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贫僧玄奘+番外 by 络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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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贫僧玄奘+番外 by 络弋(2)
·    我立刻住了口,倒是自己吓得久久回不过神来……居然这般疼··    那猴子哀告道:“师父,莫念莫念等我医罢”·    “怎么医”我强撑着问,心底怪不是滋味。
    “去阴司,问一问阎王可他魂灵,若有便带回来·”那猴子道··    八戒又道:“师父莫信他·他原说不用过阴司,阳世间就能医活”·    那猴子抡起棍子作势要打他:“你这呆子,尽撺怂师傅咒我”·    八戒笑得打跌:“猴哥,你捉弄我,却不许我捉弄回来”·    悟空道:“如今有三更时候,等我回来,天就亮了,魂灵难存,得有个人在这哭,才好引得魂灵留住些。”
    八戒哼哼:“不消讲,这猴子一定是要我哭·”·    那猴子嘻嘻一笑,从床上撕了块布包在八戒头上,愣是把他整成一只披麻戴孝的猪。
    “八戒,”那猴子道,“哭有几样,若是张着嘴喊,那叫嚎,硬挤些眼泪来,那叫啕,既哭得有眼泪,又哭得有心肠,才算着嚎啕痛哭·”·    那呆子倒也放得开,整个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拍地痛哭道:“你这短命的人啊,怎么这样就死了啊你死了可叫我怎么办啊”·    我看得哭笑不得,将那猴子推出们去:“莫要顽皮,早去早回。”
    那猴子陡然换了一副脸孔,委委屈屈道:“师傅你尽仗着那紧箍咒欺负我·”·    我本就心虚,被他这么一说,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
    这猴子见我心虚,瞬间来劲了:“你分明是偏袒八戒·”·    我冷笑,一巴掌糊到他脸上,将那张猴脸推开:“我分明是偏袒你。”
 ·☆、第14章 狮子· ·前几天出了件有趣的事情,佛祖让文殊菩萨度乌鸡国国王归西,证罗汉金身··    谁知道那国王是个百年难遇的笨蛋,就因为菩萨找他要了点钱,他竟把菩萨棞了丢到御水河里,浸了三日三夜。
    菩萨怒气冲冲的回来了,把自家狮子狠狠教训了一番,声泪俱下地控诉道:“你居然不去救我”·    狮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文殊菩萨。
心道:贱人,你切我小jj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别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菩萨被自己的宠物甩了脸色,更不开心了,黑着脸去找佛祖理论:看你那什么破眼光,让我去度的那什么人,居然把我丢到河里泡了三天,你存心耍我的吗·    佛祖一听,哎呀,这还得了。
    于是,佛祖让菩萨的狮子去干掉那位国王,送他三年水灾,并让狮子代他治理乌鸡国··    佛祖的想法很直接,既然菩萨被人欺负了,那就让菩萨的宠物去把人欺负回来,顺便让狮子休休假。
    狮子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就想走,终于可以出去玩了,还可以当国王,还有各色美女相陪··    总之比天天对着文殊菩萨那个性无能的老男人要好。
    还没等他把东西整理好,菩萨就飘过来了··    那老男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毛,忧郁道:“能离开我让你那么开心吗”·    狮子一颤,默默缩成一团,慢吞吞挪到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个蘑菇。
    菩萨跟着他飘到角落里,摸着它脑袋上的呆毛:“调戏小姑娘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狮子默默地夹紧了双腿,留下屈辱的泪水。
    狮子很久以前就认识菩萨了,当时菩萨还不是菩萨,狮子还是一只小妖怪,一只热情的充满了生理冲动的小妖怪··    狮子喜欢美人,喜欢看美人的模样,喜欢听美人的声音,喜欢闻美人的气味,喜欢跟美人做愉快的事情,更喜欢在完事之后吃掉那些美丽的身体。
    那时候的狮子觉得:将美好的人吞进肚子里就能让那些人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它这么想,也坚持这么做了··    直到他遇到了文殊菩萨,那时候的文殊菩萨还是一个和尚,一个年轻的俊美的和尚。
    狮子觉得自己喜欢这和尚,他那不同于女性的美感让它魂牵梦萦,它想跟这个人在一起,跟他做愉快的事情,咬断他的脖子,将他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然后,永远的和这个人合为一体。
    狮子于是装扮成一个美女,引诱这个和尚,之后的事情简直惨不忍睹,狮子以为自己能够压倒和尚,却被和尚切掉了小jj··    从此,狮子成为了一个不完整的狮子,它缺失的部位简直成了它毕生的耻辱,他开始更长时间的让自己保持人的模样,穿着人的衣服,只为掩盖自己残缺的身体。
·    再后来,那和尚居然成了菩萨··    菩萨收了它当坐骑,而它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它日日夜夜面对着这个伤害了自己的人,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深埋在它血液中的兽性一刻不停地叫嚣着,撺怂它咬断菩萨的脖子。
    然而它不能,毕竟,它不再是当初仅仅凭借本能行事的那个狮子了··    但是现在,它终于可以躲开这个性无能的变态老男人,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啊。
    狮子甩掉文殊菩萨兴奋地下了界,去跟国王当朋友了··    菩萨是个坏心眼的家伙,他想报复,却又不想坏了名声,便让狮子变成一个道士去干掉国王。
    菩萨说:“你需得接近他,再背叛他,然后代替他,如此,才能让他痛不欲生·”·    狮子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国王,也是真心实意的跟国王结为兄弟。
他觉得这个国王是真的勇士,他干了它想了很久却从来不敢干的事情,那是多么的勇敢··    有一段时间里,他们二人非常亲密,同食同寝·狮子很开心,它的脑子不是很好用,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忘了自己下界究竟是为了干嘛。
    直到一天,菩萨说:“你该动手了·”·    狮子哭哭啼啼地磨蹭了好几天,在无数次可以下手的情况下放了国王一条生路。
    它终究是舍不得··    菩萨说:凶残才是你藏在血液中的根本,就像你日日夜夜梦想着咬断我的脖子那样··    而那些所谓的仁慈与情感,不过是在尘世呆得太久的错觉。
你需得让这凡人知道,冒犯我的下场··    狮子将国王推到了井底,它听到国王在水底扑腾的声音,它听到国王在井底的呼救声,它慌了··    它第一次尝到害怕的滋味,当初被菩萨割掉小jj时都没有的,如此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后退了好几,看着那口井,好似看着一张上古巨兽的嘴,好似那口井随时能将它吞噬··    它终于无法忍受了,将石板盖在了那口井上,然后涌上泥土,再种上芭蕉,好像这样就能装作这口井不存在一般。
    好似这样就能假装他从未将那个人推下去,好似这样他就听不到那人在井底声嘶力竭的呼救声和喝骂声··    狮子将自己变成了国王的模样,它成为了他,从此,它有了一个人的身份,九五之尊。
    从此,它有了广阔的领土,从此,它有了后宫三千佳丽,从此,它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生活··    但是它忘不了,这一切都是在它害死了国王的基础上得到的,那个拿它当人拿它当朋友的男人。
    它开始勤于政事,像一个真正的君主那样,就像他一直想做的那样··    它开始数着日子,它记得佛祖所说的三年水灾,三年··    三年之后他会回来吗·    他会用什么样子再次出现在它面前·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人跟着西行的玄奘四人一起,大摇大摆地走入宫中,四周跪满了人··    狮子高高坐在皇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已然灰飞烟灭,狮子的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它笑得从容又傲慢:“我终于等到你了。”
    下一秒,那猴子扑了上来:“妖怪哪里跑”·    “抱歉·”狮子说··    然后它就被打死了,最后逃跑的时间,它用来说了一句抱歉。
    菩萨来晚了一步,他的宠物死在了王位上,脑浆迸裂,鲜血横流··    国王亲手执鞭,抽打着那尸体,大殿之上血肉横飞··    玄奘皱了皱眉头,面露不忍,合掌道:“阿弥陀佛。”
    菩萨的脸呈现一种风雨欲来的青黑色:“孙、悟、空”他一字一句咬着那猴子的名字,又深深地看了玄奘一眼,最终将狮子的尸体收入袖中,拂袖而去。
    玄奘看着菩萨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忧··    “师傅,怎么了”猴子凑过来问··    我看他一眼,叹道:“我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那猴子不以为意:“文殊菩萨任自家狮子私逃下界,本就有错处,还能为难我们不成·”·    “那妖怪似是有话对国王说,”我叹道,“你怎么这般心急,就将它打死了”·灵魂转换·    “那又如何,”猴子冷哼一声,“它还不该死不成”·    我见多说无益,索性闭了嘴不再言语。
    只是,只是自家坐骑这般惨死,不知菩萨可会善罢甘休啊·· ·☆、第15章 红孩儿· ·“圣僧·”乌鸡国国王为我倒换关文之后,亲自将通关文牒至我手中。
    我合掌一礼,连忙伸手去接·他却不肯松手·我疑惑:“陛下”·    “圣僧,”他竟直直冲着我跪了下来:“求圣僧收我为徒。”
    我大惊失色,连退几步问道:“陛下这是何故”·    “我在这皇位上呆了几年便自以为天下之主,如今才知道先前狂妄了,”他以额贴地,“愿效犬马之劳,以报圣僧救命之恩。”
    我连忙上前要扶他:“陛下不必妄自菲薄·”沙僧也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主啊·”·    他死活不肯起来。
    我双目微合,叹了口气,正色道:“陛下能使天下太平,万民安康,强过我等取经人何止千倍万倍·”·    那猴子在一旁,伸手将乌鸡国国王扶起来。
    国王站起来一把握住我的手,殷切道:“圣僧今日所言,寡人谨记·”又道:“他日,圣僧取经归来,望到寡人界内一顾·”·    临走时,那娃娃大的太子拉着我的袖子死活不撒手。
    “圣僧圣僧,”他眼巴巴地望着我,“你那头等宝贝立帝货再给我看看好不好·”·    孙猴子站在一旁直笑。
    我一挑眉,伸手一指孙悟空,对小太子道:“喏,那就是立帝货·”·    小太子盯着悟空那张满是毛的脸,似是死活想不通,一只兔子怎么突然就变成猴子了。
    路上,那猴子笑我:“师傅,出家人不打妄语·”·    我摆出一副正经脸孔,道貌岸然道:“我岂是那等迂腐和尚”·    行至中午,日头高照,我用袖子擦了把汗:“悟空,你去化斋。”
孙悟空爽快地走了,还抢了我怀里的三宝,说要溜猴子··    我们这剩下的三人一马找了个宽敞地方坐下来休息,等着猴子送饭··    这一带依旧是山势险峻,草木丛生。
    我念着经文,忽然间树后转出一个漂亮的小娃娃出来·那小娃娃十来岁的模样,皮肤白皙,面容精致,尤其眼睛灵气动人··    他穿着一身锦绣袍子,乌羽般的头发用发带整整齐齐地束在后脑,脚上却没穿鞋,一双雪白的小脚毫无顾忌地踩在泥地里。
    “和尚,你是来陪我玩的吗”他问我··    我双手合十:“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    “唐僧我知道你,”他搂住我的脖子道,“你留在这里陪我玩吧,西天有什么好。”
    我陡然浑身都麻了,心底暗叫糟糕,却动弹不得,只能呆呆地看着前方··    “你这妖怪哪里逃”猴子大叫一声,举着棒子当头挥下。
    那小娃娃大惊失色,回身对着猴子喷了一口火,一把抓起我就跑··    我被他带进洞里,洞里很是幽深,往里看去,不见尽头··    一路上,不停有小妖怪叫那小娃娃大王。
    我们最终来到一处宽敞明亮的地方,这里约莫有三个普通客厅大么大,最中间的摆着一张大石桌子,两个小娃娃各占一方,中间是纸牌类的东西··    “大王。”
    “大王·”·    两人纷纷站起来行礼,又围着我绕了两圈··    小娃娃a托着下巴道:“这个和尚好生眼熟,我似是在哪里见过。”
    那小妖王笑道:“胡说,这人你绝不可能见过·“·    小娃娃a从拐角处翻出一本看起来很眼熟的杂志,翻到其中一页,对着我看了看,又递给那小妖王:“可不就是他。”
    小娃娃b也凑过来看了看:“居然是唐僧·”他一副捡到宝了的模样,一把扑倒小妖王:“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小妖王不以为意的把那本杂志丢给我,道:“陪我玩,还是被吃掉,你自己选”·    我看了一眼封面,果然是《妖怪周刊》,又看了一眼里面的画像,只觉得前途黑暗。
    于是,我们几个人坐下来打牌··    这牌的玩法跟我前世的扑克牌有点像,虽不完全相同,上手却也简单··    打牌的过程中我知道小妖王名叫红孩儿,小娃娃a叫急如火,小娃娃b叫快如风。
    赌注可以是金银财宝,也可以是法器灵果··    我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输了就要割一两肉下来··    多么凶残的赌局,我泪流满面。
    “可以不玩吗”我不要被割肉啊啊啊·    “太好啦”快如风一把推开眼前的牌,整个人跳起来,一把搂住红孩儿,蹦蹦跳跳地道:“大王大王我要吃肉要吃肉。”
    急如火默默拿起菜谱:“大家是喜欢口味清淡点的还是……”·    我一把抽过菜谱,远远丢掉,又把快如风从红孩儿身上扒下来丢回座位上,再将整副牌重新整理好。
    做好这一切之后,我手里拿着牌,面对着三个小妖怪,面色平和:“诸位,再不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我要吃唐僧肉唐僧肉”快如风踢着腿叫嚣道。
    好小子我冷笑,要赢得你底裤都不剩··    第一局,我赢得毫无悬念·收了一堆不明用处的草药··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我面前的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越堆越多,其他三人的筹码越来越少。
    终于,快如风一脚踢碎了桌子,一桌的牌飞得满地都是,他绕过满地碎石头快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脸狰狞的贴过来,咬牙切齿道:“你这和尚怎么这么能赌”·    我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慢条斯理道:“你这是输不起恼羞成怒了”·    他冷哼一声,将我一把推开,又去缠红孩儿:“我不管,我要吃唐僧肉。”
