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 by 琉璃蓝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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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蝉 by 琉璃蓝泽
灵异神怪边缘恋歌 ·文案:·     空蝉(重修版)·· ·每章标题和每章结束句(若有的话)均来自志方あきこ《空蝉》·· ·此文思维极跳跃,且有很多未在文中解释明白的私设定,更多是写给自己看的,不懂之处还请随意多担待略过罢。
 ·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修普诺斯,塔纳托斯 ┃ 配角:哈迪斯,冥界众,奥林匹斯众 ┃ 其它:希腊神话,神话时代· · ·==================· ·☆、在追忆的尽头 静静地摇晃着· ·塔纳托斯做了一个梦。
这是非常令人诧异的事··或许不做梦才令人诧异,但对于塔纳托斯来说,睡眠和梦才令人诧异··他有自己的休息方式,睡眠不是他的兄弟么··而他是死亡。
梦的颜色很单调,混沌肃穆的黑,色泽浅淡不一仿佛被水浸染似的灰,柔和的白··调和在一处,牛奶晕开在墨黑的水里般,便显出各种各样的形状远近来··被水晕染开的模糊,上下四方。
景色也很单调,尽是些原初一无所有的荒漠,原野上一片黑色枝桠,在不知何处来的昼光下反射白骨似的惨光,地上也都是些黑白交错的沙砾,有些像亘古荒原,有些像铺满被大火烧成炭的渣野,而他脚下踩的地方则是一片纯白的沙滩。
头顶也还挂着星星,但不是以往璀璨辉煌的冠冕之光,而是苍白无力的黯淡·天穹的黑暗也不再神圣古老,而是一种微妙的黯淡枯槁,好像那是一块劣质的黑布,上面破破烂烂地戳了些洞当做星辰。
自然地,没有声音··他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然而各处都给他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呆在这里好像呼吸一样自然··什么都没有的寂然宁静··安然的荒野。
仿佛骨骼相互摩擦似的声音轻轻地在脑海中作响,羽毛拂过的轻柔·回过头,他看见那些苦涩的枯枝仿佛浪潮一样慢慢涌来,纤纤支张的姿态··它们匍匐在脚下,编织成篱笆和围墙,又缠绕长大如同一座荒废已久的神殿被裹在里面,涨地比士兵瞭望的塔还要高。
谦卑地,它们宛如给他披上外衣似地裹住他··他并不明白它们在做些什么,企图什么·不过他就那样站着,等待着它们会做些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也什么都知道,无动于衷。
手上传来微微的刺痛,他低下头,肩上的银发却抢先滑落下来,朦胧里却璀璨得像真正星辰的流光倾泻·枯枝抖抖索索,好像老妇温柔粗糙的手指一样又把它拂到一边,他就看见刺藤托住他的手腕,然后收紧了,锋利的长刺刺破了血管。
有些黏稠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来,血应该是鲜红的,但是在这单色调的世界里不可能有那种生命一样热烈的颜色——自然不可能··液体是闪烁的银白,从他身体里缓缓流淌出来,冰凉黏稠,滴落到土地和黑色的、颤抖生长的枝桠上,划出一道道闪亮的痕迹。
然后刹那里,它们静止了··那些银色血迹一样的东西消失了··再然后,遮天蔽日,如同海一样无边际的荆棘之森瞬时飞灰湮灭··他知道的··永恒的死亡。
手上仍然有些刺痛,他低下头,发现一小圈黑色棘刺流连在手上··接着长久地醒来··空气中有湿嫩的花朵好闻的香气,原野的风穿过漫长廊柱轻轻回荡,帷幔微动。
他躺在伊利西亚自己神殿的床上,手上还有微微的幻痛··命运的声音还没有像天上的星辰一样对他低语,所以他知道醒来的时间还相当早,可以想些事情··梦,他稍微想了想,就想起昨天修普诺斯回到冥界的事。
修普诺斯的能力很强大,他的影响遍及天神和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使人坠入其中而不自觉··如果不是他没有沉睡和做梦的习惯,也无法察觉这悄然的改变。
使他感觉到修普诺斯确实现在在冥界··心中的深渊掠过一丝波动,难以察觉是什么感情·他向来不喜欢□□涉和影响,是极其自我的存在··不过也许并不是仅仅因为这个。
也无所谓了··穿好衣服,他走出神殿··伊利西亚的天光总是柔柔地,带点仿佛花瓣折射的淡黄光泽·原野上又毫无预兆地刮起大风,又温柔又猛烈,花朵的碎片飞扬。
缭乱花幕里,不远处的神殿雪白崭新地仿佛昼光,他看见有人从里面缓缓步出,满头金发,衣袖上绣着仿佛随意洒落的罂粟花,与正在飘舞的混在一处··然后他转过头,向着地上的世界进发。
· ·☆、连缀永恒,遥远的约定· ·修普诺斯坐在洁白台阶边沿,垂在手边的衣袖平整地在上面摊开,神殿的台阶都很高而肃穆整齐,都像是和巨人匹配般的巨石凿成。
背后的伤痕沸腾灼烧,如果看得到必定是鲜红淋漓的纵横,要用十年漫长时光愈合的伤口··奥林帕斯是荣华的荆棘丛,充满智慧和情感的风暴·纵使沉默、无存在感如你,也轻易被卷入漩涡,而后被掷出。
说,这并非你应在之处··实在地,你既非强力,又非智慧,更无维系的血缘·轻易被迁怒,被憎恨·在那里,不过被风扬起的尘埃,水上的浮萍··以致于现在来到这里。
他伸出手,感受着风在掌上和发丝间舞动··伊利西亚与奥林帕斯有某种相似的气息··因为哈迪斯是宙斯的兄弟·那个金发灿如辉煌炎日,碧眸清澄若晴空,脸庞威严秀美,王座之上霹雳环绕摧毁一切的至高神主。
因为他们都是克洛诺斯之子··那黄金时代的光之君主··有个影子在眼角晃了晃,他稍微斜过身,看见一只松鼠捧着个果实慢慢走过来,眼睛如黑豆··他把它抱到手上,轻轻抚着它。
原野上吹来和风,温柔而优雅,带着黄金时代才有的梦幻,仿佛白皙的双手抚上来,在耳边低喃··不远处,忘川水光在他金色眼眸里闪烁··然而真正来说,伊利西亚依旧是独一无二的。
伊利西亚何其美丽·它的美是纯白无瑕,未有苦难的乐园··随着上代神王的离去,整个黄金时代也在时间中关上永恒的大门·天上人间,再无处寻觅与此地相似的痕迹。
·这里是克洛诺斯在大地上所留的唯一所化··失落的迷梦,逝去的幸福,永无法回首的记忆,忧悒如泪水的怀念气息··哈迪斯,你竟选择了这里为你常居之处,将你的心和身体安置在这里么。
你在为谁守墓··松鼠啃完了坚果,慢慢地匍匐下身体爬走了·又时不时回过头来望望·雪白衣料,一头金丝长发自然地流溢下来,秀丽宁静的侧脸渐渐被高大的廊柱掩住,远处花幕里的碧空群山神殿却时光静止般凝滞不动。
他还在慢慢地思索,梦境的羽翼在背后轻轻展开,思想渐趋昏沉,把他的眼合上·伊利西亚独特的纯白宁静,羽蝶般轻盈,与他相性很合·一切都使他觉得慵懒困倦,本能般的保护,诱惑他。
诱惑他,不要再去想··“修普诺斯·”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回响,梦的群蝶哗然飞去,他抬起头来,对上一双深深湖水般的幽碧瞳仁··“陛下。”
他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向面前的人致意··丝线一样纤细,精金质地般沉重耀目,这样一头长发衬着沉静脸庞越发显得气质秀雅温和··他确实是塔纳托斯的双生兄长,镜像般毫无二致的容颜。
然而气质天差地别·如果站在一起,没人能否认他们之间的血缘;但同时,没人会把他们混淆,截然不同,彼此没有融合甚至对立的地方··“不管怎么样,希望你至少在这里能比在奥林匹斯自由些。”
“多谢陛下好意,我很好·”·比子夜更深暗的厚重长袍逶迤垂下,庞大威严流泻·同样漆黑的发却衬托出一张无与伦比的白皙脸庞,君主威严与绝伦的美并存。
使修普诺斯不能不意识到,他确实与宙斯是兄弟··沉默了一会儿,带着花香的风在发丝间舞动··“我的主宫殿在朱迪加·”沉静稳重的声音继续说,“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到那里来找我,或者去原野找拉达曼提斯。”
修普诺斯知道应当细心聆听他的话语,自己理当尊敬的神,现今的冥界之主·但是哈迪斯的声音仿佛渐渐远去,思想变得昏沉朦胧··眼底颜色慢慢褪去成苍白,又有些什么涌进来,湿冷的灰色潮水般湮过记忆。
酸蓝闪电在身躯上复苏,蛇般曲行蜿蜒割裂开肉体·雷霆的威力和痛苦有刹那的重演,仿佛打碎了此时此地的眼前现实,碎裂的罅隙里有无数荒诞·他在其中瞥见死界的景象,那样一片无边无际,世界原初和末日才会存在的荒野。
又正因为太过昏暗,所以才鲜明凌厉··“修普诺斯”·“没事·”扶住廊柱,白石冰凉光滑地贴住掌心,他冷静下来,歉疚地笑笑。
哈迪斯静静地望住他,表情似乎被触动般想说些什么,最后滑出口的语句却简单平和··“先去休息吧·”·修普诺斯点了点头,然后告辞离开。
然而他并没有即刻去休憩··身体上的疼痛实际上并没有使他在意·他只要进入沉眠就能抛弃这具躯体,连带抛弃它的伤害和苦痛·正像任何人与神从睡眠中得到的那样,斩断现实的烦恼,享受暂时无忧的舒适和放松。
赫拉憎恨赫拉克勒斯,在他摧毁伊利昂之后,她令修普诺斯使宙斯沉睡,又使海面起暴风,将赫拉克勒斯至科斯·醒来后的宙斯大怒,四处寻找罪魁祸首,修普诺斯无疑首当其冲。
若非镇束人与神的黑夜出手,局面尚不知如何收拾··即使如此,修普诺斯也终究带着雷霆之伤离开了奥林帕斯,来到无有阳光、阴暗潮湿的冥界··如今,你还能往何处去,又想要做什么呢,修普诺斯·· ·☆、被悲伤润湿的空蝉· ·苍翠枝叶纷披,淡紫银白的花串如雨垂落,藤蔓悄然攀上雪白的石柱。
金色的眼睛很宁静,没有一点波澜··他并没有犹豫和思考地穿过花廊,逐渐远离这片梦幻··他走入黑暗,空气是久远未曾触及的冰凉潮湿,唤醒深藏的感知和记忆。
他下到光不可及之处,就是世界的源头和尽头·猛烈咆哮,将所有敢于闯入深渊的入侵者抛出的大风不能拦住他,因为他本属于这里··他来到星辰的王宫。
夜晚的主宰,戴星之冠冕的女皇坐在御座上等待他··他向她微微致意·她起身,向他走来·星光在她黑暗的长裙上如水流动,那就是寰宇的衣袍··黑夜伸出双臂拥抱他,吻他的额头。
欢迎回到这里·我的孩子··如您所愿··不,修,这并不仅仅因为我(ANANKE),同样也是为你自己的意志··黑夜的手抚过他的脸颊。
即使在众权势的世界里,你也游离在外·在你自己的永世之中,你远离了物质的万有·你的知识是属灵的,就是你本来的·同时,你也遗忘了某些记忆。
你的心是虚空,你的灵魂是幻影··倘若你的意念是无有,你的自我不过是空壳·万象于你又有什么呢··灵异神怪边缘恋歌·我为你心忧··不必担心,母亲。
我即属自己,就能成就我所应做的··我所担心的并非这些·修·也许你以为自己已然完全·也许这在某种程度是真的,然而这并非我所愿见。
你感受不到,并非因为不存在··永恒之中,你遗忘了某些,在荒芜的原野上迷茫徘徊··愿你能成为自己,知道想要的是什么··修普诺斯离开了深渊,原路返回。
路上,他还遇到了一个想不到的神··“修普诺斯”有谁叫住了他,他转过身去··入眼的是一双灿然金翼,全宇宙,哪怕再辉煌强盛的光芒都不会比它更美丽。
它在背后轻轻扇动着,清秀高挑的少年··漂亮的金色卷发,眼睛是柔和浓艳的祖母绿色,如果仔细往里看的话,能看见极其细小的黄金微粒在其中飞舞··“厄洛斯”·“嗨,好久不见。”
厄洛斯靠在黑岩上交错双腿懒洋洋地向他招手··“你仍然在这里”·“其实我习惯在大地上游荡,那比较好玩·”厄洛斯笑着摆摆手,“不过偶尔还是会回这里。”
“是啊·”·厄洛斯望向他,那是极美丽的眼睛··“而漫游大地的你也同样终究要回到这里·”·厄洛斯伸出手给他,手里盛开着一朵小小的金蔷薇,黑暗中流动的星星灿烂。
·“给你·”·“嗯”·“留着或者送人,随便了,算是你回来的礼物吧·”·修普诺斯接过来,厄洛斯只一笑,金翼一拍,便化为一道流光离开了。
“那么,再见啦·”·四周又只剩下纯然的寂静和黑暗,只有手里拿着的闪耀蔷薇证明厄洛斯曾经来过··修普诺斯继续往前走去,直至一线纯净辉煌的光芒破开黑暗,渐渐盛起,那就是大地边缘的伊利西亚。
这光不是日头的光,是与照耀在奥林帕斯上相同的神国之光,就是第五元素埃忒尔的永恒之光··埃忒尔,埃忒尔·你的盛光何其清洁,是灵的烈焰,光中之光。
修普诺斯伸出手,光芒仿佛有实质,在他手中聚集流动·这光是埃忒尔倒映在世界之镜中的折射·众灵之中,埃忒尔最远离物质·极少的几次将自己束缚于有限的躯体内以神的姿态显形,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万有变幻万象,不能抵达他所在的地方··修普诺斯一贯地放任思绪,漫无边际地想着·无意间抬起头时,有刹那的惊愕··有身影向他走来,飘洒的长发上落满星辉,眼睛是虚无透明的银色。
那个身姿与他多么相像··那个形象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走来,从遗忘的时间中走来·唤醒他的记忆,某些久已不曾翻出的感观··他的脸颊和指尖触到凉意,拂动的风里有冬日结冰湖面般寒冷的气息。
