆了局残棋,下棋的两个高冠老人似已倦了·一个朱衣老人正在流水劳垂钓,半歪着头,半皱着眉,似乎还在思索那局残棋似的。
另一个绿袍老者就在他身旁浣足,手里还拿着刚脱下来的双梁福字履,正斜着眼,瞟着那朱衣老人作得意的微笑··这一局棋,显然他已有胜算在握··两个都是形态逼真,须眉宛然,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用极华贵的绸缎剪裁成的,而且剪裁得极合身。
】·屋子前后一共有二十七间·有正厅、偏厅、花厅、卧房、客房、仓房,甚至还有厨房· 从窗户里瞧进去,每间房子里的陈设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每间屋里,每样东西,看来竟似全都是真的。
厅房里摆着紫檀木的雕花椅,椅上铺着织锦缎的垫子··墙上接着字画,中堂是一幅山水,烟雨朦朦,情致潇洒,仔细—看,那比蝇足还小的落款,竟是吴道子的手笔。
萧十一郎最爱的,还是那副对联··“常未饮酒而醉,以不读书为通·”·这是何等意境何等洒脱·厅中有两人枯坐,像是正在等主人接见。
两个轻衣小髻,正捧着茶掀窗而入··就连那两只比钮扣还小的茶盏,都是真瓷的·丫环们脸上带着巧笑,仿佛对这两个客人并不太看重,因为她们知道她们的主人对这客人也很轻慢。
主人还在后面卧室中拥被高卧··床旁边已有四个丫环在等着服侍他起身了,一人手里捧着形式奇古的高冠,一人手里捧着套织金的黄袍,一人手里打着扇··厨房里正在忙碌着,显然正在准备主人的早膳。
每间屋子里都有人,都是些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有的在抚琴,有的在抄经有的在绣花有的在梳妆也有的还娇慵未起,二十七间屋子,只有一间是空的··这屋子就在角落上,外面有浓荫覆盖的回廊,里面四壁全是书,案上还燃着一炉龙涎香。
香炉旁文房四宝俱全,还有幅未完成的图画,画的是挑灯看剑图,笔致萧萧,虽还未完成,气势已自不凡··如此手笔,就是在沈陌的时代,都没见过··虽然有这样的技术,但是谁会无聊到用完全一样的材料做出一个缩小的山庄呢里面的瓦和瓷都是真的。
“不知道你家公子人呢”沈陌瞥了眼那些玩偶,并不算太过惊讶··萧十一郎已不是孩子了,但面对着这样的玩偶房屋,还是忍不住瞧得痴了。
素素已捧着两碗茶一直站在一边,此时才笑道:“要见我家主人还需等等……这本是我们家公子的好意,但两位若不愿接受,也没关系·”·沈陌接过茶杯,微微挑眉: “你们能换一种迷药吗每次都是这种迷药,我会觉得你们没什么诚意的。”
素素她笑得仍是那么甜,柔声道:“怎么会是迷药呢这碗茶有种意想不到的效力,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并不是骗你们的·”·见鬼,明明和小公子用的是一种药。
沈陌不屑地撇撇嘴,不置可否··他之所以来这里,就是因为那个“天”字,如果他没有记错,那幕后之人有一个组织,就叫天宗·这么刺激的游戏怎么能错过·萧十一郎笑了笑,淡淡道:“主人家如此热情,这碗茶里就算下毒,我也一样喝下去。”
他果然端起来,抢在沈陌前头一饮而尽··素素叹了口气,道,“难怪公子对两位如此看重,就凭这份豪气,已人所难及的了·”·萧十一郎先喝,自然是先见效,沈陌看着他倒下去,无奈叹了口气:“呆子一个,算了,先不计较了。”
沈陌慢慢地喝下那碗茶,也跟着倒了下去·· ·☆、梦醒已是换人间· ·若是喝了个烂醉,迷迷糊糊睡了半天,醒来时所有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头却疼得恨不能将它割下来。
这种“醒”,还不如永远不醒的好··被人灌了迷药·醒来时也是晕晕沉沉的,一个头比三个还大,而且还会有种要呕吐的感觉··但萧十一郎这次醒来时,却觉得轻飘飘的,舒服极了,好像可以在天空中飞来飞去。
沈陌也在他身旁,只是还没有醒来,似乎还在做梦··沈陌睡着的时候,五官不似醒时那么凌冽,也没有那总是出现的嘲讽的笑容·睡着的沈陌其实也不算柔软,他会微微锁住眉头,似乎梦里有什么烦心事一样。
在山谷的那些日子里,两人一直同榻而眠,萧十一郎有时会比沈陌醒来的稍微早些,就能看见沈陌睡着时表情·只是沈陌的警觉性太强,只要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沈陌就能很快醒来。
而此时因为迷药的缘故,沈陌还没有醒来,于是萧十一郎就难得可以一直盯着沈陌肆无忌惮地看··萧十一郎心里恍恍惚惚的,仿佛充满了幸福,以前所有的灾难和不幸,在这一刻间,他完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不幸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太长久··等到沈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萧十一郎背对着他,站在房间的窗边,向外看着什么,似乎惊呆了一般一动不动。
沈陌坐起身,唤了声:“十一”·萧十一郎僵硬地回头看着他,面色不是很好·萧十一郎向边上走了一步挡住了窗子·萧十一郎平日要哭就哭,要笑就笑,从来没有勉强过自己。
但是现在他的表情很奇怪··沈陌这才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首先,他看到很多书·满屋子都是书··然后,他就看到那个香炉·炉中香烟袅娜,燃的仿佛是龙涎香。
沈陌慢慢地站起来,就看到桌上摆着的很名贵的端砚,很古的墨,很精美的笔,连书架都是秦汉时的古物··他也看到桌上铺着的那张未完成的图画·画的是挑灯看剑图。
沈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脸上没什么表示,还是那样冷傲平静的样子··他走到萧十一郎的身边,也想窗外看去·萧十一郎犹豫了下,侧身让开位置··从窗子中望出去,外面正是艳阳满天。
阳光正照在一道九曲桥上,桥下的流水在闪着金光· 桥尽头有个小小的八角亭,亭子里有两个人正在下棋··一个朱衣老人座旁还放着钓竿儿渔具,一只手支着额,另一只手拈着个棋子,迟迟末放下去,似乎正在苦思。
另一个绿袍老人笑嘻嘻地瞧着他,面上带着得意之色,石凳旁放着一双梁福字幅,脚还是赤着的··窗外缘草如茵,微风中还带着花的香气· 一只驯鹿自花木从中奔出,仿佛突然警觉到窗口有个陌生人正在偷窥,很快地又转了回去。
花丛外有堵高墙,隔断了墙外边的世界· 但从墙角半月形的门户望出去,就可以看到远处有个茶几,茶几上还有两只青瓷的盖碗··这正是沈陌和萧十一郎方才用过的两只盖碗。
用一只手就可以将碗托在掌心中的碗·此刻在他眼中,这两只碗仿佛比那八角亭还要大些··沈陌看了看,确定这些东西和之前看过的玩偶山庄摆设一般无二,这才淡淡道:“这地方和我们方才看到的那栋玩偶屋子一样。”
萧十一郎只是点了点了头,道:“嗯·”·沈陌斜眼看向萧十一郎,不屑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玩偶屋子里·”·萧十一郎低低应道:“嗯。”
沈陌笑了,他的笑总是透着冷漠,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真真叫他动容,他不屑整个世界·孤高的冷月散发的光芒冷魅邪异,谁也换不来他回眸一瞥·他嘲笑着这个世界,嘲笑着世人的荒唐。
“你觉得是我们的人缩小了是死的玩偶变成了活人真是可笑……”·萧十—朗没有说话··这件事实在太离奇,离奇得可怕。
这简直比最离奇的梦还要荒唐··沈陌作为重活一世的人,更离奇的穿越他都能经历过,何况是一个造出来的笑话··沈陌抬头看看天空,冬日的太阳依旧明媚,散发出温暖的热度。
沈陌冷笑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要是这就是他的游戏,那就太无趣了一点·”·萧十一郎看见沈陌如此淡定,心里也安定下来了·这地方是有些不对劲,但是萧十一郎还是不会惧怕这点事情的。
未知的事物的确让人容易畏惧,可是当你身边站着你在乎的人的时候,就会发现,其余一切都不重要··门外有了敲门声· 门是虚掩着的,一个红衣小婢女推门走了进来,眼被流动,巧笑倩然。
沈陌回头看见她的时候,依稀还认得出她就是那在前厅奉茶的玩偶· 她本也是个玩偶,现在也变成了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沈陌眼睛盯着她的时候,她的脸也红了,垂头请安道:“敝庄主特令贱婢前来请两位到厅上用饭小酌。”
沈陌和萧十一郎什么话都没有问,就跟她走了出去· 他们都知道现在无论问什么都是多余的·不如静观其变··转过回廊,就是大厅··厅上有三个人正在聊着天。
坐在主位的,是个面貌极俊美,衣着极华丽的人,戴着形状古怪的高冠,看来庄严而高贵,俨然有帝王的气象· 他肤色如玉,自得仿佛是透明的,一双手十指纤纤,宛如女子,无论谁都可看出他这一生中绝没做过任何粗事。
·另外两个客人,一个头大腰粗,满脸都是金钱麻子· 还有一个身材更高大,—张脸比马还长,捧着茶碗的手如磐石,手指又粗又短,中指几乎也和小指同样长,看来外家掌力已练到了十成火候。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这两人神情都很粗豪,衣着却很华丽,气派也很大,显然都是武林豪杰,身份都很尊贵,地位也都很高··这二个人他们刚刚见过,不过那时这两人都没是没有灵魂的玩偶。
现在,他们却都有了生命··沈陌和萧十一郎走进来,这三人都面带微笑,长身而起··那有王者气象的主人缓步离座,微笑道:“酒尚温,清·”他说话的声音柔和而优美,动作和走路的姿势也同样优美,就仿佛是个久经训练的舞蹈家,一举一动都隐然配合着节拍。
· ·☆、迷雾重重寻破局· ·厅前已摆了桌很精致的酒席··主人含笑揖客,道:“请上座·”·萧十一郎道:“不敢·”·那麻子抢着笑道:“这桌酒本是庄主特地准备为两位洗尘接风的,阁下何必还客气”·沈陌目光凝注着这主人,嘲讽道:“素昧平生,怎敢叨扰”·主人也在凝注着他,微笑道:“既已来了,就算有缘,请。”
两人目光相遇,才能发觉这主人很矮,矮得出奇·只不过他身材长得匀称,气度又那么高贵,坐着的时候,看来甚至还仿佛比别人高些··谁也不会想到他居然是个株儒。
矮人若是戴着高帽子,心里就一定有些不正常,一定很怕别人注意他的矮,你若对他多瞧了两眼,他就会觉得你将他看成个怪物· 所以矮子常常会做出很多惊人的事,就是叫别人不再注意他的身材,叫别人觉得他高一些。
坐下来后,主人首先举杯,道:“尊姓”·沈陌没有遮掩:“沈·”他简简单单报上自己的姓氏,没有再说什么··萧十一郎道:“萧,萧石逸。
山石之石,飘逸之逸·”·麻子道:“在下雷雨,这位——”他指了指那马面大汉,道:“这位是龙飞骥·”·萧十一郎动容道:“莫非是‘天马行空’龙大侠”·马面大汉欠了欠身,道:“不敢。”
萧十一郎看着那麻子,道:“那么阁下想必就是‘万里行云’雷二侠了·”·麻子笑道:“我兄弟久已不在江湖走动,想不到阁下居然还记得贱名。”
萧十一道:“无双铁掌,龙马精神——二位大名,天下皆知,十三年前天山一战,更是震铄古今,在下一向仰慕得很·”·沈陌笑着看了眼萧十一郎。
雷雨目光闪动,带着三分得意,七分伤感,叹道:“那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江湖中只怕已很少有人提起·”·十三年前,这二人以快掌连战“天山七剑”,居然毫发未伤,安然下山,在当时的确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萧十一郎道:“天山一役后,两位侠踪就未再现,江湖中人至今犹在议论纷纷,谁也猜不出两位究竟到何处去了·”·雷雨的神色更惨淡了,苦笑道:“休说别人想不到,连我们自己,又何尝——”说到这里,突然住口,举杯—饮而尽。
主人轻叹道:“此间已非人世,无论谁到了这里,都永无消息再至人间了·”·萧十一郎只觉手心有些发冷,道:“此间已非人世,难道是——”·沈陌伸出手,忽然握住了萧十一郎的手。
萧十一郎感觉到沈陌手心的温度,冷静了下来·听此人如何解释··主人安详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伤感之色,道,“这里只不过是个玩偶的世界而已·”·“天道不仁,其实万物,皆是玩偶,人又何尝不是玩偶”沈陌懒懒地看向主人,笑着道。
眉宇间的讽刺意味十足··雷雨缓缓道:“只不过人是天的玩偶,我们都是人的玩偶·”他仰面一笑,嘶声道,“江湖中又有谁想到,我兄弟已做了别人的玩偶”·萧十一郎不知道自己以后是否也会变得像他们那样麻木不仁,自暴自弃,他只知道现在很需要喝杯酒。
他很快地喝了下去;忽然忍不住脱口问道:“各位为什么不想法子进出去”·龙飞骥叹道:“逃到哪里去现在我们在别人眼中,已无异蝼蚁,无论任何人只要用两根手指就可以将我们捏死,我们能逃到哪里去”·沈陌一脸淡然,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品尝,丝毫不急。
那神情看上去像是在看戏的观众,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演员唱戏··主人忽然道:“我们若想逃出去,也并非绝对不可能·只要有人能破了他的魔法,我们就立刻可以恢复自由之身。”
萧十一郎好奇道:“有谁能破他的魔法”·主人叹了口气,道:“也只有靠我们自己了·魔法正也和武功一样,无论多高深的武功,总有一两处破绽留下来,就连‘达摩易筋经’都不例外,据说三丰真人就曾在其中找出了两三处破绽。
