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古剑]若是月轮终皎洁+番外 by 野性缅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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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主古剑]若是月轮终皎洁+番外 by 野性缅因(2)
·茶馆一向是安静中带了几分喧闹,谢衣耳力超凡,店中所有人自以为无人听见的低声絮语无一例外地落入了他的耳中·这些细小的碎语恍若小溪河流,一点一滴地汇在一起,化作滔滔江河,汇进海洋,汇进这滚滚向前的红尘中去。
这就是人间·即便遭受了不知多少灾难,也依旧生机勃勃的人间·天柱倾塌的灾祸早已离他们这些人很久很久,不论是太子长琴,司幽上仙,还是上古部族,都已经被时光抛弃,沦落在从前的废墟中。
太子长琴早已遭到审判,烈山部也从深渊爬了出来,迎向光明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死死抱着过去只会故步自封,再也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况且……·他谢衣可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谢衣品尝着暖热的茶水,释然地笑起来·尽管不能毫无个人情感地对待长琴,尽量公正地对待长琴他还是做得到的吧··茶馆门帘忽然被人挑开,一个拿着长杆,杆上挂着“铁口直断”字样布幡的邋遢道士走进来,一脚一个泥印。
伙计心疼地看着才擦好的地面,对着他的脸色就不怎么好··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诶,小二,你们这里没有空位了啊”道人环视一周,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座位。
“没有没有,或许别家就有了呢,道爷你先出去找找吧·我们这家店小,坐不下啦·”·“唉,我就是从其他地方找过来的·贫道走的腿都痛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就行行好让贫道坐会儿,歇口气,喝口茶,照顾照顾生意吧。”
道人正巧看到伙计对他的泥脚印皱眉,恶趣味一泛上来,就忍不住嘴欠··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到窗边,正好打断谢衣漫无边际的遐想,他转过头来,想要看看是谁在安静的茶馆里捣乱。
等到看到那个在大堂胡搅蛮缠,恶趣味发作的人影时,忍不住嘴角一勾,险些笑出来··原来是叶海··他从前就爱云游四海,装扮成各种人物·好听点说就是游戏风尘,乘兴而来,兴尽而归,是个身在红尘,而不被红尘沾染的高人。
实则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都要尝一尝,高兴的时候一掷千金地撒欢儿,没兴趣的时候抛下一切,拍拍屁股就跑了,是最最没有责任心的··比如说他日后拜托谢衣做的竹笋包子号,往里面塞了个妖怪马戏团,天天开着到处走。
玩腻了之后扔下一根偃甲烟杆就跑了,他做的竹笋包子号还有五成新呢··从初识到百多年后,叶海依然健在,活蹦乱跳,像是时光从未在他身上留过痕迹·谢衣只能看出他原身并非人类,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
或许是寿数长久的大妖,也许是浪迹红尘的散仙谢衣不想计较,也不必计较··大堂里的两人越吵越大声,引得许多茶客皱眉·最终小二还是敌不过人老成精的叶海,勉强同意了他随便找一个地方坐坐的要求。
还没等谢衣举杯邀请他来,叶海就把长幡大喇喇地往背上一甩,径直向这边走来·叶海马大金刀地往座位上一坐,就大大咧咧地过来搭讪··“诶嘿嘿,我看公子仪表不凡,贫道……贫道……可否过来借个座”众人原本看不起这个穷酸道士,又想看看坐在窗边的那个白衣翩然的美青年如何反应,都支起耳朵偷偷听谢衣如何回答。
听到道士这么带有勾引良家妇女意味的搭讪,忍不住发出鄙夷的嘘声··“无妨,道长想坐便坐吧·”谢衣强忍住笑意,仍是温润如玉,从从容容地请他坐下,更为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那就多谢公子了,贫道正好渴了·”叶海端起杯子,一口牛饮而尽,继续锲而不舍地搭讪道,“小公子形容俊美,远远望去,身上就像披了一层神光,耀目如同天人。
贫道一见之下,就忍不住为之心折·冒昧前来借座,想和公子同饮一阵,想必公子不会介意贫道过分吧·”·我现在当然介意,谢衣忍不住腹诽道··你现在就继续装吧,等你有机会向我学偃术的时候,我迟早从你身上讨回来。
“自然不介意,道长一身修为如同瀚海,一时波澜万丈,一时水波不兴,飘飘渺渺,混混沌沌,叫人难以看清·”谢衣只作不知,口中吐出一叠叠赞美之词,“像道长这样的人,合该御风驾云,翱翔于九天之上,又或者被帝王供奉,居于庙堂之高,又怎么能屈尊到这凡尘打滚呢”·众人只当他在恭维这个穷酸道士,叶海却暗暗心惊。
最近跑到江都城来玩,听见江都城新来了个异人,一时心痒,到处找这异人·谁知一见之下,这人不仅修为高,人也买,一下没绷住,跑来搭讪·这青年面貌的人看似涵养极好,却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一堆谀辞之中,暗指他隐藏修为,跑到凡间来厮混。
不仅人美,眼也亮,嘴也利啊·叶海兴味更浓,心中更是起了要和他结交一番的心思··“哪里哪里,只不过微末技艺,怎么能入得了这帝王的法眼呢要我说啊,那些什么大派的长老啊,掌门啊,才有资格去做王宫里的供奉呢。
我这个穷酸的游方道士,怎么敢跑到金銮殿上去对皇帝指手画脚啊·”·哦是吗谢衣的眸子清亮又澄澈,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海一个劲地在那表演,分明是看好戏的样子。
任由他表演了一会儿,叶海自感无趣,摸了摸鼻头,无辜地望向谢衣··“不知阁下来找谢某有何贵干”谢衣戏谑地问道,看着叶海吃瘪还是挺有趣的。
“嘿嘿,就是闲的没事,过来看看,不行吗”叶海眨了眨眼,反问道··“当然可以,不知阁下——”谢衣正待再说,忽然转过头去,望向日光澄澈的天际。
一只小小的偃甲鸟,乘着微风而来,越过千山万水,飞进窗户,落到谢衣手上·一把浑厚低沉的男声流泻而出··“谢衣啊谢衣,你当真长本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外飞来一缸醋XD·看似游戏风尘,实则到处去浪(泥垢·这两天双更,周六周日作者要去考试,周末无更(PS:差点写成了五更OTZ)·跑去重温初七的威风堂堂,鼻血止不住了(?﹃?)嗯……再去重温一下猫咪狐做的司幽大人的CIRCUS·最后几百字摸鱼陷入MMD中差点出不来了……赶紧写完去看MMD· ·☆、十八、偃术· ·“谢衣啊谢衣,你当真长本事了——”·“你本来身体就不算好,四处游历危险重重,竟然还敢甩开本座派给你的人手,独自一人上路——”·还不等谢衣动作,那偃甲鸟就自行落在他手上,也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流泻出一把浑厚甘醇的男声来。
谢衣一惊,失手打翻了茶盏,几乎就要把它抱在怀里,再用袖子包裹住这只乱说话的鸟儿·好在他理智犹存,还记得这是沈夜派来的偃甲鸟,并不是活物,需要扳动机关,方才能关掉它的话音。
难言的惊异和甘美徘徊在他心中,谢衣早已做好了被沈夜训斥得狗血淋头的准备,等偃甲鸟突兀而在意料之中的来临时,心绪仍是波荡不已·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水中,荡起一圈涟漪。