那个存在,曾与自己共生为双子··将之摧毁——·· ·☆、替换所有绝望 爱慕一切孤独· ·修普诺斯的执掌领域是沉睡世界··你将说,那如此虚幻。
实际上那是真实·是你从无边现实中骤然惊醒,发现世界如此昏沉迷蒙·其本质乃是黑暗与光明在深渊洞穴中投影扭曲形成的虚幻万象··清醒的世界属死,沉睡的世界处于梦。
修普诺斯大部分时间都身在他的归属之处··梦境里一片沉黑,寂静沉默的黑暗从他手上流过,或者说在身边流动,这只是一种感触·这黑暗像物质,也像场,能触到,又虚无。
黏稠地比罪孽更沉重,轻忽过最快的思想··这就是最初的混沌,是物质尚未成型的世界之梦的深渊底端,无法存在于清醒世界··某些闪亮轻盈的思绪,在黑暗中低语,不断凝结成长,向上飞扬,汇聚为一片梦幻纯净的天空。
那就是梦界··你可以乘舟而上,在那极美丽的光芒中游荡·那投射的万物,斑斓变幻··更多时候,修普诺斯只是降到这最幽暗的山谷深处,在连思绪和存在都未诞生、只有寂静的无尽深渊中。
在这里,远离万物,只有万古沉眠的安宁黑暗··他的思绪渐渐散漫,用纯白羽翼将自己包裹起来,即将沉浸于此处··微粒充盈,抽象不可见的律法,飘扬开,像风般散去了这黑暗,扰动。
黑暗的荣光冠冕里,隔着朦胧的雾他看见世界起初与末日的荒诞死寂,巨大黑翼的阴影覆盖住所有时间空间,极骄傲,极冷漠··长久地醒来··伊利西亚的风从很遥远的地方吹来,轻柔地拂过脸颊,带着原野特有的花香。
葡萄藤凝绿宽厚的叶浓密地覆盖在洁白石柱上,神圣土地催发出挂着露珠的三叶草和风信子、藏红花,花园里尽是馥郁美景··不合群者,哪怕你一直在奥林匹斯,并得到所有人喜爱。
如果你待谁都是一样的话,那只不过证明你对他们全都毫无在乎而已··雅典娜的话语幻音般在身后回响,冷静锋利·回忆那么纤毫毕现,以至于他甚至想起那时泉水反射着一条条白亮亮的光,使之看起来白银般纯洁耀目,潺潺流水声宁静如出空谷。
手里拿着的罂粟花朵灼灼殷红地燃烧,那个金盔银足的女神说出这番话,青色眼瞳深处蕴着冷冷的灰色海浪··雅典娜说这些话也许是想说明什么,也许她以为比其它神看得更深。
看得出外表温柔性格恬静的他并无执着和热爱,与其它神的友好也只是表面,内里不过虚空··然而,实际上她依旧并不真正了解,即使宙斯也不了解·他们的知识是众权势的知识,他们的智慧是属世的智慧。
而这一切成就了现在的他们,世代之子··修普诺斯的家族是另一类存在·自普罗米修斯之后,直至可预见的未来,都再无神去想要了解·毕竟对于奥林帕斯神来说,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无威胁的,可遗忘的,处于世界边缘的。
现在他在这里,记忆遥远尽头的地方,又会发生什么他不能知道··然而··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我已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 ·☆、5· ··塔纳托斯又遇见了那个重复的梦境,怪鸟羽毛般凌厉怪异的棘林铺天盖地,然后在身上刺出伤痕,银色的血液粘稠流淌下来,一切随之灰飞烟灭。
说不上怪异,但总是令他不舒服··然后醒过来··宫殿里很宁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望着陶瓶里的花簇发了会儿呆,它们在纱幔中被风轻轻拂动,印出摇晃的影子,他支起身,时间似乎有些过晚了。
“塔纳托斯大人,您醒了吗”房间外探出半张秀丽脸庞,随即走了过来向他行礼··“嗯·”·“修普诺斯大人说想要见您。”
他转过脸,有刹那神气像是很迷茫,不知道这个名字和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随即就清醒过来··“知道了·”·远远地,他走过来,看见那个身影坐在神殿外的一段长廊里,顶柱上缠满蔓生植物又垂落下来,白石砌成的坛中绽满繁花,多如银篮中的水果。
“修普诺斯·”·他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睛温和地望着面前的人··“有什么事吗”塔纳托斯在他面前坐下来。
“我回了一趟塔尔塔罗斯·”修普诺斯说··“嗯·”·一时的沉默··“现在的冥界我还不太熟悉,可能要麻烦你了。”
“嗯·”·塔纳托斯的头微微低着,细碎额发散了些下来,表情看起来很宁静,也不显冷漠·只有眼瞳是虚空的银,看不到灵魂··修普诺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塔纳托斯也放任这种沉默持续。
·修普诺斯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微妙的尴尬局面··他想要见塔纳托斯,在看见弟弟的刹那他就明白·他想要见他,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出现··从尘封已久的记忆中走出,那个寒冷的银色形象与他如此相似,唤起他的既视感。
然而真到了现在,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他无法像应付无关紧要的人那样自如地随便说些什么,那样太陌生疏远·但他也无法像对待一般的家人,比如与母亲那样,用与自己的同类说话的熟稔姿态。
生为双子,他对塔纳托斯有一种天生的、不必言说的了解·知道现在塔纳托斯感到相当不自在,抗拒着闯入他世界的陌生者,不想交谈些空无的客套,更不想被深入认知。
另一方面,时间过去甚久,记忆消逝在其彼端·塔纳托斯对他,或者说他们对彼此而言都太陌生了··在不可追溯般遥远的记忆里,他们似乎曾经非常熟悉,然而现在即使坐在一起,也相隔着无限时间的距离。
他们无法视彼此为陌生,但也无法假装他们仍然彼此亲密无间·这一切导致他们重逢的相处显得无比的僵硬、怪诞、笨拙· ·不知所措··他有无数话想说,但是又都无法出口,都无法应付现在的局面。
“修普诺斯”·他霍然回过神来,看见塔纳托斯望着他··某种古怪的歉疚感抓住他·他惯性地任由意识漫游走神,让塔纳托斯等候甚久之后主动开口。
这似乎很不好··“抱歉·”·“没什么·”·塔纳托斯一直微低着头,并不常望向他,纤长睫毛挡住了部分神情,总显得心不在焉。
令人感到,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无生气的石像,他的心在别的遥远地方··“说起来……修普诺斯,想问你一件事·”·“请问。”
稍许别过脸去,塔纳托斯的眼瞳里粼粼映着水纹,不远处就是忘川··“最近我坠入沉眠的梦中,这应该是你的影响·”·“我开始做一个非常古怪的梦。
如果是你的原因的话,我想知道是为什么·”·修普诺斯轻轻点头··“好的·”·他知道塔纳托斯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我想知道该如何消除这种影响。
· ·☆、来我这里 相互交织心灵· ·修普诺斯的神殿也很清静,甚至比塔纳托斯的神殿更加简洁少于装饰,主人的品味显然倾向于素净幽雅·而塔纳托斯向来没怎么在意这种事,神殿的风格几乎是宁芙们自作主张一手造就的。
几只蝴蝶抱着罂粟花静静地扇着薄翼,在天光下闪烁着奇异美丽的磷粉光彩,看几个身影移过去,见惯不惊··“是什么梦境·”为了打破沉默,修普诺斯说。
他有种古怪的责任感,如果出现这种尴尬,那么负责解决的是他,而不是塔纳托斯··“不知道,只有黑白两色,样子很像灰色荒野·不过长着很多荆棘,看起来倒像塔尔塔罗斯的那些。
然后我站在其中,那些荆棘总是越长越多,要我流血,流出来的血是银色的·然后它们消失,梦境就结束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应当在哪里见过。
他们来到内室··罂粟花迷醉浓郁地弥漫,开出梦幻的甜香··“有必要用熏香吗”塔纳托斯微微皱了下眉,问题不在香料本身,而意味着籍它所现,修普诺斯所要做的。
要叫他放下戒备,自身的防护··灵异神怪边缘恋歌·“我不清楚你的力量会不会造成影响,总是慎重一点好,何况你是我的弟弟·”·轻淡烟气袅袅缠绕盘旋。
“我说,你一定要点这个才能睡吗”塔纳托斯倚着枕头说··“刚学会做的,你不喜欢”·“香气太浓了。”
塔纳托斯抱怨说,“你身上的就够多了·”·“好啦,下次我会注意点·本来以为你会喜欢的·”修普诺斯安慰似说。
“我喜欢只是因为那种气息存在于你身上而已·”·相似的气味、场景,唤起了某种既视感,模糊的熟悉,比记忆更淡薄··修普诺斯愣了下,伸出手掠过塔纳托斯的耳畔,除去弟弟的发饰,让长长银发不受约束地披散开来。
脸庞近在咫尺,陌生而熟悉,那种寒冷如冰晶的气息也更明显了·垂落下来的头发削弱了脸庞因苍白而显凌厉的线条感,有一种看起来更年幼的错觉··修普诺斯凑得极近,几至分辨不出花香是来自他身上或者香料中。
他伸手揽住了塔纳托斯的肩膀,然后吻了吻他的额头,并打开自己的羽翼··瞬时,四方变幻··修普诺斯让坠入沉眠中的塔纳托斯躺在床上,把手放到他的额头,凉意渗进来,他阖上眼,进入弟弟的梦境之中。
一样的黑暗··或者至少说,相似的黑暗··然而修普诺斯迷路了··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梦境,不完全是·修普诺斯并不觉得惊讶,毕竟塔纳托斯是死亡,他的同族。
他们彼此是不同的灵,只有外在的物质之躯相似·而非像大地后裔那样出自一样的血,将诸神塑造出来的是同样的复制··他回想塔纳托斯在路上所说的话,刹那返回到与冥王谈话的那个上午,确实见过那样的场景。
也许那是因为他也被塔纳托斯影响了··这里实际上更可能是潜意识的深渊,或者更奇怪的东西·修普诺斯伸出手,触及的只是浓黑的空洞,潜意识应当是充满了无数话语和思想的世界,但这里一无所有。
他们与万有中的生命不同·生命的潜意识里有无数本能,是构筑成生命存在里的齿轮和根源·但躯体之内,他们的内里只有灵本身·他们外表、言行举止看起来得以与生命相似,依靠的是知识(NOOS)。
他们只是以知识知道该如何表现、为何如此,而非依据生命的本能··修普诺斯以前并未试过进入过其它灵的意念之中,也就无从判断现在的情况有何异常··他一路走过去,黑暗在他身边流淌,时间停滞了。
不是不能离开,只是这样一无所获终究不甘心,何况——·塔尔塔罗斯的荆棘··最终修普诺斯还是在深渊的最底层找到了它··一旦踏入这个领域,他就立刻知道了。
脚下黑白交错的粗糙沙砾,远方有纯白的沙滩,有大火肆虐而过仅余焦炭的森野,天空黯淡破败地压下来,而世界荒芜冷漠··类似记忆的假象··骨骼摩擦般糙砺的沙沙响起来,他回过头。
地里生长出灌木丛来,仅余枯骨的枝条焦黑锋利,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朝他靠近··他把手搭在近在身旁的荆棘长刺上,传递过来的气息一如之前感觉到的寂静沉默。
来,告诉我你们想做些什么··它们刺穿了他的心脏··· ·☆、我来为你除去心中的芒刺· ·世界震摇了一下,时间凝冻住了··五感皆失般的死寂。
然后有淅淅沙沙的轻微声音响起来,不协调的杂音,也渐渐能感觉到周围的存在··他微些惊讶地发现,那是塔尔塔罗斯底的景象,连接着混沌的无边丰腴黑土,长满了黑暗的枝桠。
湿重苍白雾气缭绕,有大风刮过时就被猛然吹散显露黑暗,而后又慢慢聚拢,盲目的迷宫··他在其间慢慢穿行··深渊,世界的起源与尽头·无限无定之气从裂缝(CHAOS)里上升,化为浓雾,雾气凝结降落为黑暗的大渊,而水之死又化为土。
升至高处的气与水的流动化为大风··这就是潮湿寒冷,终年烈风的塔尔塔罗斯··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荆棘··这些荆棘,并非生命·而是意图冲破封印、被物质化的疯狂混沌。
“修普诺斯……”略显青稚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轻轻作响,像有谁在身旁低语··身为梦国之主,他清楚此时身边万物皆为虚空,甚至连发声的虚像也必不在他身边。
然而,确实有某种东西在这无垠幽黯中游荡··他朝那处望去,黑暗里的细碎银光,像星子闪耀在夜空··他走过去,走得近了,发现那是一泓泉水··泉水如冰,看起来极洁净,荡漾着无数迷醉的星屑。
泉底仿佛沉淀着什么,朦胧流光里像有另一个世界,只是看不清··这是……忘川么··他往泉水中望去,水面倒映不出他的影子,却显出了一朵小小的金色蔷薇花。
修普诺斯若有所思地把那支金蔷薇拿出来··这朵花,厄洛斯应该是从天外之所的花园里摘来的··天外之所,理念构筑的存在·万象幻影的真实之源。
如果那朵爱神蔷薇能在此处倒映出影子,那么意味着……·他松开手,花朵翩然掉落,浮荡在水面上··水中星辉大盛起来,细碎光芒不断溢出,如雪飘荡。
直至四周皆为无尽虚空的银白··他飘游在无知无觉、水晶般闪亮的虚无之中··勒忒,魂之死与憩宿,遗忘之乡··洗去记忆,蒙灵之眼··想起来了吗修普诺斯最初你是怎样遗忘自己,被无知蒙蔽,以星界物质包裹自身,才穿过罅隙成为此在的存在。