这魔法自然也有破绽,而且是天公子自己留下来的·”·萧十一郎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主人道:“挑战他为的就是向我们挑战。”
沈陌冷冷一笑,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低头垂眸,眼帘遮住了眼眸,让人将他的表情看不真切··萧十—郎不解道:“挑战”·主人道:“人生正和赌博一样,若是必胜无疑,这场赌博就会变得很无趣,一定要有输赢才刺激。”
沈陌这时候才开口应道:“不错·那天公子想必也是个很喜欢刺激的人·”·主人缓缓接着道:“关键就在这宅院中,只要我们能将它找出来,就能将他的魔法破解”·萧十一郎沉吟道:“这话是否他自己亲口说的”·主人道:“不错,他曾亲口答应过我,无论谁破去他的魔法,他就将我们一齐释放,绝不为难。
只是谁也猜不到那关键之物究竟是什么,也许是一粒米、一片木叶,也许只是一粒尘埃”·主人接着又道:“只不过,在这里活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人世间的一切享受,这里都不缺少,而且绝没有世俗礼教的拘束,无论休想做什么,绝没有人管你的。”
·雷雨大笑道:“不错,我们反正也到这般地步了,能活着一天,就要好好地享受一天,什么礼教,什么名誉,全都滚吧” 他忽然站起来,大声道:“梅子、小雯,我知道你们就在外面,为什么不进来”·只听环响叮当,宛如银铃。
两个满头珠翠的锦衣少女,已带着甜笑,盈盈走了进来··雷雨一手搂住一个,笑着道:“这两人都是我的妻子,但你们无论谁若看上了她们,我都可以让给他的。”
他突又放开了左手搂着的那女子,道:“小雯,你身上最美的是什么”·小雯嫣然道:“是腿·”她的身材很高,腰很细,眼睛虽不大,笑起来却很迷人,无论从哪方看,都可算是美人胚子。
雷雨笑道:“你的腿既然很美,为什么不让大家瞧瞧”·小雯抿嘴一笑,慢慢地拉起了长裙·裙子里并没有穿什么,一双修长、丰满、结实、光滑而白腻的腿,立刻呈现在大家的眼前。
雷雨又向沈陌和萧十一郎举杯,笑道:“你看,我并没有骗你吧”·萧十一郎表面上是一点表情也没有,淡淡道:“你没有骗我们。”
沈陌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看起了四周的布置··雷雨道:“不只是我,这里每个人都和我同样慷慨的,也许比我还要慷慨多了·”·主人突然叹了口气,道:“他说的并不假,人到了这里,就不再是人了,自然也不再有羞耻之心,对任何事都会觉得无所谓。”
他又悠然接着道:“两位现在也许会觉得很惊讶,很看不惯,但再过些时候,两位自然也会变得和别人一样的”·主人本来是要给他们两间房子的,沈陌拒绝了。
他伸出手揽住萧十一郎的腰:“我们一间房就好了·”·萧十一郎只觉身体里的血忽然沸腾了,这是他第一次拥抱他··在这一瞬间,荣与辱、生与死,对于萧十一郎来说都已变得微不足道。
生命,也仿佛就是为这一刻而存在的··主人似乎也没想过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愣了一下,倒是欣然同意了··· ·☆、心起微波自认负· ··沈陌和萧十一郎就住在西厢剩下的那两间屋子里,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就算是饭厅。
菜很精致,而且还有酒、酒很醇,也很多,多得足够可以灌醉七八个人··醉,可以逃避很多事· 在这里,萧十一郎几乎很少看到一个完完全全的清醒的人。
这几天来,萧十一郎没有在房间里待多久,他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所以会试图打听各种情况·唯一让萧十一郎不解的是沈陌却整天待在房间里看书,似乎对找出破绽没有兴趣。
萧十一郎试探地问起,沈陌也没有回答··萧十一郎已对这里的一切情况都很熟悉,主人的话不错,你只要不走出这宅院的范围,一切行动都绝对自由,无论你想到哪里,无论你想干什么,都没有人干涉。
但自从那天喝过接风的酒,萧十一郎就再也没有瞧见过主人,据说他平时本就很少露面·一个人若要应付十几个美丽的姬妾,一天的时间本就嫌太短了,哪里还有空做别的事。
每天吃过早饭,萧十—郎就在前前后后闲逛,像是对每样东西都觉得狠有趣·见了每个人都含笑招呼··除了雷雨和龙飞骥外,他很少见到别的男人,进进出出的女孩子们,对他那双发亮的大眼睛也像是很有兴趣,每当他含笑瞪着她们的时候。
她们笑得就更甜了··现在,已是第五天了··晚饭的菜是笋烧肉、香椿炒蛋、美蓉鸡片,爆三样,一大盘熏肠和酱肚,一大碗小白菜氽丸子汤··今天在厨房当值的,是北方的大师傅。
沈陌的心情不错,他和萧十一郎的口味相近,都喜欢吃北方的口味,这几样菜正对他的胃口·他想今天大概可以叫萧十一郎陪他喝杯酒··平时只要饭菜一送来,萧十一郎几乎也就跟着进门了,吃饭的时候,他的话总是很多。
沈陌也就默默听着他说的话,打听来的各种消息··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相濡以沫的日子虽然平淡,可是却很舒心·沈陌已经习惯了萧十一郎在自己身边了,他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真的动了心。
世上有一见钟情的热烈,也有日久生情的缠绵··前世今生,仅此一人,让他愿意相信“天长地久”这四个字··饭菜都已凉了,萧十一郎却还没有回来。
沈陌皱起了眉头··沈陌周身的气压变得极低,好心情被毁得一干二净··沈陌忽然发觉自己对萧十一郎的依赖竟是如此重,思念竟是如此深·可是这种时候,他的人却不在自己身边·沈陌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回廊上每隔七八步,就挂着个宫纱灯笼·有个人正倚在栏杆上,笑嘻嘻地瞧着他·这人却不是萧十一郎,而是雷雨··雷雨突然笑道:“用过饭了吗”·沈陌冷笑一身道:“与你何干”·雷雨却是一点也不恼,笑嘻嘻道:“你可知道你那相好的现在在什么地方吗”·雷雨悠然道:“以我看,还是莫要找的好,找了反而烦恼。”
沈陌邪笑着看了眼雷雨:“你想告诉我什么”·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雷雨道:“你知道,这里有很多很美的小姑娘,都很年轻,又都很寂寞,你的相好又是个很不难看的男人。
公子你虽然好看,但到底是个男人,山珍海昧吃久了,也想换换口味的……”·沈陌没有说话··雷雨道:“我劝你,什么事还是看开些好,这里的人,本就对这种事看得很淡,就好像吃白饭一样,他能找别的女人,你为什么不能找别的男人反正大家都是在找乐子,两人扯平,心里就会舒服些。”
沈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既然也在江湖中走动过,总该听说过沈家的金针,见血封喉,百发百中,你有把握能避得开”·雷雨脚步果然停了下来,似乎已真的被沈家的金针吓退了。
雷雨一咬牙,还是转身离开了·他原先以为这不过是个骄傲的大少爷,可现在看来,这气势太盛,招惹不得··沈陌看着雷雨的背影,不屑地关上了门,坐在桌边。
萧十一郎回来的时候,沈陌拿着本书在看··萧十一郎坐在饭桌边好一会儿,见沈陌一直没看他一眼,有些不安,终于开口道:“这几天我已将这院子前前后后都量过了。”
沈陌随意道:“哦”·眼睛还是没有离开书··萧十一郎道:“我总觉得这地方绝不止二十八间屋子,本该至少有三十间的,只可惜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多出来的那两间屋子在哪里”·沈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冷冷地看着萧十一郎。
这目光比他们初见时还要冷漠疏离,叫萧十一郎心里的不安上升到了极点··“这胭脂味不错,是个很有品味的女人·这里的女孩子很多,女孩子的嘴总比较快些,要打听也方便是不是”沈陌讥诮地挑眉笑道。
明明是在笑,萧十一郎却觉得这笑容底下藏着危险的东西··萧十一郎隐隐发现沈陌是在吃醋,能让沈陌吃醋,萧十一郎还是很开心的,至少说明沈陌对他并不是全然无心。
萧十一郎心里也觉得甜丝丝的,他这一生,从来也没有这种感觉··可是……·萧十一郎看着眼前的沈陌,沈陌吃起醋来的后果好像很严重啊……·萧十一郎立刻决定要说老实话,急忙解释道: “我本来是想问的,只可惜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我只是打听,觉得没有和她们靠太近的”·沈陌又沉默了半晌,一直盯着萧十一郎看,突然问道:“你不准备再去问她们了”·萧十一郎凝注着他,缓缓道:“绝不会再去。”
沈陌重新拿起书,没有再说什么··萧十一郎很快地扒光了碗中的饭,还是很不安地看着沈陌,想在说些什么解释清楚··不等他想好,沈陌就突然开口道:“去把身上的味道给我洗干净了。”
萧十一郎双眼一亮,听到沈陌主动开口,立刻应道:“好·”·沈陌坐在那里想了好一会,觉得这破地方还是不要待下去为好·真想回到山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也不能轻易乱了他的心。
雷雨的挑拨,沈陌是一份不信的,·萧十一郎要是这么容易移情别恋,那早就移了··可是理智控制不了情感,心乱的感觉是沈陌不喜欢的·他讨厌爱情,也是讨厌这种不能理智控制自己的特性,疯狂热烈……·好像真栽了……·“萧十一郎……”沈陌低低喃喃道,“算你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作者请假几天……· ·☆、奈何桥上等三年· ·萧十一郎很认真地确定了自己的身上没有了胭脂味,才放心地回到卧室。
沈陌已经穿着一件单衣坐在一个小圆桌旁,喝着酒·地上散落了不少酒坛了·萧十一郎沐浴时为了确保味道没有了用的时间长了点,沈陌显然也喝了不少酒了。
直到萧十一郎出来了,沈陌抬眸看向站在桌边的萧十一郎,眸色暗沉··萧十一郎的直觉告诉自己……好像很危险啊……·“过来。”
沈陌简明扼要地说道··萧十一郎怔怔道:“恩,你……”他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不成了··沈陌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还是没有大醉的地步,他的意识很清楚,也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沈陌站起来,一手捏住了萧十一郎的下颔,倾身亲吻着萧十一郎的唇·顺着萧十一郎说话时微微张开的口,将舌头探入对方的口腔,唇舌相交,不依不饶地在他口中肆虐。
等到这个热烈的吻结束后,萧十一郎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他靠在沈陌的身上,大口喘气,那双黑亮的眼睛朦胧迷惘,泛着淡淡的雾气··很漂亮……湿亮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更是诱人。
像是受到蛊惑,沈陌情不自禁地亲亲吻了一下萧十一郎的眼角··这才双手将人拥入怀中,凑到萧十一郎的耳边低声道:“十一,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你说可好”·热气在耳边散开,喷洒在颈脖上,痒痒的。
萧十一郎几乎无法集中精神,恍惚中听到这句承诺,更是痴了··喝酒的不是萧十一郎,但他此时的样子和喝醉了一般无二··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试图冷静下来,只是声音依然有些发颤:“好,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沈陌,你后悔不了·”·沈陌低低笑了声·萧十一郎有他自己的骄傲,既然已经许诺,自是容不得后悔的··今天萧十一郎不打算去找小姑娘问话了。
他直接告诉沈陌他打算去试试那两个天天下棋的老人··那两个老人很奇怪,天天不和任何人交流,一早起来就在那桥尽头的八角亭里下棋··朱衣老人座旁还放着钓竿儿渔具,另一个绿袍老人赤着脚在水里濯足。
沈陌漫不经心地问:“你猜到他们是谁了”·“大概可以确定了·”·“算起来,和我是同行呢……”沈陌想了想,懒懒地找出本书,摊开在桌上,“你去吧……”顿了一下后,又添了句:“小心点。”
得到沈陌一句不带刺的嘱托,萧十一郎简直诧异到愣了好久,才笑脸灿烂地回了声:“恩”然后出门了··萧十一郎离开了很久,沈陌在房间里看书,山庄主人却慢慢走了进来。
沈陌没有半点意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主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转头看着墙上,墙上挂着幅画,画的是钟馗捉鬼图·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这幅画上,似已瞧得出神了。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一个看书,一个看画··也不知过了多久,主人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旧鬼未去,新鬼又生,既有各式各样的人,就有各式各样的鬼,本就永远捉不尽的,钟道士又何苦多事”·沈陌这才抬头,看着主人,邪魅地笑着:“他抓他的鬼,他既不嫌麻烦,你又何苦为他抱怨”·主人温和一笑:“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主人忽然沉下了脸道:“你还知道了什么”·沈陌悠哉道:“知道得并不多,也不太少·”·主人冷冷道:“希望你知道得还不太多。