    正当这时,小妖来报:“大王外面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带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在门前要师父还说我们不给就踏平洞府”·    快如风见缝插针道:“大王,咱们赶紧把吃了吧,到时候唐僧都到了咱们肚子里,他还能要什么气死他气死他”·    我一把捂住那熊孩子的一张臭嘴,对红孩儿道:“你不如放我出去罢,也算省得麻烦。”
    红孩儿鼻子一皱,倒是不高兴了:“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你那大徒弟孙悟空”说着提了一把长枪就跑出去迎战··    快如风开心地对急如火说:“大王走了,咱们把这唐僧的皮扒了洗洗干净,等大王回来,咱们就可以吃唐僧肉了”他说着,眼睛不时亮晶晶瞅着我看。
    急如火冷笑:“然后等大王回来就扒了你的皮·”说着一指那地上乱七八糟的碎石卡牌,又道:“你弄的,自己收拾,别等我揍你”·    过一会儿,红孩儿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对我炫耀道:“你那徒弟被我一把烧跑了,你说我是不是比你徒弟厉害”·    我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干脆闭口不言。
·    那小妖怪倒是不依不饶,抓着我的袖子,问道:“你说啊,我跟你那徒弟哪个厉害”·    我不说话。
    他不高兴了:“你不说,我就吃了你”他说到这里,嘴唇掀开,竟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孔来··    我看得心底一阵发寒,只得道:“都厉害都厉害。”
    他哼了哼,不是很满意的模样,又道:“你那徒弟把龙王都请来了都不是我的对手,自然是我厉害·”·    我听得大惊失色。
    “你说,你会在这里陪我玩·”他盯着我瞧··    我无奈:“这世上那么多人能陪你玩,你何必抓着我不放呢。”
    红孩儿摆摆手:“他们吃起来就那样,你可是吃了能长生不老的·”·    “……”感情您老是拿我当储备粮呢。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跑了出去,这次他再也没回来··    悟空进来救我出去的时候,我见了红孩儿最后一面··    那孩子浑身是血的站在观音身边,身上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他沉着一张脸,手脚颈项处都套了个箍,一头鸦羽般的头发被剪成可笑的寿桃型。
    菩萨冲我微笑颌首,带着红孩儿腾云而去··    我在地上看到了一把长枪,是红孩儿的武器,现在跟个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    “师傅,我们上路吧。”
八戒上来扶我··    我骑在马上,问悟空:“当善财童子比当妖怪好”·    那猴子牵着马笑道:“自己当大王总比给人当跟班快活。”
    我默然无语··    “不过好处自然也是有的·”那猴子摸了摸马鬃,却不往下说了··    “悟空。”
    “师傅”·    我突然想问他:你是想成佛还是想回花果山当妖怪·    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第16章 黑水河· ·河水黑得好似墨汁一般,连泛起的浪花都见不得一点白色,衬着这蓝天碧树看起来分外奇特··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此等奇景没办法拍照片上传到网上,实在是件令人忧郁的事情。
    “这水怎么是黑的”八戒在一旁大呼小叫··    “想是那家泼了靛缸·”沙僧道。
    我未曾想我这三徒弟竟也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你见过谁家靛缸泼了能染黑一条河的··    “悟空,这河有多宽”我问。
    那猴子道:“师傅莫急,待老孙看看·”说话间他已贴着水面飞出老远··    过了会,那猴子道:“这河有十来里宽。”
    “可有船渡”我问··    “不曾,”那猴子直摇头,“这水奇怪得很,水上无飞鸟,岸边无牛羊,水面上也是茫茫一片,不曾见得船。”
    正说话间,突见远方一个小点渐渐扩大,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条小船··灵魂转换·    那艄公须发皆白,满面皱纹却还精神矍铄,他撑着船,远远叫道:“前方可是要渡河的人”·    八戒连连招手,高声道:“船家,我们要渡河”·    我见得有人,很是高兴,正准备上前,却被那猴子一把拉住。
    “师傅,有蹊跷,”猴子盯着艄公高声道,“方才这河上分明无船,两边连渡口也没有,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定是妖怪·”·    那艄公气到了,撑船就要走:“你这不识好歹的小和尚我不渡了,不渡了。”
    “猴哥你乱讲”八戒忙把猴子推开,对那艄公直招手:“我这个哥哥尽乱讲,老人家莫要生气·”·    八戒说着,扶我上船,又对猴子摆手道:“我护送师傅先过去,大师兄跟沙师弟等第二趟吧。”
    我一脚踏上船又有些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那猴子一眼··    悟空把八戒拎回去,又扶我坐好,然后自己站到艄公边上,嬉笑道:“老人家可得小心些,我这师傅不禁吓。”
    那艄公阴沉沉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那猴子沉声道:“小师傅放心·小老儿撑了一辈子的船,晓得分寸·”·    说话间,艄公撑着船,手里长篙拨开一河黑水,小船慢悠悠地向河中行去。
    我被这老头刚刚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见那猴子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心底便明白了七八分——这猴子分明看出了是妖怪,却还让我上船·    突然,船身猛烈地摇晃起来,突然一根巨型触手扎出水面,一把将船拦腰拍断。
    我惊叫一声,整个人翻了下去,幸好及时屏住呼吸才没呛到水·只是此时,水迷了眼睛,也分不清周遭环境·手脚一通乱摸,摸到一块什么东西漂在水面上。
    我手忙脚乱地将那东西抱住,整个人才勉强漂在水面上,我摸了一把脸,抱着木板四处张望··    只见水上茫茫一片,间或有几片碎得不成样子的木屑在水面上漂着。
    远处有个什么怪物露出半个头来,远远望去有半个房间大小,那怪物挥舞着触手正跟悟空你来我往打得正酣··    “悟空”我高声叫那猴子,在我右手边不到五十米处站着那个须发皆白的艄公。
    艄公负手立在水面上,手里的长篙不知丢到了那里,他颇有兴致地看着悟空跟那怪物打斗,看了一会儿,侧过头来对我微微颌首:“圣僧辛苦·”·    去你妹的辛苦我抱着个木板在水上顺流往下漂,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那艄公一步步朝我走来,走一步变一个形状,最终变成个脸上长满鳞片的青年男子模样··    “圣僧这般辛苦,不如随小龙去寒舍一坐,”这妖怪道,“寒舍已布下酒席,就等着圣僧了。”
·    就等着我就等着菜下酒才是真话吧··    我瞪他一眼,脚下奋力踩水,努力离他远些。
    他笑,欲伸手拿我··    一柄剑横在我身前,挡住了那妖怪··    执剑的人面色冰冷,一袭黑袍在河风中烈烈飞扬。
    “敖烈”那妖怪咬牙道,“你我亲表兄弟,竟为这外人与我动手,是何道理”·    正当此时,一道爆裂声响起,数条触手飞得满天都是,其中一条落下来时差点没把我砸到水里去。
    那猴子明显是打架打得开心了,精力满满地溜达过来,拍着小白龙的肩膀道:“好样的·”·    敖烈却不理那猴子,只对那妖怪道:“如今我护送唐僧西行,你要抓我师傅便是与我为敌。”
    那妖怪冷笑一声,跟小白龙在江面上打了起来,一时间水波翻涌,黑浪滔天··    我抱着块破板在这两人中间抵着,简直是活受罪。
幸得猴子一把拉住我,将我带回岸上··    这时见湾下走出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来,那老头远远跪下:“大圣,黑水河河神叩头·”·    悟空冷笑一声:“好你个老头儿,竟纵容妖怪在此为孽”·    那老头磕头滴泪道:“大圣,这是冤枉小老儿了,我原是这河内真神。”
    “那妖精是去年五月从西洋海趁大潮来的,与小神交斗·小神年迈身衰,敌他不过,连府邸都被他占去……”·    “敖烈和那妖怪好像是表兄弟。”
我在一旁默默加了一句··    “正是正是”那河神连连道,“西海龙王是他的母舅,非但不准我的状子,还教我将水府让给他住。”
    “原来如此……”那猴子若有所思,“我找龙王去”他说着就要走··    我忙将他一把拉住:“你不先去帮敖烈”·    “师傅,你莫不是糊涂了,”那猴子道,“他这是表兄弟,摆明了自家人,我再插上一手算个什么事”·    我被他噎了一下:“那、那就随他们两个在那打”·    “小白龙是龙三太子,那妖怪想来也不敢拿他怎样。”
那猴子不以为意,摆摆手就跑了··    猴子回来时带了不少人,为首的一个相貌堂堂,一身正气·那人冲我抱拳行礼:“圣僧受惊了。”
    “这是摩昂太子·”猴子稍微介绍了一下,还不等我说话就将那太子拉至身边私语了几句··    摩昂太子领着一众水族走了,悟空就躺在草地上睡大觉。
    不一会,摩昂太子压着那妖怪回来了··    小白龙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左脸上一块红痕,怎么看怎么像巴掌印子。
    “我这弟弟,还有劳圣僧照应·”摩昂太子道··    “哪里哪里·”我连连摆手,把龙当马骑能叫照应吗。
    摩昂太子又冷着脸对小白龙道:“没用的东西为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小白龙毫不领情,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给他顶了回去:“我的事不要你管”·    “你——”摩昂太子又要动手。
    小白龙急忙退了两步,昂着头逞强道:“你自己该干嘛干嘛去,别来管我·”·    摩昂太子冷笑道:“当初那女人找来西海,你怎么求我的”·    小白龙躲到我身后,探出头来,继续跟摩昂太子唱反调:“反正今后不劳你费心就是。”
    “告辞·”摩昂太子不理他,冲我抱拳之后拽着那妖怪,领着水军众腾云离去··    八戒满面惊奇地瞅着小白龙,冲我道:“师傅,咱这马怎么突然就变成人了”·    “……”我能告诉你他一直就是龙吗·    小白龙冲八戒翻了个白眼,又变成一匹白色骏马。
    “这河该怎么过”我盯着黑漆漆的河水只觉得头疼··    正当这时,那一身破烂的河神浮上水面来,两手一伸,之间大河竟从中间被截断,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
    我看着那高达数十米的水墙,只觉得这个世界的神仙确实颠覆人的想象,这还只是个小河神··    让出的这条路,说是路,其实不然,底下尽是些淤泥水草,沉船碎石,不过即使如此,也比之前要好得多了。
    悟空连忙扶我上马··    我高声道:“有劳河神·”·    “哪里哪里,”那河神道,“小神还得多谢大圣才是。”
    “圣僧一路走好·”· ·☆、第17章 金蝉子· ·数百年前,金蝉子一分为二,本体留在灵山修行,一缕分神投生下界重识人间百态,奇的是,这缕神魂下界之后却并未投生成人。
    它是一条蛇,潜伏在草丛中,盘绕在树枝上,它有着光滑的鳞片,强大的消化系统,和对食物的渴望··    它懵懂无知,大脑一片空白,行事全凭本能,游戏山林却也自由自在。
    它在树下,紧盯着树梢,它知道那里有个鸟巢,里面有蛋,它不贪心,只要一颗就够了,它悠然快活地爬上树梢,想要享用这美味的小东西··    就在它的信子触到蛋壳的那个瞬间,一双锐利的爪子从天而降,狠狠抓着了它,那双爪子的主人凌空而起,将它带上了天空。
    天敌的威慑让它浑身战栗,它那懵懂的脑袋并不能理解抓着它盘旋在天空中的大鸟到底是什么,但它知道隐隐有一种预感,就像它刚出生时度过的第一个冬眠时感受到的那样,那样强烈的死亡预兆。
    死亡是什么是生命的结束,亦或是轮回的开始它全不清楚,它只知道自己不想被那鸟尖锐的喙戳烂肚肠··    也许是那只鸟命里注定吃不到这条蛇,也许只是它单纯的倒霉遇到了猫嫌狗厌的龙三太子敖烈。
    当时敖烈刚刚化形,兴奋得不得了,成天四处乱窜五湖四海的溜达··    苍鹰飞过天际的时候,小白龙正巧抬了下脑袋,见那小蛇与自己本体有几分相似之处,竟然被那扁毛畜牲抓在爪下,便觉得那只苍鹰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位小少爷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狠砸了出去,他虽然能力不济到底是只修行多年的真龙,那苍鹰纵然凶狠却也不过是只凡鸟··    那鹰被石子砸了个对穿,悲鸣一声自空中跌落下来。
一同掉下来的,还有鹰爪里的那条蛇··    敖烈这家伙绝不是什么好人,他满脸好奇的拎着蛇尾巴将这小家伙倒提起来,见这东西虽跟自己的本体有些相似,却无爪无角,想来也不是稀罕东西,刚想丢掉,又觉得虽然不体面但到底是自己的战利品。
    敖烈于是拎着蛇尾巴将小蛇提得高高的,同时张大嘴巴,想丢进嘴里,尝尝这小家伙什么味道··    小蛇猛地醒过神,这千钧一发之际,它蜷起身子狠狠咬了敖烈一口,然后,趁着这坏家伙痛得满地打滚的时钻进草丛溜走了。
    敖烈纵使是条再没用的龙,他也是条龙·小蛇喝了那口龙血,从此开了灵智,这事情就往着某个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了··    因果既生,缘起,劫紧随而至。
    小蛇化形之后游历人间,正巧又碰上了敖烈··    一条坦白热烈的蛇碰上一条软弱的龙,究竟会结出怎样的果·    敖烈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最终抛弃了她。
她在那些个等待的日日夜夜里,早已生了心魔,只是理智犹存··    再她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去千山万水的寻找敖烈的时候,在他远远望见她一眼拔腿就跑的时候,理智的弦终于崩断,她追着他下了海,现了形。
    鬼蛟现世,半个海面都燃起了漆黑的火焰,一蛟一龙在海中争斗,那条龙被烧得遍体鳞伤,水中鱼虾烧死无数,水底一片狼藉··    她日思夜想的那个男人抖抖索索地躲在他父兄的背后。
他抖着手,指着她,厉声道:“天知道这是个什么妖怪”·灵魂转换·    “父亲,这妖物缠着我”他紧张得面色发白,一字一句都拼了命地要跟她撇清关系。
    “大哥你莫要胡说,我堂堂西海龙王三太子怎么会看上这个妖物”·    “分明是这妖怪居心不良,对我有所图谋”·    “这肮脏污秽的东西居然不知廉耻地追来了西海。”
    无数刀兵剑戟刺了过来,水兵们手执兵刃,身披铠甲,神情肃穆,下手便是要至她于死地··    她在水中挣扎翻滚着,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的海域。
    最后,西海龙王亲自动手将她绑了起来·她被锁链锁住,沉在水底,冰冷的地面贴着她遍体鳞伤的身体··    她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个躲在自己兄长背后的男人,滔天的怒火席卷而上,蒙蔽了她的心。
    黑蛟猛地弹跳起来,蹿了足有数丈高,又马上被瞬间缩紧的链条缚住落回水底,在那条锁链将她缚紧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小白龙让她吓出一身冷汗,他抓着摩昂胳膊的手不停地抖着。