而现在你已醒来··是啊·他说,睁开眼睛,里面是黄金乡的迷蒙梦境··在这无限遗忘之中,仍然有什么是不被磨灭的··甚或,这遗忘之界就是为保护那存在而建造。
就如同它当初保护他一样··这与修普诺斯对自身的认知又很像,夜神确实将他们生为了双子·他们的外在,内里的构造,都如此相像··而在这里的是……·他伸出手握住那朵蔷薇。
一触碰,四周虚无的白就徐徐退去·色彩,形状,触感,气味·凡物质界所应有的,都显现了··这就是他在泉水边时,往水面望去时看到的倒影风景。
过往的记忆,年幼时的记忆··他望着那些幻影··万象变幻,将之维系的只是一句简单的魔咒··那句言灵在记忆中央,被包裹在辉煌闪亮的液态罗斯(ROS)之中,如同被封入琥珀。
他往那处走去·伸出手·遗忘之界徐徐退开,记忆幻影逐渐缩小集中·最后只剩下无垠黑暗中一团闪闪发亮的火焰·那就是死亡的灵在物质界成形的知性灵魂,塔纳托斯。
落在手中的光焰是冰冷的·他却觉得很温柔·那些幻影记忆是如此熟悉,从他的心中被映照·他的记忆难道不是那些的镜像么··还给我。
修普诺斯转过身··那是一个苍白的虚像··他背后是无垠黑暗,上下四方,为之惊醒··那就是死亡的灵··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塔纳。
修普诺斯走过去··那个虚像的形态取用了幼年时期的塔纳托斯,手脚纤细··那个梦,是因为你么··在裂缝(CHOAS)边缘徘徊,在末日··召唤那边的黑暗,来割裂自身肉体。
要让被束缚的灵回到真正归属之地··是的,我想回去·但是那时候有过言灵,我会遵守··他伸手抱住那团光焰,黑暗帷幕逐渐降落,如羽翼般从四周伸展,要包裹他回归。
那个梦境是因为你··我·不要忘记是因为你,我才被拉入沉眠·她使我们太过相似,容易影响·否则,即使你拿着真实蔷薇,也无法如此随意无碍地进入我的域。
看着那犹如从记忆幻影里走出的虚像,修普诺斯忽然有种模糊的情感,来自久远的记忆·就是那些刚才看到的记忆··他半跪下来,揽住那个幼小的身形。
有欲望被唤醒,他想要抚摸那头看起来非常柔软的银发,想要亲吻碎发落下的额角··那个虚像抬起手,蒙住他双眼,触感寒冷如冰雪··你回去罢·这里不是你应来之处。
浓郁香气在周围环绕成迷雾,显得神秘奥深,催人入眠·修普诺斯收拢了双翼,把手从弟弟额上收回来,眼睫和指尖上都仍然留存着凉意··塔纳托斯还未醒来,沉睡中看起来石像般冰冷。
他看着弟弟,思索着刚才所看到的··最终,他伸出手,抚过弟弟的银发··相比记忆中的影像,它看起来显得更沉重,是银质的冰凉,不复那种半透明般的如水淡银。
然而摸上去的感觉仍然如此柔软··塔纳托斯醒来时,感到有手轻轻抚着他··他向来厌恶亲密的身体接触·他的灵本性就偏向离弃物质肉体,更不喜欢跟其它生命触碰。
正因如此,他的性格也偏于独处··然而这次并没有感到那种被接近的反射性厌恶·那只手很温柔,很亲近·安抚守护的动作,要教他安心··他们生为双子,天然就对彼此不设防。
塔纳托斯坐起身··“醒了吗”·非常非常温柔的语调,是那种使万物都陷入沉眠的温柔,无自觉地散发出来··比起记忆里的幼年形象,塔纳托斯成长了很多。
脸庞不复那时的柔嫩可爱,神情也隐去了朦胧的迷茫·无疑,他仍然非常美丽,但是显得稍许陌生,无法逾越的时光隔阂··塔纳托斯的容貌身形自然与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但他并未对这一点意识过多·太久以来,他的眼底都是转瞬即逝的虚幻,不能停留,刹那生灭·在他身旁发生的一切都如风般掠过他,留不下痕迹和印象··只是在看到塔纳托斯的刹那,他才从弟弟的眼中和形象里看到自己。
意识那是与自己如此相像的双生弟弟,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就仿佛从镜中才认识到自己··现在他看着眼前的弟弟,漂亮的、长大的、真实的,不是一个朦胧、转瞬即逝、不在意的幻影。
好像整个世界的轮廓和颜色因之鲜明清晰起来··也许只是因为塔纳托斯也是与他同类的灵,属永世而非万有··也许还有其它原因··“已经好了。”
他说,“只是一点无意识的影响·很抱歉是因为我的原因·”·只是例行的礼貌话语·说出口的时候,他却忽然感到心口一丝疼痛。
就好像那时,梦境中的荆棘扎进了心里··· ·☆、演奏崩溃倒塌的未来· ·以水洗过而幽蓝纯净的天空,沙金昼光淡淡地照耀,旷野的风扬起而又偃息,带得花海微微舞动,泉水闪烁白光,廊柱的纱幔轻摆,光影随之游移。
他把手放在银弦上··竖琴的音符随即倾流而出,飘向远方··繁密如雨的音节,在空气中振响,使其充满芬芳,一切都更寂静·风也静止,云也不流,鸟不鸣叫,唯有水声潺潺,在日光下闪动。
有人穿过长廊,走进神殿里,远远近近都是繁花茂叶在日光下斓斓闪烁,淡得大部分都耀目地融化在昼光里,朦胧如梦·在传说中回荡的金色弦音还袅袅不尽地低吟浅唱,自然是情歌的低吟浅唱。
灵异神怪边缘恋歌·碎发散落在肩上,衣饰简洁宽大,绣着银线的黑暗长地流淌到地上··他坐到一边,直至弦音消散··有一段静默,融化在日光里的花叶在风中明灭。
莱姆诺斯岛··桌上的花朵绽放得热烈喜悦,薄瓣绚丽,却静静地不动·很淡的罂粟花香萦绕在殿内,石阶上阳光渐渐挪移过去,廊柱在地上拖出纤长的影。
蔷薇闪烁着黄金光芒,落在睡神眼中··对于他们这类存在来说,凡事只有必然,即使伪装成偶然·因为看得到命运的真实··故而他们也清楚,命运之外,还有自由意志。
而籍之所行的,无关命运,只关乎他们自身··厄洛斯把那支蔷薇给他,显然是有什么原因·即使他现在并不知晓,即使他已经用它做了些什么··是为了什么呢。
抛给他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何等的选择··赫淮斯托斯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场景:修普诺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光影在脸上分割,沉静得如同雕像··“修普诺斯”·他像是从沉思中惊醒,转过头站起来望着火神,金色眼睛温和平静,示意他就坐。
赫淮斯托斯有着赤炎燃烧的焰红短发,皮肤被烈日和火烤成深褐,身体面容都粗糙深刻如岩石雕成,像莱姆诺斯的火山一样蕴着强烈能量,眼睛也是地底岩浆热情沉重的血色,却不像他的兄弟阿瑞斯那样饱含暴戾,闪烁邪气深重的妖冶金红。
火神讷讷地坐下来,样子很有些不安,粗大的手挠了挠头发,像是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最终还是开口了··“修普诺斯……”·“嗯”·“我想父神也已经遗忘了吧,因为母亲的事朝你大发脾气。”
外表粗糙的火神此时却表现得很犹疑迟缓,竭力想委婉表达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字句·“我想他不是有意的,只是在气头上,而且他一向独断惯了……”·修普诺斯静静地看着火神,看起来如此手足无措。
赫淮斯托斯始终是向往着奥林帕斯的·当初他被赫拉抛弃,被海仙女收留长大,所想的,就是终有一日要回到奥林帕斯··怨恨着抛弃他的母亲,想要复仇。
当他得偿所愿时,却又发现,原来赫拉抛弃他,实在不算什么·圣山上权力风呼云应,局势不断变化·过得不久,他就理解了赫拉·到后来一直爱着他的母亲,为她办事。
他始终努力想要立足于奥林帕斯,而他也确实做到了··“没什么,反正已经过去了·”修普诺斯简单地说··得到想要的答案,赫淮斯托斯却像是吃了一惊,似乎没有预料到修普诺斯如此简单地略过此事。
“可是你身上的伤还要再过起码十年才能好……”·莫名的话,修普诺斯却能理解想要说什么··“无所谓,已经结束了,赫淮斯托斯。
无论从哪种意义来说,我都不会再回去了·”·修普诺斯的语气依然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想法··“修普诺斯……”·“这没什么关系,以后我仍然还会在这里,唯一的变化就是不再参与奥林匹斯上诸神的盛宴和会议而已,而你知道我对那些事向来不热心的。”
赫淮斯托斯低着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说得也是,不过总觉得……”·“你过于忧虑了,赫淮斯托斯,这真的没什么。”
修普诺斯轻声叹息着,“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在意·”·修普诺斯看着赫淮斯托斯,他依旧显得很苦恼·在赫淮斯托斯的认知里,被神王迁怒、被逐出奥林帕斯,无疑意味着彻底的失败和毁灭。
像那些他们的纠葛里被殃及的女人和宁芙,家族和城邦·也许稍微好一点,因为修普诺斯毕竟有退路,因为他是神,因为他可以去其它地方,尽管是诸神厌恶的冥界。
然而,不会好多少··修普诺斯无法告诉他,他确实不在意·他们的认知属于另一个体系··想到最后,赫淮斯托斯毕竟朝他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站起来朝外走去,两个黄金少女扶着他。
“这个是刚刚做好的,虽然不是特别好看,不过还是希望你会喜欢吧·”·那是一束非常精致的罂粟花,薄瓣透明地娇艳,深红的紫铜,艳蓝的珐琅,金色的自然是黄金,雪白的银,黑色的是火山玻璃,浅绿青铜为梗,蜜蜡为蕊,每一朵都鲜嫩地像刚从烈日中的旷野中摘来。
·“非常漂亮·”修普诺斯轻轻说·“多谢了·”·看到那束花,修普诺斯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拿着的金蔷薇。
灼灼闪耀的真实之美·如果赫淮斯托斯能看到,必定赞叹它的瑰丽夺目··但赫淮斯托斯是无法看到的,视它如不存在·实际上是因为它是绝对真实,整个物质界对它而言反而不过是幻影。
赫淮斯托斯的身影在阳光灼烈的地平线上渐渐远去·神殿的大门缓慢关上,殿内迷蒙的光线黯淡下来··修普诺斯目送着赫淮斯托斯,如同看着奥林帕斯上的那段无知无觉的漫长时光、那个诸神永恒欢乐的世界远去离开。
直到最后大门砰然关闭,一切都已结束··已经不再需要了,修普诺斯··寂静黑暗里,只有那朵蔷薇闪烁光彩,是爱神之血中生长起来的烈焰··已经结束了,修普诺斯。
你当醒来··弃了那穿行于众权势之中时的空壳罢,你已穿戴甚久··着无表情的面具,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外在却皆不能达到你··纯白羽翼在背后展开。
世界万象,在他眼中看为虚影··· ·☆、抬起声响 嘶声呐喊· ·梦境里下着大雨··深渊是个单调的黑白世界·上下四方,都是无有一丝光耀的幽深。
黑土是最最纯粹丰厚的黑暗,沉重坚实得足以支撑整块大地·土壤上满是荆棘和蒺藜,枝条枯瘦锋利··无限无定之气从裂缝(CHAOS)里浮上来,苍白浓密,雾气缭绕,笼罩一切。
深渊经常下雨,不断地下雨·大风挟裹着冰凉的雨水倾泻而下,到处湿漉漉的·雨水击打着土地,积聚成流水·溪流四处流淌,汇聚为宽广的大湖和极深极纯净的深潭,那就是渊面。
雨丝不断地划过脸颊和身体,凉意一直渗进来··或许我该找处躲雨的地方,或者干脆让雨停下来·他想,金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和脊背,身上的长袍也湿透了。
然而他的脚步挪不动,思维也没有命令这世界更改··云雾更浓重了,苍白湿冷·有时它被大风撕扯开,露出远处和不远处的一小片黑暗,又迅速弥漫遮盖。
呼吸间它的气味却非常洁净,就是世界之初刚刚诞生的那种无味的纯净··在这里是多么容易迷失道路·物质感官全数失灵,无法辨认、无法离开,在这未成形的世界之底。
然而修普诺斯并非迷失于此·无论何时,这里都是他所熟悉的··这万物起源的迷雾之森··你在等待着什么呢·属于这个世界的都在身后,在高空。
只有无尽之气,从森森裂开的裂缝中冒出··雨下得渐渐小了,又突然猛烈·云雾薄薄地散了些,转瞬又浓密得一无所见,万物只剩一片苍白··有身影从迷雾中走来,从另一面的虚空黑暗中走来,模糊不清。
风送来气息,一样的纯净无味·只是更冰冷,冷得像凝结成冰晶,清澈的寒意··他看到自己伸出手去,像是为了那个身影,才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仿佛自然而然地,他拥抱,然后是亲吻。
修长的眉毛微微拢起,睫毛覆上纤细阴影,金线一样的长发一直流淌到手腕边··塔纳托斯一直凝视着他,也许自己休息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或者全然不同,正如他们相似容颜里截然不会被错认的气质差异,谁能知道呢。
醒来的时候感到冰凉的手握住自己手腕,像是握了很久·舒服的凉意渗入,梦里雨的余韵还留在身体深处·修普诺斯睁开眼睛,看见塔纳托斯坐在一旁··塔纳托斯在这里他有些诧异,坐起身来。
“怎么了”他说,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语调非常温柔,无意识地··“没什么·只是碰巧路过,过来看看·”塔纳托斯说。