一个人若是知道得太多,常常都会招来杀身之祸,那就还不如完全不知道的好了·”·沈陌没有在乎这句威胁,淡淡问道:“她呢”·“谁”·“沈璧君。”
沈陌叹了口气道,“她在你这里·”·主人突又笑了笑,笑得很奇特,缓缓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这里最美丽的女人,最舒服的屋子,所有一切最好的东西,都是属于我的。
这只因我最强”·主人拿起一只桌上的酒杯握在手里·他又笑了笑,接着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在这里既不讲道义,也没有礼法,谁最有力量,谁最强,谁就能取得最好的沈姑娘是武林第一美人,她已属于我,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强”·他的手纤细而柔弱,甚至比女人的手还要秀气。
但说完了这句话,他再摊开手,酒杯已赫然变成了一堆粉一堆比盐还细的粉末··沈陌看着那粉末,微挑眉毛,眼神动容,但面上还是一派平静··主人悠然道:“这就是你的好处,你比大多数年轻人都看得清楚,知道我的确比你强,你也比大多数年轻人都能忍耐,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他笑了笑,接着道:“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对手,并不容易,所以我也不想你死得太快,只要你够聪明,也许还能活下去,活很久·”·沈陌没有说话,眼前的人武功太高了,这已经是绝对的力量,胜过一切智谋。
萧十一郎急切地冲了进来·他就像是一匹狼,已嗅出了灾祸的气息,但是灾祸已来到眼前,纵想避免,也已太迟了··“我已找出了破解这魔法的关键”萧十一郎看着走到沈陌身边,认真道。
主人的脸变了,但瞬间即展颜笑道,“你找不到的,没有人能找得到”·萧十一郎道:“我若找到了你肯让我们走”·主人笑道:“你若找不到呢”·萧十一郎断然道:“我就在这里待到死,一辈子做你的奴隶”·主人的笑容忽又变得很温柔,柔声道:“这赌注并不小,不过我不想要,不如……换成他。
你若找不到,他就是我的奴隶,一辈子的·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的·”·萧十一郎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要求,他为难地看着沈陌,用他自己赌还可以,用沈陌做赌注,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沈陌却是干脆利落地应道:“可以……”·萧十一郎急忙道:“不行” 沈陌勾起唇角,嘲讽一般道:“你对自己的信心,难道还没有我对你的信心足”·萧十一郎看着沈陌深吸一口气:“好。”
“好”字出口,他身子突然的往墙上撞了过去,“轰”的一声,灰石飞扬,九寸厚的墙已被他撞破了个桌面般大的洞·在这可以看见隔壁的屋子这间屋子很大,却没有窗户。
屋里简直可说什么都没有,只有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栋玩偶的房屋,园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有个绿袍老人正在溪边水里浣足……·萧十一郎喘息着,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笑道:“这就是破解你魔法的关键,是吗”·主人的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萧十一郎道:“你故意仿照你住的这地方,造了这么样一栋玩偶房屋,故意先让我们瞧见,然后再将我们带到这里来,让我们不由自主生出种错觉,以为自己也已被魔法缩小,也变成了玩偶——”他接着又道:“这计划虽然荒谬,却当真是妙不可言,因为无论谁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像你这种疯狂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来。”
主人也大笑起来,道:“的确没有人能想得到,我已用这种法子捉弄过不知多少人了,那些人到最后不是发了疯,就是自己割了颈子·”·萧十一郎道:“所以你觉得这法子不但很有用,而且很有趣。”
主人笑道:“当然很有趣,你若也见过那些人突然发觉自己已被‘缩小’了时的表情,见到他们拼命的喝酒,拼命的用各种法子麻醉自己,直到发疯为止,你也会觉得世上绝不会再有更有趣的事了。
那些人为了要活下去,再也不讲什么道义礼法,甚至连名誉地位都不要了,到最后为了一瓶酒,他们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妻子你若见过那些人,你才会懂得,人,其实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有时简直比狗还贱,比猪还笨”·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萧十一郎冷冷道:“但你莫忘了,你自己也是个人”·主人厉声道:“谁说我是人我既然能主宰人的生死和命运,我就是神”·沈陌摇摇头道:“只有疯子,才会将自己当做神。”
主人面上忽又露出了那种温柔的笑容,柔声道:“你们也莫要得意,你们现在还在我的掌握中,我还可以主宰你们的生死命运·”·沈陌挑衅般嘲讽道:“我相信你既然将自己当做神,就绝不会对人食言背信的,否则你岂非也和别人同样卑贱”·主人盯着他,喃喃道:“你的确很聪明。”
主人道:“这秘密你是怎么看破的”·沈陌代替萧十一郎回答:“我们若真已到了玩偶的世界,怎会再见到阳光但这里,却有阳光。”
主人叹了口气,道:“我本就发觉疏忽了这一点,但到了这里的人,神智就已混乱,谁也不会注意到这点疏忽,连我自己都已渐渐忘了·”·沈陌漫不经心道:“大多数人都自以为能看得很远,对近在眼前的反而不去留心。
你当然也很明白人心的这种弱点·所以才会将我们安顿在这里,你以为我们绝对想不到秘密的关键就在自己住处的隔壁·”·“好,你们可以走了。”
沈陌问道:“沈璧君呢”·“他不在我这里,不过我已将她的心留在这里·一个男人若想留住女人的心,只有两种法子。
第一种,是要她爱你,这当然是最好的法子,但却比较困难·第二种就是要她恨你,一个女人若是真的恨你,就会时时刻刻地想着你,忘也忘不了,甩也甩不开,这法子就比较容易多了。”
沈陌了然道:“你已想法子让她知道,沈家庄是你毁了的,她的祖母也是你杀了的/”·主人点头道:“她恨我越深,就越会想尽各种法子回到我身边来,因为只有在我身边,她才有机会杀我,才有机会报仇我从不喜欢勉强人,我等她自己回来。”
·“好吧,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沈陌站起身,走向萧十一郎,穿过那破开的房间··作者有话要说:请假前最后抢着更新一章……· ·☆、世上太多痴情人· ·路长而荒僻,显然是条已被废弃了的古道。
路旁的杂草已枯黄,木叶萧萧……·沈陌和萧十一郎走在小路上,竟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突然间车驰马嘶,一辆大车疾驰而来·萧十一郎想让出道路,马车竟已在他身旁停下·马是良驹。
漆黑的车身,亮得像镜子·甚至可以照得出他们黯淡的神情,疲倦而憔悴的脸··车窗上垂着织锦的帘子··帘子忽然被掀起,露出了两张脸,竟是那两个神秘的老人。
朱衣老人道:“上车吧”·缘袍老人道:“我们送你一程·”·萧十一郎迟疑着,道:“不敢劳动。”
朱衣老人道:“一定要送·”·绿袍老人道:“非送不可·”·沈陌不客气地问道:“为什么”·朱衣老人道,“因为你们是第一次活着从那里出来的人。”
两人的面色很冷漠,他们的眼睛里却闪动着一种炽热的光芒·萧十一郎第一次感觉到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他终于笑了笑,拉开了车门。
车厢里的布置也正如那山庄里的屋子,华丽得近于夸张,但无论如何,坐上去总是舒服的··朱衣老人忽然道:“你这次走了,千万莫再回来”·绿袍老人道:“无论为了什么,都千万莫再回来”·萧十一郎道:“为什么”·朱衣老人目中竟似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道:“因为他根本不是人,是鬼,比鬼还可怕的妖怪,无论谁遇着他,活着都不如死了的好”·绿袍老人道:“我们说的‘他’是谁,你当然也知道。”
萧十一郎长长吐出口气,道:“两位是什么人,我现在也知道了·”·朱衣老人道:“你当然会知道,因为以你的武功,当今天下,已没有第四个人是你的敌手,我们正是其中两个。”
缘袍老人道:“但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敌手”·朱衣老人的嘴角在颤抖,道:“天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接得住他三十招”·绿袍老人道:“你也许只能接得住他十五招二十年来,我们未交过一个朋友,也没有一个人值得我们交的,只有你…但我们最多只能送你到路口,就得回去。”
萧十一郎目光闪动,道:“两位难道就不能不回去”·老人对望了一眼,沉重地摇了摇头··朱衣老人嘴角带着丝凄凉的笑意,叹道:“我们已太老了,已没有勇气再逃了。”
绿袍老人笑得更凄凉,道:“以前,我们也曾经试过,但无论怎么逃,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发现他在那里等着你”·沈陌嗤笑道:“你们的锐气都被他消磨光了……”·朱衣老人忽道:“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什么要来送你们的怕你们走不动你以为我们出来一次很容易”·绿袍老人道:“我们来就是要你们明白,你们这次能逃出来,全是运气,所以此后你们只要活着一天,就离他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再不要动杀他的念头,否则,你就算还能活着,也会觉得生不如死。”
朱衣老人长长叹了口气,道:“就和我们一样,觉得生不如死·”·马车突然停下,朱衣老人推开了车门,道:“走,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绿袍老人道:“你们若敢再回来,就算他不杀你们,我们也一定要你们的命”·前面,已是大道··马车又已绝尘而去,沈陌和萧十一郎还站在路口发着怔,·萧十一郎神色复杂道:“若不是知道他们是谁,我可能会以为这两人是‘他’故意派来吓我们的”·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鼓乐声。
萧十—朗抬起头,就看到一行人马,自路那边蜿蜒而来··是新娘子坐的花轿·新郎官头戴金花,身穿蟒袍,骑着匹毛色纯白,全无杂色的高头大马,走在行列的最前面。
世上所有的新郎官,一定都是满面喜气、得意洋洋的·尤其是新娘子已坐在花轿里的时候··一个人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很怕看到别人开心得意的样子。
萧十一郎平时本不是如此自私小气的人,但今天却是例外,他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突然弯下腰去咳嗽起来··八匹马,十六个吹鼓手后面,就是那顶八人抬的花轿。
轿帘当然是垂着的··别的新娘子一上了花轿,最刁蛮、最调皮的女人也会变成呆子,动也不敢动,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忍着··但这新娘子,却是例外。
帘子居然被掀起了一线,新娘子居然躲在轿子里向外偷看··萧十一郎刚抬起头,就看到帘子后面那双骨碌四面乱转的眼睛··这样的新娘予已经很少见了,谁知更少见的事情还在后头理 ·轿帘突然掀起。
红绸衣、红绣鞋,满头凤冠霞披,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新娘子,竟突然从花轿里飞了出来· ·萧十一郎也不禁怔住·沈陌却突然微眯起了眼……·新娘子竟飞到萧十一郎面前,从红缎子衣袖里伸出了手,“啪”的一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银铃般娇笑道,“你这小王八蛋,这些日子,你死到哪里去了”·萧十一郎几乎已被那一巴掌拍得跌倒,再一听到这声音,他就好像真的连站都站不住了。