沈夜的声音从偃甲鸟腹部的凝音石传来,如同天上的银河倾泻而下,低沉的声音说着训斥的话语,分明确带着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和如山如海般的忧心·谢衣立刻将偃甲鸟关闭,放进木匣中,死死盖住,不让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听见一星半点。
 ·叶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样地将那只不断说话的鸟儿抱进怀里,指尖点在偃甲鸟脖颈上,拨动了什么机括,那只活灵活现的机关鸟就再也不说话了。
“这只鸟儿倒也有趣·”叶海哈哈一笑,凝视着谢衣手上的偃甲鸟,看着他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铺满软布的木匣,将这只鸟儿收了进去··“师尊来信,还请见谅。”
谢衣面色如常地回答道,一线灵光自他指尖升起,在满桌狼藉的茶水上一绕,桌上又立刻变得干干净净··“公子不用这么客气,反正也是你请我喝茶么。
我还不知道公子姓甚名谁呢”谢衣为之愕然,明明是叶海他自己要进来吃茶,凑到他这蹭个位置,何时变成了自己请他喝茶了好在他涵养甚佳,朗然答道:·“在下偃师谢衣,不知阁下名姓。”
叶海嘬着茶水,热切回答谢衣的问题··“不过是个穷酸道士而已,有辱阁下清听,鄙人叶海·”·谢衣眼中波光一闪,“原来是叶海阁下。
我与阁下萍水相逢,此前似乎并未有交集,阁下为何偏偏找上了我”·“当然是谢衣你如临风玉树,皎皎月华,人一见你,就走不动路了呗。”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调·戏之言,被叶海一番话说来,却全无狎昵意味,只同好友间互相开玩笑一般自然··谢衣无奈摇头,只当他玩心未褪,“说人话。”
“诶嘿嘿,就是临时起意想过来搭个话,交个朋友呗·我这人呐,走遍天下千山万水,就喜欢到处交朋友,看遍天下壮阔景色,吃遍天下各地美食,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当然,既然叶海道长有意交谢某这个朋友,谢某怎敢不从命”看他要装到几时·“这就对了嘛。”
叶海笑起来,自有一股豪爽的气质,“不知道谢……什么偃师刚才那只飞到你手上的鸟儿是什么东西”·“叫我谢衣就好。”
谢衣轻抚怀中木匣,神情柔润,“那是偃甲鸟,偃师之间用来传声传信只用·偃甲如鸟,能振翅飞翔,极短时间内就能跨越千山万水,送到收信者手中,比一般驿站传书便捷不少。
更能录下人声,将人的语音语调,原封不动地保持·”·“此物为偃师特制,机关精巧,以偃师灵力驱动,一般人往往无法完好地拆卸,更无法仿造·叶海要是想要,我做一个送给你就是。”
叶海听得入神,不免出声问道:“偃师是什么”·谢衣一顿,方才想到,在流月城司空见惯的偃术与偃师,在下界几经变乱,终至失传。
偃术为神农首创,与机关术近似,却又比机关术更精巧复杂百倍·机关术只需要画好草图,拼装好机括,便能使用·但是偃术不同,偃术组件比机关术的组件更为复杂,不仅需要大量珍惜材料,对于偃甲的要求,也格外严厉,就连刻错头发丝大小,也要遭立刻废弃。
而偃术的传承,偃师的造就,也格外艰难·偃术不仅需要海量的理论,还需要天才横溢的想象力与创造力·而同时具有这两点的人,往往身体羸弱,无法胜任偃术所需的庞大灵力与高强武艺。
就算上述条件全数符合,师父也必须层层考核继任者的心智与品行,以免继任者仗着高强偃术胡作非为,引来他人剿杀,令偃术传承断绝··但凡有人达到上述一点,无一不是世上顶尖人物,此时在他们看来,偃术既不能长生,也不像法术那样威力强大,玄奇奥妙,对他们而言,实是如同鸡肋一般,又何必去学。
好在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秉着一腔热血,向隐于人世的偃师请教,这自三皇神农传下来的偃术,就这样艰难地延续着··百草谷墨者和信奉女娲的天玄教中或许还有少量偃术残存,但是在这茫茫人海中,遇见一个偃师,是何等幸运。
谢衣捧起白雾缭绕的茶盏,酝酿半晌,方才沉稳地开口:·“偃术、偃师本就是一体两面,偃术造就了偃师,偃师又传承了偃术·所谓偃术,你也可以理解为机关术,但偃术比机关术更难。
偃术做的东西,叫做偃甲·偃师用偃术做成的偃甲以灵力驱动,能随偃师心意而动·偃甲预设好步骤,甚至可以脱离偃师驱动,自行运转,做成一些事·偃术比机关术复杂得多,精巧得多,但是更灵活,作用的方面更为广阔。”
这声音温润慈和,如同带着暖意的温泉,脉脉流淌过所有人的心田,令人忍不住想一直听下去··“一旦有人学成偃术,便可做到许多从前根本做不到的事,比如上天下海,短短数月之内,就能够游遍神州,逢山开路,遇海架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偃师想,就可以凭借手中工具,造出许多有用的偃甲来·但是——”众人忍不住伸长了耳朵··不知何时,茶馆中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寂静无声地听着谢衣的讲述。
“偃术虽然威力巨大,精妙远超机关术,但也因为它的精妙,传承极其艰难·没有天赋者,绝难学成偃师·相比而言,拜入修仙门派修习仙法,或许还比这更简单些。
至少一旦拜入门派,就能够习得法术·修习偃术,纵有天资,还需有毅力,不然,就是一事无成·叶海道长,你可要我给你做一个偃甲鸟”·“要,要,当然要这么稀罕的东西,我还没见过呢。
等我回去瞧瞧,说不定也能琢磨出什么来,到时候做点东西献上去,可不是就有一场富贵”叶海两眼放光,盯着他怀里的盒子,恨不得立马就把它抢过来,献上去换来金银珠宝。
“那到时候我做一只,还在这里见面”·“当然·没想到我随便一走,就能弄到一件宝贝,真是值了·小道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叶海把那“铁口直断”的长幡拿在手里,晃晃悠悠又径直出了门··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慢走·”谢衣摇摇头,这叶海,还真是的,明明过来买茶喝,最后还是要他来付账。
算了,出来风也吹够了,事情也想清楚了,还是回去吧·让太子长琴在家里等久了,以他的性子,不知道还要干出什么来··作者有话要说:任何CP都不能动摇我沈谢的决心,一写沈谢就鸡血,写叶海就卡死……· ·☆、十九、夜· ·栽着梧桐的小院静悄悄的,两把椅子并排放在树下,落满金黄的梧桐叶,而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经不在。
谢衣开了门,踱步进了小院,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估计长琴在屋里,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他现在客厅里走了一圈,视线从宽广的桌面一路滑到绘着岁寒三友的屏风,始终看不到长琴地影子,又上楼打开书房房门。
他在书房么·谢衣拉开房门,仍是看没有看见太子长琴的那单薄瘦弱的身影·书房内飘着一缕袅袅的残香,一架无徽无弦的古琴横放在小几上,上面的浮尘被人用软布仔细擦过,杏黄的穗子垂落在茶几边沿。
书架上有几本书被抽了出来,看过之后整整齐齐地叠在桌上·笔架上的狼毫和砚台都有用过的痕迹,毛笔和砚台上都有暗色的湿痕··太子长琴不在书房,但是进过书房。
谢衣走过去,抱起这把无弦琴,将它挂到墙上··他在太子长琴先前的房门站定,果然听见了长琴平缓的呼吸声·这声音绵长柔弱,若有若无,里面的人似乎睡了。
谢衣将手搭在门上,想了想,还是没有敢推门而入··毕竟之前对长琴的话说得实在有点伤人·他在红尘中辗转漂泊了那么多年,故友一朝相逢,本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停泊的港湾,却不料听到了故友的怨言。