    那黑蛟倒在地上还在不住的挣扎弹跳着,它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那样怨毒的眼神,像是不顾一切也将他置于死地··    她瞪着那个面目苍白浑身发抖像是恨不得拔腿就跑的男人,这就是她的爱人。
    “她在看着我她在看我”她爱的那个人高叫道,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再之后,她失去了自己的眼睛,那双曾经被他赞美灵气动人的眼睛。
在最后能够见得到光的时刻,她看到了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急于摆脱的秽物一般··    他父子二人将她锁在了鹰愁涧,让她日日受那万箭穿心之苦。
    可笑的是,这样反目成仇的两个人竟然有了孩子·她的腹部慢慢隆起,那个鲜活跳动的生命正缓缓成型··    敖烈将她从鹰愁涧立带出来。
这个男人摆出一副天真无辜的脸孔··    之前与她相好是他年少轻狂,他的逃跑是一时无措,让龙王挖了她的眼睛都是始料未及来不及阻止,就连将她锁在鹰愁涧也是一不小心就那样做了。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腹部,笑得像个稚嫩的孩童:“你说咱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温柔的将她拥在怀里,就想之前他们相处时那样,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耳语:我想这世上怕是再没有人像你这般爱我了。
    她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底发凉·之后,孩子出生了,是个漂亮的女娃娃··    他开心得快疯了,说话都语无伦次,只是拽着她的手不停的笑,初为人父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着。
    我终于要做爸爸啦,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连脚步都是轻快地··    那一天,她当着他的面掐死了他们的孩子,她的手很稳,下手没有一丝犹豫。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男人,笑得温柔端庄,恶毒非常··    正当此时,灵山之上,金蝉子双目睁开,那缕神魂重归本体··    修行上万年,竟是抵不过一段荒谬情缘可怜人心就是那么古怪的东西,一个想法入了心变再难拔除,更何况是一段凄厉若此的孽缘。
    不到百年时间,金蝉子已是心魔丛生··    最终,金蝉子跪于佛前,以额贴地:“弟子六根不净,只求下界为人·”·    “你随我修行上万年,岂可轻言废弃”佛祖不悦。
    金蝉子长跪不起:“弟子有一段尘缘未了·”·    佛祖闭目,摆手道:“你去吧·”· ·☆、第18章 车迟国· ·那只猴子为了自己打架方便把我带上了船,害我喝了好几口黑水,那股子腥味留在口腔里迟迟不散。
    呕,现在想起来我就想吐··    那猴子在一旁嘻嘻直笑,嘲笑我还不算一边还吹牛:“师傅未免太娇气了些,不过喝了两口水,想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之时被太上老君丢到八卦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    我凉凉看他一眼,作势要念紧箍咒。
    那猴子立马慌了三两步蹦过来,按住我的手讨好道:“师傅,莫念莫念是徒弟思虑不周·”·    “嘿嘿,猴子这回吃了瘪吧。”
    八戒说着用肚子把猴子顶到一边,张牙舞爪:“哼,你自顾着玩耍把师傅弄水里了还在这吹牛·”又怂恿我道:“师傅快念那紧箍咒给这猴子长点记性。”
    “你这呆子,尽蹿怂师傅咒我,看打”猴子举着金箍棒就跟八戒杠上了,两人你追我逃好不热闹··    “师傅,那河里怎么有一尊佛像。”
沙僧指着河水道,此时已是黄昏,落日余晖将水面照得一片暖黄··    我愣了下,策马过去··    果见水里有一尊佛像,那佛像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自肩膀向下满是裂纹碎得不成样子,露在水面的头部早已生满青苔。
    我皱紧了眉头,坐在马上四面张望,见前方有座庙宇:“莫不是庙里的佛像被冲到河里来了”·    那猴子抬头看了一眼道:“这天色渐晚,兴许能在那庙里过夜。”
    我们几人行至庙前,只见庙门大开,院墙倾颓,满目残垣断壁··    悟空扶我下马:“师傅小心·”·    我四人走进庙里,只见院中草长得有半人高,悟空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推开格子门,还未见得如何用力,格子门已然砰然倒下,扬起一室的灰尘。
    “师傅,这庙果然荒废已久,毫无人迹啊·”猴子回头扶我··    庙中佛像东倒西歪,还都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脑袋,到处蜘蛛网丛生,碎瓷器皿落得地上到处都是。
    我伸手摸了一把地上的蒲团,粘了一手的灰尘··    八戒甩甩袖子,扶着我就往外推:“师傅咱们快出去吧,这里哪能住人呐,更别说过夜了。”
又抵开悟空道:“这猴子,尽出馊主意·”·    没奈何只得出了庙门继续西行,一路上,有寺庙有道观,只寺庙都已残破不堪,道馆却是宛如新建。
    “莫不是这里的和尚都改行做了道士”八戒嘀咕道··    “你这呆子莫瞎说”悟空总算逮着了机会敲了下八戒的脑袋。
又对我道:“师傅,恐怕大事不妙啊·”·    还没等我问为何,就见前方来了一队人马,将我们团团围住,为首的人说话毫不客气:“你们这些秃贼,哪里来的”·    我双手合十,行礼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方——”·    还未等我说完,就见为首的人一挥手道:“果然是和尚,快给我拿了,送给道爷做仆役,晚上咱们喝酒去”·    “哈哈哈哈”周围人大笑道,拿着链子就上来要锁我们。
    猴子恼了,冲周围人一呲牙,自耳朵里掏出金箍棒插在地上,怒目道:“你们谁敢上来·”·    官兵被他吓得连连倒退,乱作一团。
    为首的一个倒是胆大,回道:“你这泼和尚,你想干什么”·    猴子嘿嘿一笑,举棒当头就要打:“嘿嘿你问你孙爷爷想干什么”·    我一把拉住猴子:“怎可草菅人命。”
    那猴子一把甩开我,气呼呼的躲到后面,嘴里道:“这事我不管了,你要被人抓去做苦力莫要再找我·”·    那头目到底被吓着了,满头冷汗也不顾上擦,觍着脸道:“长老来我车迟国所为何事啊”·    “贫僧去往西天拜佛求经,途经车迟国,前来倒换官文。”
    头目擦汗,面露难色道:“……此事怕是,怕是有些难啊·”·    “为何”那猴子蹿上前来问道。
    头目与他对视一眼吓得倒退数步:“二十年前,民遭亢旱,天无点雨,地绝谷苗,陛下便让僧人拜佛,道士告斗,用的都是朝廷的粮饷,谁知……”·    说到此处,那头目偷看了猴子一眼,似是不敢往下说。
    悟空逼问道:“谁知怎样”·    那头目吓得浑身一抖:“和尚只会念经,派不上用场,是三个仙长求来了雨。”
    “陛下便恼了和尚,拆了那和尚的山门,毁了佛像,追了度牒,御赐与道士做仆役…”那头目声音越来越小··    “这……”这该如何是好我皱紧眉头。
    “师傅莫怕,有老孙在·”猴子安慰我道··    “小和尚说这等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那头目冷笑道,“我是怕了你不错,可那三位仙长却不怕你”·    猴子正与争辩,被拉我住。
    我对那头目行礼道:“请问这附近可有地方歇息”·    “若说庙宇的话,只剩智渊寺了,因这寺是先王御造的,现有先王神象在内,未曾拆毁,长老可去那里歇息。”
那头目说完,便领着大队人马走了··    我们走到智渊寺时,夜已深,四下寂寥无声,虽也不见如何光鲜但比之前所见寺院要好上太多了··    那寺里的老和尚扯着我的袖子直哭:“可怜本地原有两千多和尚,现今日日给人做仆役,如今死得只剩五百。”
    “我们这五百人,便是想死也死不得,悬梁绳断,刀刎不疼,投河飘起,便这么活着长受罪……”·    我见他哭得凄凉,也不好去睡觉,只得陪他坐着,此时,正是月上中天,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见我那三个徒弟鬼鬼祟祟地往外跑。
·    “悟空·”我叫住他··    那猴子嬉笑回头:“师傅·”·    “过来,陪为师坐会儿。”
我道··    那猴子瞬间变了一副苦瓜脸:“……师傅·”·    我微合了眼睛:“你们两个先回去睡吧。”
    那老和尚许是不习惯悟空那张脸,又拉着我说了一会话便走了··    “师傅何事”那猴子凑过来。
    “你这半夜三更的想去哪”我揉了揉额头,这车迟国我是有点印象的,无非就是求雨,和尚无用,敬道士,取经四人组跟妖怪斗法。
    但是其中一个情节我百思不得其解,故而记得极为清楚,我那三个徒弟化作三清像偷吃供果不算,还给那三个道士喝了尿··    这种行径,简直要让人问一句是有何深仇大恨要侮人至此。
    “坐下·”我打了个哈欠,虽然不能确定在这件事是否发生,但至少把猴子管住不给他这个机会··灵魂转换·    “坐下,咱们聊聊。”
我撑着额头,强打精神道··    那猴子在一旁直笑:“师傅你困得跟个呆猫似的,快睡吧·”·    我问:“你之前带着八戒和悟净是要干嘛去”·    那猴子看着我,开始胡扯:“今夜月光皎洁,我盘算着带师弟们去山高处修行。”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他鬼扯,不时打上两个哈欠,却又不想放这猴子出去惹祸,只好强撑··    糊里糊涂地说了会话,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那猴子正给我掖被子。
    “师傅快睡吧·”他笑道··    “你呢”我问··    那猴子道:“我回去跟八戒他们一屋。”
    我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卧铺:“过来,搁这躺着·”别给我惹事··    那猴子笑了:“师傅可是怕鬼。”
    我默默瞅了他一眼,我是怕你·· ·☆、第19章 车迟国· ·第二日,朝堂上··    国王正看关文,忽然有黄门官上奏:“三位国师来了。”
    正此时,见三个道士走了进来,见了皇帝也不行礼,只道:“陛下,这东土来的几个和尚与我等有些宿怨,求陛下将那僧人赐予我等处理·”·    国王大惊急忙收了关文,关切道:“那些和尚如何冒犯了国师”·    国师傲然道:“贫道曾有一八拜为交的兄弟,死在了这猴子棒下。”
    悟空嘻嘻冷笑道:“死在我棒下妖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敢问你那兄弟是哪个山哪个洞的妖怪”·    那国师倒也不恼,只面露凶恶之色:“你这猴头,送上门来找死可怨不得别人。”
    正当此时,又有黄门官来奏:“万岁,今年一春无雨,门外乡老来奏,求国师祈雨,普济黎民·”·    国王沉吟半晌,摸着胡子道:“你二人,各执一词,国师于本国百姓有恩,这唐僧又是东土远道而来的和尚。”
    “不如这样,”国王道,“东土和尚,你敢与我国师赌胜求雨么若祈得一场甘雨,朕即饶你罪名,若无雨,就将汝等斩杀示众。”
    那猴子笑道:“我师父乃大唐高僧,求雨这等小事,怎难得到他·”·    国王大喜,当即移驾五凤楼··    一官员跪倒国师面前道:“坛场诸事已准备完毕,请国师登坛。”
    国师欠身拱手,辞了国王,曳开步子径往高台·那高台约有三丈多高,台左右插着二十八宿旗号,顶上放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香炉,炉中香烟霭霭。
    那大仙在高台立定,手执着宝剑,口念声咒语,左手粘了一道符在烛上烧了·上面乒的一声令牌响,风悠然渐起··    猪八戒惊道:“不好了这道士果然有些本事令牌响了一下,就刮风”·    猴子左手拉住沙僧右手拉住八戒道:“师弟,你二人只管护住师父,我去去就来。”
    那猴子留下这么一句就僵在了原地,眼睛也发直,跟个模具似的··    没一会儿,风就停了·八戒大乐:“你这道士不灵,快下来,让我师傅来”·    那道士又执令牌,烧了符檄,那令牌又响,顿时云涌,还没等到乌云遮天,那漫天的云又倏地散了。
    接下来,既无雷电也无点雨,天上万里无云,太阳高照,那道士在高台上急得满头大汗··    我禁不住戳了戳悟空的胳膊,觉得有些难以想象这猴子居然真的跑去了天空,整个猴子晃了晃差点没倒掉,吓得我忙扶了他一把。
    八戒伸手拎住猴子耳朵往上扯了扯,特开心地对我咧嘴一笑:“师傅,你看,这死猴子是真不在·”·    正当这时,那道士下了高台,对国王道:“陛下,今日龙神都不在家。”
    猴子一脚踹翻了八戒,挤过国师,对国王拱手道:“陛下,四海龙王俱在,只是这道士无用,请不来·”·    国王于是道:“那你去登台,寡人在此候雨。”
    猴子乐颠颠跑了回来,扯着我就往坛场推:“师傅,咱们上”·    “悟空、悟空……”我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大声,只扯着他的胳膊小声道,“我不会啊。”
    “求雨而已,”那猴子不以为然,推着我上高台,“师傅你上去念经就好,其他的我来·”·    我无奈,只得坐上去念经。
    还没念上两句,就见狂风大作,吹得屋檐飞瓦,刮得行人倒地··    就连高台上的桌子和香炉都被吹到一边,险些没拍到我脸上··    我忍不住低声道:“你这猴子给我收着点。”
    他不以为意,一举金箍棒,霎时间乌云满天··    紧接着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那雨打得我浑身发疼,只觉得满脸是水,几乎睁不开眼睛。
    隔着茫茫雨幕有人在喊:“长老,快收了神通吧”·    霎时间,雨停云散,阳光普照大地··    我湿淋淋地爬起来,走下高台,鞋子湿透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脱鞋,只好就这么湿淋淋地往下走,一走一脚水。
    那猴子连忙扶住我,一只手捂着嘴直笑··    “这和尚好我国师求雨虽灵却不如你这要晴就晴的爽利”国王大伸手拉住我,虽被泼了一身水却也满面红光,“不如师傅也留在我车迟国,我为师傅修建庙宇,广招僧众。”
    “陛下”那大仙忙道,“这雨应算是我请的,不过当时龙王不在,正巧这和尚上去时龙王回来了,让他们捡了个便宜。”
    “是国师的功劳,是国师的功劳,”国王敷衍地摆摆手,既不提关文也不提冒犯国师之事,只拽着我不撒手,“圣僧就留在我车迟国,做四国师如何”·    “陛下”国师慌忙拦道,“我等至此匡扶社稷,保国安民,苦历二十年来,如今这和尚弄些法力坏我们声名,让我兄弟与他再赌一赌”·    “这……”国王面露难色。
    虎力大仙道:“我要与他赌坐禅,云梯显圣”·    “国师,”国王满脸的不赞成,“这和尚是禅教出生,你何苦与他赌坐禅。”
    “陛下,我这云梯显圣可与平常坐禅不同,要一百张桌子,五十张作一禅台,一张一张迭将起去,不许手攀而上,亦不用梯凳而登,各驾一朵云头,上台坐下,约定几个时辰不动。”
    “圣僧,我国师要与你比云梯显圣,你可愿意”国王询问道··    我皱眉:“贫僧不愿与人争斗。”
    “和尚,你莫不是看不起我”那虎力大仙立时就怒了··    我叹了口气:“你我同是出家人,这般相争又是何必”·    “你这和尚”那大仙冷笑道,“休要摆出这副道貌岸然的脸孔来,你那徒弟打死我兄弟时怎不见你拦着”·    我只得问:“不知是哪一位”·    “你不必问”他一口打断我,“你只说赌是不赌”·    “陛下。”