吹鼓手、抬轿的、跟轿的,前前后后三四十个,也全都怔住,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那种情就好像嘴里刚被塞下个煮熟滚烫的鸡蛋··新娘子娇笑着道:“我只不过擦了一斤多粉,你难道就认不出我是谁了”·萧十一郎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就算认不出,也猜得到的…世上除了风四娘外,哪里找得出第二个这样的新娘子”·风四娘脸上的粉当然没有一斤,但至少也有三两。
这当然是喜娘们的杰作,但再多的粉也掩不住风四娘脸上那种洒脱而甜美的笑容,那种懒散而满不在乎的神情·风四娘毕竟是风四娘,毕竟与别的新娘子不同,就算有一百双眼睛瞪着她,她还是那般模样。
·她还是咯咯地笑着,拍着萧十一郎的肩膀,道:“你想不想得到新娘子就是我想不想得到我也有嫁人的一天“·萧十一郎苦笑着,道:“实在想不到。”
风四娘虽然不在乎,他却己有些受不了·压低了声音道:“但你既已做了新娘子还是赶快上轿吧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你·”·风四娘瞪眼道:“要他们等等有什么关系”·她提起绣裙,轻巧的转了个身,又笑道:“你看,我穿了新娘的衣服,漂不漂亮”·萧十一郎道:“漂亮、漂亮、漂亮极了,这么漂亮的新娘简直天下少有。”
沈陌笑出声,嘲讽道:“十一觉得新娘子漂亮”·萧十一郎立刻闭嘴··风四娘用指头戳了戳他的鼻子,道:“所以我说你呀……你实在是没福气。
还有你这么听这家伙的话做什么”·萧十一郎摸着鼻子,苦笑道:“这种福气我可当不起·”·风四娘瞪起眼,又笑了,眨着眼笑道:“你猜猜看,我嫁的是谁”·萧十一郎还未说话,新郎官已匆匆赶了过来。
他这才看清这位新郎倌四四方方的脸,四四方方的嘴,神情虽然很焦急,但走起路来是四平八稳,连帽子上插着的金花都没有什么颤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块刚出炉的硬面饼。
萧十一郎笑了,抱拳道:“原来是杨兄,恭喜恭喜·”杨开泰看见他就怔住了,怔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笑容,也抱了抱拳,勉强笑道:“好说好说,这次我们喜事办得太匆忙,有很多好朋友的帖子都没有发到,等下次……”·刚说出“下次”两个字,风四娘就踩了他一脚,笑骂道:“下次这种事还能有下次,我看你真是个呆脖子鹅。”
杨开泰也知道话说错了,急得直擦汗,越急话就越说不出,只有在下面去拉风四娘的衣袖,吃吃道:“这……这种时候……你……你……你怎么能跑出轿子来呢”·风四娘瞪道:“为什么不能看见老朋友,连招呼都不能打么”·沈陌悠哉悠哉道:“老朋友已经见完了,新娘子还是和新郎走吧……”·风四娘从头到尾就看沈陌不顺眼,从来就不喜欢这个萧十一郎的好友·风四娘道:“我就是这样子,他要是看不顺眼,换一个好了。”
杨开泰气得直跺脚,着急道:“不讲理,不讲理,简直不讲理……”·风四娘叫了起来,道:“好呀你现在会说我不讲理了,以前你为什么不说”·杨开泰擦着汗,道:“以前……以前……”·风四娘冷笑道:“以前我还没有嫁给你,所以我说的话都有道理,连放个屁都是香的,现在我既已上了花轿,就是你们姓杨的人,所以你就可以作威作福了,是不是是不是”·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杨开泰又有些软了,叹着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只不过……”·风四娘道:“只不过怎样”·杨开泰眼角偷偷往后瞟了一眼,几十双眼睛都在瞪着他,他的脸红得快发黑了,悄悄道:“只不过你这样予,叫别人瞧见会笑话的。”
他声音越低,风四娘喊得越响,大声道:“笑话就笑话,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不怕别人笑话”·杨开泰脸色也不禁变了·他毕竟也是个人,还有口气,毕竟不是泥巴做的,忍不住也大声道:“可是……可是你这样子,要我以后怎么做人”·风四娘怒道:“你觉得我丢了你们杨家的人,是不是杨开泰闭着嘴,居然给她来了个默认。
风四娘冷冷笑道:“你既然认为我不配做新娘子,这新娘子我不做好了·”她忽然取下头上的凤冠,重重地往地上一摔,大声道:“你莫忘了,我虽然上了花轿,却还没有进你们杨家的门,做不做你们杨家的媳妇,还由不得你,还得看我高不高兴。”
萧十一郎本来还想劝劝,只可惜他对风四娘的脾气太清楚了,知道她脾气一发,就连天王老子也是劝不了的··沈陌一点也不着急,慢慢地牵起萧十一郎的手抬起来。
把十指相扣的双手放在了风四娘眼前·然后很不客气地说道:“我和十一没功夫和你在这玩结婚,你不想嫁那就不要嫁,日后也就没人要你了……”·萧十一郎任沈陌牵起自己的手,开始的时候还微微用力挣扎了一下,后来却是舍不得松开了。
风四娘看见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惊讶地看着萧十一郎:“你你们……你们这是……”·沈陌挑眉,冷笑道:“我们你不是猜到了吗十一的朋友,应该不会太笨。”
风四娘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悲似恼,又像是意料之中··“谁说我没人要了”风四娘咬着牙道,“姑娘我有的是人要,不差他一个。”
沈陌慢悠悠道:“可是像杨兄这么好的,不多·”·风四娘转身对杨开泰道:“走,结婚去”·杨开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风四娘瞪了他一眼:“呆什么呆,还不快来让这小子知道姑娘我有人要”·杨开泰松了口气,立马跟了上去··背对着众人的风四娘笑了笑,笑得很凄凉。
世上太多痴情人,又岂是人人都能如愿的·· ·☆、早知如此绊人心· ·“你又何必……”萧十一郎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沈陌撇了撇嘴,不屑道:“十一想和她说多久的废话直接点对大家都好·还是说,你心疼了”·萧十一郎说不过他,只能委屈地看着沈陌。
沈陌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隐忍又委屈的样子,这样的眼神下,沈陌少有的会稍稍反思一下自己是否太过分了,当然,只是稍稍··所以沈陌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直接地问:“十一知道,当今武林,活着的人里,武功最高的人是谁吗”·萧十一郎想了想:“据我所知,是给了四娘两把剑的那个逍遥侯。”
沈陌淡定地点了下头:“但是很少人知道他的模样·”·萧十一郎一听,就大概明白沈陌想说什么了:“不错,应该是从没听说过有人见过他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他又瞎又麻又丑,所以不敢见人,也许是因为他生得很矮小,生怕别人瞧不起·”·“你觉得天公子和逍遥侯是一个人”沈陌挑眉笑问。
萧十一郎看了沈陌一眼:“你不也是这么认为的”·“武功高手不是那么容易冒出来的,除了他还能有谁”沈陌不置可否。
萧十一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萧十一郎自出道以来未曾一败,因为他身上有种狠劲,一个人若是真的敢拼命,别人就要对你畏惧三分··而如今,他已有了牵挂,所以他不舍得拼命了。
对上逍遥侯这样的对手,又有几分胜算·但这种感觉并不坏··萧十一郎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突听一人道:“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语声很斯文,也很平静,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漠之意··话声中,一个人慢慢地走了出来,苍白的脸,步履很安详,态度很斯文,看来就像是个书生··只不过他腰畔却悬着柄剑,长剑·剑鞘是漆黑色的,在昏暗的灯下闪着令人们发冷的寒光。
沈陌道:“连公子”·□□璧淡淡一笑,道:“在下的心情不太好,很想留阁下陪我喝杯酒·”·他瞳孔似已收缩,盯着萧十一郎,缓缓道:“在下今日有这种心情,全出于阁下所赐,就算要勉强留阁下喝杯洒,阁下也不该拒绝的,是么”·萧十一郎这才发现,□□壁的身上有着酒味,他似乎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萧十一郎真的很不解,他和□□壁不过几面之缘,什么时候能惹得他心情不好了·□□璧的目光看向远方缓缓道:“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可怜的人,但现在,我才知道,你实在比我幸运得多。”
萧十一郎道,“幸运”·□□璧又笑了笑,道:“因为我现在才知道,我从来也没有完全得到过她·”·沈陌皱眉,开口道:“□□壁,璧君没有回来找你”·□□璧缓缓道:“我已见过了。”
萧十一郎诧异,道:“那么她呢”·□□璧黯然道:“走了,走了……该走的,迟早总是要走的……”·萧十一郎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壁大笑起来:“她喜欢你,我有哪里不好,她要喜欢你”·萧十一郎真心觉得自己无辜。
沈陌已经明白了沈壁君的用意,冷笑一声:“大小姐果然还是太单纯了,那个人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沈壁君想报仇,要到天公子的身边去,又怕连累□□壁,干脆接机了断清楚。
沈陌的内心忽然无比烦躁,心底有种抑制不住的烦闷感不停上涌·但他自己却不知道原因··不是为了沈壁君担心,她自己选择的路由她自己负责·沈陌不会再管下去。
那又是因为什么·沈陌勉强压下这股烦躁的感觉,但是脸上多出几许不耐··“连成璧,这话你去问你妻子去,少来烦我们……”·沈陌的语气十分不客气,甚至看上去要和□□壁打起来……·萧十一郎很少见到沈陌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沈陌的嘲讽都带着高深莫测的感觉,并不会如此明了。
“怎么了”萧十一郎看向沈陌低声问道··沈陌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安的预感席卷了全身。
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让他有这样强烈的感觉逍遥侯不至于……·沈陌没有回答萧十一郎的话,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萧十一郎却是误会了沈陌,他想来想去,好像沈壁君也算是沈陌同父异母的妹妹,沈陌还曾经去救她。
“你若担心沈壁君,我们可以回去看看……”·沈陌没有听见萧十一郎的话,他现在只感觉到了不安和烦躁··见沈陌没有说话,萧十一郎以为是默认。
“连公子,你误会了·连夫人是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不想连累你,于是托谎说喜欢在下的·我们可以现在去找她”萧十一郎看着□□壁,一片坦荡地说。
沈陌的精力都没有办法集中,此时看见萧十一郎拉着他往回走,才隐隐回神:“十一”·萧十一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沈陌,露出问询的眼神。
□□壁一下抽出长剑,直指萧十一郎:“带我去找她”·沈陌挥手扬袖,一排银针震开长剑··“□□ 壁,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沈陌冷哼一声,不耐烦道,“恕我们没那个闲工夫理会你”·萧十一郎发现了沈陌心情不好,沈陌自己不知道原因,萧十一郎就更不知道了。
“你……”萧十一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没事吧”·看着萧十一郎明亮乌黑的眼睛里布满关切,沈陌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无事。
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吧·其他人的事我们不用管·”·“恩·”萧十一郎应了声··两人没有再理会喝醉了的□□ 壁,而是入城随便找了家客栈入住。
萧十一郎和沈陌都没有想到,有些事发生的会这么突然··住客栈两人也只要了一间房,这已经是一种习惯·萧十一郎只是出去点了晚餐,让小二送饭菜到房里,而沈陌则在房里等待。
回来推开门时,萧十一郎却是愣住了··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预兆,没有缘由……·沈陌失踪了……·· ·☆、前世是梦今生醒· ·沈陌顾不上从灵魂深处传过来的剧痛,直直看着眼前的人,抿唇不语。
周围都是机械的碎片,这是个废弃的星球,也是沈陌前世离开时的地方··黑亮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全都一如当初。
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这是在沈陌心里宛若兄长的存在··黎明星际狩猎团的队长,叶浩然··前世今生,如此交叠。