倘若换做是谢衣自己,心中一时也会无法纾解,还是不去打扰他了··谢衣在门前伫立许久,终于还是转身下楼,唤来偃甲人到厨房中··鉴于曾经看到自己可怕的厨艺,谢衣早就干脆利落地绝了亲自下厨的念头,转而对偃甲人稍作修改,使之能够照着食谱,严格控制用量和时间,做出勉强能够入口的食物。
将准备好的腊肉和豌豆放入米中,谢衣不敢再动手,将锅交给偃甲人,任由他放在灶上,便去了偃甲房··门外响起轻轻叩门声,谢衣撤去封门的法术·偃甲门自动向两侧划开,一股炉灶间的香气从门外传来,原来是偃甲人做好饭菜,端了上来。
谢衣放下手中的锯子,头发上还带着木刨花,从房内出来,端起一盒装得整整齐齐的饭菜··偃甲人手上一轻,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自顾自地下了楼,呆立在客厅一角待命。
谢衣取出自己的饭菜,随意摆在搁满工具的工作台上,托着漆盘,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太子长琴蜷缩在床上,将自己藏在帷幔的阴影中·他不是不能理解谢衣的话,这诚然是他罪,但当他从谢衣口中亲自听到那些话时,仍是忍不住心脏一抽。
瓷器轻微的磕碰声从门外响起· 太子长琴虽满心抑郁,仍是忍不住探身,自帘幕内投去悄悄的一眼·屋内悄寂无人,唯余一格昏黄的透过窗棂,投影在地上。
太子长琴披了一件罩衣,光润的脚趾踏在柔软的绒毯上,朝门前走去·他在门前站定,似乎要去开门,又气定神闲地在门前一尺之地驻了足··透过门缝能够看见白色夹杂了褐红的长衣闪过的片影,那是谢衣身上衣着的颜色。
两人都没有开口,彼此间隔着门板,呼吸相闻··谢衣又在门前徘徊半晌,似乎在确定什么,太子长琴平复呼吸,赌气般装作睡了·谢衣静静等了一会儿,终于悄然离去。
依旧是这一间小小的斗室,桌上杯盘狼藉,偃甲人无声无息地收走了碗碟··屋外起风了·风声飒飒,打在窗上,像是无数冤魂扣着心房,向他索命一般。
太子长琴深觉不安,披衣而起,偷偷打开房门,跻着拖鞋,兀自望着自书房透出的烛火··在这一片昏黑的天地中,亮起了一盏烛火,像是无数平凡人家门前的灯笼一般,抚慰了游子思想的魂魄,也将他心中不安的躁动平息下去。
太子长琴望着那团光,只觉得一股温暖而不炽热的力量涌入了心田,将他那些恶浊的心念照得透彻,再将它们化作一片晶莹澄澈,宝相庄严的琉璃··那些从未停止过一刻的心绪陡然平静下来,就像是回到了昔日榣山奏乐怡情的时光,太子长琴站在门外,思绪却凌空飘起,同空中的另一股意念一触即收。
那意念神秘而强大,温暖而包容,就像是三月春风,冬日暖阳,融化人心中一切不平事··无需行动,无需赘言,从那股意念中传来深切的歉意和温柔的关怀,太子长琴立刻就明白了谢衣想对他说什么,心中的块垒也自然而然的消失。
太子长琴身躯舒展地躺在床上,此刻他听到的不仅是呼啸的风鸣,还有屋外梧桐霜叶坠地,秋虫低声絮语··太古的事,人间的事,天上乐神的心,二魂三魄的心,都一一在他眼前流过。
斜月横天,疏星炯炯··谢衣小心翼翼地捧出偃甲鸟,扳动脖颈上的机括··沈夜醇厚如酒的声音又重新流泻出来,充满了整个静谧的房间··“谢衣啊谢衣,你当真长本事了。
你本来身体就不算好,四处游历危险重重,竟然还敢甩开本座派给你的人手,独自一人上路·你说,你要是回来了,本座该如何罚你”紧接着,声音又转得柔和,“罢了,你也是这个性子,你决定的事情,绝无更改,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后悔。
你既然把那些祭司留下来,我也就收回去,照你的意思,让他们都去建立新的据点,帮忙转移族人·”·谢衣凝神听着,唇边不知不觉绽出笑容··“下界机遇无数,也危险重重,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主,切莫涉险。
为师言尽于此,再说多了,你又嫌我唠叨,罢了,好生保重·”·怎会嫌师尊唠叨,谢衣心道,手上却不慢,破开偃甲鸟腹部,取出流月城寄来的凝音石,在手上反复摩挲把玩良久,才重新挑出一颗新的凝音石放上。
·“师尊莫生气,弟子错了·”谢衣带着笑意道,“弟子在下界一切都好,下界风物,实在令弟子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弟子没有涉险,完完整整地呆在江都城里看书呢。
难道在师尊心中,弟子就是等那酷爱危险之事的人”·“弟子在下界搜集了许多畜牧稼穑,纺纱织布的农书,还有用草药治病的医书,这些东西都十分有趣,也很有用。
烈山部下界之后,不再受到神农神血庇佑,无法不饮不食而活,这些东西正好对烈山部有用,弟子就想先找齐这些东西,省得烈山部人下界之后一无所知·如果有机会,师尊派一个祭司过来,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去吧。”
“对了,师尊,弟子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说·”谢衣肃容正衣,神态庄严地对着桌上地偃甲鸟,“弟子在下界,遇到了从前司幽上仙的故友,太子长琴。”
“太子长琴这个名字,虽说族人们几乎都记不起来了,但是有机会接触典籍的祭司们仍旧牢牢记着,不是吗”·“太子长琴被伏羲惩罚,贬为凡人,但在流放途中,被龙渊部以血涂之阵抽去命魂四魄,筑为凶剑焚寂。
剩余二魂三魄不甘散去,辗转在这人世间漂泊,弟子收留了他·弟子很矛盾,一方面怨恨他,一方面又同情他,最后弟子还是将他留在了身边·我想,烈山部即将下界,开始新的生活,也就不要抱着从前的恨意继续生活下去。
我并不是想天真的要所有族人都原谅他,只是希望,师尊能好好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对待他·”·屋外桐叶声声,缓缓如一曲悠长的调子·房中玉壶滴漏泠泠,谢衣双睫不曾合上,精神奕奕又正襟危坐地对着偃甲鸟,说出心中考虑已久的想法。
“弟子想带着他四处游历,同时寻找灵物和不全魂魄的方法,还望师尊成全·另外,小曦还好吧,她一向被噩梦困扰,弟子在下界买了许多新奇玩意儿,还做了一个偃甲,到时候和这些书一起捎上去。
等到小曦醒过来的时候,就拿这些东西哄她开心·”·一想到小曦纯真无瑕的笑颜,永远都是那么瘦小的身形,谢衣忍不住又怜又爱,声调中带上从未有过的柔软。
“嗯……师尊,弟子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了,夜深了,弟子要去睡了·师尊也要早点睡,多加些衣服,多用点五色石也无所谓,反正不要累坏了,就这么多吧。”
偃甲鸟振翅而去,向着那一钩残月飞去,越海翻山,向着那层云万里的夜空而去,投入那闭锁着薄薄结界的孤城,落到那个身披黑衣,强悍而刚毅的统治者手上··谢衣走到窗旁,任由银白的月光洒落一身白衣,眼光极深极沉地凝视着那一钩高挂的残月。
在那孤寒的城中,十数年朝夕相对的深情厚谊,无声默契,岂是这区区海阔山遥,碧落长空所能阻拦·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作者有话要说:吐魂~·我他喵的终于把双更憋出来了·凝音石不需要取出来就可以再次录音。
虫子已捉· ·☆、二十、图南· ·接下来的数日,谢衣呆在江都城的居所内,整日除了外出搜寻灵物,接取侠义榜,就是制作偃甲,好不逍遥·等到和叶海的约定之期,就带上那只早就做好的偃甲鸟,去往茶馆,将之交到他手中。
等到叶海再次出现时,身上却是褪去一身道士装扮,锦帽貂裘,一幅王侯公子打扮,倒让茶馆中看他笑话的人掉了一地下巴··谢衣对此毫不惊讶,叶海就是这样的人,哪怕他有一天扮作乞丐出现在他面前,也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而谢衣的镇定,倒让叶海对他高看一眼·一来二去,倒也有了几分交情··期间也有许多交游广阔的人士辗转打听到了他的居所,不分日夜地前来拜访,谢衣不胜其扰,又担心太子长琴遇到不测,索性在门前布下迷阵,消失在众人眼前。