我无奈,看向那国王··    国王笑道:“圣僧若是愿意留在我国,为我国百姓求雨,为万民造福,岂不胜过西行取经千百倍圣僧若是愿意,便由朕做主,让你与我这三位国师结为兄弟,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我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猴子在我耳边小声问道:“师傅可能坐禅·”·    “能是能,只是……”若是赌得人下不来台,这事怕是更难善了。
    “和尚,你想得怎么样了”那国师逼问道··    猴子凑上去,与他针锋相对:“我师父跟你赌”·    两人眉目相对,各不相让,那国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国师踏云而上,于台上坐下··    我跟那猴子大眼瞪小眼:“你说怎么上——”我还未说完,就觉一道风自脚底升起将我托至西边台上。
    我站在高台上往下看了看,只觉得头晕目眩脊背发凉,又看了看那国师,嗯,成功收获冷眼一枚··    正这时,忽然一只苍鹰冲着我飞了过来,那尖锐的爪子,那俯冲的姿势,那惊人的速度,简直躲都没法躲。
    我又偏偏在这高台上,哪怕是躲过了,也难免摔到地上,这种高度摔下去,可不是断胳膊断腿了,那妥妥的见阎王了,真是横竖左右都是死··    正当着时,一只小鸟不知从哪飞了过来,跟那苍鹰撞成一团。
    那鸟不过麻雀大小,却把苍鹰啄得狼狈逃窜,两只鸟在空中打斗着,倏地,苍鹰被拍飞了出去,将那虎力大师从高台上撞了下去··    ……我的天。
    我惊得站了起来,忘了自己在高台上,这么看下去,真是让人心惊胆战··    正这时,一直径约有三米的铁棒出现在一旁··    那猴子约莫是懒得驮我下来,只扶着那铁棒在下边招呼道:“师傅你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颤巍巍的走上去··    幸好那猴子这会知道些分寸,没直接收回去,只让那金箍棒慢慢缩短,缩到离地面约半米来高的时候,他上来扶我下来。
    我忍不住看向那虎力大仙,果不是凡人,这么高的摔下来,除了看起来鼻青脸肿满面灰尘以外,倒还四肢健全跟没事人似的··    事实上,简直不止是跟没事人一样,他简直有些兴奋过度。
    那虎力大仙张牙舞爪,一副恨不得要过来揪住我衣领的模样:“和尚,你有本事别跑,咱们再赌”·    我后退半步,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些:“我有本事,但我不赌。”
    他气得半死,对国王拱手:“我要跟这和尚赌砍头、剜心、滚油锅”·    那猴子张狂笑道:“好国师这提议我喜欢来来来咱们赌上一赌。”
    我一把拉住他:“莫要胡闹·”·    “师傅,你不赌,这几个道士又怎能放过我们”那猴子这时到收了那副张狂脸孔,正经道。
    “我们要走,他们还能拦不成,你又何苦去赌命,我等出家人本就不该如此争强好胜·”我说完,又对陛下道:“求雨赌禅都赌了,胜负已分,陛下当如约放我等西行了。”
·灵魂转换·    那国王正笑得满面红光,忽然闻得此言连连摆手道:“不急不急不急,圣僧何不在我国多留几日,也让我国的那些个和尚长进长进。”
    悟空蹿上前去,抵着那国王道:“你这老头儿,还想强留我等不成·”·    国王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泼猴怎敢对陛下无礼你若真有本事,就跟我三兄弟再堵上一赌。”
虎力大仙口口声声不离赌··    “赌就赌·”猴子显然挺来劲··    我急得直拉他,砍头挖心滚油锅有什么好赌的。
    “那和尚先去砍头·”国王道··    那猴子一脸兴奋跟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我先去我先去”一把甩开我,蹦蹦跳跳地就往外蹿。
    我被他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那猴子走到杀场,将脑袋伸到那铡刀口处,还对我做鬼脸,跟玩似的··    “陛下”我急得要拦,眼角余光就见那边刀起头落。
    那毛乎乎的脑袋咕噜噜一路滚到我脚边,惊得我往后退了好几步,那脑袋掉下来,端口却不见流血··    那猴子脸正对着我,还在挤眉弄眼。
    正这时一只黄狗不知从拿跑了出来,要叼那猴子的脑袋,我这次是真吓抽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抱起那颗头拔腿就跑··    那猴子晃着他那没脑袋的身子一晃来一晃去,晃到我前面一脚将那狗踢飞,又晃到我面前把脑袋拿回去按上。
    在他晃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往那猴子的腔子里望了一眼……然后,我真是恨我自己··    那猴子将脑袋左一掰又一掰,跟试一套新衣服似的,又好似在安装什么机器,最后,那猴子转了转脖子,扭腰舒肩,一身轻松道:“再轮到国师了。”
    国王叹道:“你这和尚果然有些本领,关文给你,你们西去吧·”·    那猴子嘿嘿冷笑:“你这老头,好生偏心,我的头能砍,你那国师的头就不能砍”·    “猴子你莫要得意”那国师径直走进杀场,也将头伸进铡刀里:“砍头而已,我有何惧”·    这一下,刀起头落,那头滚到地上,断口处亦不流血,身子还在乱动。
那头还在说话道:“猴子,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猴子嘻嘻一笑,一脚将那头踢出老远··    那虎力大仙的身子挣扎着爬起来,要拿回自己的头,还没走上两步,便倒地化作一只没了头的老虎。
    “竟是这么个孽畜·”那猴子笑得得意万分··    这一下真是炸了锅,剩下两位国师冲上来就要跟猴子拼命:“泼猴还我大哥命来”·    三人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间,大殿上一片狼藉。
    我一手抚额,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两个道士被猴子打死在大殿上,俱现了原形·原来一只是白毛角鹿一只是羚羊··    国王扑在殿上失声大哭:“我的国师啊。”
    这猴子似是对老男人的眼泪格外不耐烦:“你这昏君哭什么,你那三个国师都是妖怪,我帮你除了他们,你需谢我才是,快把关文给我师傅,我等还得上路。”
    “长老长老,”那国王一把拉住我的手,“长老就留在我车迟国吧·”他满眼泪水道:“如今我这三位国师俱死,国中无人求雨,可该如何是好。”
    “陛下,”我叹道,“治国怎可单靠求雨·”·    “老头,只要你把三教归一,也敬僧,也敬道,也养育人才,我保你江山永固。”
那猴子说完一把扯过关文,拽我就走··    “长老长老,”那国王还在唤,“长老若是回心转意,朕可为长老修建寺庙,让长老开坛讲经广纳门徒,举国信佛,长老三思啊”· ·☆、第20章 当年我不是玄奘· ·我沿着山壁走在最里面,正和八戒说话,突然一阵风吹来,险些将我整个人拍到山壁上。
    天色骤然暗下来,空中红云翻滚,伴随着惊雷阵阵··    “这天怎么突然就黑了·”我撑着山壁,四下张望,险些没让风给吹跑。
    一只毛爪子横伸过来,按着我的后脑将我整个人压在山壁上·这猴子下手太重,一巴掌拍得我正脸磕上山石··    霎时间,一股热流顺着额头挂了下来。
    我抹了一把脸,顾不上头上鲜血直流:“你这猴子抽的什么——”这话还没说完又被他一巴掌按了回去··    “师傅小心”他嘴里说着小心,手却按着我的脑袋死活不撒手,“这风有古怪。”
    猴子的声音难得的凝重,逼得我将心中那团火气生生压了下去··    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得头顶什么东西成块地呼啸而来。
    大块大块的山石贴着猴子的胳膊掉下来,沉沉地坠下山去,那石头带起的劲风刮得我颈部一阵刺痛··    我看得心惊胆战,贴着山石的身子止不住地抖,心底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这要是砸着人了,怕是也没命了。
    我们正处山腰,山间的路本就窄,堪堪够两人并行,刚刚那一阵落石又将外侧的路足足撞掉一截··    此时,我的脚紧贴着那猴子的脚,再往外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哎呀呀这山都快崩了”我听见八戒在一旁跳脚,虽然看不见他在哪,却也着实松了口气——听他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想来是无大碍。
    黑暗中,我伸手拢了拢袖子里的三宝,看着挡在我肩膀前那只毛胳膊,稍稍觉得心安了些··    脑袋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再流血。
    我脸贴着冰冷地山壁,听着外头呼啸地风声和不绝于耳的巨石滚落声,只觉得浑身发凉··    “二师兄,莫不是此地出了什么事情,惹得苍天动怒看这地动山摇的——”·    沙僧正说着话,忽地又下雨了,雨起初还小,忽然就大了,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往下砸,砸得人生疼。
    这山崩又遇上降雨……我心下大骇,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股从天而降的泥沙给冲飞了出去·随着我飞出去的,还有两只猴子··    我滚落到地上,慌乱之中再顾不上其他,只好死命护着袖子里的三宝。
    泥沙裹挟着草木紧随而至,还没等我爬起来,就铺天盖地而来··    千钧一之际,泥沙被一根铁棒拦住了,那根铁棒不算特别高,但是极宽,跟个圆柱形的城墙似的将倾下的泥沙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见那猴子坐在金箍棒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猴子气定神闲地笑道:“师傅好生狼狈·”·    我趴在泥水地上,就这么一身狼藉地仰视他,突然觉得有些恼怒,心底委屈得不行却又不好发作,只咬着牙不理他。
    “师傅”他似乎从金箍棒上跳下来,伸手要扶我··    我冷着脸爬起来,一把甩开他的手··    是,我是个凡人。
    我等凡人的生与死在你这神通广大的妖猴眼里都不过游戏一般·    我越想越气,躲过那猴子几次伸过来的手,负气前行。
    正此时,异变突生,我脚下的地面突然裂了一道缝,那缝越来越大,还不等我后退,就将我整个人吞了进去··    “师傅”·    我听闻顶上一声惊叫,是那猴子的。
    “惊鸿,好久不见·”惊鸿两个字叫得我心尖一颤,这分明是我上辈子的名字··    说话的是个男人,这人长得斯文俊秀,眉目清雅,却偏偏是个光头。
    这光头穿着一身白色僧衣,手里捏着串佛珠,眉间带笑,却偏偏透着股子宁静味道··    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形容的人,当这个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个瞬间安静了。
    我确定我是不认识这个人的,如此风华秀丽的一个人,我若见过绝对记得··    但是,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我叫出了他的名字:“金蝉子。”
    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怀念,就好似遇见多年老友一般··    他倏地笑了,打碎一池春水一般,整个人透着股子生机勃勃的宁静。
    番外·重生初始·    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类似中国古代的地方··    好消息是我没有死亡。
    坏消息是我并不能算是活着的··    我不知道这世上是否还有第二个人跟我一样倒霉,重生成了一把枯骨,而且还是一把不怎么结实的枯骨。
    我每天都得小心翼翼地护理着自己的身体,生怕哪一天就把自己折腾散架了,我就这么战战兢兢过了上百年,并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    对于一个死过一次并且不打算再死一次的人来说,再没有比这安静平庸的日子更让人愉快的了。
    直到——某一天··    我听隔壁的骷髅说,有一只猴子把天捅了个窟窿··    那是猴子叫孙悟空,自称齐天大圣,然而可笑的是他不过是个瘦了吧唧的瘦猴子。
    骨头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屑有之··    无论讨他们的情绪如何,话题的主角永远是那只猴子·那只不一般的……猴子。
    我第一次发现这些个死了百八十年的枯骨们居然还有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这个名字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的在我耳边响起··    齐天大圣、孙悟空、齐天大圣、孙悟空……·    等等——孙悟空·    我将自己因为震惊而掉到地上的脑袋默默捡起来。
    “惊鸿,你的肋骨掉了·”小枯在后面喊道··    我默默抱着我的脑袋和肋骨蹲在墙角,脑子里转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是那只猴子啊……·    我得救他··    但是,我能做什么呢·    我知道那只猴子是跟如来打赌,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惊鸿你去哪”小枯在后面叫道··    “你知道花果山在哪吗”或许这时候我可以阻止他这样他就不会被如来压在山地下了。
    “你去花果山干嘛”小枯绕着我转来转去··    “我要找一只猴子·”我糊里糊涂地就说了出来。
    “花果山有上千只猴子呢……”小枯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你该不会是想要找那只吧·”·灵魂转换·    “就是你想的那只。”
我道··    “那一只已经死了啊·”小枯道··    “什么”我猛地将脑袋安回脖子上,也不顾有没有安好,就拽着小枯的细瘦的胳膊追问:“你说什么”·    “孙悟空不是已经被干掉了吗”小枯用他那黑洞洞地眼眶看着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我长出一口气,心底里又酸又涩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那猴子在那里··    他在五行山下··    但是……·    但是——谁能告诉我五行山在哪里啊啊· ·☆、第21章 向佛之心· ·前方山巅处金光万丈,灼灼如夏日之阳,遥遥望去,好似天空中出了两个太阳。
    我变作一个青年书生向樵夫问了路,便向着那边走了··    当初我离开长安的时候小枯曾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他道:“你可知佛祖那帖子至刚至阳最克我这等阴晦之物,你跑去根本就是送死”·    我当时不以为意,如今走在这山下,方觉得那小枯所言不虚。
    起初我还走得轻快,一副白衣秀士模样在装逼··    谁知越走越是力不从心,待走到山下的时候更是冷汗直流,背上如负千金,一步比一步艰难。
    待远远能看到那猴子的时候,我也撑不住现了原形··    “我在这山下到许久未见过妖怪了,”那山下猴妖问我,“你这小妖哪来的”·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脑袋上积了些浮土还生了不少草,让人想起乌龟龟壳上的青苔。
    我露着森森白骨,撑着把伞挡住太阳,作为长久藏在阴地里的枯骨来说,这几年来日夜赶路,日复一日的暴晒着实过于磨人了··    我想我大约是疯了,为这么个素不相识的猴子爬山涉水,弃多年修心于不顾。