在遇见萧十一郎之前,沈陌认可的等同家人的就是前世的队友们·黎明星猎团一共五人,都是自幼相识的好友·他们有着多年相处的默契,在各自拿到联邦精英资格后,组建了这个星猎团。
他一朝跨越千年,本以为再无相见之时··重逢太突然,叫人无所适从··“解释·”沈陌终于简明地提问··叶浩然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块玉坠自掌心坠落,绳子勾在手指上,随着坠落之势晃荡了两下。
玉坠是五瓣梅花形的,其中一瓣花瓣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网状裂痕··叶浩然波澜不惊地抬眸看向浩瀚星海,淡然道:“就是这东西让我们穿越的,我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是很多年前,就是它把我带到了这里。”
叶浩然平铺直叙,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我来自过去,穿越到这个未来,并与你们认识·那时候这玉佩的五瓣花瓣上都有裂痕·我不清楚诱因所在,但在我们发生危险后,它把你们送到了各个时空。
然后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让我在这里等待你们回来,并且跟你们走一趟你们去到的时空,寻找它需要特殊的力量,来修补它的裂痕·”·“所以……前世今生都不是梦”沈陌淡淡道,他没有惊讶于叶浩然的话,而是如此轻叹道。
“若是喜怒哀乐都是真的,无论梦与醒,都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叶浩然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那个世界……你可有牵挂”·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牵挂·也许是有的吧……·沈陌想起的是萧十一郎。
也只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他在这时想起··萧十一郎与沈陌自己,都是如此寂寞孤单··独行独卧独饮酒,看尽繁华,却不染繁华·身在此世之中,心却在此世之外……·原来,他们如此相像。
沈陌勾起唇角,是否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能互相取暖·“有的·”沈陌的口气很无奈,不相信爱情的自己遇上狼一样的萧十一郎,输的那个,是自己。
叶浩然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只是眼里闪现出来淡淡的笑意·像是欣慰、像是意外,又像是揶揄·原来你沈陌也有这一天··“我们马上可以回去,不过你若能帮我找到它需要的东西,就可以继续留在那里。”
叶浩然道,“你是最后一个,你穿越到了哪个朝代”·“明朝·”沈陌一直在江湖行走,不涉朝堂,对于自己来到了什么朝代只是一个印象罢了。
叶浩然了然地点了下头·把玉佩放到了沈陌的手上,玉佩上开始浮现白□□光芒,柔和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短,军训都爬不起来了……· ·☆、纵使对面应不识· ·姑苏有座很有名的楼,就叫大亨楼。
因为这里本是只有大亨们才能来的地方··这地方本来叫牡丹楼,但通常都没有牡丹,只有大亨··所以牡丹楼就变成了大亨楼··大亨的意思,就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北方人也许听不懂。
可是江浙一带的人,说起“大亨”这两个字的时候,都立刻会肃然起敬的这种表情无论什么地方的人都看得懂的··现在正是黄昏··黄昏,通常也正是人们最容易花钱,最想花钱的时候。
要花钱到这里来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在这里喝一壶茶就要花你好几两银子··除了每样东西都比别的地方贵七八倍之外,这里好像也并没有别的特别之处··牡丹早已经谢了,楼外的栏杆里,都摆着几十盆菊花。
菊花开得正艳,蟹也肥了··吃蟹赏菊,对花饮酒,不但风雅,而且实惠,正是种雅俗共赏的享受··楼上几十张桌子,空着的已不多··到这里来的男人,个个都是满面红光,都是穿着鲜衣、乘着骏马来的,有的佩剑,有的摇着折扇,剑上都镶着宝石明珠扇面上都是名家的书画,女人们当然都打扮得千娇百媚,好像到达里并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炫耀自己的珠宝。
却不知道她们本身也正是被男人们带到这里来炫耀的··一个男人身旁,若是有个满身珠光宝气的美女,岂非也正是种最好的装饰··凡事都有例外……今天晚上这里有张桌子上,只有两个男人,他们都没有带女伴来,不过绝大多数的人见到他们,都认为他们完全不需要女伴的装饰。
一个穿着一身深蓝锦袍,左眼戴着眼罩,却没有破坏五官的美感,邪魅冷傲,皎若冷月·另一个却是一身黑衣,五官俊朗却面无表情,叫人只敢远观而不敢靠近的冷寂。
没有人能猜到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现在是秋天……”叶浩然肯定地说··沈陌挑眉问道:“所以你想告诉我,这东西把时间弄错了”·“千年时光,九个月是很小的误差。”
叶浩然漫不经心地承认了··沈陌淡定地看了眼叶浩然,什么也没有再多说··沈陌一贯喜欢靠窗的位置,方便看到外面的情况…又不太容易被里面的人注意到…·一瞬之间九个月,时间一向过得如此快,沈陌其实不太着急。
一辆崭新的、用八匹骏马拉着的黑漆马车,在这时在门外停下··如此华丽的马车很是少见··随着着这辆马车来的,除了两个书童、四个丫头和那穿着缎子衣服的马车夫外,还有个头发漆黑,白衣如雪的绝色丽人。
以及……·沈陌看见那个下了马车往楼里走的人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叶浩然很少看见沈陌露出如此糟糕的脸色·不由好奇地顺着沈陌的目光看向楼下。
从楼上看下去,也看不见那个女子的脸,只能看见她一头比缎予还光滑、比丝绸还柔软的漆黑头发和头发上那颗比龙眼还大的明珠··另一个男子走在前面,她落后半步,用一只柔白纤美的手,轻挽着男子的臂。
他们已走下车,走进门,从楼上看,也看不见那个男子的脸··“怎么了”叶浩然关心地问··沈陌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懒懒地勾起唇角,露出邪魅的笑容。
熟悉沈陌的人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不好··“没事,老大·不用你多管闲事了·”·楼梯上已有脚步声传上来·叶浩然看向楼梯口,很快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发亮的眼睛,亮得就像是秋夜里最灿烂的一颗星。
拥有如此一双眼睛的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萧十一郎··萧十一郎本是个很不讲究衣着的人,但现在他身上穿的,却是质料最高贵的衣服,剪裁得精致而舍身,衣服是纯黑色的。
柔软贴身的衣服,使得他整个人看来就像是一杆刚炼成的枪,光亮、修长、笔挺··他的肩并不太宽,腰却很细,系着条黑皮腰带,腰带上斜插着一柄刀··一柄形式奇特的短刀,刀鞘竟仿佛是黄金打的,却镶着三粒人间少见的黑珍珠。
这么样一柄刀,衬着那一身黑衣服,更显得说不出来的夺目··除了这柄刀之外,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别的装饰,却使得他达个人看来更高贵突出··他现在已非常懂得穿衣服。
萧十一郎本是个很不讲究修饰的人,在和沈陌相交前,胡子都很少会刮,但现在他的脸却刮得很干净,连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他的头发显然是经过精心梳理的,每一根都梳得很整齐,他的衣服也是笔挺的,从上到下,连一条皱纹都找不到。
除了那柄刀外,旁边的女子就是他唯一的装饰,她实在是个男人们引以为荣的女人,她很年轻,非常年轻··她的皮肤稍微显得太苍白了些,却使得她看来更娇弱,她的眼睛也像是孩子般纯真明亮,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忧郁。
沈壁君有武林第一美人的称号,可她的美竟然是和沈璧君属于同一类的,只不过她比沈璧君更年轻,更娇弱··她也不像沈璧君那么温柔,那么静··无论谁都看得出,她是个很骄傲的女人,除了萧十一郎外,这世上好像已经没有一个人是值得她多看一眼的,就算别人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们走上楼,带着人群,就像是一个帝王陪着他的皇后走入宫廷··掌柜的在前面带路,满脸都是巴结的笑容:“那边还有张桌子,大爷先在那里坐下来,小人去泡壶好茶。”
萧十一郎微微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注意听这个人的话,也没有注意酒楼上的这些人··看来他的人就好像还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完全不关心别人的世界。
他们走过一个带着少女的富豪面前时,萧十一郎身边的女子忽然站住,眼睛盯住了那双翠玉耳环··戴着耳环的少女笑了,她总算有样东西是这个骄傲的女人比不上的。
女子挽住了萧十一郎,忽然道:“你看这付耳环怎么样”·萧十一郎并没有去看,只点了点头,说道:“还不错·”·女子道:“我喜欢它的颜色。”
萧十一郎道:“你喜欢”·女子道:“我很喜欢,却不知这位姑娘肯不肯让给我”·萧十一郎道:“她一定肯。”
富商的脸色已变了,忍不住道:“我知道她一定不肯·”·萧十一郎笑了笑,笑得居然有点像沈陌,懒懒散散的,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诮之意,道:“她的事你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这付耳环本是我的。”
萧十一郎道:“可是你已送给了她·”·富商道:“她的人也是我的·”·萧十一郎看了少女一眼,淡淡地笑道:“你是他的妻子”·少女摇了摇头。
萧十一郎道:“是他的女儿”·少女又摇了摇头··萧十一郎道:“那么你怎么会是他的”·富豪好像已快要跳起来,大声道:“因为我已买下了她。”
萧十一郎道:”用多少银子买的“·“你管不着·”·萧十一郎道“我若一定要管呢”·富商脸色气得发青,突然大喝:“高刚”·他身后的人的手早已握住了剑柄,突然一横身,站在萧十一郎面前。
他突然拔剑,一剑削向萧十一郎的胸膛··剑光如电,有的人已不禁发出了惊呼,这一剑看着已将刺入萧十一郎的胸膛··萧十一郎却连动也没有动,只不过伸出手,在剑脊上轻轻一弹,只听“叮”的一响,剑身忽然断了,断下了七八寸长的一截。
又是“叮”的一响,折断了的剑身落在地上··出手的人失声道:“你……你是什么人”·萧十一郎道“我姓萧。”
那人想到了什么似的,颤声道:“萧萧什么”·萧十一郎道:“萧十一郎·”·沈陌冷笑一声,叶浩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萧十一郎。
 ·☆、毒蛇缠绕心难忍· ··萧十一郎这名字就像是一把大铁锤,“砰”的一下子敲在高刚头上··高刚也觉得耳朵“嗡嗡”响,吃惊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从他的脸看到他的刀,“你就是萧十一郎”·“我就是。”
高刚脸上的汗珠已开始一颗颗地往外冒,忽然转身:“他说他喜欢留在这里”·富商脸上也已看不见血色,勉强点了点头:“我听见了。
高刚道:“萧十一郎若说他喜欢留在这里,就没有人能要他走·”·富商握紧了双拳,铁青着脸说道:“他不走,你走·”·高刚道“好,我走。”
他居然真的说走就走,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富商付给他的价钱虽然好,但总是没有自己的脑袋好··何况,被萧十一郎赶走,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富商的脸色又变了变,忍住气说道“你想怎么样”·萧十一郎道“这副耳环也是你买下来的用多少银子买的”·富商道:“几千两。”
萧十一郎道:“我给你一万六千两·”·他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个聪明伶俐的书童,捡了两张银票送过来··“这是杨家的‘源记’票号开出来的银票,十足兑现。”
富商咬着牙收了下来,道:“现在耳环已是你的了,若没有什么别的事,阁下不妨请便·”·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萧十一郎忽又笑了笑,道:“我还有样别的事。
我说过,我喜欢这里·”·“你……你……你难道要我把位子让给你”富商全身都已气得发抖,道,“我……我若不肯让呢”·萧十一郎谈谈道“你一定会让的。”