此时谢衣将江都城里里外外走了一遍,附近的能人异士都统统拜访了一遍,能到手的灵花灵草也都收集完毕,便又起了出行的心思·但是不巧,太子长琴那夜吹了凉风,寒咳不止,谢衣为他延医请药,又折腾了好一段时间。
等到太子长琴完全好转时,几场秋雨一下,气温骤降,北雁南飞,江都城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都已经裹上了厚实的夹衣··叶海几日前就离开了,他本是要北上碧粼湾,到江都城来不过是临时起意。
现在他满足了好奇心,又逆着南来的归雁,转道北上了·临走之前,他用偃甲鸟向谢衣捎了一封信,说是南疆有信奉女娲大神的部落,不妨联络一下·关于谢衣一直在搜集的灵花灵草和火神祝融部族的消息,也有所发现。
叶海来信道,南疆气候温暖潮湿,物产丰美,不论是灵花灵草,还是灵矿,都在南疆有所出产·许多中原已经采掘殆尽的东西,在南疆还有遗存·关于火神部族的事,叶海倒不是很确定,他在南疆游历,曾在一些古老遗址上发现过火焰的符号,时隔千年,依旧散发出十分明显的灼热灵力。
他不敢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祝融的标志,要谢衣亲自赶去看一看··谢衣收信之后,确定了几个方向·一是南疆,因着在那个未曾发生的未来,他曾经长居静水湖,又有疑似火神遗址的地方出现,更是要去看一看。
二是极寒极冷的北方,在那些永冻极寒,大雪封山的地方,更易催生对火的崇拜,火神也许会降下神念,将温暖赐予那些在冰雪中生存的部族··虽然沙漠之类极其炎热的地方,也容易对火神产生敬畏,但他从西域诸国而来,清楚地知道那些国家原本崇敬的乃是神农,但经过不断的演化,鬼神林立,渐渐失去了对上古诸神的信仰。
如此,也不必去西方劳动一番··收信之后,因天气转冷,谢衣原本想等这个冬天过去,来年开春时再走,但奈何太子长琴心情急迫,日日念着父神的消息,只好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此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正是一番疏朗的清秋景象,谢衣拿出代步的偃甲车,和太子长琴低调地出了城··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谢衣。”
“嗯”·“多谢了·”·“哪里的话,你神魂虚弱,连带身体也无法健康·我照顾你,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衣坐在偃甲车沿上,手里雕着一个偃甲,眼里神光湛湛,说不出的灵动耀目,萧疏轩朗··“哈,那就不说这事了吧·”太子长琴裹着狐裘,坐在车里,挑起窗口的竹帘,眼神淡远地望着澄明碧空上一缕随风舒卷的轻云,“这些天过得真是平静,平静到我以为,那些艰难的日子就像一场梦,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这些天我一直想要到南疆去,真是麻烦你了·”·“说起来也奇怪,之前这么迫切地想要回去,真正启程的时候,又害怕回去,生怕只是一场空·”·“那里本来就已经没有人了。
叶海告诉我,那里本来就是一个遗址,根本就没有人·况且我也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信奉火神大人的部族曾经住过的地方,具体是怎样的,还要到那再说·就算是火神大人的部族,现在也搬走了,到底去了哪里,还要再仔细寻找。
就当是一场空罢·”·“也是·”·两人一路走,一路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清秋已降,白露为霜,山间层林尽染,片片金色小扇随风而落,铺满整个山道,将整个山道都染得金黄。
林间鸟鸣婉转,叶底不时闪过不知名的鸟儿娇小的身影·秋冬将至,山野间的生灵都忙着储存过冬的食物,就连修行有成的妖灵,在他们车轮轧轧滚过时,还紧紧抱着手中的果子。
每当夜幕降临,四野又响起一片虫鸣,天穹如盖,星垂山野,仿佛伸手就可将星辰摘落·谢衣展开偃甲车,形成临时住所,又在周围设下重重结界,作为防护·太子长琴高卧其中,自然安全无虞。
用过晚饭后,谢衣褪去平日所穿的白衣,露出一身暗色劲装,如同一只强而有力的鹰隼,在群峰间辗转挪移,凌空虚度,迅捷而灵巧地摘取山崖绝壁上生出的奇花异草,挖出深藏地底的灵玉灵矿。
等到晨光熹微,第一缕朝阳紫气升起时,又若无其事地带着满怀收获返回驻地,打理好一切··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近年关·南疆气候温润,比起长江一带的湿冷,更为温暖。
饶是如此,山间也下了一场薄雪··一刹那间天地缟素,八方银装素裹,肃杀气息油然而至·秋日饱满的果实已经落尽,只剩下枯枝披着一层霜雪,在萧萧寒风中瑟瑟发抖。
车轮滚过薄雪,发出细微的破裂声·谢衣乘着偃甲车,从山道上驶来,遥遥望见一个灯火通明的山村··朗德寨正值每年一次的大祭,全村人聚在一起,摆上祭品,燃起篝火,彻夜不眠的舞蹈高歌,向冥冥中那高不可及的天意祈祷,以求来年丰收。
“要下去吗”谢衣向望着山寨的太子长琴问道··“不了·我只是想起来,从前父神的部落也这样祭祀过·”太子长琴轻声答道。
那时候他被渡为仙身不久,又好静,祝融又是个开朗的性子,看他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的,免不了找些事情让他做··那时父神拉着他,幻化成普通人的样子,就这样走进人群中,跟着他们一起吟哦着祈祷的祝词,跳起刚劲又苍凉的舞蹈,这些人竟没有一个发现他们崇敬的神就在他们当中。
火光映在父神的脸上,眼睛里也好像燃起了一团火焰,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父神会到那些毫无力量的人中间来了··时如逝水,千百年转瞬流尽,他被从高高在上的天上打落人间,独自遗落在时间的罅隙,而那些曾经遍布大地的上古人族,也不知被冲刷到了哪里。
谢衣默然,烈山部也曾一次又一次地这样祭祀过·只不过那只是绝望之下的自娱自乐,好让他们这些囚徒获得一些微茫的欢笑,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神农神上不会再回来了。
朗德寨中所拥有的,正是烈山部曾经从未有过的生机和活力··而当烈山部重现生机后,他又因故离开流月城,除开那次狂欢之外,竟再也无法参加之后的庆典··谢衣在山上凝望着这些人,看着地下那些攒动的人头,心底涌上一丝歉疚与怅惘,更多的是庆幸。
至少,朗德寨不必再竖起一颗“无忧树”,村民不必自相残杀,造成尸横满地的惨状·寨中那个叫做巴叶的孩子,也不必离开他的娘亲·也不会有人以幻术日复一日地欺骗他的母亲,让那个失去丈夫和儿子的女人日复一日地枯等至生命的尽头。
更不必……因为偃甲一时出错,杀掉雩风··“那就走吧·”·车轮辘辘滚过,驶向谢衣早已心仪的地方··经过朗德寨不久,就是一个占地颇广的湖泊。
冬雪刚过,湖边草草堆积着许多半化不化的白雪,湖边往来野兽甚多,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灰黑色的脚印··谢衣停下脚步,遥遥远望水天一碧中心的一个隐约黑影。
对于静水湖,他既熟悉又陌生,在个永不会达到的未来中,他曾经亲自动手,修筑了这个宽大而寂寞的居所·他无数次在庭中赏月,凝望着那轮朔望变化的月亮,也遥望北疆那一点隐约的红影,深深思念永远无法归去的故乡,和遭到他惨烈背叛的师尊。
然而才住进去不久,他就折戟捐毒,被沈夜带回了流月城·而继承了他意志的偃甲,在这里一住就是百年··这百年来,他一直谨遵着他的愿望,人间绝迹,深居简出,除开整理偃术典籍之外,就是安心研制偃甲。