    而最搞笑的是这猴子根本就不认识我·我突然有些消沉··    “我从长安来·”我收了伞,给他理了理头上的浮土,摘了耳边的杂草。
    他倒不见外,反倒指使起我来:“我这左边耳朵有点痒你给我挠挠·”·    我丢了伞,给他挠耳朵·谁知一手下去带出十数只蚂蚁,那黑漆漆的小东西在我手上四散奔逃。
    那猴子晃着脑袋大叫畅快,又指使我道:“小妖怪,这山南面有桃子,你给我摘十几个来·”·    我不理他,只找了个凸出来的石头,缩在底下的阴影里休息,等天黑。
    “喂,小妖怪——”那猴子一直嚷嚷着想吃桃子··    我不堪其扰从包袱里掏了半瓶水出来,那是我用来降温的,不过此时堵猴子嘴巴倒也无不可。
    猴子被我灌了个半饱,终于不吵了,只道:“小妖怪,这地方不是你能呆的·”·    我扫了他一眼,不说话,继续躲在石头下面,刚刚在太阳底下呆久了,浑身骨头都疼。
    终于,等到天黑,明月高悬··    我将衣服下摆系好,开始爬山··    那猴子再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山路并不困难,对于我这种骨头架子来说,哪怕摔得散了架也不过再拼起来时费点事··    等我爬到距那帖子百米之内时,就感觉真的无法再进一步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双腿,它们似乎随时会崩溃··    或许,还可以再前进一步·    看上去也不是很远,或许……我想着慢慢抬起右腿。
    脚落到地面的瞬间,我的右腿分崩离析··    挺疼的,我皱眉,看着剩下的一条腿··    “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人如此说着,却并不打算说服我,他一把拎住了我的脊柱将我往后拖··    我眨了下眼睛,看着那张越来越远的帖子,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多管闲事的人是个光头,他锃亮的脑门在黑夜中亮得跟月亮似的,那力量和那帖子上的力量是同源的。
    那光头穿着身僧衣,捏这个佛珠,分明是个和尚模样,却死活不承认自己是和尚··    “这世间一切皆有定数·”那光头道。
    我从坟墓里挖出一根腿骨,一边比划一边听那光头鬼扯··    嗯,好像短了,丢掉··    继续挖··    “那帖子,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揭。”
那光头继续道··    我捏着一节还算新鲜的腿骨看向他:“什么人”·    “怀向佛之心的取经人。”
那光头说得一本正经··    我嗤笑一声,心道:我还知道那怀向佛之心的取经人是唐玄奘呢··    我只是,舍不得那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你是不是还要说那取经人得是金蝉子转世”我笑问道··    他面露惊讶之色,凑近了看我道:“你如何知道。”
    我闭紧了嘴唇不想理他··    “我是金蝉子,”他笑道,“但我不想救他·”·    我沉默以对。
    “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他笑道,“我送你一颗向佛之心,你替我历那九九八十一难·”他遥指那猴子,问我:“你可愿意”·    这必然是一个陷阱,我根本连对方的目的都不知道。
    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放弃··    但事实是,我迫不及待地开口答应了··    ……·    …………·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我问他。
    “当年,曾借惊鸿一物,今日需得取回·”那和尚低眉敛目,拂了拂袖子,一派平静安然··    这和尚虽总是这么一副死样子,却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才华有眼界又平易近人,常有惊人之语。
    老实说我挺喜欢这个坦率正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然后,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就非常直率坦然的挖了我的心——当年他送我的那可向佛之心。
    金蝉子那家伙跑了··    猴子从地洞里把我拎出来时,我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师傅师傅”那猴子扯着我的肩膀摇来摇去。
可怜我本来还有半条命都快被他摇没了··    “你给我闭嘴”我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胸口,只觉得浑身都疼得不行。
    那猴子陡然住了手,面目狰狞道:“是什么妖怪干的”·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闭目,心道:那是你名正言顺的师傅。
·    “师傅”这熊猴子又开始摇我的肩膀··    我暴躁地一巴掌糊他脸上,有气无力道:“你让我睡会儿。”
    “师傅这看样子是不成了,”八戒道,“这小和尚命不好,咱们还是分了行李各自回家吧·”·    “二师兄莫要胡说……”沙僧正劝。
    悟空猛地就恼了,他一把将我放开,抄起棒子追着八戒就要打:“你这呆子找打”·    可怜我被他这一丢,半边脸浸在了泥水里。
    我默默爬起来,从行礼里翻出猴子的衣服抹了把脸··    “师傅,喝水·”沙僧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    我摆了摆手,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一般。
    那猴子蹦过来:“师傅可是饿了·”·    “你过来·”我招他坐下··    “师傅”·    “为师,似乎忘了一点事情……”我迟疑道。
    “师傅请讲·”·    “我等为何要取经”· ·☆、第22章 鲤鱼· ·我抱着脑袋,冷汗直流。
    那些纷扰繁杂的记忆毫无缓冲地汹涌而来,搅得人头痛欲裂··    封印部分记忆是我跟金蝉子商量好的,毕竟只有骗过自己才有可能骗过佛祖。
    但我未曾想到,此事居然对我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在救出那只猴子之后,我居然真的开始西行之路··    我为何而取经只因那颗所谓的向佛之心这听起来未免过于荒谬。
    我问那猴子:“我等为何取经”·    八戒正缩在一旁偷啃干粮,听得这句,连吃的也不要了,丢了馒头兴冲冲地凑过来:“师傅,咱们不去西天了”那口气,跟学生时代的:“明天放假”一个味。
    八戒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对悟净道:“老沙啊,你看师傅都说了,赶快分行李分行李,你回你的流沙河吃人去,我回高老庄——哟猴哥猴哥你轻点轻点”·    悟空拎着八戒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呆子师傅分明是被那妖怪迷了心智坏了脑子,你却在这时候嚷嚷着要分行李你好糊涂啊。”
    我在一旁听得很不愉快——这遭瘟的猴子说谁坏了脑子·    那猴子丢了八戒的耳朵,又凑过来道:“师傅,你原是大唐高僧,受菩萨点化,后奉唐王旨意取得西经,这些你可还记得”·    “记得。”
我还记得观音那家伙把一堆有的没有塞我怀里就把我赶出长安呢··    “师傅记得就好,我们上路·”那猴子说着扶我上马,又招呼八戒沙僧跟上。
    “……”我说,咱能不能先坐下来谈论讨论··    ……·    …………·    最近小鲤鱼很郁闷,自从菩萨带回来一个浑身火气的小炸弹以后就不怎么理它了。
    观音是个喜新厌旧到了一定极致的男人··    鲤鱼记得他最开始见到菩萨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个男的,结果没过多久就变成女的了,变性也就算了,还特别喜欢手持玉净瓶身披白纱衣四处风骚。
    纵然对佛家而言,男女皆是表相·但如观音这般生而为难却化为女性的,也是相当罕见的··    甚至灵山有传言,佛祖曾经背后称观音为灵山万年难遇的奇葩。
    对此,观音倒是相当洒脱,他不言语也不争吵,只在某次论禅之时在佛祖的脑袋上偷放了一只蝎子,扎得佛祖满头包··灵魂转换·    起初,观音还需要跟人解释变性的动机:“缺乏变化的人生多无趣啊。”
到了后来,别人直接当他是女性了··    连自己的性别都能嫌弃,可见小小一条鲤鱼在观音眼里着实算不得什么··    菩萨带回来的那小娃娃叫红孩儿,三百多岁了还是副小孩子模样,脾气暴躁得紧,跟菩萨拌了两句嘴就要放火烧紫竹林。
    要命的是这小子说要烧那可是真烧,整个林子天天焰火弥漫,乌烟瘴气的··    菩萨自然不是降不住这小子,只是宠着罢了··    那心态多少有点类似于老年人看着小娃娃做点小恶,出不了大事便随他去,看他能翻出多大风浪来。
    小鲤鱼虽然知道这些,但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小鲤鱼坐在荷叶上,鱼尾垂在水里,长长的青发纠结着垂到水中,像柔软的水草。
    他有一下每一下的甩着尾巴,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    凭什么宠着那小子啊,自己明明也很可爱嘛··    他早就修成人形,只是不爱上岸,常常这么半人半鱼的坐在水边。
    他将头发捋到耳后,往紫竹林那边望去,又见得一片橘红色的火焰几乎染红了半边天··    菩萨双目微合静坐莲花上··    “师傅,那小子又烧林子了。”
小鲤鱼忍不住告状··    菩萨眼皮都不抬一下:“随他·”·    小鲤鱼不开心地撇了撇嘴,又道:“那小子前两天威胁说要拿我烧汤。”
    菩萨细细的眉毛拧了起来,似有不愉:“你随我这么多年,怎么还为这等小事吃味·”·    小鲤鱼闭了嘴再不敢说话了,心里却是愤愤。
    私底下又跟木叉行者道:“木叉,你说菩萨为什么不把那作恶多端的小子赶出紫竹林去”·    木叉显得很是无所谓:“他那算是什么作恶多端,顶了天的也就是淘气。”
    小鲤鱼又不高兴了:“为什么”·    木叉道:“我弟弟当初打死龙三太子不算还抽了人家的筋,相比之下,红孩儿这小子不知乖巧多少。”
·    小鲤鱼闭了嘴··    他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算,但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好默默憋屈··    木叉长长叹了口气道:“菩萨早就不宠你了,你何苦自寻这烦恼。”
    “谁在乎那死人妖了,”小鲤鱼哼了哼,一脸鄙夷模样··    过了会,他见木叉不说话,又巴巴问道:“你为何说菩萨不宠我了。”
    木叉道:“你细细数下,菩萨如今纵容的人有几个·”·    小鲤鱼不以为然中又带着几分羡慕嫉妒恨:“不就是一个熊孩子一个熊猴子么。”
    木叉笑道:“当初你可也是一条熊鱼呢·”·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的,小鲤鱼长得虽然像鲤鱼,却跟普通鲤鱼不大相同,他有一口细密锋利的牙齿,牙齿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吃荤。
    当初菩萨路过南海时,见一男子坐在礁石上··    那人一头长发,手执长笛,半个身子浸在水中,任海水翻腾汹涌他自岿然不动··    菩萨一时好奇,离近了些,竟被男子活生生吞入腹中。
    那男子在开口吞人的瞬间便化了原型,原来是一只大得过分的鱼··    这鱼灵气全无,却有一种半人半鱼的特殊形态,且略通人言··    菩萨深感天地造化之神奇,便将这鱼带回了紫竹林,放养在莲花池中。
    事实上,小鲤鱼根本就是被菩萨骗去的··    那死人妖当日说:“你若跟了我,吃荤也好吃素也好都随你·”·    鲤鱼相当不屑地摆了下尾巴,甩他一脸水,骄傲道:“我在这海中过得自由自在,自是海中霸王,吃荤吃素尽随心意。”
    菩萨倒也不恼,只道:“你何不去看看,若不喜欢,我还能强留你不成·”·    于是这条白痴鱼用他那不中用的那脑袋想了想,居然觉得菩萨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傻乎乎地钻进菩萨的玉净瓶中跟他去了莲花池。
    结果呢,跟着菩萨你还想吃荤别做梦了好吗··    想走既然来了,岂是你想走就能走··    菩萨说得冠冕堂皇:“我岂能放你下界伤人。”
    于是小鲤鱼就这么从一条满口尖牙的怪鱼成了菩萨莲花池里的观赏鱼··    跟着菩萨修行着许多年,他也不是全无长进的,就在百年前,他已经能偷偷溜出去了。
    只是在某个地方呆久了,自然是有感情的,莲花池的水其实也挺好的,木叉也挺好的,那死人妖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也不太差··    就是那新来的小鬼各种讨人厌偏偏菩萨还纵着他。
    小鲤鱼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没了,他在水上跳来跳去,一口一口地去咬那水上莲花,折腾得满池都是花瓣··    第二天,菩萨爬起来一看,发现满池的莲花都落了,只留着光溜溜的杆子,无头冤魂似的立了满池子。
    菩萨怒了,抽了根细细的竹篾狠狠揍了小鲤鱼一顿··    稍稍对观音了解的人都知道,这货一发起火来要揍人,下手可是相当重的,当初收红孩儿那手段也绝不温和啊。
    小鲤鱼被菩萨抽得浑身是血,偷偷躲在池子底下哭··    木叉站在池边哄他出来··    小鲤鱼微微眨了下眼睛,又忍不住迸出两行宽泪。
    “我要走了·”他躲在荷叶底下,闷声闷气地说··    “别啊,”木叉留他,“这多好啊,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我要下界吃荤去,”小鲤鱼愤愤道,“我跟这长头发和尚吃素这么多年,他还为那小子打花我的脸·”·    “别闹了,你要不毁了一池莲花,也不会惹得菩萨发火,”木叉絮絮叨叨地说着,“来,我给你上药。”
    过了许久,许久··    没有人回答他··    徒留一池莲花梗孤孤单单地立在池子里·· ·☆、第23章 西行· ·又被自己帅醒了,我有些苦恼的坐在床头,瞪着这糟糕的房屋建筑。
    旁边那猴子一直盯着我看,一边看一边抓耳挠腮,大有把自己抓成秃头的架势··    我长长叹了口气:“你是跟你那身毛有了深仇大恨吗”·    那猴子嘿嘿一笑,凑到我跟前来,又是捶腿又是捏肩,末了用肩膀抵抵我道:“师傅,咱这啥时候上路啊。”
    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眼朦胧的看向窗外,自然只看到一片漆黑··    我一把拉住猴子将他推到窗前,指着漫天星子,压着火气道:“这种时候出门”·    那猴子笑道:“咱们在这块地方未免停得太久了,老孙这是闲得浑身发毛啊。”
    “不急,”我一回身倒回床上一拉被子,“佛祖都不急,咱们急什么·”·    “师傅,可是那妖怪对你说了什么”那猴子又蹭了过来,“如今像是不急着取经的模样。”
    我背过身子不理他··    那猴子继续道:“师傅若是想通了不去取经,俺老孙送你回长安,让八戒和沙僧各回处倒也强过这般耗日子。”
    我听得心烦,索性拿被子蒙了头:“那你呢”·    “我自然会回我的花果山做我的美猴王·”那猴子答得好不利索。
    我沉默了好一会,只道:“不急·”·    “师傅,”那猴子来扒我的被子催命似的,“师傅师傅师傅”·    我给他气笑了:“你这泼猴,不能消停点。”