“你身上有伤,顺便治了一下·”·一时的沉默,只有罂粟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塔纳托斯说完,似乎就并不想接续话题·让沉默弥漫了一会儿,差不多时间了,他便站起来离开。
“我先走了·”·“塔纳·”修普诺斯说,久未使用的名字,好容易从记忆中翻出,读起来如此生涩,难以出口··“什么事”·他坐在床边,金发披散,金色的眼睛望着塔纳托斯。
“宙斯霹雳造成的伤口不是这么容易愈合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塔纳托斯回望过去·他不知道塔纳托斯会怎么回答·大概会说因为你是我哥哥或者类似的话,种种原因。
情感的千丝万绪,能找到的原因和理由太多了··“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塔纳托斯回答说··然后他走了··塔纳托斯确实是这样。
他知道·想要做什么就会去做,没有理由的任性·也从来不掩饰,如果他说没有原因,那就是事实··他们都知道躯体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伤口难以愈合也罢,身躯被割裂也罢,都并不在意。
不过只是容器·他们不像大地后裔,力量和权柄来自以血脉为基础的躯体存在,而是来自自有的灵,纯然与肉体无关··但是他们现在在这身躯内,就一样要受限于它。
一样因伤口感到疼痛··身上的灼痛淡了很多,恢复得很快·自然是塔纳托斯的原因··塔纳托斯并不擅长治愈,所以只是转移了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在这之前,修普诺斯自己其实是毫不在意的·没有什么事能使他离开自己的思绪,而把目光放到外在世界上来·即使是因被宙斯迁怒而承受雷电的灼伤,离开奥林帕斯,是大的威怒和恐怖。
于他而言,也像坐在坚固的屋内看着外面的狂风骤雨,丝毫不能影响他··现在身体的疼痛比起之前减轻了很多·但是他反而却感觉到了真正的疼痛,丝丝缕缕地蔓延开。
第一次,他对身体所受到的伤害在意了起来··真切地,曾经割裂了克洛诺斯身体的雷霆威力如此巨大,如此痛苦··神殿外面雨下得那么大,暴雨倾泻的声音。
他想起那个或许比梦真实的吻,停留在唇上,无味的冰冷··· ·☆、被爱所背叛,婉转啼鸣的小鸟· ·那个年轻人在广场上拨动琉特琴歌唱·流浪的游吟诗人,头上戴着酒神的青翠藤蔓冠冕,脸颊朝霞般娇艳,头发散发出没药芬芳,双眸清澈发亮,宛如天空。
他歌唱着有金色穹顶的大理石与绿柱石之都埃拉,庭院里有水晶般的池子,宫殿壮丽得人世再无,无尽的花园与庭院·人们为他的歌而欢呼向他抛出鲜花,空气里有葡萄酒的浓郁芬芳。
·修普诺斯坐在广场的廊柱边,看人们仿佛倾慕似地狂热,爱着那个诗人·他们有着苍白的脸颊,为酒的欲望和贪杯而臃肿··有思绪在心中环绕。
但目前为止,修普诺斯并不知道自己在迷惑什么··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的广场·他手里握着玫瑰和桃金娘,雪白丝绸衣裳的衣袖和下摆上绣着洒落的罂粟花。
人们从他身边纷纷走过,并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仿佛他只是这座欢乐之都里随意歇脚的一个旅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吟游的诗人啊,你在何处做梦·想要回到那无法触及的青春与美的旧世界。
灵异神怪边缘恋歌·空气里荡漾着欢笑的醺醉·修普诺斯拿了杯葡萄酒,看人们簇拥着新来的诗人前行呼喊,宛如庆典般热烈盛大··这里如此美·清醒世界所不及的永恒。
这就是睡神所喜爱的、时常游玩的幻梦境,时光永远无法锈蚀之地··然而聆听着诗人的歌,望着这一切,他的心却渐渐沉下去·往常那种微微的陶醉、梦幻浮游感,显得飘渺遥远,无质感的寡淡乏味。
眼前的一切美景枯燥荒芜如斯,与他无关··最终,他起身离开了这座琉特琴与舞蹈之都的欧奈,走进了山谷中·在梦之都扎卡利昂,那些贤者们曾记载这个地方。
黄金的光芒温柔地洒落在每一处,巨树投下无数清凉的阴影,根茎缠绕着破碎的、长满青苔的石头,呈现出神殿废墟的遗迹·他熟稔地行走在其中,来到了尽处,巨大枯藤相互紧密缠绕,新枝萌发出青翠嫩芽,掩着一扇小小的青铜门扉。
然后他推开了它··门扉打开,射入的是无尽纯白虚空之光,就是遗忘之光·就是人们时常从梦中醒来时跨越的那边界,忘记自己在梦中所见··他回到伊利西亚。
他慢慢直起身,身体伤口带来毫不留情的刺痛,仿佛刚刚被割裂··外在躯体如此沉重压抑,封闭着你的灵··透过世俗感官感受到的世界,光辉如此黯淡浑浊。
你并非是属血气的,就是那凭依生命的荣光燃烧而看见这世界的,以血脉为契约相互关联的··你全然凭借知识认识世界,约束你在万有之中的乃是言灵之咒··在这躯体之内,你不是看见,而是被蒙眼;你不是凭依,而是被束缚。
故而你厌弃睁眼所见的这片世界,常年游荡在众神故事所不及之处··你为何醒来呢··他换好衣服,走出神殿··以水洗过而幽蓝纯净的天空,沙金昼光淡淡地照耀。
旷野的风扬起而又偃息,带得花海微微舞动,泉水闪烁白光,廊柱的纱幔轻摆,光影随之游移··塔纳托斯把手放在银弦上··竖琴的音符随即倾流而出,飘向远方。
繁密如雨的音节,在空气中振响,使其充满芬芳,一切都更寂静·风也静止,云也不流,鸟不鸣叫,唯有水声潺潺,在日光下闪动··有人穿过长廊,走进神殿里,远远近近都是繁花茂叶在日光下斓斓闪烁,淡得大部分都耀目地融化在昼光里,朦胧如梦。
碎发散落在肩上,衣袍简洁宽大,绣着银线的黑暗长地流淌到地上··他坐到一边,直至弦音消散··有一段静默,融化在日光里的花叶在风中明灭··“很动听。”
修普诺斯说··塔纳托斯没说话,银发闪烁着午后游移的昼光··“休息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嗯。”
过了一会儿,塔纳托斯才应了一声,漠不关心的样子·修普诺斯伸出手去,抚过他脸颊,凉意一下嵌入掌中··塔纳托斯别过头··“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修普诺斯轻声说··指尖按在弦上··光影在石板上移动··幽寂光芒在那双银色的眼睛里缓缓流淌,无有感情和灵魂··塔纳托斯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简单道了声别,便走了。
他们彼此有天然的了解··若为了不尴尬而再说些无谓的废话和套话维持礼节,实在太形同陌路··于是只剩下无尽的缄默,以及空洞··坐在他身旁听着他演奏是喜悦的事。
塔纳托斯的技艺很好·不,应该说他的琴曲是超越技艺之上的·本性原因,塔纳托斯天然就知道怎么拨动灵魂的和弦和旋律··真的,非常、非常,美妙。
但是对于修普诺斯来说,独特的和重要的,仍然不是琴曲,而是演奏者··幻梦境里吟游诗人的歌如此动听,如此优美·他唱他自己的歌·自己的梦、爱和回忆。
他在用自己的灵魂歌唱,足以打动无数人,甚至神··却并不是修普诺斯··空无之中,谁能带来声音和色彩,触及他··作者有话要说:*注:修普诺斯在梦境里所涉及的地方典故均来自克苏鲁神话体系。
不知道来源也完全不妨碍理解·· ·☆、渴求鸟笼 因而彷徨不休· ·天穹、海洋、大地,乃至寰宇的尽头··深暗、悄无声息,足以吞噬一切。
这里不仅仅是尽头,并且是起源··快速流动、杂乱无章的风仿佛在后面乱窜·阴影无时无刻不在窥探,企图撕裂那一层薄薄的屏障,从深渊外跨到这个世界。
黑土上无数荆棘,都是利爪般伸出、想要抓住什么的疯狂姿态··卡俄斯,那是一个森森裂开的大口和缝隙·即使世界已完满,也改变不了起源的本质··如果跨入裂缝(CHAOS),那里又会是怎样的世界塔纳托斯曾经想过。
而现在他已知晓··湿润冰冷的风扑面而来,在高处凝结缠绕成厚重雾气·又往下流淌,落入众水的大渊之中··他穿过烈风,离开缭绕云雾和雨水常在的地方。
他走过黑暗的渊面,平滑深沉如黑琉璃,在边缘坐下,望着风所来之处··那时,漫游大地的你,是如何注意到大地上那一处,想,那是修普诺斯所在··那时候,你是为什么伸出手,把修普诺斯身上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呢。
尽管彼此都知道这举动无用多余··无关紧要的躯体,毫无意义的行为,没有任何涵义在内··然而它在你心中扎下根,籍着它扰乱你的思绪,你的平静。
嘈杂的,不安分的,某些蠢动的正在滋长··“塔纳·”有声音在背后说,无机的寂静中仿佛有谁走近··而他并没有回头,看见光明无法企及的此地扬起黄金的光芒。
“你这样很让人担心啊·”那个身影在他身旁坐下,与他一起望着那无底的裂缝··他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有点想回去,厄洛斯。”
厄洛斯揉揉他的头发·“别闹·”·“要是能回去就好了·”他又说··回到无有的归属之地,离开这个陌生的万有。
“那样夜神会很伤心的·到底怎么啦,以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远方的幽暗在塔纳托斯眼中折射流动,显得阴郁而又迷茫··“不舒服,觉得很乱。”
灵魂里有喧嚣,声音和色彩,杂乱无章的思绪··“嗯嗯·我知道塔纳不喜欢变化,也不喜欢被打扰·不过至少就现在而言,应该还没到讨厌的地步吧。
不然以你的任性,才不会像现在这么乖·”·塔纳托斯没有说话··“哎,不讨厌的话,还是可以去尝试一下变化嘛·不然的话世界太无趣了。
如果实在不喜欢,到时候再说·”·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你本安息自在,是什么在困扰着你··“塔纳托斯,你在听我说吗”声音从遥遥得近乎虚幻的远方传来。
他霍然回过神·对面的战神半低着头,漂亮的淡金色头发上沾了些污渍,灰尘、酒、油脂、血之类,被染污的金色显出主人性格特有的不羁,抬起脸来时,那双深红眼睛像葡萄酒一样艳丽清澈,因醉意而显得迷惘如少年。
“嗯”·松开手,雕工精细的银质酒杯哐啷掉到地上·阿瑞斯慢慢支起沉重的头颅,话语低微含糊得几不可闻··“你说,他为什么会死呢”·塔纳托斯望着对方,透明般的银色眼睛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感情,只有一个颓废悲伤的影子映在其中。
无限寂静之中,塔纳托斯说话,是夜色中的低喃自语··“即属万有,就属流变·凡诞生的必消逝·”·“这是生命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若你有爱的执着,就必因消逝受伤害··因爱而伤··你相信有永恒之爱么非属永世的灵之本体的爱,可诞生的、可毁灭的、属幻影的。
它能足以与这本质为流变的物质界相抗衡·或者,无一例外,最终均归于无··空气静止了,火焰只是不变地燃烧,墙上的壁画那么安静,工匠细致地刻画出一幅幅故事,关于战争和杀戮,荣光与胜利,无关雅典娜。
面前的人把头埋在双臂中,酒渍流到桌上,光焰烈烈的战甲置于一边··幸而你是善于遗忘的,故你因此得福,阿瑞斯··塔纳托斯走出去·夜色笼罩下的色雷斯那么寂静。
万物沉睡,无风,只有糙砺石墙上的火炬勉强铺开一圈晕黄的光明,为无边黑暗所重压·塔纳托斯的衣袍是披在身上的黑暗,就是母亲亲手为他织就的··你在流变之外,它们不能影响你。
而将你围困,使你为之烦扰的又是什么呢·他凝视着沉睡中的城邦,仅仅只是空茫的凝视而已·时间也许过去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有什么潜伏着,阴影哗然起飞,展翼之鸟的剪影落到他指尖上,流淌下黏稠的黑红。
他舔了舔,望向远方·璀璨星空下,夜色中远方升起闪烁的火焰之光··黑暗在他身后化为羽翼展开··惯例的舒展动作,却感到了割裂的刺痛·灵受限于身躯,感受到肉体上伤口的痛苦。
你为何所伤,塔纳托斯··· ·☆、明明不存在封闭感情的门锁· ·金色熏风飘荡而过,深浅不一的绿在光芒中淡淡地晕开,花香柔软··阳光那么好。
奥林帕斯是个很美的地方,诸神永恒的居所,神王宙斯的青铜宫殿王座··那里永远也不会有白雪覆盖,没有凛冽的寒风,草木不会枯萎,夜的女神也从不降临此处。
它处在高空那永恒的、散发出燃烧般美丽金色的纯净大气之中,显得无比辉煌··金色的清光从指间疏漏而下,伊利西亚和奥林帕斯真的很像·大地极西之所,俄开阿诺斯的岸边,天穹在此与大地合拢,也是同一片埃忒尔之空。
没有幸福诸神的欢宴,不再有忒弥斯诏令各位神祇集会,也不再有数不尽的流言,时不时流淌穿梭而过的欢笑·伊利西亚显出一种沉默温柔的寂静··奥林帕斯如此欢乐,充满无数故事。
然而修普诺斯能想起的奥林帕斯,总是幽静的花园一角,嫩绿的睡莲叶上滚动着银色水珠,蜜蜂从姿态静谧的睡莲花上挪动着沾满花粉圆滚滚的身体爬出来,在这里时间和声音总好像静止了一样。
而从未有过诸神的影像··他漫不经心地听着那些故事发生,看着那些故事上演,然后流水一样逝去,留不下痕迹·发生了什么,于他都无影响和不动容·一个消隐了自身的存在、薄薄的金色幽影。