若不是那个还有几分轻狂气的少年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怕是会住在这里直到天荒地老··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边一角,他都如掌上观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太子长琴见谢衣神色有异,捅了捅他,谢衣回过神来,向他歉意一笑。
“抱歉,刚才我在想,怎么在这里建一所宅子,一时沉浸在里面了·”·他要在湖心小岛中建造一座宅邸,一座比从前更大,更美的宅邸·                        ·作者有话要说:作死地按了一下刷新,结果稿子没了,重打ING· ·☆、二十一、祝融(一)· ·谢衣和太子长琴并未在静水湖停留太久,草草在湖心小岛搭起一个暂居的房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叶海所标示之处。
祝融遗址深藏在绵延起伏的群山之中,山腰的旗云随风飘卷,像一张洁白的大幕,掩住遗址的真容·山路崎岖险峭,一面是垂直的山壁,一面是云波诡谲的万丈深渊,满布青苔的路面仅有尺许,仅容人扣住石壁侧身而行,稍不注意就有坠落谷底的风险。
悬空栈道之后,两人又沿着盘绕萦回的山道走入深山·小道依然狭窄而泥泞,两边怪石嶙峋,如同两道直插天际的利剑,将头上阴暗的天穹割成一道细小的裂隙·灰白的石壁上丛生着许多奇异植物,枝干怪异扭曲,叶片完全退去了应有的绿色,转为不祥的暗紫。
·山间的雾岚漂浮在崖间,千百年来腐熟的根茎和枝叶混合着无数死去生灵的尸气,化为一股五色斑斓的云霓,带着甜腻醉人的馨香,无声引诱着来往的行人坠入织好的罗网中。
瘴气……·谢衣皱眉,取出一粒红色丹丸放入口中,太子长琴的胸口处也挂上了一个香囊··山壁上嵌着许多灰白的骸骨,有些年岁久了,几乎和石壁合为一体,无法辨别,有些还带着黑红的烂肉,摇摇晃晃的悬挂在山崖上。
谢衣甚至在上面发现了许多人的头骨,这令他升起强烈的不安··叶海到底是怎么确定这里是火神部族遗址的这样凶煞的地方,怎么能够成为侍奉神明的所在·谢衣暗自掐起法诀,金绿色灵力骤然张开,灵力催生的枝蔓在空中联结,编织成一张绵密的光网,笼罩在两人身上。
太子长琴摸了摸手上那一重流转的光华,发现这层防护坚韧而柔软,带着厚实的神农灵力,无微不至地保护着他··两人暗自警惕地再走了一截山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些被风雨侵蚀的残垣断壁。
谢衣看见石壁上刻着一些字样,拿出通天之器,就要上前读取石壁的记忆··吼·太子长琴一惊,立刻凌空拂弦,一道音刃打出,藏身于断墙后的妖兽立刻倒地身亡。
铮然琴音袅袅不绝,似乎惊醒了遗迹中某种神秘的存在·它无形无质,无色无相,唯有海潮般恶浊的灵力和一股不绝的怨念围拢过来,将还未消散的琴音捕捉、扭曲、放大,再将之反射回来,惑人心智,令人发狂。
小心谢衣身形急退,来不及查看石壁,就拉着太子长琴退至山道尽头··“这里有古怪,最好不要贸然进入·”谢衣低声说,和太子长琴一起跃上山巅,借着高度查看那个阴气森森的地方。
此地是一个盆地,四面八方被遮天蔽日的高山环绕着,树木葱茏,不见日光,唯一与外界相同的道路,就只有来时的一条山道·谢衣运灵力于双眼,发现此地虽然是谷地,但似乎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造就,四周石壁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利器切开,又像是被绝大法力镇压于此。
谢衣右手覆上偃甲镜片,将谷中情况尽收眼底·山谷中屋舍俨然,民居、仓库、水池、祭坛应有尽有,他甚至能勾勒出千百年前这里人来人往,宁静和谐的生活·时移世易,那些曾经在这里的居民,已经化作散落在地上的白骨,竟像是在一夜之间死亡殆尽一般。
谢衣还想再看,这谷中的事物都蒙着一层难以穿透的灰翳,幻化出千万张哭泣的鬼脸,强行驱逐了他的目光··原来如此··这里早已是一个坟场,这片谷地又形成了一个陷坑,无形的力量闭锁了整个谷地,葬身于此的魂灵不安,就出现恶灵作祟之事。
谢衣扶着偃甲镜片,一个问题解决后,更大的疑问又如同从水底逐渐升起的水泡,越来越大··既然是亡魂作祟,那为什么就连山道上的植物也随之异变·不,这一定不只这样。
身为奉祀火神祝融的部族,所处的位置不说有多么得天独厚,但至少不能像这样,到处弥漫着浊恶的灵力·南疆人迹罕至,未曾有人踏足的灵穴也不在少数,要找一处灵气充裕的地方安身立命也从来不是难事,怎么可能建立在这样险恶的地方·或许……这里曾经遭逢大变,以至于形成了这样的险地。
谢衣忽的脑中一清,像是苦思许久的困局终于有了出路,浊恶而磅礴的灵力、四壁山崖上抹不去的痕迹、地上累累的白骨……这一件一件,被一条无形的线索贯穿起来,如同串起一颗颗珍珠一样,最终指向迷雾之后的真相。
这里究竟是不是火神祝融的部落又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个部族一夜之间灭亡为什么个废墟塌陷,形成陷坑·眼前的谷地笼罩着重重迷雾,既让他心惊肉跳,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想去靠近,想去探究。
谢衣执刀在手,和太子长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要真正解决这些问题,只有在谷里才能得到答案··谷中静默无声,就连分毫的风声也听不见,空气仿佛凝固。
阴云四合,封锁来时的路口,枝干虬结的变异植物斜向生长,黑黢黢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在他们走后,一只偃甲鸟突破瘴气的封锁,自崇山峻岭而来·谷中四合的阴云宛如金铁,看似柔弱,却无懈可击。
等到偃甲鸟靠近时,又分出无数触手,仿佛活物一般缠住偃甲鸟,想要将之拖进谷内··偃甲鸟上附着的灵光骤然爆起,无与伦比、深不可测的金红灵力与那不祥的力量相碰撞、相交锋·山道上回荡着霹雳一般的轰然巨响,流月城中,孤身坐着的掌权者豁然站起,望向遥不可及的南方。
如同一粒石子落入水中,阴云只微微起了波澜,散开一瞬,又重归宁静·那些轰然鸣响,一分一毫也未传进两人的耳中··不见天日··这是太子长琴踏入这里的第一个想法。
那股神秘的力量被他们再次扰动,惊醒了沉睡在此的怪物·好在他们早有准备,那些不自量力的怪物全都被撕成了碎片··“这是……尸体”太子长琴敛起衣襟,蹲下身细细检视地上被放倒的怪物。
那分明是人的形态,身上还挂着腐朽残破的布片,脖子上挂着沾满泥土的银饰·未曾腐烂完全的身体上暴露出森森白骨,流出发黑发臭,但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液。
太子长琴召来清水,将那块银饰冲刷干净··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那上面分明地刻着火神祝融的徽记·太子长琴顿时感到一股锥心之痛,不由把指甲深深扣进血肉中。
父神……父神的部族,究竟遭遇了什么,竟然连死后也不得安宁有没有人还活着,逃了出去·太子长琴脸上血色尽退,他怎么也没想到,寄托着他希冀的地方,竟然是这样的惨状他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一股虚幻的黑气从尸体上腾起,缭绕在他周身··耳边不知何时听见了悲切的哀哭,一时是伴侣浓情蜜意的爱语,一时又是斩钉截铁的否认;一时是悭臾信誓旦旦的承诺,一时又是天柱折断的巨响和众生万灵的诅咒;一时是天帝伏羲冷酷无情的判罚,一时又是被抽取魂魄,炼为焚寂的惨嘶……·太子长琴只觉置身漆黑无光的归墟,被无数漩涡和诅咒撕扯,直到粉身碎骨。
千万盏幽绿的魂火点起,如同一双双注视着他的怨毒的眼,齐声在耳边唱诵着饱含恶意的挽歌··来吧,到我们这里来……·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活着有什么好,死亡才是最终的归宿……·太子长琴贬为凡人,永世不得为仙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不我不是……·不是什么太子长琴也回答不出来,只能在这一片漆黑的空茫里仓惶后退,不知何处来,又不知何处去。