    他腿脚打结伸了懒到极致的懒腰,道:“若这世上人人都消停,岂不无聊·”·    我叹了口气:“明日启程吧。”
·    第二日,一大早,就听见八戒哭爹喊娘地叫唤··    “师傅师傅师傅救我”那呆子飞奔过来。
他生得肥壮,平日走路很是辛苦,此时却是健步如飞灵活无比··    那呆子飞也似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哭诉道:“师兄大清早的不知发什么疯,把我耳朵都拎红了。”
    后边猴子一脸兴奋地拉着马,一跳三蹦跶地跑过来,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师傅上马·”·    我失笑,将手中禅杖丢给八戒,在猴子的搀扶下上了马。
    说起来,我始终不懂,如来若想弘扬佛法为何偏要金蝉子千里迢迢地去大雷音寺取··    既然菩萨能化作和尚来引玄奘取经,让菩萨直接去东土宣扬佛法不更方便·    这一路上许多妖魔鬼怪,偏这和尚的肉身还有个长生不老功效,这不是为难人吗。
    我隐隐记得西游中佛祖曾对玄奘说:汝前世原是我之二徒,名唤金蝉子·因为汝不听说法,轻慢我之大教,故贬汝之真灵,转生东土··    这一段我记得清楚,只因为当时万分好奇佛祖的那句“轻慢我之大教”究竟得轻慢到什么地步。
    如此想来,佛祖倒也是一奇人,弟子不听课,就赶出去,赶出去不算,还得派人去把他骗回来··    分明是他自己派人引回来的,却又要摆出一副——看在你诚心诚意求取真经的样子我就勉为其难把东西给你了。
    如次种种,简直不是一般的别扭··    又想到金蝉子对取经的不屑一顾及种种推脱,不由觉得这对师徒当真是一对奇人··    昨日悟空说,我若不取经他就回去做他的猴王。
    我默默目光从活蹦乱跳地猴子身上移开··    我自然不是舍不得这猴子,只是想去见识见识让金蝉子嫌弃得不行的佛祖到底长得怎么样罢了。
    只是,金蝉子那家伙拿走了向佛之心,我这身体怕是早晚要露馅……·    正赶路,忽见前方一条大河横过,河边石碑上写着通天河。
    我下了马,撩起下摆,蹲在河边洗手··    小白龙也跟了过来,化了人形站在我身边,阴沉着一张能拧出水来的脸,望着茫茫水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师傅·”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转头看他··    敖烈一声黑衣被河风吹得四下飘飞,他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黑发起起落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
    “何事”我问道·虽说一直以来对这龙都没什么好感,但相处这么些时日多多少少有了些感情··灵魂转换·    敖烈眨了下眼睛,眼泪就下来了,他一撩下摆猛地跪下,以额贴地:“求师傅指条明路。”
    我一惊,慌忙退了几步:“你、你这是干什么”·    他邦邦邦在地上磕了三下,抬起头来,浑然不知自己满脸灰尘一般,挪着膝盖跪爬到我面前:“师傅救我。”
    我叹了口气:“你起来说·”·    “小龙之前错将师傅认作故人,只因师傅身上有一道佛光与我那故人一般无二,”他不肯起来,“如今那佛光已去……”他说到此处又是以额贴地:“求师傅指点。”
    我只觉得这句话信息量大得有些吓人:“你可是要寻仇”·    他面露茫然之色:“小龙不知。”
    “那你是想与那人……重修旧好”我迟疑道,然后想了想金蝉子那光头一身红衣笑语嫣然怀里抱着个奶娃娃的模样,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太可怕了··    他摇头:“不敢有此想念·”·    “那你又是何苦”我叹道。
    他目光灼灼:“为了结这一段孽缘·”是啊,一对恋人最终落到如此地步,可不是孽缘吗··    我长叹一声,道:“贫僧不能说。”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他喉结动了动,又是深深拜倒:“让师傅为难了·”·    我忍不住安慰他一句:“你二人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虽然金蝉子那家伙九成九在躲着你··    他再没有说话,只一身尘土坐在水边,呆呆的一句话也不说··    猴子见他那副可怜样,很有些看不惯道:“大丈夫顶天立地,何故这般儿女情长。”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抛给敖烈:“给你”·    敖烈抓着那块玉佩一言不发变成了一匹白马,慢吞吞地踱到水边吃草,像一匹真正的马那样。
    我看着那滴落在草叶上的水珠,默默移开了眼睛··    这世间的情,我始终不能明白·若说是爱,何必弄得如此两败俱伤若说不爱,又何必如此纠缠·    “师傅,”那猴子蹭到我身边来举着紫金钵盂道,“师傅喝水。”
    我忍不住笑了,接过钵盂道,指着那西边落日道:“悟空,这河今日怕是过不了了·”·    八戒接道:“这旁边也都是些荒山怕是没有人家投宿啊。”
    那猴子道:“不妨事不妨事,晚上在这生个火将就一晚,明日砍些竹子做个垡子也能过去·”·    “师兄还会做垡子”沙僧有些惊讶。
    那猴头很是得意,直摆手道:“小事小事·”·    当晚那猴子指使八戒和沙僧摘了些宽大的叶子支缠在林子里用来挡风,又拾了些枯枝残叶生了篝火,几人围着火堆啃干粮。
    八戒连啃了八个馒头五张饼,捂着肚子直嚷嚷着没吃饱··    我摇头笑了笑,将手边一个馒头递给他··    八戒瞬间眉开眼笑伸手来接,被悟空一手拍开。
·    “师傅,师兄欺负我——”他这边告状还没告完··    那边悟空就开口骂了:“你这呆子,怎么师傅的也拿”·    八戒哼哼两声趁猴子不注意劈手从我手中夺过馒头,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撒丫子跑路。
嘴里含混不清道:“师傅吃不下了才给我的你这猴子分明是嫉妒·”·    “找打”猴子抽起金箍棒就追了上去。
    “师傅,二师兄快被大师兄打死了·”沙僧在一旁慢吞吞道··    我一看,可不是,八戒被悟空追得四处乱窜,虽然没挨棒子,却也是大汗淋漓。
    “你们两个啊,”我失笑,“悟空你过来·”·    “师傅,这呆子满嘴胡话,打他两棒子让他长长记性”·    “师傅师兄这是发了疯啊师傅救我”八戒趁着空隙连滚带爬地钻到我身后,死活不肯出来。
    “你出来”那猴子拎着棒子道··    “不出来”八戒回答得坚定且迅速。
    “你真不出来”猴子嘻嘻冷笑··    八戒扒着我的袖子回道:“你敢打我,就让师傅念那紧箍咒”·    “好啊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那猴子气得抓耳挠腮,合身扑将过来,“看打”·    这一闹闹得直到半夜才消停。
    我倚在树下看着月光如水,不由得发起了呆·如此这般的前路迷茫,倒是我之前没有过的··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且不说我瞒不过佛祖,就算我瞒过了佛祖,等回头到了西天也是要……待到那时,该如何是好·    “师傅睡吧,”那猴子挂在树上多动症似的晃悠,“老孙守在这呢。”
    我失笑,摇了摇头,闭目睡去·· ·☆、第24章 鲛人传说· ·我睡得晕晕乎乎,隐约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却又半晌睁不开眼睛。
    “师傅师傅”那猴子扯着我的衣服直叫唤,跟被烧着了尾巴似的··    我颇为头疼的睁开眼睛,整个人猛然惊醒,原来河水不知何时竟已经蔓延到了身下。
    那猴子将我扶起来,转身一边捞行礼一边将八戒沙僧统统踹醒:“起来起来,都起来”·    “你这遭瘟的猴子,这天还没亮叫唤什么呢”八戒猛地跳将起来,甩着袖子直叫唤,又一见脚底下:“这水怎么一夜就淹到这了。”
    “二师兄,这水怕是有古怪·”沙僧接到··    天上明月高悬··    几人抹黑往上又走了百八十米,寻了处空地坐下,又勉勉强强睡了过去。
    “妖怪妖怪”几声凄厉地惨叫惊得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十几人正四散奔逃,不时发出凄厉地叫声。
    八戒抱着肚子笑得憨厚:“莫怕莫怕·”·    被他堵在树下的男人面色苍白,腿脚打颤,一副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模样··    “我说你这人,怕什么。”
那猴子蹲在树上晃荡来晃荡去··    那人听得声音一抬头,见着了悟空,更是一副恨不得昏死过去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施礼:“这位施主,贫僧有礼的。”
    那人看到我就跟看到活菩萨一般,拔腿要冲过来,看样子,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脚前有一块不小的石头··    “——砰”这一下可摔得不轻。
    “……阿弥陀佛·”我默默别过头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猴子笑得张狂摇头晃脑道,“这人太胆小了些,不禁吓不经吓”·    那人浑身是血的爬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长老救我。”
这么一句刚说完,他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我默默将自己的腿从他手里抽出去,却死活抽不动……这得多大的怨念啊··    待那人醒来,又是痴痴呆呆地坐着,忽又对流满面对那暴涨的河水直磕头,大有要磕到头破血流的趋势。
    我让悟空拦住他,问道:“施主可是有苦处”·    那人血流披面,面如死灰:“不是我有苦处,而是,而是这河中妖孽要灭我宗族啊。”
说罢尽是腿脚一软,颓然跪坐在地上··    “哦,竟有这等胆大妄为的妖怪”那猴子明显来了精神三两步凑过来,“来来来,你与俺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人长叹一声:“这事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王三硬说在水上看到了仙人,他言之凿凿,连仙人的身段样貌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依王三所说,仙人坐在一块浮木上,身上不着寸缕,长发没入水中··    王三是本地出了名的老实人,但这事情委实过于离奇,无人信他。
    且不说仙人之说本就虚无缥缈,仙人会不穿衣服坐在个破木头上听起来就更荒谬了··    有人道:“你这老头,莫不是讨不着老婆,便平白做起了白日梦。”
众人笑倒一片,纷纷附和:“三儿,你要是讨着了那仙人做老婆,可要带给兄弟们看看呐·”·    王三这下给气坏了,他就赌那一口气天天守在河边说要寻那仙人。
    谁知仙人没寻到,人却没了··    那人说到此处,面色煞白,像是想到了极为不好的东西:“我们当初找到他的时候,内脏都空了,只剩下半个身子被河水泡得发白。”
    大家议论纷纷,都说王三看到的不是仙人,而是妖怪··    好长一段时间,村里人都不敢靠近水边,生怕被那容貌倾城的妖孽迷住了,被吃得尸骨无存。
·    “可我那弟弟却偏偏是个不怕死的,”那人恨恨道,“人人都怕那妖怪恨不得离通天河远远的,就他嫌命长,有事没事往河边跑,拦都拦不住。”
    一日,我那弟弟从河边回来,竟带回了一个俊俏男子·我们这处有些偏僻,虽也出过些美人,但若与那位相比却都要低到泥土里了··    “可面对如此来历不明之人,我那弟弟非但没有戒备之心,反而像是被迷了神智一般与那妖人同食同寝,携手游玩……”·    那人像是回忆到些极为令人惊恐的事情,冷汗直流:“直到那一日,我去找我那弟弟……”·    “三郎三郎”他在屋子里转了几个来回都没见到人,便径直往里走。
    里间隐隐有些水声伴随着细碎的呻吟声·他一时好奇,偷偷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却见两人在做那等苟且之事··    “哈哈哈哈哈,”猴头拉着我的袖子大笑,“师傅,这人忒不老实,连别人做那事也偷看。”
    那人面上红一阵白一阵,讷讷道:“可那是妖怪啊·”·    我愣了下:“为何说是妖怪”·    “那、那男人腰部以下可都是鱼尾,”他将两手伸开比划道,“足有,足有这么长”·    “听起来倒有些像鲛人。”
我摸着下巴看向我那三个徒弟··    八戒漫不经心地撕着馒头往嘴里塞:“俺老猪掌管天河十万水军,这鲛人到也只曾听过未曾见过啊·”·    “师傅若是想见见那鲛人,”那猴子又在吹牛,“老孙保管教他出来。”
灵魂转换·    那中年男人听得这话差点没哭出来,一把扑住猴子:“长老莫要开这等玩笑,那妖怪他、他可是吃人啊·”·    “哟,倒还是只开荤的鱼,”八戒笑道,“比俺老猪强多了。”
    “呆子,”那猴子拍了他一巴掌,转头问那中年男人,“这又是怎么说”·    “那妖怪被我撞破了身份,恼羞成怒,一口咬掉了我那兄弟的脑袋,转过身来又要吃我。”
    我听得眉头微皱··    旁边那猴子嘻嘻一笑,扯着那中年男人的小胡子,一张毛乎乎的脸就凑了过去:“既是如此,你又是如何逃过此劫的”·    那中年男人被他吓得魂飞魄散,仰头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磕磕绊绊支吾半天连话也说不利索。
    那猴子大笑,直拍大腿:“这人、这人好小的胆子·”说罢又将那人扶起来:“来来来,莫怕莫怕,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中年男人抖抖索索地爬起来,却是避着猴子,整个人缩到我背后:“那妖怪本欲吃我,却又忽然改了主意。”
    “要我们每半年给他进献一对童男童女,否则就要灭我宗族·”·    “这妖怪想是也有些脑子,”那呆子直笑,“这是打算吃个长久啊。”
    那男人瑟缩了一下:“师傅这说的哪里话,这分明是要我等的命根子啊·”·    “那你可给了”猴子问道。
    “怎能不给”那男人满面沧桑,“若是不给,那妖怪就兴风作浪让这河水暴涨,凡是被水淹到的人都死了·”·    “这般说,不是淹死的”我问。
    “不是淹死的,”男人满面泪痕,咬牙切齿道,“是被那妖怪活生生咬死的”·    “只是今年,实在没有合适的孩子进献,”他指着那汹涌的河水,“我们这些人怕是都活不过今年了。”
    “你这人忒胆小了些,”那猴子直笑,“老孙帮你会会这妖怪如何”·    八戒闻言立马往我身后躲。
    “小长老会捉妖”男人从我身后爬出来,扑倒在那猴子一双毛腿底下:“求长老救我·”·    “起来起来。”
那猴子抓着金箍棒一头撑地,一副大佬样··    “不知小长老需要些什么兵器,需要多少人手我这马上令人去办·”那中年男人抖抖索索地爬起来,满脸谄媚。
    “不急不急,你好好陪着我师父就行,我带师弟看看去·”那猴子说着一把拎住八戒的耳朵将他从我身后拖出来,“沙师弟,你看好师傅,老孙去去就来。”
    猴子又去打架了,我叹了口气,只得跟着那中年男人去了他家中··    “长老请·”那中年男人推开院门退至一边。
    这院不算顶大,竟围了有几十人,见我们进来,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第25章 贪· ·“这可该如何是好这如今哪里找孩子。”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哼,怕什么,这里头不是还有个唐朝和尚吗”旁边有人似是在冷笑,听那声音有些像是白天那个直打哆嗦的中年男人。
    “那是和尚,又不是童男·”女人急道··    那中年男人冷笑:“你懂什么那和尚元阳未泄就是童男。”