就似乎,奥林帕斯对他而言,就是现在的伊利西亚··他在奥林帕斯上仿佛已经待了永恒这么长久的时间·尽管他对时光流逝以及在流逝间发生的种种都毫无关心以致毫无觉察。
太久远了,而他所走过的地方无边无际·不仅仅是在奥林帕斯,以及大地后裔所涉足之处,而是在更遥不可及的远方·也许永恒的错觉不是因为在奥林帕斯待久了,而是梦没有时间。
久远到遗忘了起初··你为什么来到这里,这里本不是你的世界··他现在在伊利西亚了··他得隔着这些所有距离,时间和空间,于其间发生的无数事,追溯到起初。
灵异神怪边缘恋歌·他望向远方,轻软的风舞动着他的金色发丝,如此温柔··忘川的水光粼粼闪动在他的眼中,如此幽暗·这属物质的灵魂之河·微弱水光在他眼中波动,如同催眠,仿佛有声音在对他悄声低语。
你确实遗忘了某些存在,某些记忆··故而你无法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无关外界,而是你自己··然而你本是属永世的··时间和空间属万有,你当在它之外。
过去现在未来,幻梦境到大地,从奥林帕斯到深渊,就是时空的威力和权柄的摆布,不能作用于你,不能影响你的自有··你即是你自己的存在··本应如此。
修普诺斯闭上双眼,感受着不断降落的光之雨,就是埃忒尔流逝的荣光,灵的火焰·如此轻盈自由而纯粹··塔纳托斯的形象在思绪中浮现,凝滞世界里光耀的苍白星辰。
那个灵的出现,却如此轻易就能拨动你,使你的认知与世界为之改变··然而,那却并非陌生,并非新事,竟是被遗忘已久的熟悉··你岂不是已看到且想起过去的记忆么。
过去与现在如此不同,必然有哪个出了差错··过往之风拂面而来·伊利西亚,它乃是比奥林帕斯的永恒更为久远之前的存在的记忆回光··那时候,将要推翻克洛诺斯的众权势还未诞生。
那时候,你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修普诺斯··为何它们此时对你而言却如此遥远陌生··是什么门横亘在你面前,无法打开,无法触及它之后的存在··· ·☆、仿佛在爱抚柔弱的伤口一般· ·过去偶尔会在耳边轻声细语。
当你以为遗忘的时候,常常发现它其实沉淀在更深的地方,更黑暗、更不被察觉的深渊底,那么接近灵魂··修普诺斯做了一个梦,或者不如说,是他偶然拾起了过去的碎片。
因为你思想它··修普诺斯已经遗忘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很久·‘不知不觉’是最巧妙的偷盗者,连赫尔墨斯都比不上它·它总让你无法察觉失去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在此我们不说它是时间,因为时间对于修普诺斯尤其没有意义·或许我们也不该说遗忘,它只是被冲得太远··有些东西,需要丢失后的空白做对比,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披到肩上的金发,发梢像攀爬植物纤长的条须那样蜷曲起来·现在它们显然更长了,也许也没有过去那么纤细·修普诺斯觉得自己可能并不认识那个少年,拥有一双温柔的金色眼睛,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动作像羽翅拂过。
总是微笑,不,不是嘴角的弧线,你能从各处,包括阳光、空气、风里都感觉得出来·他的金发在光线中闪烁··银色的长发,发梢也像植物须茎那样调皮地蜷曲。
有一双璀璨的银色眼睛,是那种深林里的泉水冒起银色水泡、以及宝石折射的光芒·他的面容和身形都模仿另一个人得惟妙惟肖,但拥有自己独特的灵魂之光·他也在笑,而且笑得很灿烂,无忧无虑。
四周绵延的花海和森林与原野,阳光照着花瓣发亮,无数色彩彼此呼应和欢呼,宛如音符般组成优雅的旋律··那也不是塔纳托斯·他的眼睛是沉重的水银色,看似透彻却深邃,你永远看不到它后面有什么。
他在帮弟弟梳理头发,指间柔滑的发丝飘落·如鸟类热爱整理自身羽毛般,温柔的触碰··他伸出手去,指尖一触及,它就像泡沫般砰然破碎了·虚幻的光之碎片到处散落蹦跳,消散在浓黑虚空中。
如此古久的记忆··然而就在那短暂的片段一瞥中,修普诺斯看到了全新的、或者说古老的,与现在完全不同的自己··时间将他们改变得如此陌生,塔纳托斯亦是如此。
一般来说,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事,除了彼此分开·然而到如今都只剩下沉默的面具··修普诺斯想起在那梦境之中看到的幻影记忆··那时都是一晃而过的影子,无知觉的画面。
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崭新闪亮的世界在眼前展开··鲜活的、幼嫩的、初生的··然后他就醒来··他慢慢坐起身,躯体上的疼痛锋锐尖刻,咄咄逼人。
他伸出手指,抚过伤口··塔纳托斯的所为,只是一时的任性,必不要求他回应什么··被赠予就要出于礼貌或等价交换而回报,来往的交易,这不是他们的观念。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既不会被赠予,也没有回报·因为他们既不缺乏,也无需求,是完满纯粹的自我之灵,是独一·而非由万物所组成,故而需求万物的生命。
而能得到的和失去的,必然是外在所加于他们的·比如容器,比如权势和荣誉··躯体上的伤痛为你造成困扰了么,修普诺斯·并没有,只是无所谓。
那么它理当也无法对塔纳托斯造成困扰··然而,现在终究在这躯体之内,受它影响··缓慢愈合中的伤口如此疼痛,底下是流淌的血液,属生命的,有情感的。
你想做什么呢,又在犹豫什么呢·修普诺斯忽然微笑了··是的,并没有什么在阻碍你··他站起来,向外走去··· ·☆、只是深深地往土里掩埋· ·塔纳托斯把自己的生活局限得一目了然。
修普诺斯便去他的神殿··世间对于死神的印象,无非心如铁石,众神憎恨·连带的印象就是冷血孤独,无人喜爱和接近··不得不说谬误颇多,记叙的文字与事实之间的距离十分微妙。
而真相和谬误同出一源··比如,对于塔纳托斯而言是没有孤独这个概念的·死亡从来不渴求情感,亦无需万物,足以独自存在··又以及,塔纳托斯是被人所爱着的,而且很多,扑火流蝶般的奉献与牺牲。
因为他灵的本性就引人为他疯狂毁灭,深藏灵魂里的本能··你让我爱上你·我不由自主,情非得已··神殿里十分寂静而空旷,只有修普诺斯穿行其间。
因为不喜悦被打扰,塔纳托斯休息的时候,是很少有宁芙留在神殿的··他走过长廊和转折,来到最终的房间··所想见的,就在那里··奢侈银纺线般的长发披散下来,感官上总是显得冷漠怠倦的苍白皮肤。
银灰眼睫有种冷酷的无机感·沉静地没有起伏和呼吸··那当然是一张与他相同的容颜,分毫不差的弧度线条·然而同样的肤色,换到他身上就变成似乎散发寒气的冷白。
气质也全然偏移,虚无的平静··死亡,死亡··他在心里想着那个名字··此刻,你所想的是什么呢,修普诺斯·眉头微皱了一下。
塔纳托斯睁开眼,看见修普诺斯正坐在身边,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他直起身来··“有什么事吗”他说··“你的伤。”
修普诺斯的金色眼睛望向他,“我会帮你治好的·”·犹豫一下,修普诺斯伸出手去,揽住对方肩膀,例行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一种生疏僵硬的亲昵。
夜族之间总是十分熟络·然而面对塔纳托斯,修普诺斯总有一种奇怪的、近似手足无措般无话可说的沉默疏离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弟弟··“你是我的孪生弟弟。”
修普诺斯说,“我不会让你替我承受多余的痛苦·”·“虽然不是很重要,不过至少也减少点身体的麻烦吧·既然在这里,还是尽力使能自己好受些。”
塔纳托斯沉默不语··塔纳托斯的身体是冷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只是作为温血生命对死亡的一种直观反射·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触到那些伤痕。
修普诺斯的心微微刺痛一下,他记起自己曾经是非常疼爱这个弟弟的··也曾经非常爱他··· ·☆、你的毒素 你双手的温度· ·爱是什么·在奥林帕斯,睡神见过很多爱。
生命蓬勃发亮的热情,衍生出权力与欲望的权杖·神王宙斯身边始终吵闹嘈杂,时而这个和这个,时而那个和这个·种种强烈的爱憎指向的事件·总有些时候,某神被吊在气空里,某神被罚去砌墙,某神被罚去放牛。
甚至上演企图推翻王座这样的闹剧,也不是没发生过··众神之中,与宙斯最为亲密,为他做事最多、坚定不移支持他的是雅典娜·一个自称为父亲的孩子,一个亲昵地称她为灰眼睛的心爱。
那次叛乱雅典娜也参与其间,她是唯一安然无恙的一个··而那时伸出手去救宙斯的,不是奥林帕斯上的任何神灵,而是深爱着宙斯的海洋女神忒提斯··而深爱宙斯的赫拉,正是那场推翻王座的闹剧主演之一。
故事后来又后来的结局,是宙斯把忒提斯嫁给了一个凡人,为免出自她肚腹的神灵会危及王座··你看,爱时常要屈服于其它的什么,既渺小又卑微,是最可随时放弃的事物。
以爱之名兴起的举动,最后结尾时,爱的存在最微不足道··它如娇艳玫瑰,如黄金酒爵,如袅袅竖琴,华美无用的点缀,不过众神永恒欢乐之中的取乐之一··所以修普诺斯是爱着恩底弥翁的。
那是一个可爱的美少年·自然,极纯净如泉水,如小野物,如白云和花瓣·无可非议,他很美,是那种柔软脆弱如月色的伤感·所以月神塞勒涅也爱他,美的事物谁不喜欢呢。
如果这就是那种名为爱的情感··那么,塔纳托斯呢·他回过神,池里已满了花草,鲜灵的、干枯蜷曲的,散发出混合后独有的神秘香气,引人冥想。
大多浮在水面上,遮盖地像色彩缤纷的图案··塔纳托斯来了··除去衣物遮盖的身形修长柔韧·他不柔弱,也缺乏食肉动物那种凌厉,像只优雅的鹿。
纵横的伤痕像普罗米修斯的苦难··池水异样地清凉,立刻能抚平和冰镇伤痕的火辣和痛楚,像细小冰晶一样的触感·那是来自冥王圣草,薄荷的药效··纤细高瘦,叶片墨绿。
氤氲的幽寂气息,黑夜凉薄的呼吸色调··那种气息能轻易联想起冥王哈迪斯··修普诺斯用手轻轻掠过落满花草的池面,拨出梦幻的香气··诸子之中,最让人感觉像克洛诺斯的是宙斯,外貌、智慧、力量。
理所应当的神王··并没有人发现,或者说关心的是,继承克洛诺斯性格的,是哈迪斯··那种冷静疏离、不在意所身处的万有的漠然,以及更深层次的相似。
也许也因为他们对克洛诺斯的了解实在太少,既然他如此远离众神··也许因为这并不重要··当时天下三分,宙斯得天穹,波塞冬得大海,哈迪斯得冥界。
看似公平随机,其实不过必然··命运主宰一切·然而命运之下,还有自由意志·各得其所··哈迪斯成为冥王,自有因果·无论是看得见的原因,抑或他自己。
 ·都说哈迪斯是无爱的·爱神的权杖不能到达他这里··然而那种无望的幽黯、执着抱守的平静,是什么·薄荷气息如此冰凉,是逐渐冷去的深夜,独自的忧哀。
永远无法触及的影像,黑暗里苦涩的梦··隐匿其中的是怎样的感情,无法述说,更无法见光·秘密的思念,不可传达的心意,昏暗禁忌·深藏于灵魂之中,无法说出的那个名,无法说出的那个字。
无处不在,如此影响他的一切·由它望出去,整个世界如此不同··因为爱是众灵之一·□□的源泉,生命的金树··修普诺斯从弥漫着无边冰凉的冥思中醒来,不由自主地望向塔纳托斯。
灵异神怪边缘恋歌·塔纳托斯闭着双眼,躺在水中·花瓣和水轻轻拍打着他的身体,看起来苍白冰冷··然而距离如此切近··这份平静安宁如此美丽,多么希望能维持,想要挽留。
然而时间流逝过去,终究得结束··“塔纳·”他轻声召唤·“已经差不多可以了·”·塔纳托斯睁开眼睛,点点头,慢慢走向水里到池缘的大理石台阶,细碎的花草不时擦过皮肤,沾在上面。
“我来吧·”当塔纳托斯拿起置于一边的柔软布料时,修普诺斯习惯性地说·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么做的··他帮弟弟擦净银发上渗出的水珠,由于发色的原因,水仿佛是直接自那些流动的润泽银色里泛出来的。
死神的肤色冷白,总像偎近就会被冻伤·他也细心擦拭着,小心地避开那些伤口·然后又涂抹浸取过药草的罂粟籽油·最后,他给弟弟穿好衣服,扣好别针。
塔纳托斯一直很平静地任他做事··整理好衣服,修普诺斯捧起弟弟的脸颊,在上面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没关系,很快会好的·”·然后塔纳托斯就走了。
他的气息仿佛还流连不散,手的触感,影子,种种痕迹··那些久已遗忘却浮现的熟稔动作也唤起了他的记忆,这一切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当初的·气息,光影,还有心情。
那种无比柔软,轻盈如羽毛的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如此之久··在奥林帕斯,看那么多人和事纷纷扰扰地登场谢幕··在无边际的梦之国度里,他也见过最奢华的城市,最壮丽恢宏的城市,最崇拜艺术的城市,最有智慧的城市,最辽阔的城市,最自然优雅的城市,又或荒诞恐怖的死城,最残暴的城市,被恐惧笼罩的城市,衰败的城市。