虎视眈眈的鬼火一拥而上,虚空中伸出无数利爪,争先恐后地向前伸着,追着太子长琴跌跌撞撞的衣角,想要将他拖下来··诸邪退避,破·就在那些鬼爪触碰到他衣角时,太子长琴皮肤上骤然浮起一片金光,在半空中组接为盾,气势万钧地反压过去·如同朝阳升起于波涛万丈的大海,火焰撕裂万载的寒意,鬼火畏惧地后退,如同泡沫一般惨叫着消失。
一股温热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温暖他冰冷的躯体·黑暗徐徐裂开,露出幻影之后的景象··这……·太子长琴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仍在那具尸体旁,身边守着谢衣,正将修长的手从他额上放下。
“你被魇住了·”谢衣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有一股格外安定人心的力量··“手放松,你手上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怪物·”·谢衣低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清凉的法术落到掌心,血肉自动弥合,直到光洁如初,再无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开启新副本~·做了一个作者专栏的按钮,结果发现笔名有口口,囧· ·☆、二十二、祝融(二)· ·作者有话要说:开着太华秘境的妖境迷踪码字,大晚上写着写着感觉背后发凉。
我要用这个来报社·“手放松,你手上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怪物·”·谢衣低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清凉的法术落到掌心,血肉自动弥合,直到光洁如初,再无痕迹。
“谨守心神,灵台空明,不要让你有机可趁·”·“我明白·”太子长琴咬了咬唇,借着舜华之胄的灵力梳理全身经络,将最后一点黑气的残余清除出体内。
他是太子长琴,火神祝融的爱子,昔日天界乐神,绝不可被这区区幻象所打败·谢衣将横刀交至右手,挡在太子长琴身前,面色凝重地警惕前行··山谷中浮动着难言的灼热火力,本是清圣的神力像是被某种力量所污,竟散发出丝丝诡异气息,既热得叫人发狂,又冷得渗人心肺。
残垣断壁随处可见,其上的斑驳痕迹却并不像是被风雨自然侵蚀,倒像是被什么□□一点点蚕食殆尽,留下大片的黑迹·墙上绘刻的符文谢衣并不认得,太子长琴站到石壁面前,毫无意外地认出了火神祝融的痕迹。
地上到处散落着残缺不全的白骨,和一些落在周边的粉末··太子长琴强忍心痛,蹲下去细细观察,发现无论是这片土地,还是这些白骨,都隐约升腾着一股虚幻的黑气。
这片土地已经完全被污染了··谢衣捻了一些粉末放在手帕上,发现那些粉末的材质有些是骨头,有些是铜铁,在观察它们在地上留下的轮廓,应该是刀枪箭簇一类无疑。
这些东西在人的手边出现,只有一个可能——·这里发生了战斗··既然发生了战斗,那尸体身上应该有伤痕·谢衣打开偃甲镜的机关,细致地检阅这这具在山谷中沉睡了无数个年头的死尸。
既然发生了战斗,那尸体身上应该有伤痕才是··但是令他惊骇的是,那具尸体的白骨上并没有任何细微的伤痕·那些白骨根根完好如初,细腻洁白的骨质微微泛黄,沁出丝丝血色。
骨头之下的土地,全然是一片黑紫,那分明是人血浸入土地之后,才形成的颜色·也不是中毒··除开浸血的土壤,一切都是人寿终正寝后呈现的状态,但是根据骨龄,他甚至还很年轻·这绝非正常死亡。
就像是某种不可见、不可知的存在将他一瞬间杀死·黑紫色浊恶的灵力在白骨上升腾,扭曲着变幻出无数面孔,一会儿是巫山神女身首异处,一会儿是沈夜血流满身,甚至连小曦的面容都出现在其中,半张完好半张腐烂的面孔正在朝他嘻嘻一笑。
“嘻嘻,谢衣哥~哥~”·谢衣心头大恸,旋即无名火无法遏制地燃烧上来··竟敢将他在意的人折磨至此·好在他还有半分理智,咬住舌尖,借由那一阵刺痛守住本心,驱动身上舜华之胄,金光暴涨·黑雾悲鸣一声,被那股如火如荼的灵力一击,顿时散作烟尘。
再看那具尸体,比之刚才,却是清明了许多,再没有那股蛊惑人心,诱人发狂的力量··谢衣鼓荡灵力,提刀在地上画了一个圆,隔绝周围那股力量,两人一并站了进去。
甫一站定,神思立刻清明许多·谢衣稳下心神,飞速分析当前局势··那些如同丝絮般漂浮在空气中的东西,浊恶无比,阴冷不堪,更有挑动人心绪的力量,倒与他在流月城破的时候,在心魔身上所感到的气息有所相似,但又与他记忆中不全相同。
这东西似乎与魔气同出一源,但又泾渭分明·若要把魔气比作暗无天日的黑夜,这气息就像是夜尽将明时那一段半明半暗,光明与邪恶交织,污秽与清圣相杂,又掺入了一股,不,是许多股气息,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存在。
这不是司幽上仙所见过的魔气中的任何一种··若要说的话,这里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夕之间死伤殆尽的安邑废墟··安邑……安邑……·这……我想起来了·最初入侵这里的,的确是魔域的魔,杀死了这里所有人。
就像是心魔入侵流月城一般,大肆倒行逆施·只不过流月城更幸运,外面笼罩着天皇伏羲的神力,魔域从不敢大张旗鼓的入侵,只能以心魔作为马前卒,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这座神裔之城。
好在他即时取回了龙珠,龙神钟鼓的力量足以摧毁前来试探的魔人,这才保全了他的故乡··而以残留在这里的魔气量来说,攻占这里的绝非是一个两个魔人,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魔人以绝对优势的力量击碎了祝融部族的保护力量,短短一夜之间就将这里屠杀殆尽。
谢衣眸中似乎浮起冲天的火光,刀光剑影之下,那场绝望而惨烈的战斗·凡人的武器根本无法伤及哪怕最弱小的魔人,除开侍奉神灵的巫祝,普通的族人在魔人面前是根本手无缚鸡之力的而魔人却可以利用魔气的特性,轻轻松松杀光所有人。
·后来,大概是巫祝绝望之下向火神祈祷,引发了火神的关注,神力隔空镇下,这支不可一世的军队又在火神的无边伟力下,化为齑粉·整座山谷因此塌陷,形成了一个极为险恶的地形。
原本鸟语花香,山清水秀的部族,就此成为了如今这个横尸无数的坟场··过去的无数年里,清与浊在此交战,光明与黑暗在此相对··亡魂被惊起,被困锁,土地被污染,被腐蚀。
清气、浊气,死气、怨气,血气、地气,无数种巧合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与当初安邑极为相似的环境·当初安邑被伏羲设下结界,死去的亡魂无法转生,最后转成了——·魔。
谢衣不由毛骨悚然,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片土地,已经变成了孕育魔族的温床·这些棉絮状的雾气,正被残留在此的魔气蛊惑着,引导着,突破火神清圣神力的封锁,向着魔气渐渐演变。
到时候,不甘死去的亡魂会洗去记忆,只留下暴戾的情绪和嗜杀的欲望,自魔域汲取力量,从虚空中凝聚形体,转生为魔··幸好来的时候还在演变中,再来晚点就可能被当成夜宵了。
谢衣苦中作乐地想,心中已兴起了撤退的心思·这种地方已经不是单纯的个人力量所能踏足的了,除非是他度过劫数,重回仙身,才能有底气一探··他深深懊悔轻信叶海的消息,一方面又疑惑叶海如何脱身,同时拉住太子长琴,就要往回走去。
“不要往回走,找不到路的·”太子长琴拽住他的衣襟,目光往更深更远的地方投去,“往里走·”·“虽然外面力量污浊,但是我还能感受得到父神的力量,在最里面。”