当然会让的,遇见了萧十一郎,他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叶浩然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眼神却变得有些奇怪……·楼上的客人很多,其中有一对兄弟。
在江湖上走动的,就算不认得这两个人,至少也听过他们的名字,“伯仲双侠”不但是名门子弟,而且在江湖中做了几件轰动一时、大快人心的事··尤其是二侠欧阳文仲,掌中一对“子母离魂圈”,更是久已失传的外门兵器。
欧阳世家也本是武林中以盛富著称的三大世家之一··富商已走了,本来刚坐下来开始喝酒的“伯仲双侠”,此刻竟似乎连酒都喝不下去,两人对望了一眼,悄悄地站了起来。
萧十一郎身边的女子用眼角瞟了他们一眼,忽然道:“两位己准备走了么”·欧阳兄弟又对看了一眼,年纪较轻的一个终于回过头勉强笑道:“这位姑娘是在跟我们说话”·冰冰道“是。
欧阳文伸道“我们和姑娘素不相识,姑娘有什么指教”·女子道:“你们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们·”·欧阳文仲道:“哦…。
我兄弟难道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娘”·女子道“:你们老是用眼睛瞪着,我不喜欢别人用眼睛瞪着我·我也不喜欢他们的眼睛……·“你不喜欢”萧十一郎叹了口气,说道,“两位听见她说的话没有”·欧阳文仲脸色也已铁青,勉强忍住气,道:“她说什么”·萧十一郎道“她说她不喜欢你们的眼睛。
别人既然讨厌你们的眼睛,你们还要这双眼睛干什么”·欧阳文仲铁青着脸,道:“你难道想我们挖出这双眼睛来”·萧十一郎道“的确有这意思·欧阳文仲仰面大笑,道:“这个人居然要我们自己挖出自己的眼睛来。”
萧十一郎道:“自己挖出眼睛,至少总比被人砍下脑袋好·”·诺大的牡丹楼上,突然变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每个人的手心都沁出了玲汗。
别人只不过看了她两眼,他们居然就要人家挖出自己的眼睛来··真是霸道残忍啊·沈陌冷眼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看着萧十一郎威胁着别人到如此地步。
他自然知道这不是萧十一郎真正的风格,但这人却不是别人假扮的,这一次不是别人给萧十一郎泼脏水,而是他自己抹黑自己的名声··萧十一郎一共只用了三招。
不多不少,只有三招··每个人都睁开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吃惊地看着欧阳兄弟倒下去··等到他们再去看萧十一郎时,萧十一郎已坐下,刀已入鞘··“你们输了……现在可以自己动手了吧”女子笑道,骄傲地说着。
欧阳文伯道:“好”·这兄弟两人竟要互相将眼珠子挖出来,有的人已转过头去,不忍看,有的人弯下腰蹬,己几乎忍不住要呕吐··萧十一郎居然还是不动声色,这个人的心肠难道真是铁打的·“住手。”
声音不大,正好可以让人听清楚·声音很平淡,没有什么打抱不平的愤怒,只是平白直叙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说话的却是叶浩然··沈陌意外地挑眉看着身边的老大,不太明白老大不管闲事的性格怎么会突然变了·萧十一郎向这边看来,脸色变了,心跳似已突然停止,血液似已突然凝结,他看见了沈陌·萧十一郎死也不会忘记沈陌的样子,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绝不忘记的。
角落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沈陌,就是他刻骨铭心、魂牵梦绕、永生也无法忘怀的人··他全身的血突又沸腾,连心都似已燃烧起来·可是他不敢走过去,他怕失望,他已失望过太多次。
他怕这一次他是在梦里,一动弹,梦就会醒··沈陌没有避开萧十一郎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萧十一郎已慢慢地走过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沈陌脸上。
他的眼睛发直·人似也痴了··叶浩然看了眼沈陌,沈陌却一直看着萧十一郎,没有注意到他··“你们弄错了人·”叶浩然没有再管那两个旁若无人的家伙,转而面对萧十一郎身边的女子道。
那女子笑道:“你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人”·叶浩然面无表情道:“知道·我还知道,你是冰冰·”·女子眨眨眼,似乎有些诧异:“你是谁”她没有否认,便是承认了。
沈陌此时已经收回了目光,不再看萧十一郎,而是看着冰冰道:“我们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冰冰笑起来很好看:“那我们找人又关你们什么事”·沈陌冷笑一下,点了下头:“却是,你们两个和我没有什么关系,自然管不着你们……”·“小陌。”
叶浩然忽然打断了沈陌的话,而沈陌只是看了眼叶浩然,居然就这么保持沉默,没有再说话··萧十一郎从恍惚中回神,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毫无意义地拖长了音:“你……”·“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沈陌说得很平静,也很有礼,他很少会有这么客气的口气。
但这些话每个字都像一把刀,萧十一郎的心已被割裂··他似已因痛苦而麻痹,整个人都僵住了·从没人叫萧十一郎为“公子”过,即使沈陌语气平淡,这话也听起来无比讽刺。
·“还是说我大哥想阻止你,你打算把我们俩的眼睛也挖出来”沈陌嘲讽地笑着··萧十一郎忽然大喝道:“住口”·他冲过去,紧紧抓住了沈陌的手。
沈陌冷冷地瞧着他,就仿佛从未见这个人似的··他的声音更冷淡,话语听起来却还是那么礼貌疏离,他冷冷道:“请你放开我的手好么”·萧十一郎的声音已嘶哑,道:“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沈陌冷笑了起来,道:“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敢来拉住我的手”·萧十一郎仿佛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手松开,一步步向后退,锐利而明朗的眼睛突然变得说不出的空洞、呆滞……·冰冰在一边抿紧唇,她从未见过萧十一郎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
退看了好几步,萧十一郎才有了声音,声音也是空洞的,他反反复复地说着两句话:“我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叶浩然微微皱眉:“小陌,你过了。”
沈陌深吸一口气,压住看见萧十一郎和别的女子如此亲密而生出的恼怒·他第一次尝试去接受这种感情,心里其实免不了忐忑·他愿意相信萧十一郎,可是却长期的观念使得他觉得这种感情注定是长久不了。
萧十一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沈陌还能努力去相信,也能做到相信·可是他有了九个月的空白,这种空白在他看见萧十一郎身边的冰冰的时候化作了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不涉情爱,他能活得坦荡自在··可是现在他已经动了心,甚至可能对萧十一郎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还深刻··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即使沈陌告诉自己萧十一郎不是那样的人,心底依旧酸涩无比,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沈陌挑眉看向萧十一郎,看着萧十一郎一脸茫然,还是放软了语气:“十一,你过来·”·萧十一郎茫然地看向他,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小心地走回来。
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有条毒蛇,将他们的心都咬碎了··他们心里的这条毒蛇,就是怀疑和妒忌··萧十一郎又何尝不在忐忑不安看见沈陌身边的叶浩然,他又怎么不会怀疑·爱情太美好,美好到不真实。
萧十一郎在沈陌消失后,心里的恐惧几乎把他淹没··“坐·”沈陌拉住了萧十一郎,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让人在自己身边坐下··叶浩然这才对冰冰说道:“冰冰姑娘也坐吧。”
欧阳兄弟已经乘机离开了·这四人各自坐定,酒楼的人识趣得没有再凑热闹··· ·☆、前因后果细清算· ·萧十一郎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觉得脑袋里交空荡荡的,整个人都空空荡荡的·坐在椅子上好像走坐在云堆里一样··沈陌这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好像刚刚的嘲讽没有发生,甚至他们从未分离一样。
只有握住了萧十一郎的手,沈陌才感觉到了踏实·沈陌虽然最讨厌这种莫名酸涩的感觉,在一切没有开始之前就在排斥·但是一切已经发生,他希望能做到彼此许下的承诺,和萧十一郎不离不弃。
叶浩然平静地说:“冰冰小姐,你和萧十一郎一直在对付的人都是错误的人·不用问我如何知道的,我没有证据,但这是实话·”·叶浩然的话语如此直白,他明明不占半点道理,却给人信服的感觉。
萧十一郎渐渐稳住了心神,沈陌的手心的温度传达到他这里,让他九个月来的恐惧一下子散去了·他使力回握住沈陌的手,把注意力拉回到叶浩然和冰冰的话题上。
冰冰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人向来不容易被说服··“这件事本不该有别人知道·除非你也是其中的一员·”·沈陌冷笑一声笑道:“这位姑娘,你可真是聪明。”
他的眼神中充满讽刺的意味,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叶浩然依旧面无表情,平静无波地看向:“小陌和你有关,我才会提醒你·言尽于此·”·沈陌不知道叶浩然为何会这么说,但他相信老大不会无的放矢。
萧十一郎不认得叶浩然,可是他知道沈陌一定很重视这个人,否则不会出言维护·沈陌重视的,他也会去重视··“多谢·”萧十一郎不知道叶浩然和沈陌到底什么关系,道谢的时候,颇有些无措。
沈陌看出来萧十一郎的尴尬,倒是笑了··“这位是我的结拜大哥,叶浩然·”沈陌的介绍不算错,他和叶浩然的关系用这种方式形容最为合适。
叶浩然微微颔首,向萧十一郎点了下头问好··叶浩然淡定地说:“我知道你,萧十一郎·你可以随小陌叫我一声大哥·”·萧十一郎敢确定,叶浩然这时看他的眼神,和看儿媳妇的婆婆一样。
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割鹿刀可以给我吗”叶浩然突然来了个神转折·他虽然是问话,可是语气十分肯定,不容拒绝一般。
萧十一郎抬起另一只手放到刀柄上,下意识做出警戒·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又尴尬地放下手··冰冰开口道:“你想要割鹿刀”·叶浩然摇头:“我必须得到割鹿刀。”
沈陌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割鹿刀和小陌,你总得选一个的·”叶浩然是对萧十一郎说的,“若是不想他再次消失,你还是把刀给我比较好。”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好·”萧十一郎几乎没有犹豫,解下佩在腰间的刀递了过去··沈陌看了眼萧十一郎,感觉萧十一郎握住他的手的力气又添了几分。
叶浩然一点也不意外地收下了··“这事提醒你一下,两个字——‘连天’·”叶浩然接过刀后就站起来了,“我不久留,你好自为之。
祝你幸福·”·没有相送,已经是另一场人生,他们注定不能同路·既然离别多感伤,不如不送不告别··叶浩然在冰冰开口前就离开了酒楼。
“有话以后说,先吃饭·”沈陌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萧十一郎,淡定地说道··他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割鹿刀会在萧十一郎这里这个冰冰是谁萧十一郎为什么要故意挑衅别人在这九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总要问清楚的。
留下三个人,吃饭的气氛更古怪··沈陌对这种奇怪的气氛恍若未觉,从头到尾就没有再说一句话··一直到各自吃完,沈陌才开口说话:“住哪儿”·住处很是豪华,萧十一郎一直以来身上的钱财就没有多少,可是他现在好像钱有得多一样的乱用。
沈陌对此不发表任何言论,看了几眼房间的精致摆设,就找了椅子坐下来··他自然还是和萧十一郎一间房的,这种习惯一别九个月也不曾改变··萧十一郎在沈陌对面坐下来,彼此对视。