他走了很远的路,一切都很好··然而现在,他终于发现,在离开去奥林帕斯之后,失去了最初的爱和温柔··· ·☆、令我的胸口微微发热· ·手指抚过柔滑的银色细丝,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闪烁细碎光芒。
水不断地凝出,又滴落回池中··“伤好的很快·”修普诺斯说··塔纳托斯嗯了一声,闭起眼睛·睡神的手正撩过他湿润的额发。
·冰冷柔滑的银发,皮肤也是冷的·冰冷柔软,是缺乏温度的生命··然而感觉如此真实·肉身的触碰,血脉的呼唤感,既陌生又亲近。
不知不觉中,他们似乎就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塔纳托斯默许着他的随意亲近·无形的隔阂消除了··但并不应如此··黑暗里有无数冰晶,每个棱面都折射出死亡的脸。
轻声的低喃警告··柔软的布料被动作轻柔的手拿着,擦过颈项和肩膀·放松的感觉,仿佛令身体流失力量··你现在在想什么呢,塔纳托斯·这并不适合你。
它使你虚弱··散发幽微香气的香膏被细心涂抹在伤口上·冰凉舒适,一直弥漫到身体内部··拒绝他·从外在躯体渗进来的毒素,将会影响你的知性。
温柔的手正梳理他的羽毛,轻和温暖的气息·诱使他松开紧贴一起的羽根,被触及底层柔软的黑暗流质·那是这具躯体最近似他的本体之处··为何要卸下保护的防备。
你行了岔路,塔纳托斯·这路并非是导向你归处的毁灭,而要叫你在万有之中被束缚击打··为什么要放任这些呢··这是我以存在诞生于此时便有的缺陷,被造就形态时的设定。
天然无法设防于他,无法拒绝他·除非受到伤害,流出的血才会保护自己··你可以做到的,因为你本有的意念要强过外在加于你的一切,哪怕是知性灵魂本身。
衣料摩擦过皮肤的沙沙触感,很快被穿好了·面前动作的那个人身上拂来很淡的罂粟花香气,腰带被系紧,头发被梳理··最后是落到脸颊上的一个吻,恬静温柔的微笑。
“好了,塔纳·回去休息吧,很快就没事了·”·拒绝他,你可以做到的··但是我并不想··塔纳托斯离开了伊利西亚,远离光所照耀之处。
他来到大地边缘的加德伊拉,自己常在的驻处··他展开羽翼,以大的黑暗笼罩自己,进入无尽虚无之中··即使如此,那种被披挂在身上的温柔也仿佛毒素,无法摆脱那种感觉。
无法回到独自存在、一如的自在··想要回去么·那最深切的愿望··是什么阻碍了你,使你的心悖逆而行··· ·☆、来我这里 哪怕是万物皆被虚空· ·宙斯与普罗米修斯立约,从此人类信奉诸神。
在各处为他们立神庙,敬拜他们·而神也拣选喜悦的城邦,守护居于其中的人类··人类赞美和祈求神,神以自己独有的能力赐予他们所想要的,技艺,丰收,战争,荣耀。
人类的眼泪和血,悲哀,无数苦难,无法触及神之所在的绝望,皆藉着死亡而来··死亡却不接受任何祭祀,也不为何事动容·且主宰决定死亡乃是命运,他不过执行。
哪里会有死亡的神殿,要怎样的人类才会去称赞他,又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呢··修普诺斯来到加德伊拉··此处是大地西方最边缘,灰蓝海水无边无际,拍打着土地。
不远处便是靠近冥界的荒原··到现在,唯有四处冒险而勇敢的腓尼基人来到这里,用外界事物交换土著人那些闪烁冰凉光芒的白银··此时,夜的宁静暗影正降落在这片土地上,是无尽的昏蒙。
一眼望去,荒芜冷峻的世界尽头,死寂之海··这里本不应是这样的··修普诺斯伸出手,抚过空气,潮湿的海风·万物喑哑,陷在夜色之中,如此沉默。
月亮从海上升起,洒下光芒,白骨般黯淡,照不亮土地上无垠幽黯··塔纳托斯··他轻轻低语着那个名字,触过空无·月亮被乌云遮挡,世界转瞬漆黑。
当它再露面洒落光芒时,面前是阴影堆砌的壮丽城市··这死荫笼罩之地··他走入其中··这里的夜色更深沉、柔软、厚重,神圣寂静·苍白冰凉的银色星光笼罩着城,光和影勾勒出轮廓,朦胧得仿佛一个黑白梦境。
有无数人声,低微如尘埃,几如不闻的窃窃鬼语·仿佛羽翼般不断纵横交织掠过,被惊扰的止息世界··修普诺斯漫步在街道上,远方展开的建筑何其恢弘壮美。
加德伊拉,这个名字现在已经如此陌生,被遗忘·亚特兰蒂斯的副都··亚特兰蒂斯·那曾经无比辉煌、得神宠爱的黄金帝国,最后也只是如此而已。
加德伊拉,加德伊拉·波塞冬与克莉托头生的双子,亚特兰蒂斯的弟弟加德伊洛斯的城市··双子中的弟弟……么··阴影之中的加德伊拉。
亚特兰蒂斯帝国的遗址,白银时代的废墟,已死的记忆··修普诺斯金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这里被塔纳托斯拉入了他的虚无之地,就是永死,不再入显现的万有之中。
那些原有的居民就成了死魂灵,休憩于此··万有之中,修普诺斯天然地知道塔纳托斯在哪,只要他想·他们彼此之间存在感应··但修普诺斯仍然不知道塔纳托斯很多事。
比如他和加德伊拉的关系·他为什么在这里,这里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凡能握在手中的必消散,人类能得的是什么呢·因为必死,想要的一切必化为虚无,神所赐的,人所祈求的,也留不住,无法带走。
被神毁灭的大西国阿,你那曾满了全地的极大的权柄,辉煌冠冕,如今在哪里呢·你那可堪夸耀的无数金银,还能赎买什么呢·你那曾多如海沙和繁星的子民,又去何处寻觅呢。
荒芜废墟也不容留痕迹在这世上,沉沦极深的海底,被历史和时间的尘埃覆盖·游鱼所经之地也高过你曾经最高的宫殿,海百合要在你的尸骸上扎根,珊瑚的树海盖过你极多的精金。
后来的人必不听闻你的名,说,这名字甚陌生,那是何处呢·论到有名的城邦,乃至极小的城邦,你都不在其中··你的荣光被封印在旧日遥远传说里··亚特兰蒂斯,你既出自海,就归于海。
神能应许,也能收回··如果说塔纳托斯曾经在这里··修普诺斯望着眼前一切,想象他曾经在这里生活的痕迹··想象他如何与众人在一处,就像最初人和神还在一起时。
想象在毁灭之日,众人如何去祈求他们的神,他们的父亲··他们本是海神波塞冬的血脉··如果说,死亡的灵在这里··他们又向他说了什么,祈求了什么。
塔纳托斯又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将这里从全地中拉入死荫··神(Theoi)所应许与收回的,人的悦纳与悲哀,诞生与毁灭,尽数离弃罢··携我之手。
离弃世界之道(LOGOS)··属世的万物皆化无有··我所引领之地,乃是寂静休憩··除塔纳托斯外,众灵之中大概没有哪个会如此任意行事··真的……非常任性啊。
一句叹息忽然从修普诺斯心底浮现,淡淡的、被骄纵的无奈感··风渐渐强了,冰冷锋利·那些无数的低喃也急促起来,迅即交织闪过·阴影憧憧,像是随时能流动变化。
它觉察到有外来者入侵,就开始实施防卫··修普诺斯只是平静地往前走,往一切的中心走去·阴影不能消蚀他,虚无无法触碰到他的发丝·因他是与塔纳托斯同等的灵。
他的金发披散,衣袖垂落,手里拿着一束罂粟花··他展开羽翼,轻轻扇动着,安抚着那些不安和愤怒··嘘,请轻声些··我是他的双生哥哥,只是想来看看他。
不要惊动他,不要吵到他,等他自己苏醒··作者有话要说:注:亚特兰蒂斯与加德伊拉的相关资料见于柏拉图《克里底亚篇》·· ·☆、所吞噬的 毁灭之日· ·众神国度是繁华的。
无数故事诞生,最终都显现于夜空繁星的位置与轨迹之间··修普诺斯是穿行其间的幻影··在奥林帕斯时,都在说欲望,就是权势、计谋、力量、爱情·生命的热烈绽放。
如此久远的时间里,你在做些什么呢··你是游离在外的,漠不关心那些变幻的风云·它们的言语、兴起的浪潮,不能达到你,不能作用于你··众权势处于物质的万有,而你属永世,在另一维度间游荡。
实在地,你与世界并无联系··如今你已回到你应在之地··以往一直在无垠幻梦境中漫游徘徊的你,将做什么呢,有什么改变呢··我在寻找某些失落已久的东西。
那是什么·我从迷蒙中醒来,所看到的这个世界之中,有我所想要的··刚刚休息好的塔纳托斯披散着银发,白色衣料松松地挂在身上,神情有些空茫。
修普诺斯很自然地坐到一旁,拿过梳子帮他整理头发··“塔纳在这边休息吗很漂亮的地方·”·塔纳托斯没有答话,样子冷漠而怠倦。
修普诺斯猜他有点生气,因为自己来到他独自自·在休息的地方·塔纳托斯非常不喜欢有人随意进入他的领域··灵异神怪边缘恋歌·说些什么能安抚他呢。
理由、原因,种种解释··都不过苍白乏味,空洞掩饰的言语,可笑拙劣的借口··那么,为什么不说出真实··那引领你追随来到这里的··是什么堵塞了你的嗓音,拉住了你的手。
缄默不语,要用谎言去虚饰·如此强大,仅仅是因为所谓交往的礼仪,矜持的距离么··那些重叠的遮盖,矫饰的做作··世界之初,言者即为真,是所谓言灵(LOGOS)。
谎言的出现,为它覆盖千重繁复面目,无数变幻掩饰··为的是属世的智慧要诞生··而你拿着它,于你有何益处么,要用它做什么呢··又或者,只是无意识地。
因为你终究在奥林帕斯待了甚久,那假面仍然覆在你脸上··修普诺斯放下手中的梳子,揽住弟弟··紧密的、热烈的,不是往常那种温柔节制的拥抱·贪婪而任意,紧紧地抓住什么无法放手的姿态。
“抱歉,塔纳·我只是非常想见你·”·重逢之时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不得不爱他·无论过了多久,改变了多少,遗忘了多少,始终如此。
无法否认的欲望,无法停止的思念,无法阻止的思想··有何理由,你要压抑它呢··触碰到的身体是温暖的,有淡淡的罂粟花香味·被拥抱住时深深的束缚感。
但只有对那个存在,无法拒绝··起初时的梦已不再出现··然而仍然能记起那种感觉·沉睡的、无知无觉的意念,被唤醒的渴求,死水里激起的波澜。
蒙昧昏沉的世界中拨开黑暗所见的光芒,清晰鲜明的愿望··时间和万物尽头的末日,许诺的言灵化为无声,物质消解,万有的喧闹重归静默··物质躯体被割裂粉碎,灵回到无限之中。
那个梦是镜,迷茫自己的真实,所想要的··可是带来它的那个灵,却似乎并非如此··你是独一··那个灵又是谁,为何竟与你相似,予你影响。
· ·☆、亦想细数你· ·爱这种存在··修普诺斯看得到爱是什么,也知道它一切的运作和力量··唤醒情感,激起欲望·生命之所以为生命的存在。
散落在每一个生命之中,令他们与其他生命关联交接,以及新生··你看得到它的实质·对么,修普诺斯··生命的本能,虚妄的幻象,流动的情感。
无垠沉静、充满柔软光线的夜梦之窟中,有思绪的喃喃低语,微微闪烁流动,如同不断汇聚滴落的水珠··爱的能力,重要的是本身,而非对象··爱的是这个或者那个,只要感受同等,并无特定,无甚区别。
因为生命本身就是一样的复制··尽管生命盲目,相信所爱的那个在万众之中独一无二··相信不定的可能性是必然,命运没有其他轨迹··你本应知道这一切。
知道它何等虚空,抓紧时从手中流走··知道爱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爱的是什么··因为生命在大地上徘徊,无知而来,无知而去··就是流变的万象。
爱的言灵在你思绪中盘旋,无法说出口··不过妄念··害怕一旦化为言语,即刻发现如此苍白虚空·日光下融化的雪,苏醒的梦··那个存在,是蒙昧世界中唯一鲜明的色彩。
——所有的爱都是如此,选中一个,其他的皆是退到幕后、无有色彩的灰暗之影,路过的风景··那个存在,是我唯独关心的·——所有的爱都是如此,因爱乃是独占。
你不过重复了所有爱的轨迹,所有想法··也许世人并非愚昧,也知道这一切·于是能放弃执着和盲目的想象··知道爱的转移不过常事。
随时能投入他人之中·因为为之动心的,并非只在独一上··所有性格,所有喜好,所爱的那一点,不过旧有,不过重复··爱不过随时飞走的小鸟。
即使有生命真的被爱蒙蔽,相信只要独一·他们那转瞬的生命,能使他们实现自己的诺言·没有漫长的无尽,截断不爱的可能,看不到真理··你竟比世人更盲目么,比他们更愚昧么。
你想要的,是什么·不,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就是爱的虚无··想要它永恒,独一无二,如同自身··不可能的妄想。
为什么你要如此清明,知晓这一切··不过使自己犹疑痛苦,多增烦忧··倘若你是无知的岂不更好··或者你也可以蒙上双眼,不去直视它··只管享受就好。
快乐既是目的本身··为何你要去追究,为何你要看到那背后的机关,尝到它如此枯燥乏味··爱这种存在··那枝金色蔷薇熠熠闪烁,在他眼中融化成淡薄的幻影。
厄洛斯,你是早已预料到如今的情况么··你觉得会发生什么,想要我怎么做呢··不··问题在于你自己想做些什么,修普诺斯··他于迷蒙中拿起那枝金蔷薇,嗅了一下。
甜蜜沁人的香气,纯净美好,如此熟悉··就是年幼时,母亲喂他们的蔷薇甘露(ROS)的气息··就是笼罩幼年时代的那种气息··那时候烦恼还尚未诞生,一切是无忧无虑的纯白美丽,充满着爱的甜蜜。
他霍然惊醒,注视着记忆中的自己··发现,幻想存在的爱,原来早已发生过··自己的希望,无法言说的梦,不过以往的回音··然而那不是你。