前方的路途被层层浓云遮盖,漆黑一团,仿佛是一张巨兽的大口,通向不可知的未来·· ·☆、二十三、祝融(三)· ·越往前走,魔气就越发浓郁,氤氲在四面翻滚不休,又畏惧于他们身上闪耀的灵光,一时竟不敢靠近。
遮挡在前方的阴云忙不迭地向两侧散开,既像是不敌那来自上古诸神的力量,又像是暗自蓄势,准备发出最后一击··两人走走停停,太子长琴时不时停下脚步,分辨着山谷中灵力的流动。
灵力在他的脉络中流动,拨开魔气的纠缠,寻觅着火神祝融的神力··空气中无形的神力被同源的灵力所扰动,极兴奋地包围上来,聚拢到太子长琴身边,热切地环绕着他,指引着他,要将他引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太子长琴按住心中悸动,循着半空中那几乎不可见的丝缕金线而去·胸中好似有把火在烧,远方的呼唤毫不停息,那不是魔气所能模拟的气息,那清圣的神力正是父亲的遗留。
他脚步渐渐加快,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危险,起初只是快步行走,继而变为小跑,最后几乎化作一道风,急不可耐地向着那漆黑一片奔去· ·谢衣紧跟在后,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鹿,轻盈而敏捷地跟上他的脚步。
因奔跑而起的风拂动垂在两鬓的乌发,益发显得如珠如玉,即便在这诡谲难言的魔巢中,也未曾减少丝毫光彩··阴秽的魔云翻滚着,镶着黑边的无数魂火自虚空中显现出来,如同整个魔巢张开了无数幽绿的眼睛。
细细鬼哭荡漾在山谷,气温陡降,地上结出了一层黑霜,仿佛突然下起了雪··谢衣略觉奇怪,回头四处环顾·身后魔云遮盖,除开身前方寸之地,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感觉不会出错,这是被什么盯上了,当加倍警惕··谢衣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手臂与刀尖绷成一条直线,浑身力量运转到极致,暗自戒备身后魔气动向。
“瞳,暂时帮我料理一下烈山部的事务,我要下界·”沈夜张开法术·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微不可查的焦急,瞳整理卷宗的手一顿,凝神细听。
“哦·谢衣有事了吧·”·“谢衣那个逆徒,早就告诉他不要涉险”沈夜恼恨地抱怨了一句,旋即关闭了法术,大步跨过簇新的帷幔,厚软的绒毯,匆匆赶向下界。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沈夜衣襟扬起,如同翱翔在天际的玄鸟·根据残留在偃甲鸟上的灵光来看,谢衣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南疆··再快一点沈夜心急如焚,尽力鼓荡起灵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横越天际。
越往前走,魔气就越淡,仿佛一滴浓墨滴入清水,渐渐稀释·火神祝融的神力渐渐浓郁,与不住侵袭而来的魔气呈现出抗衡的胶着状态··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警兆忽生·丝丝缕缕蔓生的魔气纠结起来,凝为一股,形成一股墨黑的灵力,如同一杆尖锐的长枪,又像是一把尖锐的钢锥,锁定生人气息,向他激射而来·太子长琴还在后面·金绿色舜华之盾转瞬张开,迎向那笔直而来的魔气。
谢衣不闪不避,横刀在胸,与之接触的同时尽力向后跃去,卸去大半力道··巨力汹涌而来,如山岳,如海涛,一波波无限涌来,夹杂着尖利刺耳的鬼啸,几乎令他无可抵御。
谢衣身形向后越出两丈,将落地时一连向地面劈出数刀,再度卸去余下力道,借着反震顺利落地··太子长琴猛然回首,挥手拂弦,绵绵音波涌出,抵去扰人心智的诡音。
哼,我不来惹你,你却要来惹我··既然如此不识好歹,那就不要怪我了··谢衣抹去口边紫黑淤血,双眼目光森寒,透出少见杀机··暴烈黑火点点浸出,丝带一般环绕直刃静默燃烧,如同上满的弓弦,不退反进,向黑沉沉的魔气挥出威力绝伦、霸道至极的一击·“轰——”·山谷似乎被这两股绝强的力量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山间燃起熊熊烈火·魔气本就是天地间一种浊恶的特异灵力,劫火的力量顿时被放到最大,顺着魔气的脉络反向往源头烧去。
山谷魔力为之一清··“太子长琴,你既然知道前面有火神祝融神力的存在,那就赶紧去,激活火神的力量·这里有我给你挡着,赶紧去”·太子长琴默然点头,快步跑向祝融神力越发浓郁的中心,很快消隐在谢衣面前。
眼见再无后顾之忧,骨子里深藏的好战热血再度沸腾,谢衣跃跃欲试地看着对面旋转不休的魔气,露出自信的笑容··“继续——”·山谷魔气似乎诞生了自身灵智,点燃的魔力被孤立出来,如同一个海中的孤岛,劫火没了灵力支持,渐渐熄灭。
更多魔力源源不断地被抽调过来,与他对峙··“有意思·”身上偃师袍颇为限制发挥,谢衣索性撕开外衣,露出底下的黑衣劲装。
慑人杀意与寒光冷刃融为一体,化作千万细小刀刃,将这片魔气牢牢钉死·魔云分出无数黑色长带,往他手上,脚上缠去··谢衣凌空一踏,横移数尺,毫发无伤的避过这连环绞杀。
锋刃镀上金绿刀光,如雷霆,如烈焰,如同白虹横贯天日,迅疾无伦地向它扑来·无数箭簇在空中凝形,遥遥指着无处借力的谢衣,万箭齐发·谢衣果然无法规避,一连换了数个姿势,始终不能完全躲过密集如雨的箭头,手上,肩上,腰上都中了数箭,最终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魔云似乎为此而高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嚎叫,黑气向四面八方散开,重新铺满这一片空白区域··地上谢衣尸体忽然虚化,从上到下化为无数粉尘··彻底死了吗·“轰”劫火火云腾空而起,火舌再度舔舐着聚拢而来的魔云,这一次,却再也没有机会裂为数块,隔绝劫火的燃烧。
魔云痛苦地嘶叫起来,尖利的啸声如同万鬼夜哭,几乎震破人的耳膜··“哼,到底是个蠢物·”谢衣自重重烈火中现身,踏着魔气走了出来··不过使用了一个小小幻术,就能瞒过它的耳目,这魔气纵然产生了灵智,有了化为魔人的趋势,那也还早得很。
可惜不能过分动用灵力,否则燃起劫火,转瞬间就能烧得一干二净··谢衣又向面前涌来的魔气看了一眼·那些魔气畏惧地向后退去,生怕他再放一把火,把这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魔气烧成一片白地。
事不宜迟,先去跟长琴会和,也不知道他在前面怎样了··谢衣几个纵身,向着山谷深处行去··沈夜在山道上缓缓行进,黑袍的后端落在地上,如同黑色孔雀长而华美的尾羽。
这山道上污浊的一切令他忍不住皱眉,想要即刻举起链剑,涤荡此地浊恶的灵气·不过之前他从偃甲鸟上感到一股深怀恶意的灵力,心里早有准备,此刻最为重要的,是先找到谢衣。
山路并无岔道,沈夜也省去了探寻道路的功夫··“轰——”·山谷忽然地动山摇,落石如雨,凌乱地砸落到地上·一些原本镶嵌在石壁上的白骨被震落到地面上,一只头骨滚落到沈夜脚边。
这分明是谢衣遇到了危险,正和其中的怪物作殊死搏斗··他心中忧思更胜,心中满满都是谢衣·过去的场景忽然清晰起来,一幕幕在脑中回放·谢衣身处之地诡异莫测,深具邪能,尽管他法术武艺都属上乘,但孤身一人闯入这险恶地带,仍然有受伤甚至陨落的危险。
谢衣会陨落·沈夜心跳骤然停止,随即加快脚步,向道路尽头赶去··他从未考虑过,谢衣死去的情况,甚至连谢衣受伤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那是他的传人、徒弟、和知己,怎么能够让他孤立无援地困在这里·谷口阴云四合,四分五裂的偃甲鸟静静躺在泥中·沈夜拾起散落的偃甲碎片,暴起全身灵力,黑色链剑节节舒展,裹挟着三皇之力撞向阴云·乍然金铁之音交鸣,延宕在这小小的山谷中,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谢衣猛然回头··谷外似乎有人在强行破阵那人是谁·很快他就不用想了,那熟悉至极的,饱含着赋生之力,火一般浓厚炽烈的清气,从层云中显现出来的朦胧轮廓,无一不昭示着他现在最想见到也最不想见到的人,正在他面前。