“你……”两个人独处,萧十一郎想问的话还是问不出来··沈陌也不勉强他,也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直接自己说道:“那是个意外。
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是事实是我去了几千年后,回来的时候时间上出现了差错·就这么简单·”·萧十一郎的确从来没有想到这种理由,这听起来确实太过匪夷所思。
“那你……不会再……”萧十一郎试探地问道··沈陌挑眉:“怎么你希望我再消失一次不过你送割鹿刀送得豪爽,我想再来一次也来不了拉。”
沈陌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接下来该你了·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萧十一郎叹了口气,道:“千头万绪·你要我从哪里说起”·“当然是你跟逍遥侯的那一战。”
沈陌回答得很干脆,他一回到这里,想打听一下萧十一郎的消息,听到的除了萧十一郎又干了几件天怒人怨的坏事,就是这场决战了··那一战早已轰动武林,但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能亲眼看见,也没有人知道战局的结果。
古往今来,武林高手的决战,实在没有比这一战更奇怪、更神秘的··沈陌不意外萧十一郎会和逍遥侯对上,自己那个时候突然消失,一般都会怀疑到逍遥侯头上去。
萧十一郎想喝酒,但是这里只有茶,他喝了一口茶,才长长叹息了一声,道:“那天我……只是以为你出事了·然后回到了玩偶山庄·我知道天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是逍遥侯的对手。
所以……”·沈陌知道,萧十一郎身上有股恨劲,他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但是很少能遇上对手··萧十一郎苦笑道:“我就算有一百般劲,也不是他的对手。”
萧十一郎和沈陌,有些话不用说出,也能明白对方的想法··他叹息着,又道:“沈壁君也在哪里,我顺便救下了她,她说你并不在那里·之后我就和逍遥侯交手了。
我最多只能接得住他两百招,两百招后我已精疲力竭,若不是他存心想让我多受点罪,我早已死在他掌下·”·沈陌默不作声地端起了一杯茶,没有喝,只是这么端着。
过了一会儿,沈陌才沉声问道:“逍遥侯呢”·萧十一郎道:“他已死了”·沈陌眉梢稍动,有些诧异。
逍遥侯的武功已经举世无双,萧十一郎能活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要想杀了逍遥侯,这实在不太可能··就听见萧十一郎道:“那只因就在我快死撑不住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救了我。”
沈陌眸光一冷,问道:“冰冰”·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萧十一郎慢慢道:“是的,那条路的尽头,是一片绝崖,我们就是在那绝崖上交手的。”
那片绝崖两面壁立如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说这就是他早已替你我准备好了的坟墓·他说那片绝崖,本就是杀人崖·”·杀人崖,好凶险的名字。
只听见这名字,就似已想像到那一片穷山恶谷,谷底还堆积着累累尸骨··萧十一郎道:“那本是他的杀人崖,他一向喜欢在那里杀人·”·沈陌冷笑道:“因为在那里杀了人后,连埋都不必埋。”
他的笑容带着永远无法彻底消失的嘲弄··萧十一郎点点头道:“他已不知在那里杀过多少人,那万丈深渊下,已不知有多少死在他手下的冤魂,所以他一听见绝崖下的呼唤,他的胆子虽大,也不禁吓呆了。
他正准备杀我时,忽然听见绝崖下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沈陌在听,这时他已经放下茶杯,眉头不再锁住··萧十一郎道:“他并不姓天,他姓哥舒,叫哥舒天,本是安西哥舒部的后裔,并不是汉人。”
沈陌笑出声道:“呵呵,原来他和我母亲一样,是个中原人口中化外的夷狄·难怪不肯让人知道他的名字·”·萧十一郎安慰地伸出手,搭在沈陌的手背上,道:“就因为世上从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实姓,所以,他听见绝崖下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才会更吃惊。
想必一定是以为那些被他打下绝崖的冤魂,在向他索命来了·所以这呼唤的声音一响起,他整个人都已僵硬·”·沈陌没有拒绝萧十一郎亲近的动作:“你当然不会错过这机会的。”
萧十一郎道:“那时我的力气将尽,就算有机会,我也无力杀他的,可是我一刀砍在他背上后,他自己忽然好像疯了一样,向绝崖下跳了了去·”·沈陌嘲笑道:“一个人手上的血腥若是太多了,迟早总有这么样一天的。”
一个人的亏心事若是做得太多了,岂非总是会有疯狂的一天上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沈陌了然道:“在绝崖下呼唤他的人,就是冰冰”·可是她怎么会在那崖下的又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名实姓·萧十一郎露出一种悲悯的同情:“因为她是他的妹妹”·沈陌挑眉:“看来我还算是个好哥哥。”
· ·☆、多情却似总无情· ·37.多情却似总无情·萧十一郎讲的故事还在继续:“冰冰的哥哥姐姐们,都是畸形的侏儒,而且除了逍遥侯之外,都已夭折。
但冰冰却是个正常的人,所以他嫉妒冰冰·”·沈陌嗤笑道:“倒是有趣……”·“冰冰他们的母亲死时,也再三嘱咐逍遥侯,要他好好地待冰冰,还告诉他,他若敢伤害冰冰,那么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他的。
谁会知道逍遥侯什么都不怕,但却很怕鬼,他始终相信人死了之后,还有鬼魂的·”·“常做亏心事的人,总是怕鬼的”沈陌懒懒散散地应了声。
萧十一郎便知道这是沈陌对他们兄妹感情的事不感兴趣,快速带过这一段:“冰冰不管逍遥侯的事,只知道近年来每到端午前后,总会有很多人来找他·这些人每个都是蒙着脸来的,行踪很神秘。
冰冰知道他一向有一种野心,想控制江湖中所有的人·两年前的端午时,来的人更多,他的神情也显得特别兴奋,冰冰在无意间听见他在喃喃自语,说是天下英雄,已有一半人入了他的毂中。”
“所以这位冰冰姑娘因为好奇,差点丢了性命”沈陌漫不经心地问道··冰冰确实是个可怜的女孩子,但沈陌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他自然不会随便对谁抱以同情心。
萧十一郎点了下头:“到了那天晚上,所有的人全都在后山的一个秘密洞穴中集会·这也是他们的惯例,每年他们进去之后·都要在那山洞里逗留两三天。
冰冰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想进去看看,于是就乘他们送饭菜进去时,也穿上侍者他们同样的衣服,混在他们中间·逍遥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可是冰冰天生过目不忘,她看见了那些人的真面目,因为他们一进了山洞,就将蒙在脸上的黑巾取下,虽然只匆匆看了一遍,却已将他们大多数人的面貌都记了下来。”
“了不起的能力,你们现在在找的就是这些被她记住的人”沈陌勾起唇角,邪魅地笑着,“可是你们找错了人·”·“这……我并不知道。”
萧十一郎有些为难,“冰冰发现秘密,就被骗到了后山,也就是那杀人崖·逍遥侯把她推下山崖·若不是……她如此幸运,可能已经没有命了。
她应该不会撒谎……”·沈陌看着萧十一郎,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看得萧十一郎很不自在·沈陌的眼神太过冷静,太过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恼怒,也没有疏离。
好像刚刚萧十一郎说的话如同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惊不起半点波澜··萧十一郎变了脸色:“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不用说了。”
沈陌淡淡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想为了这种无聊的问题和你争论·逍遥侯已经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管这些事情”·萧十一郎愣了一下,讷讷道:“逍遥侯虽已死了,可是这个秘密的组织并没有瓦解。
他死了后,又有个人出来接替了他的地位·”·“哦那又如何”沈陌挑眉冷笑道··萧十一郎没有回答。
沈陌也耐心地等着··萧十一郎沉默了好久,还是开口了:“我找不到你,就盼着你会回来找我·我想一边找你,一边等你·我若做些大事出来,你……就能知道我在哪儿了。”
沈陌怔住,过了一会儿,才无奈地道:“这个解释我勉强接受了·”·萧十一郎还是那个萧十一郎,沈陌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能碰上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抿着唇继续保持沉默··沈陌站起身,走到萧十一郎的旁边,伸出手搭在萧十一郎的肩头:“十一,你所谓的大事,可全都不是什么好事·”·萧十一郎淡淡道:“大盗萧十—郎,本来就是个恶贼,这本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
他们是大侠,我却是大盗,大盗说出来的话,又有谁会相信”·他又笑了笑,慢慢地接着道:“何况,我这一生中做的事,本就不要别人了解,更不要人同情,萧十一郎岂非本就是个我行我素、不顾一切的人。”
他虽然在笑,却笑得说不出的凄凉··沈陌看着他,就好像又看见了一匹狼,一匹孤独、寂寞、寒冷、饥饿的狼,在冰天雪地里,为了自己的生命在独自挣扎。
但世上却没有一个人会伸出手扶他一把,每个人都只想除掉他··狼和羊一样,一样是生命,一样有权生存,也一样有权为了自己的生存挣扎奋斗··狼虽然没有羊温顺,但对自己的伴侣,却远比羊更忠实。
甚至比人更忠实··沈陌另一只手抬起萧十一郎的下巴,俯身亲吻萧十一郎的唇··他的动作简单自然,带着缠绵旖旎·唇舌相交,极尽温柔··一吻终了,沈陌稍稍退开,用前额抵住萧十一郎的额头。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这种亲昵的动作,沈陌很少做,此时却不显突兀··沈陌轻轻笑道:“你总觉得自己像一只狼,可是你现在就算还是只狼,也不是只普通的狼了。”
萧十一郎眨眨眼,笑了笑,道:“我现在是只什么样的狼”·沈陌低声道:“沈陌的百万富狼·”·“……”·在前面加上的沈陌两个字,竟然就能使萧十一郎心里感到甜蜜。
萧十一郎与沈陌彼此相望,呼吸交缠,气氛一时之间,带上了□□的色彩··就在这种时刻……·突然听到“笃”的一声··接着,房间被人从外面闯进来。
一下子出现了七个黑衣人··七个长发披肩的黑衣人,这也是七个瞎子·他们都是萧十一郎这九个月来故意寻事挑衅来对付的人··他们的左手,提着根白色的明杖,右手却拿着把扇子。
第一个人脸色铁青,颧骨高耸,正是昔日的点苍掌门谢天石··七个瞎子已经木然地走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谢天石突然道:“你就算不出声,我也知道你在这里。”
沈陌与萧十一郎分开,有些扫兴地找了原来的位置坐下··萧十一郎淡淡道:“我本来就在这里·”·谢天石道:“很好,好极了。”
七个人同时展开扇子··扇子上六个鲜红的宇,“必杀萧十一郎”·黯淡的灯光,照着他们铁青的脸,照着这六个鲜红的字。
谢天石冷冷道:“你看见这六个宇没有”·萧十—郎没有开口,沈陌却冷笑道:“他当然看见了,他又不是瞎子·”·谢天石脸色变了变,道:“很好,‘千夜’沈陌,你果然也在这里。”
他居然也听得出沈陌的声音··谢天石忽然也笑了笑,笑得狞恶面诡秘··这种笑容中,竟似带着种奇异的自信,他竟似已有把握“必杀萧十一郎”·灯火在轻轻摇晃。
谢天石突然扬起明杖一指,“嗤”的一声,灯己熄灭·他虽然看不见,却算好了火光的位置··他的明杖中,竟也藏着种极厉害的机簧暗器··四下立刻一片黑暗。
萧十一郎忽然也笑了笑,道:“有很多人在杀人前,都喜欢喝杯酒的,我可以请你们喝两杯·”·谢天石冷冷道:“我们现在想喝的不是酒,是血,你的血”·“血”字出口,黑暗中突然传来“铮”一声,接着就有—阵琴声响起。
琴声中带着种奇异的节奏··七个瞎子脚步立刻随着节奏移动,围住了萧十一郎和沈陌,手里的明杖,也跟着挥出··七根白色的明杖,在黑暗中挥舞,并没有转向任何一个人,只是随着琴声中那种奇异的节奏,配合着他们的脚步,凌空而舞。
节奏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快,明杖的舞动,也越来越急··七个人包围的圈子,已渐渐缩小,压力却加大了··这七根凌空飞舞的明杖,就像是已织成了一个网,正在渐渐收紧。