不是现在的你,真正的你··既然你已经清楚自己是谁,是什么··他注视着记忆中的自己··那个甜蜜温柔的形象,到底是谁·· ·☆、为了抬起呼喊声 此刻纵驰翱翔· ··塔纳托斯天性属于自由,于万物,皆无甚动容。
就被时常看做高高在上与冷漠傲慢,且无知··也就时常有人对他说,你怎么懂得我们人类的痛苦,知道那些被你摧毁的爱和恨、高尚的灵魂有多么光荣和珍贵,悲伤何其壮烈。
又或者说,你不过因为是神,地位高尊贵罢了·要是你失去所有力量沦落到我们的地步,也一样丑陋,甚至更难看·我若能取代你,也能像你一样自以为是,蔑视一切,甚至比你做得更好。
就诅咒他,幻想他落魄狼狈,幻想他被人类感动得无以复加,幻想自己取代他的位置能如何,生蛆的隐秘快感··那些幻想终究不能越过他们对世界的理解局限,不过他们熟悉的事物。
他们的言语不能达到你··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你是什么··不知道你认识什么,也不知道这世界在你眼中的形态··你既知道爱,也知道痛苦··也知道来来去去,生命所行的理由和目的。
它的荣光和幽黯··那些于你又有什么益处呢,有什么损害呢··你并非生命··你银琉璃的眼瞳中,能看到情感和灵魂么··你看似与生命无异的躯体内,有血和肉么。
你正常的表象之下是空虚黑暗,只有你的灵··你是不受限的自有,无物可留住你·你无缺乏,无物可吸引你··你不曾重视爱的力量,也不曾轻视它。
你只是知道这一切··有什么在你眼中看为重要呢··然而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无垠幽暗的灵魂中,喧嚣和色彩的种子发芽生长,逐渐蔓延,不复原先的平静。
你还要放任它么··你将被爱腐蚀,逐渐远离你自己··而你见过爱做了什么,能做什么··也眼见自己将进入那旧有的轨道··恨你的必嘲笑你,因为你被爱欲缠绕,就必为其蒙眼,必尝受爱的痛苦。
就如同堕落至与他们同等··然而你并非无知的··你眼中看到的爱,是什么姿态,怎样的景象·而你还要更接近它么··· ·☆、为了传颂爱之诗· ·光芒从天空散落,在花朵上溅开细小光粒,又流淌下来。
金发睡神伸出手,微渺光子逐渐聚集,游移荡漾,变成一种奇妙的流质·纯能量的存在,缓慢地飘荡,梦的速度本是迅捷于光的··他微微倾斜,它们就如水倾泻下来,在指间迅疾飞扬。
现在他在想从前的事··黑夜是个温柔的母亲,而死亡和睡眠是她最心爱的双子·她最典型的气质始终是母亲,举止都是那些看起来极其普通普遍的东西。
他们围绕着她星花斑斓的黑裙子奔跑玩耍,坐在战车上看星辰运行的轨迹,吩咐他们不要乱跑,哥哥要照顾弟弟,纯然无忧的时期··然而他现在既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黑夜是什么。
就知道那些是何其不可思议··那些外在的空壳,被加上的形象举止,属物质和生命的··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过去的那些记忆何其古怪,并非真正的自己。
而爱,也并不属于你··周围渐渐冷起来,天穹的光芒也黯然远去·一切闪亮温暖的东西都在向后退却··修普诺斯只是向前走去,远离伊利西亚梦幻的美丽。
你虽有知识,却并非全知··你虽有大能,却并非全能··所以你要去找那个灵,就是那创造这一切的··黑曜石的门扉打开,星辰的宫殿中,他看见她坐在御座上。
修普诺斯,我的爱子·她说··她从御座上起身,衣摆垂落,阴影覆满宫殿·她向他走来,仿佛整个宇宙向他挨近··白皙温柔的手抚过他的脸颊,又把他揽进怀里。
我亲爱的孩子,怎么了·舒适轻柔的怀抱,一个母亲所展现的姿态··她是那个灵··然而,即使是她,现在也是人形的,在躯体之内。
所行的,所言的,都是万有之中生命的姿态··母亲,我想知道……·想知道什么·一切··修普诺斯将那些花洒落在水中,深浅不一的缤纷色彩逐渐荡漾开,遮掩住倒影中沉思的脸庞。
·修,你并非是被蒙眼的,你的意念也是自由的··如今你已知晓想知道的··想做些什么,皆是你自己的选择··凡事可凭心而行。
他一把把地丢,空气里渐渐充盈着芬芳··又渐渐化为余烬沉下去··时间流逝过去了,他在水池边坐了很久··塔纳托斯没有来··这不算是负约。
修普诺斯知道他不会来,这确定得如同塔纳托斯当面说·并且他也知道塔纳托斯知道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他们了解彼此得理所当然··花草载浮载沉,犹如大片云朵般在水面聚拢散开,缓缓游移。
他只是静静等待着··灵异神怪边缘恋歌·· ·☆、我遗失热度 坠落于大地的话· ·世界在前进,塔纳托斯就一直在工作··一般对于塔纳托斯的职能的看法是,命运主宰一切,塔纳托斯按着命运的指令收割人类灵魂,机械的收尾工作,如此而已。
如果,塔纳托斯拒绝执行命运的命令,或者,由于某种原因无法执行呢·事实是相反的,又或者确实如此,无甚区别··命运给出计划和提案,塔纳托斯负责决定,是或者否。
只是塔纳托斯从未否定什么,无物在他眼中看为特殊··他厌烦思索这一切,就是世间的因果··故而你是无权柄的,就是决定生死的权柄··人与神最明显的区别就是死亡。
神是强大永生;人不过必死,转瞬消失··与神相关的,都被认为值得尊崇高贵;与人相关的,都是平凡渺小··神既看死亡为无关和不重要,就是人所特有的,故而人也不能尊敬它。
人要儹越既定的命数成为不朽的神,是为神所忌讳和厌憎的。只有极少数得神宠爱的神之子才有如此荣耀。·而相比起来,拒绝死亡,使寿命延长,似乎容易得多··故而神话里总有这类故事,关于如何使死亡屈服。
因为死亡不过微不足道··你是看不见的幽影,从将死者旁经过·你的长剑割裂躯体,并非留下物质的伤口,而是斩断灵魂和肉体的联系··塔纳托斯的手轻轻抚过剑脊,闪烁霜雪寒光的银色剑身上映出他的脸。
这剑就是他的力量物质化所成的,用以斩断躯体与精神纽带的··曾有人喊他的名并加以咒诅·说,你既是死亡,为什么自己不先去死呢,反而是永生的呢。
他们并不知道你是什么··你所行的真正意义,乃是分离这结合的一切,万物各归其处··就是属于物质的肉体,那出自尘土的也要归于尘土;属欲望和记忆的魂,就是来自遗忘之河的那属世的水与气息,此世的残像与幻影,逐渐遗忘消磨,唯有生命的血气可唤起短暂恢复,就是冥府的众亡灵;生命燃烧的荣光,来自厄洛斯的诞生要消失;以及,归于埃忒尔的灵之火焰,就是那永恒神性的灵魂之光。
都不过幽黯洞穴中映照跳跃的幻影,流变的万象··你是将灵从物质中释放的开解者,使万有各归其一,就是最初的形态··因为你自身就是万有以先的静默,就是□□的言灵(LOGOS)以先的。
你是解开一切的钥匙,是离开万有的门,在物质中的众灵也必通过你回归自我的原本··如果你将力量作用于自己,会发生什么·舒适的寒意紧贴皮肤,藤蔓般沿着指尖缠绕上来。
就是放弃这躯体与言灵的约束,回到归属之地··他微微拿起剑,银剑明镜般一亮,折射出他的眼睛,无尽重复的银色虚空··想要回去么·· ·☆、就用双手拾起这蝉蜕· ·修普诺斯来的时候,就看见塔纳托斯坐在床边拿着剑在发呆。
他走上前去,坐到弟弟旁边··“塔纳看起来很不高兴,怎么了”·塔纳托斯抬起头看他··修普诺斯向他微笑,细长的金色眼睫显得十分温柔。
塔纳托斯觉得修普诺斯有些奇怪·他不应该没事来找自己·就像刚才所想的那样,自己其实并不适应这些,就是外在的一切·而修普诺斯应该知道这一点。
还在想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温暖的拥抱环绕自己的身体··他反射性地伸出手去推开,也被握住了··轻柔的吻落在脸颊旁··“塔纳,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塔纳托斯没有回答··修普诺斯能感觉到塔纳托斯的身体僵硬,像是被他突然亲密的举动吓了一跳·而且关键不是过于亲密,而是未经允许·这并非开口询问,而是天然的感应。
所以明显塔纳托斯对他出乎意料的举动非常意外··塔纳托斯的右手拿着剑,左手被他握住·他能感觉到弟弟有点生气,不过也并没有挣脱开··“上次你没有来。”
他说,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已经差不多好了·”塔纳托斯说··“母亲让我照顾好你,这是我的责任·”·塔纳托斯皱了下眉,这才明白修普诺斯改变的原因。
“你可以不必如此·我能照管好自己·”·塔纳托斯有些不明白,太过明显的事实,修普诺斯似乎视而未见·现在的塔纳托斯同他一样是完全的自己,并不需要被照管什么。
如果说黑夜确实曾经说过那句话,那么普通的一句,也必定是非常早以前的事了·塔纳托斯忽而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兄长,比以往遗忘式的陌生更为陌生的未知··“不,塔纳。”
修普诺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比起母亲吩咐的,更重要的是我想这么做·”·“为什么·”·修普诺斯只是微笑,顺便亲昵地吻了下弟弟的额角。
有些东西似乎发生了变化,而塔纳托斯一时还不能明白··某种怪异的感觉在心中升起·他握紧手中的剑,似乎唯有它是支撑·而修普诺斯自然也注意到了。
“塔纳要一直拿着吗”·塔纳托斯把剑揽到怀里··修普诺斯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不管怎样,先把身上的伤治好吧。”
直到浸在清凉的水里,塔纳托斯的思绪仍然很迷茫,无法清醒过来·修普诺斯身上那种淡淡的罂粟花香一直笼罩在他周围,催眠般舒适放松··无法拒绝。
修普诺斯站在他身后为他打理着头发,耀眼的银丝,触感柔软··空气冰凉芬芳,是温柔的沉默·他的眼底映着水面的缤纷艳丽,显得雾气迷蒙。
这个世界如此陌生··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倘若将此虚渺的空蝉遗弃· ·仍然是非现实的梦或者思绪,混合着不知是否真实的记忆,故事讲述的是最初区分黑白的混沌时分。
深渊总是在下雨,不断下雨,滴滴答答,噼噼啪啪·深黑的峭岩怪石,深黑的土地,深黑的蒺藜和荆棘丛,无色透明的雨水落到地上,聚成小溪和湖泊,望去一片清澈幽暗。
茫茫雾气到处飘荡,苍白的,浓密的,遮掩住一切··年幼的修普诺斯伸出手去,触到的雨水是冰冷的,荆棘是坚硬的,呼吸里的雾气有纯净的水的清寒气息·雨水打在枝条和石板搭建的躲雨小屋上,发出清脆单调的击打声,噼噼啪啪,滴滴答答。
小屋建筑在裂缝边,他微微伸出头往下望去,是无底的黑暗,就是世界的起源··塔纳托斯很喜欢听深渊落雨的声音,他们可以在小屋一直呆着,直到黑夜喊他们回家。
他看着自己的手,纤细幼嫩··有限的,有边界的,可相互触碰的··你的灵被封闭在躯体之内,同时你也得到了物质界的一切感官··在这世界之底醒来。
他望着外面的雨帘,无数水滴从他眼底滑落··这水是世界之源,就是形成物质的,就是掩盖他的灵使之遗忘的··塑造成现在的自己··如今,你既已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要做什么。
你会选择什么呢··他回转身望去,看见塔纳托斯躺在床上,一副似睡非睡很困的样子··“塔纳”他轻声说,像是怕吵到他。
“我们回去休息吧·”·宫殿里的床非常大而柔软·相较起来简陋的这里未免不够舒服··雨已经停了,外面云雾涌动缭绕,风盘旋而去。
“嗯·”塔纳托斯睡眼朦胧地应了声,伸手给他··不对·以塔纳托斯那种任意的性格,肯定一困就不想动··他伸过去的手握住幻象的虚空。
缓慢地,他感到疼痛,·就仿佛躯体上的伤痕竟追踪到此处,使他不得宁静··从梦中醒来··宫殿四周静悄悄的,他并不习惯被服侍,或者更准确地说说,不习惯周围有过多的热闹打扰他,所以婉言谢绝了哈迪斯的好意。
梦或者现实,本于你并无差别··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真实,现在所身处的世界,也不过是流变的幻象··而爱也如此虚幻··如今你要求的,是另一个与你不同的意念,就是属他者的,而非属你自身的。
不可控的,非必然的·爱的兴起消失,对方的回应与想法,都非你所可掌控··记忆中的那个存在,可藉着爱和想象修剪去枝角变成完美,毫无瑕疵··你是沉眠之主,凡你所想的,没有不实现的。
想要爱也是很简单的事··说到底,梦境里的场景,和之前与塔纳托斯在一起时的有什么区别呢··都是既知道会发生什么,做了什么··爱上其他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有思绪在低语,微风一样拂过他的脑海··他也并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弟弟,没有那么无知,以及依赖此而形成的无忧无虑与可爱·他是已经想起他自己的完全,如你一样,并不在意这外在的躯壳,以及情感。
你所选择的,他未必会和你一样·你爱着他,对他来说,并不一定能回报··爱本身就是如此··况且他在这里并不开心,永远想着要回去··你当爱着自己记忆与想象中的那个影像,永远不会悖逆你的心。