    那女人踟蹰道:“可那和尚的徒弟不是给咱们捉妖去了吗,万一他回来,见我们把他师傅弄死了,岂肯善罢甘休啊·”·    “捉妖”那男人嗤笑道,“你是没见那长老的徒弟是个什么样,那么个瘦骨伶仃的病痨鬼怕是早被灵感大王打了牙祭。”
    说着说着,那男人的声音变得小了些:“他们这些外来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如今这河里可都是些……一旦下了水,哪里还能活着上来。”
    “这倒也是,”那女人道,“可那和尚到底不是小娃娃,身边还带着个大汉,咱们想要下手哪那么容易……”·    中年男人冷笑道:“那大汉再厉害也就一个人,咱们想个法子把他支开或是干脆弄死他,再绑那和尚。”
    “大哥”那女人似是抖了一下,“这、这事……”·    “妹子,莫怕莫怕”男人安抚道,“你只需如此这般……”·    “哥啊,我真是受够了”那女子的声音里隐隐带了些哭腔,“咱们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情,会遭报应啊。”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一些杂物倒下的声音··    那中年男人似乎是有些急了:“你这妮子咋就不明白呢,咱们这时候哪里有退路可走。”
    “哥,要不咱们逃吧·”那女子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逃”那男人冷笑,“往哪逃那妖怪根本就是盯上咱们了,想逃只会死得更快”·    “再说了,这麻烦事是子文惹上的,村里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是怨咱们的。”
    “到时候真水淹了上来,头一个被扔下去的你我”男人忽地又冷笑一声,“看你那点出息这等脏手的事情只能咱们做。”
    “当年当年若不是你把事情捅出来,三弟他怎么会——”·    “闭嘴那孽障跟妖怪纠缠不清,我岂能容他”·    那两人似是沉默了一会,那中年男人又温声道:“妹儿,你当年可是连克儿都舍了,如今不过杀这两个外乡人,怎地又心慈手软起来”·    接下来,又是一阵细碎的哭声。
    我躺在床上听着那边的声音,只觉得不是一般的头痛,这些人商量着要杀人不能小些声音的么,这吵得人心烦气躁的··    “师傅,大师兄怎么还没回来”旁边,沙僧问我。
    我听他这么说,干脆从床上跳起来:“走咱们看看去·”·    他站那动也不动:“可大师兄让咱们在这等他回来。”
    我套了个厚些的衣服,取了个灯笼,就要往外走··    “师傅”沙僧连忙跟上··    谁知一开门,就见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村民,面色不善地盯着我们。
    ……这神情,倒像怕到嘴的肉飞了··    “师傅这是要去哪啊”为首的粗壮汉子问道。
    我道:“我那大徒弟至今未曾回来,我打算去看看·”·    那人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傅稍等片刻,等我收拾些东西再与师傅一通前去。”
说罢,回身对身边小个子青年吩咐了些什么··    那小个子连连点头称是,急匆匆就去了,没过一会他便又回来了,手上抱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
    那壮汉道:“长老请·”·    我盯着那箱子,听着里面地细微的挣扎声皱了皱眉头:“这里面……”·    “哦,是些御寒的衣物,”那壮汉答得面不改色,“这通天河边上原有个小房子,本来专为摆渡的人居住,现今空了,这夜风凛冽,咱们可去那里等候高徒。”
    我听得心下冷笑:“倒是先生顾虑周全·”·    “哪里哪里·”那壮汉说着就伸手来扶我··    我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走在前头。
    到了河边,果然有个小房子··    “长老请·”·    那壮汉先侧身让我进去,又对那抬箱子的人连连招手:“快快快,把东西放下。”
    那两人放下箱子,对那壮汉行了个礼,就急匆匆走了··    那壮汉还将手上的食盒递给沙僧,转身走了出去··    那壮士在外边高叫道:“师傅这晚上风大,我帮你将这门关起来。”
吱呀的关门声紧接着轻微一声细响是落锁声··    “师傅,咱们这去哪找大师兄啊”沙僧在一旁问··    我道:“不急。”
说着去开那箱子,果见一个七八来岁的女娃娃被塞在箱子里··    那女娃娃满面泪痕,正拼命挣扎,她身上的绳索绕了足有88道,嘴里还被塞了块破抹布。
    我叹息一声,伸手将那抹布拿了出来··    那女孩却没有尖叫出声,只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般,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沙僧一惊,连忙上前替那女娃娃解了绳索。
    那女孩呆愣愣地坐在箱子里,眼泪直掉··    正这时,门外狂风大作··    女孩哇地一声就哭了,尖声叫着直喊娘。
    我叹了口气,试图伸手去推那扇门··    还没等我的手碰到门板,就听外面啪的一声响,那门豁然打开··    朗月之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门外,他赤裸着上身,腰部以下鱼鳞披覆,略微卷曲的头发湿哒哒的落了满身。
    而最引人注目的人他那张脸,那着实过于美艳了,对一个男人而言,这张脸美艳得着实过了份··    那男人越过我往里扫了一眼,越过我抱起那女娃娃,回头对我道:“你这和尚在这里干什么”·    我道:“等我徒弟。”
    “在这里等徒弟”他笑,“你可知这房子是干什么的”·    我见他似无恶意,倒也不便表现得过激,知道:“大约知道些。”
    他上下打量着我:“你这和尚倒也不似普通和尚,你随我来吧·”说罢转身就走··    我欲跟上,被悟净一把拉住。
悟净道:“师傅,这可是妖怪啊·”·    “不妨事,”是反手拉住他,“咱们看看你师兄去··    那男人领头走下水去,脚下水面便往下弯了一大截,这河中四处都波涛汹涌,唯独他脚下的那一处风平浪静。
·    他在那站定,回头望我··    我急忙跟上··    “这避水珠你拿着·”他给我一粒珠子就走在了前面。
    我捏着那避水珠看了看,这东西通体碧绿,触手冰凉,倒是个好东西··    我将那东西收进怀里,一步踏入水中,足下所触之水纷纷避开,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一个气泡里悬在水中一样。
    不时有鱼成群结队自头顶游过,那鱼长得不出奇,棕灰色的身子,成年男人巴掌大小,却有些凶猛··灵魂转换·    我亲眼见到其中几条跳出水面咬住了水鸟的眼睛,将那飞禽生生拖下水中。
    那鸟落入水中不一会,那群鱼就围着游上来,你一口我一口转瞬之间将那水鸟扯得只剩白骨··    鲜红的血水夹着些破碎的羽毛四散漂流。
    我看得浑身发麻,问那男人:“先生,那是什么鱼”·    “这东西俗称食人鱼,满嘴利齿,能越出水面三尺左右,凶猛无比,人、鱼、鸟、兽没有它不吃的。”
他说着伸手抓了一条,向我展示那鱼细密尖锐的牙齿,末了,一口咬掉了鱼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鱼倒是个稀奇品种”·    他摇了摇头:“我之前在其他河里也见过,只是没有这般猖獗。”
    “这又是为何”我问··    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其他地方环境都对这鱼有各种限制,唯独这里能让它疯长。”
那女娃娃趴在他肩膀上瑟缩了下,别说哭,便是动也不敢动··    我感觉自己像是知道了点什么:“听起来,这鱼不是本地鱼”·    “是有人当个稀罕东西千里迢迢从外地带回来的。”
他道··    这么说来倒跟生物入侵似的·我思索着低头往水下看了看,只见丛生的水草间竟是白骨遍地,骷髅成山··    “吃人的是这鱼”我想了想又问,“那河中妖怪之说莫不是谣言”·    那男人哈哈大笑:“妖怪那倒不是谣言,我可不就是妖怪么”·    “三年前,我在河里睡觉,被那蠢货打捞上岸,”他嗤笑,“那蠢货想将我卖个好价钱,却又苦于无地方安置,就将那一缸的食人鱼尽皆倒入河中。”
    他笑得畅快:“你说,现今如此,可不是这些人自作自受”说话间又是一群食人鱼自头顶游过·· ·☆、第26章 水中仙· ·这里是南边最大的交易市场,他在这已经转了有三天了,没找到什么新鲜玩意。
    他需要新鲜的、罕见的、能抓人眼球,最好又不值什么钱,带到帝都去能忽悠那些贵族公子卖个好价钱的东西··    可惜,这样的东西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十一,你可找到合适的宝贝了”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正斜倚在门边拿眼瞧他,她身材丰腴,唇角一点美人痣,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十一是他在族里的大排行·这女人是他的旧相识··    “哪那么容易,”十一笑道,“看倒是看中了几个,只是都不太中意。”
    那女人一笑,扭着身子走过来一把扯住他袖子,带他就往里屋走,嗔道:“你这冤家遇着了难处怎不来找我”·    十一赔笑:“这不是怕打扰老板娘了吗。”
    那女人轻笑一声,松了手去掀那帘子,侧身让王大先进去··    这房间说不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四面八方摆着十几个琉璃缸,里面各式各样的鱼正游来游去。
    而房间正中,最大的那个鱼缸里面却游着一群其貌不扬的小鱼··    老板娘跟在他后头:“好好瞧瞧,这可是个新鲜东西”·    十一笑道:“这鱼缸看样子倒是值些钱,这里边的鱼倒是算不得稀奇。”
    那老板娘微微一笑,面上更添得色:“这你就不懂了·”她说着,让小厮从旁边的笼子里抓了一只鸡出来··    那小厮一手拎着鸡翅膀的根部,一手去解那绳子,然后竟将这胡乱扑腾的鸡直接扔进了鱼缸。”
    十一大惊,还未等他说些什么,更让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鱼缸中懒洋洋游来游去的鱼像是烧热的油遇着了冰凉的水,瞬间沸腾起来,它们轰地一下,群起而攻之,不过眨眼之间竟将那只鸡活生生撕得只剩下骨头。
    “如何”女子的声音轻柔又细腻··    “好,很好……”十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浴缸里凶残的小东西,他感觉自己找到了,足以引起那些小公子们兴趣的东西。
    “只是这价格,”他回过神来,“老板娘给个准数吧·”·    女子掩唇轻笑:“十一未免太见外了些,你我之间,还谈钱做什么。”
又絮絮道:“这东西虽然少见,在咱们这却很好养活,繁殖快,我送你几条,你养上几个月……”·    十一问那老板娘要了个特制的小缸子,抱着那一缸的鱼便踏上了归程。
    他打算在老家休息一段时间,照着老板娘说的,将鱼养好了,再去帝都买个好价钱··    老板娘送的五条,路上死了一条,几乎是立马被其他四条吃得只剩骨头。
    十一看得有些心惊,生怕这鱼自相残杀相互之间吃没了,只是幸好,他们似乎对活着的同类不感兴趣··    他买了个大水缸,将鱼放进水面,不时往里边喂些活物,这东西果然长得快,原本稀稀疏疏的四条,不过一个月就出了好多小鱼苗。
    那一日他们几个人凑一块喝酒聊天··    王三突然说起来一桩奇事,那家伙神神秘秘地道:“你们说这世上可有仙人·”·    王二当场就笑了:“仙人,自然是有的,那城里,那醉春楼里的可不都是仙人哈哈哈哈哈。”
·    几个酒鬼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王三突然正色道:“我说真的,我见着了·”·    “哈哈哈哈,他说他见着了”王二哈哈大笑,拍桌子道,“好你说你见着了,那你可能说说那仙人是什么个模样。”
    “是前几天见着的,我当时正收网,那仙人就坐在远处木头上面,好像没穿衣服,头发长长的散落在水里·”·    “哟,说得跟真的似的,”王二怪腔怪调地学他将那话重复了一遍,“这仙人,非得在水里,还得坐在个烂木头上面,还、还得不穿衣服”·    其他人又是笑作一团。
    “三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老大不小的,也该娶个老婆了,别成天的神啊鬼啊的瞎想,”有年长些的道,“纵使像你说的,遇到了仙人,那仙人能跟你能给你做老婆”·    “老老实实打渔,娶个老婆,成家立业要紧。”
旁边热纷纷附和··    “哎哟,你们这些个老古板是不懂三的心,三啊,你若是真遇着了那仙人,带回来给咱们兄弟瞧瞧,也好让咱开开眼啊,是不是,啊”王二仰头喝了口酒,又是一阵大笑。
    王三让他几次三番的取笑,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冷这张脸道:“你们都不信我”·    “唉,不是不信你,”有人打圆场,“就算是有这水中仙,跟咱们这些人有能扯上些什么关系呢,收收心吧。”
    “哈,你还真说对了”王二一把摔了碗,“还就是不信你你要说的是真的,我给你跪下磕头”·    旁边有人将王二拉开:“别闹别闹,闹什么呢,这好好的。”
    要说这王二王三还真是亲兄弟,只是这两人从小就有些不对付,王二看不惯王三那副木头样,王三嫌王二过于油滑··    再加上前两年家里老人去世分家产的事情,这原本还勉强处得来的兄弟两个愣是闹得仇人一般。
    王二这人油滑虽然油滑,但碰上自己这个弟弟,却总有事没事地要撩上个两把,不打架不过瘾一般,整个人就是个随时准备爆炸的火药桶··    王三道:“好你说的,我等着给我磕头下跪”·    “都是兄弟,别闹了别闹了。”
旁边有人要王三去喝酒,被王三一把甩开··    接下来,王三就天天守在那河边等那水中仙··    这场闹剧发生的时候,十一也窝在里面喝酒。
    十一这些年出门出得不少,相较于村里其他人,他的思维方式要独特一些··    比如他的想法就是——说是仙人,会不会是什么像人的鱼若能抓到一条,那可是一笔无本万利的买卖。
    如此,王三天天守着通天河,十一呢,则天天注意着王三··    或许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让王三给找到了··    他本是半夜出来走走,谁知在通天河边上就见着了那水中仙。
    那仙人趴在河边,双目紧闭,似是睡着了,他身上不着寸缕,腰部以下竟是鱼尾,大半部分还浸泡在水里··    王三大乐,却又不敢惊动仙人,只飞快地往回跑要找王二,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谁知在回去的路上,他先碰着了十一··    十一本来正准备睡觉,恰巧看到王三出门,就留了个心眼,此时见他这般火急火燎的往回走,心里更是明白了89分。
    他连忙迎了上去,嘴里叫道:“三哥,跑那么快干嘛呢·”·    王三也是个木头脑袋,听他问,也不多想就到:“那仙人在河边。”
这实在也怪不得他笨,毕竟,这世间有几人想过要从仙人身上赚钱呢··    “那你带我去瞧瞧·”十一笑道··    “我要找我哥,他还跟我打赌呢”王三道,“我没有说谎,我要他承认我没有说谎”说着就想继续跑。
    十一连忙一把给他拉住:“跑什么跑什么,你先带我看看去,要是真的,我给你作证”·    王三迟疑了一下:“可是我哥……”·    十一道:“你先带我去,我帮你看着,万一那仙人跑了呢,你哥又得说你骗他。”
    王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打算回头再去找王二·就算仙人跑了也有十一能给他作证不是··    两人去喘吁吁地跑到河边。
    那一丛茂密的芦苇之下竟真藏着个人,人身鱼尾的“人”··    十一喃喃道:“倒真是……”·    “我没说谎吧。”