沈陌看不出这七个人用的是什么武功,什么招式·却是看出这七个招式的配合,简直己接近无懈可击,连一丝破绽都没有··那琴声的节奏中,更仿佛带着种无法形容的魔力,令人心神焦躁,全身不安 。
但是沈陌和萧十一郎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在琴声中萧十一郎已轻轻握住了沈陌的手··他们在这一刻,彼此相互依赖,说不出的安定·他们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像是己变成了一块磐石。
就像是已和大地结成了一体··世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种压力,是大地所不能承受的··这七个瞎子冷酷自信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焦躁不安的表情。
他们忽然发觉自己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异压力··因为他们的攻击,竟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压力本是相对的··你加在别人身上的压力越大,自己的负担也越重。
谢天石脸上已沁出了汗珠,突然反手一棍,直刺萧十一郎··也就在这同一刹那间,萧十一郎突然长啸一声,刀已出手··刀虽然不是割鹿刀,但闪电般的刀光,如惊虹般一卷,七根明杖突然全都断开。
刀光一闪,明杖齐断··闪电般的刀光,已在他们面前组成了一片无坚不摧、不可抗拒的光幕,替他们开了路··沈陌和萧十一郎一起破窗而出,踏上墙头。
墙头上有个人正在抚琴·那是个独眼的老人··独眼老人纵声大笑:“想不到你能破了我的‘天昏地暗,七杀大阵’·”·· ·☆、天下有免费午餐· ·独眼老人又冷冷道:“只不过老夫平生出手,例不空回。
今天就算让你走,你也该留下件东西·”·萧十一郎突然也纵声大笑,道:“大盗萧十一郎,生平只知道要人的东西,从来也没有留下过东西给别人·”·沈陌没有说话,他抬手摸摸左眼上的眼罩,退开了几步,找到一个适合的位置,不远不近。
既可以方便及时上前援助,也能及时后退··萧十一郎这样意气风发的潇洒,正是沈陌欣赏的地方·这种时候,他不介意把主动权交到萧十一郎的手上··独眼老人对萧十一郎笑道:“今日你只怕就要破例一次。”
萧十一郎笑道:“好,我就留下这一刀”·“刀”字出口,他的刀当直劈下去··独眼老人双手捧琴,向上一迎。
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入耳鼓··这无坚不摧的一刀,竟未将他的琴劈断,刀锋反而被震起··但萧十一郎的人,却也已趁着这刀锋一震之力,向后弹出,凌空翻身,掠出了四丈。
独眼老人丢下琴,施展轻功离开·沈陌眸色一冷,扬手洒下一片银针·银针上有毒,沾不得一点,沈陌用毒一向用最毒的,若是他自己不小心沾上都不会有解药。
独眼老人倒下,也就成了很正常的事··回到房间,那七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同不见的还有冰冰··她绝不会不在这时出现,也绝不会自己走的。
她对萧十一郎的情意,沈陌看得一清二楚··沈陌冷冷道:“你用不着替她担心,逍遥侯的妹妹,一定能照顾自己的·”·冰冰当然能照顾自己。
一个人若是在杀人崖下的万丈绝谷中还能生存下来,那么,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一定能照顾自己的··“她救了你,你当然要报答,却也不必做得太过份。”
沈陌也不算完全不讲道理··萧十一郎为了铲除逍遥侯的余党,带着冰冰四处寻事挑衅,以各种借口对付这些明面上的大侠·萧十一郎的名声本就不好,他做出这些事,也没人怀疑他另有目的。
江湖中有个秘密的帮派,完全是以残废者组成的,谢天石他们瞎了后,也加入了这帮派·他们想以他们独创的七杀阵,将萧十—郎杀死在那里,可是萧十一朗并不是个容易被击倒的人。
冰冰的武功虽诡秘,身子却太弱,所以她被人制住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他们的目标到底是冰冰还是萧十一郎,沈陌不知道·他想起叶浩然所说的,他们对付的人对付错了……·难道这些被萧十一郎打败的人,都不是逍遥侯的人·沈陌有一定的把握,冰冰她说得是实话。
她欺骗萧十一郎的可能性不高·而且老大提醒的时候,明显也没有提到冰冰有问题·那么……错在哪儿·“连天”两个字的提醒,指的是什么·“她实在挺可怜的。
她中了一种奇毒,也许活不了多久·”萧十一郎的眼神充满同情,他其实并不是个心硬之人·他的恨绝都用在了他自己和敌人身上··“十一,你倒真是不怕我吃醋。”
沈陌冷笑一声,虽然带了嘲讽,可是话语中透出一种亲昵的感觉··“……”萧十一郎听后,松了口气,知道沈陌并没有生气··“罢了,有始便会有终。
你招惹的麻烦……”沈陌叹了口气,“先解决了吧·”·萧十一郎双眼一亮,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沈陌,里面露出由衷的笑意。
他从前从没想过,有一天,沈陌会跟他像现在这样——荣辱与共··第二天,萧十一郎居然又上了大亨楼··楼上楼下,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伙计们,每个人都瞪大了眼晴,吃惊地看着他。
吃惊虽然吃惊,但马屁却拍得更周到··在位子上坐好后,沈陌倒上一杯酒,慢条斯理道:“以前都是我请你喝酒,终于有一天是你请客了·看你那一身行头,你可是个大亨,而且是大亨中的大亨。”
萧十一郎笑了笑,调皮地眨了眨眼道:“可是现在我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了·”·沈陌挑眉:“据我所知,这里不能赊账·”·“我知道……”萧十一郎点了下头,“钱自然有人会送来。”
沈陌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见沈陌没有问,萧十一郎又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会过来送钱吗”·沈陌似笑非笑地看了萧十一郎一眼,淡定地问:“你自己难道知道”·萧十一郎苦笑道:“不知道。”
他们刚说完话,已有个矮矮胖胖、圆脸上留着小胡子、穿着件紫缎长衫的中年人,规规矩矩地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萧十一郎长身一揖,陪着笑道:“阁下就是萧十一郎萧大爷”·萧十一郎淡淡道:“你明明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要多问”·这人赔笑道:“因为账上的数目太大,所以在下不能不特别小心些。”
萧十一郎道:“你昨天是不是已来过了·”·这人点点头,道:“前几天就有人来通知小号,说萧大爷这两天可能要用银子,叫我来这里等着。”
萧十一郎又问道:“你是哪家字号的”·这人道:“在下阎宝,是利通号的,请萧大爷多关照·”·萧十一郎道:“我在你那边的帐目怎么样”·阎宝道:“自从去年的二月底开始,萧大爷一共在敝号存进了六笔银子,连本带利,一共是六十六万三千六百两。”
他已从怀里取出个帐单,双手捧过来:“详细的账目都在这上面,请萧大爷过目·”·萧十一郎豪爽道:“账目倒不必看了,只不过这两天我倒的确要用些银子。”
阎宝道:“敝号早巳替大爷准备好了,却不知萧大爷是要提现,还是要敝号开的银票·”·萧十一郎道:“银票就行,你们出的票子,信用一向很好。”
阎宝陪笑道:“多承萧大爷照顾,敝号别的地方的分店,也都说萧大爷是敞号开业一百多年来,最好的一位主顾·”·萧十一郎道:“另外我还要五万两一张的,要十张。”
阎宝长长吸了口气,信口道:“敝号的银票,就等于是现钱一样,到处都可以兑现的,萧大爷身上带这么多银子,会不会不方便”·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武侠·萧十一郎淡淡道:“你用不着替我担心,反正我很快就会花光的。”
阎宝倒抽了口凉气,世上竟有这种豪客,他非但没见过,连做梦都想不到··谁知他做梦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萧十一郎又道:“剩下那六万多两零头,也不必记在帐上了,就全都送给你吧。”
六万多两银子,普通人家已是够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他居然当做零头,随随便便地就是当小费一样送给了人··阎宝的手已在发抖,连心都快跳出腔子来,赶紧弯下腰,道:“小人这就去替大爷开银票,立刻就送过来。”
他不但称呼已改变,腰也已快弯到地上,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楼梯口·差点从楼上滚了下去··萧十一郎笑着看向沈陌说道:“你看,这些银子是不是比天上掉下来的还方便。”
沈陌撇撇嘴,不屑道:“自己上门的钱,不用白不用·江湖上都说你发现了宝藏,可现在看来,是有人把他自己的钱送给你了……”·萧十一郎叹道:“我非但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时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沈陌继续倒上一杯酒,淡淡:“这钱的来历诡异,不过用起来还算舒心·多吃点,你身上有点肉,抱起来才舒服·”·萧十一郎:“……”他这是被调戏了·沈陌想对一个人好,对一个人表达亲近的时候,真真是做的相当自然。
他或许不会讲好听的情话,但是却能让人听出来他对你的亲密··吃完饭,两人就离开了大亨楼··这庄院也很大,很宏伟··沈陌看着屋角的飞檐,随意道:“像这样的房子,你还有多少”·萧十一郎淡淡道:“并不太多了,只不过比这地方更大的,却还有不少。”
沈陌笑道:“你不是要找冰冰”·萧十一朗得意道:“我若表现得太急切,你岂不是又要吃醋”·沈陌挑眉,没有接嘴,转而问道:“无垢山庄好像也在附近。”
萧十一郎缓缓道:“无垢山庄现在也已是我的·”·沈陌这次却是真的意外了··无垢山庄本是连家的祖业,就和连家的姓氏一样,本是□□壁—生中最珍惜、最自豪的。
为了保持连家悠久而光荣的历史,他已尽了他每一分力量··他怎么会将家传的祖业卖给别人·名声和地位,本是他这一生中看得最重的事,甚至看得比妻子还重。
沈陌发现,他打听萧十一郎的时候,江湖中听不见□□壁的半点消息·难道他也会消沉下去·“璧君呢”沈陌皱了下眉头。
□□壁的事情和自己没关,也就沈壁君和他有几分关系·沈壁君是□□壁的妻子··“她应该和□□壁在一起·”萧十一郎有些尴尬,毕竟沈壁君是沈陌的妹妹,□□壁是他的妹夫。
妹妹的家被他夺走了……虽然这不是出于萧十一郎的意愿··“说说·”沈陌简明地问道··“听说……沈壁君去找逍遥侯前告诉□□壁她喜欢我……咳咳……然后□□壁变成了个酒鬼,外加赌鬼,几乎连裤子都输了,还欠下一屁股债,所以才不得不把这地方卖给别人。
沈壁君被救回来后,看见□□壁为了她而落魄,回到了□□壁身边·四五个月前,这山庄忽然就过户到了我的名下·我想还给□□壁,但找不到他们夫妻了。”
·“□□壁……”沈陌微眯起眼,抬手摸摸眼罩,喃喃道·· ·☆、千里杀人不留名· ·“那么就去无垢山庄看看吧……”沈陌慢慢道,他的语气是一种感慨,“都说君子无垢,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无垢无尘呢”·萧十一郎笑道:“但求无愧于心就是了。”
沈陌看了他一眼,懒懒道:“你我都不是君子,也做不了君子·见识见识君子的山庄,到也不错·”·萧十一郎和□□壁是绝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沈陌欣赏的是萧十一郎的随心所欲,自然对□□壁的行事风格不喜··□□壁他的风度仪表,永远是无懈可击的,他的衣服,永远找不出—点污垢,一点皱纹,他的脸也永远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
他要顾及太多,声名、地位、权力都是他看重的东西··而这些萧十一郎都没有,他也不在乎··两人很快就到了无垢山庄··山林中,阳光下,有一片辉煌雄伟的庄院,看来就像是神话中的宫殿一样。
这里在大约一年前,还是江湖上最出名的侠少□□壁的家·现在这里成了大盗萧十一郎的地盘··沈陌不由赞叹道:“好大的手笔”·□□壁这个人,江湖上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他的故事里都说他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
他也的确该是个君子,却不止君子这么简单··沈陌和萧十一郎走到了大厅··无垢山庄的布置萧十一郎没有去变动,这座山庄,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原来古朴典雅的布置。
这时候,有人进来躬身禀报:“外面有两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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