然而你为何丝毫不快乐··修普诺斯伸手拿过那朵金蔷薇,像是想紧紧握住什么似地拿着它·第一次,他察觉到,玫瑰的香味中带着某种幽寂的清苦气息。
这一切··· ·☆、你定能振翅飞翔吧 尽管孤身一人· ·塔纳托斯独坐在幽暗之中,就是万物背后暗影的幽暗··他的手指抚过长剑锋利的边缘。
那是被束缚起来而物质化的力量,使生命化为组成它的单一,就是世界之初的那些··但还不足以摆脱言灵的束缚,就是宇宙的秩序··开解的钥匙,在灵魂更深更幽暗之处,就是那不属于这处的灵的本体。
然而,你并非是无知的,也并非是无力的··只要你想,就能做到··问题并不在于此,在于外界,而在于你自己··是什么拉住你,使你没有遵从自己的意念。
你实在是极任性的,凡事只凭自己的心而行,就是喜怒和思绪··既悖逆本体,又违背知识··在你醒来时,你已经认识一切··就是认识自己··你在故乡时何其自在,安心舒适。
无物烦扰你,无物束缚你··你对世界并无渴求··是什么拦住你··不是这具封闭的躯体,也不是被缠裹形成的知性灵魂,甚至不是束缚的言灵。
就仿佛,并非来自你自身,而是尚未意识到,本当与你无关的外在··为何你放任内心的喧嚣蔓延无边际··· ·☆、来我这里 相互交织心灵·灵异神怪边缘恋歌· ·当初,使你从梦界的迷茫中回过神的,是什么·修普诺斯坐在忘川边,望着微波掠动的水面,催眠般忽闪的碎光落在他眼底。
那时,在奥林帕斯,你穿过众神之间,无有注意你的·你不在那热闹世界,只是掠过他们思绪边缘的一缕幻影··是谁对你说,向你发问,说··你见过塔纳托斯吗·说话的是谁,并无印象。
只有那句话宛如魔咒,唤醒尘封已久的感官··凡你所想的,必能实现··所以你现在在这里··如今你已知晓一切··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伊利西亚刮起大风,猛烈而突然·原野上的草木一波波拂动,花幕缭乱·忘川的水面骤然被吹皱,化为无数波纹与光芒··看见修普诺斯来时,塔纳托斯似乎有些惊讶。
那种惊讶是对外界的惊讶,独自冥想而被闯入··他已并不想到你,以为你是可亲近的··修普诺斯不无忧伤地微笑··“塔纳最近一直很烦恼么总是不高兴的样子。”
他坐到弟弟身边,指尖顺着那柔软的银发轻轻划下··从自己神殿或它处,到塔纳托斯旁边,距离也不过瞬间,但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坐到身旁,种种忧思就都变得宁静。
发自内心的微笑,快乐如玫瑰开花··塔纳托斯没有回答··正是因为他,现在自己才如此烦恼焦虑··无意间的举动种下的种子发芽成长,如今肆无忌惮地在心底蔓延开,铺天盖地疯长。
就像深渊之底那些荆棘,是被本体禁锢压抑、无法制止的杂乱思绪··直到现在,对他仍然无法抵抗··“我知道你在烦恼些什么·很抱歉,塔纳。”
他揽过弟弟到怀里,温柔的话语,像是在安抚着对方的不安··“我会尽力帮助你·毕竟,”他抑制住呼吸,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你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他低下金色眼睫,看不清眼中的神色,在弟弟嘴唇上轻轻碰了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不开心·”·塔纳托斯望着他,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你是指什么”·修普诺斯更深地把弟弟揽入怀里··“塔纳,你对现在的自己有迷惑·因为你遗忘了某些记忆,无法追溯到源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什么记忆”·“那些遗忘是为了保护你,免得使你受到伤害·不过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必要了·”·他伸展开洁白双翼,轻轻扇动。
现实瞬时远去··· ·☆、我来给你除去身上的芒刺· ·你永远思念着自己,就是本有的灵··那么最初的时候,你是为何来到这里的·塔纳托斯。
不,那不是你的名字··你是被命名的,故而因此被言灵约束··真正的你,不可被呼唤,无有口舌可说出··你本在静默之中休憩,就是那万有以先的单一静默。
你是非受生的,是非存在的存在,就是虚无··你是无形体的,就不在一切之中限制··你的意念因何苏醒,漫游至那涌溢的泉源··那看不见、无玷污、无法量度之泉中涌出的活水,就是生命。
你穿过那隐藏之光,又穿过深渊的众水,将自己显现于可见之中··那时,他睁开双眼,映入银色眼瞳的是金色·就是生命树的金色··有手摘那树上的果子给他吃。
有声音(LOGOS)对他说,来··我将给予你名字·以言灵之名,进入万有··你将见到众灵同在一处,就是除你之外的他者··我将予你知识。
你必见不属你的一切··你在深渊中现身,就是万物成形的世界之底··意念被限制在星界物质之中,就是诸世界的约束··遗忘了最初的自己,以为本是在此的。
如今你已醒来··却又遗忘了此处的记忆··故而你犹豫徘徊,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又看到了那个梦境,沉寂已久的梦境··昏聩古旧的世界,星辰已将燃烧殆尽。
荆棘从荒芜土地上长出,由万有之外而来··命运与秩序的丝线,不能再束缚它们··故而它们不再是荆棘和蒺藜,就是原本的姿态··他看见它们升起,所过之处是吞噬一切的虚空。
它们漫过他··四周尽为幽暗,只有一点光芒无法散去··那团光焰小小的,却是无法被损毁的荣光··轻微的低声细语,说,那时候,你是为什么所吸引,来到此处。
 ·☆、沾湿脸颊的倾盆大雨· ·梦中的深渊在下雨,总是在下雨,湿漉漉的寒冷··这也是真正的深渊,并非修普诺斯独自的幻想··梦境与现实并无区别,因为这里是世界起源和尽头,就是世界的真实。
无人了解现实,因为存在的本体在深渊之中··气从裂缝中冒出,化为大雨降落,击打在已然成形物质化的土地上··透明水线不断划过修普诺斯脸颊,还有身上。
荆棘高耸繁多,如密林·林中飘荡着永远不散的重重迷雾,有大湖和溪流·看不见的裂缝里刮来大风,盘旋呼啸··你是迷路了么,修普诺斯··在这里,世界刚刚成型,你所想要的是什么呢。
又或者你想走出这洞穴的裂缝之外··不,你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可能··雨水肆无忌惮,纵横交错··你的衣裳何其单薄··你的希望何其渺茫。
而现在的这一切,是你自己做的··你的选择··这个梦境如此熟悉,曾经出现··原来那时就已经预料到现在,时间中未来到过去的投影··只是不知道是否会是希望的结局。
修普诺斯手里握着那朵小小的金色蔷薇,仿佛最后的一点希冀··漫天大雨,滴答滴答··自己是否抱着不可能的奢望·雨声渐渐小了,视野所及之处尽是裂缝的幽暗。
是否后悔做出的选择和决断·四周苍白雾气飘荡,逐渐变得浓密,掩住他的双眼··也许一开始就不该去追求··毫无预兆地,雨又突然倾泻而下,声音大如瀑布,不断注在他身上。
是否该选择遗忘,选择自己原先的沉睡··修普诺斯··迷雾之中,是谁的声音在低语··谁的身影向他走来··被雨水打湿的银发贴在身上,像是微微发光的白;衣服也是白的,就是灵魂的苍白。
那个形象向他走来,犹如茫茫迷雾中的幽灵,随时可消散的单薄飘渺之影··他立刻伸手拥抱·那具身体非常冰凉,却是实实在在的,并非思念的幻影··“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修普诺斯低声说··塔纳托斯笑了笑,双手安慰性地揽住他··“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等·”·“就是为了现在·”·塔纳托斯微微转过头,看到漂亮的金色发丝披散在肩上,就像当时诱惑他的那种金色。
·温暖的体温拥抱他,就是当时迷惑他的那种温柔··“修·”·“嗯”·“我想起来了。
当初我在泉水边看到的是你·”·在生命之泉的水中看到的金色幻影,相似而又属于他者的另一个灵··为你我来到这里··· ·☆、甚至时针也能瞬间静止· ·最初的时候,是虚无纯洁的纯白。
无忧的乐园,全然美丽无瑕疵··一样的血,相似的身体面容,轻易能感受到彼此的喜怒,为之牵连··爱是不用被说出的咒语··那时世界是崭新的,辉煌的新天新地。
因为对方的存在·所见的,所触碰的,感受到的气息,都是如此可爱··喜欢的,想要得到的,想要送出·想要看到对方的愉悦,更胜过自身的欲求。
自我之外的爱与被爱··完满的纯粹幸福··就是无知的幸福··然而无忧的乐园会消逝,黄金时代也要结束··修普诺斯站在伊利西亚的原野上,大风席卷起漫天花海。
如今他才能切实感受到伊利西亚那种淡淡忧哀的气息,泪水般的温柔,是为何··无法回首的幸福,不可重来的过去,消亡的乐园执着的幻象··永远停驻在那个失落的迷梦时代,固守过去的幽灵。
那时候,甜蜜之中是怎样渐渐渗入苦味的·不是苦难,不是那属于世俗的烦恼··你们是另一些存在··裂痕来自自我的觉醒··你们的幸福原是无知的。
你们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也就能轻易放弃··黑夜对睡眠说,照顾好弟弟··说,要关爱彼此··你们全凭喜怒行事··终有一日,你会醒来,思索所行的一切的意义。
而一切都并没有意义··你是否曾厌倦这一切·想,我要有自己的世界,就是独自行事的世界··永远与对方一起,无法摆脱约束,无法成为自己,独立的自己。
是什么时候,无知的爱里参杂了过多的思绪,就不再空白,不复洁净的最初··是这样么,修普诺斯·你们本当是独自的··乐园的门扉,过去的门扉,砰然关上,再无法打开。
到如今重见旧梦··知道自己得到的是什么,失去的是什么··· ·☆、交接如此吻痕· ·触碰到的身躯冰凉,拥抱也仿佛显得很生疏··只有心底的喜悦,还与从前一模一样。
抱歉,母亲·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听从您的话,也没有理解您的心意··对不起,塔纳·那时候我因为无知离开了你,让你难过··那时候,逐渐背离的心。
察觉得到爱的消逝,喜悦的事变成了例行的责任,走神的漫不经意··当世界褪色干涸,天穹黯淡,荆棘就开始在荒芜土地上生长··就显露出灵魂本有的一切。
黑暗中,是哪个另个自己的声音在低语··那些消逝的,并非属于你自身·不过是爱的幻化··而爱本是如此不可靠的事物··万有之中,唯独可依靠的、不可忘却的,是自己是谁。
想要回到幽黯之处的静默故乡··然而,你还在为谁在此停留,迷茫徘徊··灵异神怪边缘恋歌·那一点光芒,无法放手··塔纳,这个世界是因你而焕发生机,如此美丽。
没有你,整个宇宙对我而言也只是陌生人··谢谢你愿意等待我,愿意回来··“塔纳·在你想回去之前,我会一直照顾你的·”·很爱很爱你。
尽管察觉和确认经过了如此之久,直到几乎失去··既然你还愿意在此,还能触碰到你··我会带你看这里的一切美丽之处,直至时间和空间的尽头··我本当是在这里照顾你的,原谅我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塔纳托斯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美丽的银色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思绪·有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个灵,黑暗里虚空的白色幽影,永远封闭想要沉睡的拒绝。
打在身上的雨如此冰冷··下一刻,像是感受到修普诺斯的感受·塔纳托斯微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漂亮··说,“好·”·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塔纳托斯笑。
好像整个世界刹那静止,鲜明美丽··难以呼吸··可爱的、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弟弟,一个不安分的、淘气任性的灵··“塔纳,这个送你。”
塔纳托斯伸手接过那朵小小的金色蔷薇花·他抬起一只手抚过弟弟的脸颊,吻上嘴唇··凉凉的,柔软的,清甜的··塔纳托斯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吻。
温柔的,甜蜜的·就是最初时尝到的蔷薇甘露(ROS)的味道,就是生命树果子的味道··ROS,即是隐藏(RUS)之知(RAS),就是那约束他们在此的··使他们可以相互触碰的。
爱与被爱··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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