王三大乐··    “是是·”十一连连点头··    “那我去找我哥了,你在这给我看着”·    “行。”
十一笑笑,打算等王三走之后将这人鱼抱回去,但转念又一想,虽说王三是个呆子,但放他回去了未免横生枝节··    再者,王二可是个油滑的,不如干脆——·    十一想着,竟是起了杀心,他藏了块大石头在身后,高叫道:“三哥,你慢走,我还有事要问你。”
    那木头傻乎乎的回过身来:“十一,还有什么事”·    ……·    我杀人了。
    这四个字在十一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倒腾,我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灵魂转换·    他呆呆地坐在房间里,人鱼被他丢在地上。
    他抱着脑袋,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三哥的尸体还在河边,会被发现的··    他应该把尸体丢到河里的——不、不行,丢到河里也会浮起来,那伤明显是被砸到了脑袋,到时候……·    他眼珠乱转,那只鸡被丢进鱼缸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那小东西吃肉可是很快的……没错没错,有了这条人鱼他还要那小东西干什么··    到时候只要说河里有妖怪就好了··    他想着,将那缸里的鱼都捞了起来用盒子装好,飞也似的跑去了河边。
    将三哥半个身子浸到水里,再将鱼倒进河里··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满头是汗的回到家中,刚一脚踏入家门,突然觉得浑身一凉·    那条人鱼正坐在地上,一双碧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第27章 鱼哥哥· ·“师傅”那猴子看到我就蹦过来了,对于自己夜不归宿一事毫无愧疚的模样··    我发誓在这个瞬间,我真的好想拔光这猴子的毛。
    “哟,竟有这般小的娃娃,”那猴子对着女娃娃左看右看,“不知吃起来味道如何·”·    那女娃娃被他吓得面色煞白,瑟瑟发抖,那副要哭却又不敢哭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这猴头我一把拉过他:“莫要胡说”·    “嘿嘿,”那猴子不以为意,“师傅你来看。”
他拉来到一扇门前,将门一推··    里面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没有水,好几个8.9岁的娃娃坐在一起玩游戏··    其中一个大的女娃娃往这边看了一眼,立马爬起来,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地叫道:“鱼哥哥。”
    后方传来一声冷笑··    那男人越过我将自己身上的女娃娃摘下来丢到地上,就说了一句:“新来的·”·    那大些的女娃娃拉住新来的小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男人:“鱼哥哥跟我们一起玩吧。”
    男人依旧阴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猴子在一旁笑得打跌:“妖怪当到你这份上也是百年难遇啊·”·    男人冷冷道:“猴子你闭嘴。”
    “哟,小鲤鱼,你这可是恼羞成怒啊,”猴子不怒反笑,“你这下界为妖,菩萨还不知道吧·”·    那男人瞬间抿紧了嘴不再说话。
    我突然生了些好奇:“悟空,这跟菩萨又有什么关系”·    “嗨,师傅,”那猴子一把拉过我,“你是不知道,这家伙是菩萨家养的鱼,菩萨懒给他取的名字,就一直叫他鲤鱼。”
    那男人哼了哼不说话··    “这些小娃娃又是怎么回事”我问··    猴子拿了个桃子一边咬一边道:“这个啊,还是让他来讲吧。”
    ……·    …………·    鲤鱼被十一装在水缸里,他懒得动,就懒洋洋的趴着,甩着长尾巴有一下每一下地拍着水。
    那个男人整天盯着他看,那表情跟看救命稻草似的·真有趣,他大概知道一点东西,比如,这个男人似乎为他杀了一个人,又比如,这男人将食人鱼放进了通天河。
    鲤鱼不急着跑,反正这人也不能拿他怎样,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反正菩萨也没来找他……·    然后,他遇到了十八··    那个像猫咪一样的男孩子,大大的眼睛,黑漆漆的头发,总是一副酷酷的略带不耐烦的表情。
    鲤鱼看到他便会不自觉地笑,这种喜欢大概源于本能,没有任何理由··    十八有事没事总喜欢挨着鲤鱼,用他那种酷酷的略带不耐烦的口气:“阿碧,你知道吗,村里的王三死了。”
    这时候鲤鱼就会用他那双碧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男孩子,露出一个平静温和的笑容··    鲤鱼偶尔会喜欢这种伪装,把自己假装成一副善良无害又天真无辜的模样。
    “阿碧,他们都说通天河里有妖怪·”少年将脑袋埋在鲤鱼长长的头发里,轻声说··    “阿碧,你好美·”·    鲤鱼又笑了,温柔又平静。
    少年伸手去摸鲤鱼的鳞片,那亮蓝色的鱼鳞像宝石一般蛊惑人心,让人移不开眼睛··    鱼鳞尖锐的边缘划破了少年的手,血腥气弥漫开来。
    鲤鱼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拉起少年的手含在嘴里,血腥味弥漫了他整个口腔··    两人四目相对··    少年的脸红了,他抽出自己的手飞快的跑了。
    他捂着自己的心,只觉得心脏跳得好快,简直要跳出胸膛一般··    鲤鱼静静躺在鱼缸里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    像他这样的怪物,对人类的诱惑几乎是致命的,鲤鱼深知这一点。
    十一急于想将他卖掉,但十八不乐意,这几天,这两兄弟总在争吵··    鲤鱼知道为什么,他只想笑:十一看到他就想到自己杀了人的事实,如何不急就跟急着将赃物脱手一个道理,越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夜长梦多。
    十八开始抱着他哭:“阿碧阿碧阿碧……”少年固执地叫着这个自己给他取的名字,虽然他一次也没回应过··    “阿碧,我不想离开你。”
亮晶晶的泪水挂了满脸,少年哽咽着··    妖怪也会被人类蛊惑吗大抵是会的··    “阿碧,我喜欢你。”
    “阿碧,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阿碧,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鲤鱼眨了下眼睛,伸手揽住少年的脖子,用他那双碧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为自己泪流满面的少年。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鲤鱼其实是不懂爱情的,他的世界相当简单,喜欢不喜欢,能吃和不能吃,打得过打不过,如此而已··    哪怕是对菩萨,更多的也是长久的依赖和对菩萨更宠红孩儿的愤恨。
    只对这个少年,鲤鱼是复杂的··    如果说在菩萨面前他可以卖萌撒娇,但在这个男孩面前他只能强大到撑起一片天空··    这种为了一个人而顶天立地的心思,是他从未有过的。
    这场单恋,在其中一方给予回应以后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十八越来越粘他,然后,他们开始发生关系··    但十八总是不愿意跟鲤鱼离开,这让鲤鱼很不开心。
    故而,在那一天,十一突然来找十八的时候,鲤鱼没有做任何提醒··    关系被撞破突然意味着剧烈的改变··    “跟我走吧。”
这是鲤鱼相对十八说的··    他到底是太骄傲太自负太自以为是了··    跟随菩萨多年,见多了菩萨的无所不能,鲤鱼渐渐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了。
    他放任这兄弟两个之间的争吵,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足够成熟的,成熟到他能够将十八带走的时机··    他终究是不够了解人类。
    十一杀了十八,只因为两人争吵中十八的一句话——“哥,王三哥不会是你杀的吧”·    这只是十八一句胡话,却偏偏刺中了十一的心,刺得他整日整夜地不得安宁。
    十一几乎每天都在挣扎,那小子知道什么了,他该不会……不,不会的,他那只是气话·万一他知道呢·    万一十八将事情捅出去了怎么办将那条人鱼给他不,不行,那可是他用王三的命换来的鱼怎么能送给十八。
    在他割断少年的喉咙的时候,少年还是满脸的困惑,他张了张嘴叫他:“哥……”·    十一快疯了。
    他丢了刀,控制不住地哀嚎起来,将自己的头发抓下一大把,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他在心底疯狂地质问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鱼从里间走了进来。
赤裸苍白的身体,漆黑的长发,碧色的眼睛,披覆鱼鳞的下身·那条鱼冷眼看着他,抱着少年的尸体离开了··    鲤鱼感觉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抱着少年去找菩萨。
    忏悔或者怎样都好,只要菩萨救他,只要——·    他在南海奔波了三天三夜,却怎么都进不去紫竹林··    知道此时,他才发现:菩萨不要他了。
    或许在他走的那一刻,菩萨就不要他了··    鲤鱼用定颜珠将少年的尸身定住,然后去找凶手算账··    那个男人跪倒在他面前,不停地磕头:“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说着竟是把自己的孩子推到他面前,抖抖索索道:“只要大王不吃小的,小的每年给大王进献一对童男童女·”·    鲤鱼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他突然不想轻易杀死这个人了,他提出了条件:“每半年一对。”
    “好好好·”男人满口答应··    鲤鱼笑了:“你知道现在水里都是些什么吗”他看着男人瞬间苍白的面孔,笑道:“每半年一对童男童女,否则,我就让你这里洪水滔天。”
    “你应该知道那可不是淹死的问题了·”鲤鱼走了,他决定长久地折磨这个男人,只有如此才能安抚他那颗日渐暴躁的心··    男人的一对儿女在他掌中瑟瑟发抖,鲤鱼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细密锋利的牙齿。
    “鱼哥哥,你见到我十八叔了吗”其中那个大些的女儿本来正瑟缩着,此时突然看清了鲤鱼的脸,到壮了些胆子··    她轻轻鲤鱼说:“鱼哥哥,我想十八叔了。”
    这女孩儿其实跟鲤鱼有过几次接触的,她总是跟在十八后面,鱼哥哥鱼哥哥地叫··    十八啊……·    鲤鱼愣住了,他蹲下身子,轻轻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捂着那女孩儿的脑袋,轻声道:“我也想他了。”
    这心肠狠毒的妖孽突然之间泪流满面·· ·☆、第28章 大妖怪· ·少年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托腮正看着手边的一株珊瑚,他皮肤粉嫩,眼睛明亮,倒好似活人一般。
    鲤鱼揉揉少年的头发,低头摆动那盆珊瑚··    少年托腮看着他,眼珠转也不转··灵魂转换·    “这就是十八”我问。
    猴子叹了口气道:“老孙之前去地府,想把他的魂魄带回来,谁知阎王老儿不准,说是早教投胎去了·”·    我有些惊奇:“当初那乌鸡国国王……”不是找回了了吗·    “师傅有所不知,这时间魂魄纵使怨念深重,死了也是要入轮回的,”猴子道,“当初那乌鸡国国王一事,因各路人马安排,阎王便未曾强行让他转世,自然与此事不同。”
    鲤鱼摆弄珊瑚的手顿了一顿:“阎王可说转世去了哪里”·    猴子笑了:“凡是喝了那孟婆汤过了三途河,灵魂便如新生,你纵是找到了又能如何”·    “大圣。”
鲤鱼再不猴子猴子的叫了··    猴子咬着桃子道:“此地向西八百里处有一户人家,那家三公子方才两岁,姓陈名玄清,你可去看看·”·    鲤鱼闻言,道了声谢起身就走。
    “那小公子过得可好”我问猴子··    “生在富贵人家能有什么不好·”猴子嬉笑道。
    正这时,忽见鲤鱼又回来了,他径入里间套了身衣服,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头戴方巾的书生模样,跑出来问我:“师傅看我可有不妥”·    那猴子正跟我说话,闻得此言跳下凳子,不耐烦地给他推出门去:“都好都好,没什么不妥。”
    我失笑,拉住那猴子:“不得无礼·”·    那猴子还嘀咕:“这鲤鱼忒墨迹·”·    我笑:“他用情越深自然举止上越谨慎。”
    “师傅,”那猴子竟笑得打跌,直瞅着我看,“你这话说得倒像是个六根不净的和尚·”·    “胡说”我板了张脸不理他。
    那猴子不知想到了什么,道:“要我说是那鲤鱼无用·”·    我瞪他:“莫要胡说”·    八戒呵呵就乐了:“师傅,你是不知道,猴哥说这话是要吹牛呢”·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猴子赶苍蝇似的将八戒赶到一边,又对我道:“若是俺老孙,事发即去找阎王老儿要人,他还能不给”·    八戒翻了个白眼:“师哥这是没吃过苦头不晓得疼。”
    我笑着摇摇头:“你这猢狲,忒大的口气·”·    “嘿嘿,不是老孙口气大,是师傅心太小·”那猴子凑过来,一张毛脸蹭得我面皮发痒。
    我闻得他一身酒气,觑他一眼,也没推开,只道:“过会便上路吧·”·    那猴子连连点头:“好好好·”说完,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竟是不动了。
    我以手抚额,只觉得头疼··    八戒嘿嘿直乐:“鲤鱼给的酒是三日醉,猴哥喝了不少·”·    得,我更头疼了。
    我起身试图去拉那猴子,八戒笑呵呵的来帮忙··    他动作倒是简单粗暴得很,扯着那猴子的衣服将他拎起来一把抗上肩,甩进了客房。
    我听得那砰地一声巨响,急忙去看··    八戒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的师傅,那猴子铜头铁臂,摔不死的·”·    看到之后,我的担心果然转换了个方向。
    客房里那张床硬是八戒被砸出了个窟窿,两侧往中间塌陷下去·那猴子躺在中间好不自在··    我盯着猴子看了会,叹了口气,正欲走,忽听猴子道:“佛祖俺老孙让你骗了”·    “俺老孙让你骗了”·    我听得心肝俱颤,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这种话,可是能随便说的·    那猴子倏地睁开眼睛,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盯着我。
    “师傅·”他开口··    “嗯·”我叹口气,应了一声··    “师傅。”
他又叫··    “我在·”·    那猴子一把扯住我,毛乎乎的窝在我怀里,含糊道:“师傅,你身上有些妖气。”
    我让他吓得肝胆俱裂,用力想要推开他··    是了,金蝉子那颗心让我长了一身血肉,却不能改变我并非人的事实··    他紧拽着我不撒手,嘴里道:“师傅,我送你回长安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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