谢衣汗毛根根竖起,头皮发麻地看着裹挟着隐隐怒气逼近的人··“你真是长进啊,谢衣·”沈夜压低声音,眼底流窜着愤怒的暗火,“我才告诉你,不要去涉险,你告诉我,你回答我什么”·“师,师尊恕罪”谢衣心想这次完蛋了,迅速说完下面一截话,“弟子说的不去危险的地方,就……就算去了,也会保证自身安全。”
“嗯”尾音上扬·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沈夜的孔雀尾巴这个梗了。
 ·☆、二十四、祝融(四)· ·“嗯”尾音上扬··谢衣左看右看,根本是心虚之极,沈夜怒火暗炽,往前靠近几步,正要开口责问。
鼻端飘来一缕淡薄的血气,带着隐隐约约的轻灵之息·沈夜脸色丕变,满腔怒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对面谢衣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尴尬地对他笑着。
“你受伤了”沈夜皱眉,这人还是那么不爱惜自己··“弟子无事,只是小伤而已·” 看见沈夜眼中火焰消退,谢衣暗叹一声好险,又像平时一样轻快地回答他。
“小伤此地浊气弥漫,深具邪能,众敌环伺之下,你还说是小伤”看见谢衣强忍伤势,还若无其事地说笑,沈夜只觉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火又有了复燃的趋势。
这个小子,从小就不让他省心·除开最初入门的那一阵子,乖乖跟着他练刀练法术,自从跟着瞳学了偃术,就三天两头给他闯祸·破军宫室被这小子做实验炸了多少次,三天两头的不见人影,神农祭典上还设计他“与民同乐”……·后来更是过分,拿着自己的命不当回事,魂魄离体去主持什么天问之阵,结果被不周山龙神捉住,差点就直接投胎去了。
后来身具劫火,不好好休养,还非要硬撑着去杀心魔,结果差点躺过了庆典……哼,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跑到这种可怖的地方来,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需知这数十年来,他与谢衣朝夕相处,不仅是师徒,属下,还是两心相知的知己,彼此之间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伤在谢衣的身上,实在是比伤在他身上更要令他狂怒百倍,也更要痛楚百倍千倍··打又舍不得打,骂又不舍不得骂,唉,谢衣啊谢衣,该拿你怎么办·呵,你可真是我命里注定的魔星。
“现在,立刻,马上,跟本座回去·”沈夜板起脸,努力不让自己的心疼和柔软流露在外··谢衣笑得像个偷吃糖果被大人抓住的孩子,无辜而清明地望着他。
沈夜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谢衣似乎在计划着什么··“那个,师尊,呃……弟子还有一位同伴在里面,呃,现在师尊能不能跟我一起进去找找他。”
沈夜忍不住挑了挑眉,只觉额头有一根青筋在暴跳··“是谁”·“嗯……就是,就是——”谢衣吞吞吐吐半天,终究还是心一横,说出了那个名字,“是太子长琴”·沈夜几乎想立刻转身就走,任太子长琴在里面自生自灭,看着谢衣期待的眼神,又生生止了步。
到底也是谢衣在下界交的朋友,也不好令他伤心,打断天柱的因果,让烈山部困坐愁城的因果,乃至让谢衣亲身涉险的因果……哼,迟早有一天他会亲自讨回来。
“谢衣,你听好,本座不允许你日后再到这等危险的地方去·哪怕是至亲至爱的朋友,亲人,也不能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哪怕是本座……也不许。”
沈夜顿了半晌,方才柔声道,“这世上,你不在意你的安危,本座在意·”·这话实在是强势到了极致,深情到了极致,直教人脸上发烧,浑身酥软。
谢衣感到脸上一热,连忙侧过头去,借着山谷昏暗的光线掩过脸上不太正常的绯色·心里那一股尴尬劲不知何时消隐无踪,转而升起一股懊悔和心疼来··自己不该轻信叶海,冒冒失失就到这里来的。
就算是自忖实力高强,在看到如此不祥的地方,也不该逞强进入山谷,强行挑战魔云·若是当时山谷中已经化生出魔人,哪怕再身具劫火,不也一样要葬身此地·真的是轻敌冒进了,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流月城的师尊,华月,小曦,瞳岂不是要伤心·这般服软思绪,谢衣一时又不好开口,只乖顺地瞧着沈夜浓黑的双眸,无声地讨饶。
被这一双清澈的眼一瞧,沈夜只觉得怕是被他铆住了,不答应也得答应·又教导了好一阵,一连说了好多个不许,等到谢衣败退三千里,答应了不知多少个条件后,才动身和谢衣往更深处的山谷走去。
许是被谢衣两把火烧得痛了,又被沈夜三皇神力轰击一番,萦绕在身边的魔气自动退开,远远盘旋在后面·火神灵力越发浓郁,在与此地魔气的争斗中占到了上风。
谢衣走在前面,沈夜错开他半个身位,站在后面,似乎是一只大鸟张开翅膀庇佑着自己心爱的宝物··这一路除开地上随处可见的骸骨,倒真的是平安无事·谢衣眼光敏锐,遥遥望见前方一道淡至透明的虚影正绕着墙垣踱步,一身气息如同灵动飘飞的层云,环绕在它身上。
“二位兄台止步”正在他们与那道魂魄擦身而过时,谢衣忽然听见一道声音·那声音不是由耳朵听见,而是直接从心中响起··“何事”沈夜淡淡问道,眉眼间又是惯常见过的冷锐和深沉。
“二位……二位能到这里来,定然法力深厚·我观二位灵力醇厚轻灵,不像是歹人,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烦请二位达成·”那道魂魄似是被沈夜气势所慑,嗫嚅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向他们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无意中闯进山谷,被其中浊恶的灵力所伤,不治而亡。
两位,两位能不能在出去的时候,收敛我的尸骨,替我交给我的师门长辈”·望了一眼地上的尸骸,果然穿着打扮不同于其他人,衣衫分作紫白二色,像是哪家修仙门派的弟子服。
谢衣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点燃尸骨,施展袖里乾坤,将骨灰连同弟子牌符放入囊中··“何必管他·”·“举手之劳而已,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你倒是好心·”·又无言走了半晌,跨过颓圮的篱墙,走过无人的街巷,两人在部落中间修建得格外雄伟壮观的祭坛前止步。
祭坛修建得约有一人高,原型的平台上绘着象征火神祝融的符文,无时无刻地散发着火力·四周是九根雕着火焰纹饰的通天大柱,顶端燃着不灭的灵焰··在那些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或许有高大威严的祭司,手执法杖,站在台上向高不可及的火神祈祷。
又或者在欢庆的节日里,部族里的所有人都围到祭坛前,奏响鼓乐,手执香花,无忧无虑地舞蹈·而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山谷,和遍地的尸骸··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谢衣忽然想起在下界看过的一句话,不免兴起兴亡之慨··太子长琴头上乌发垂落下来,遮住脸颊,看不清表情·地上躺着的巫祝身体早已冰冷,但并未腐烂,而是发青发蓝,皮肤坚若金铁,韧如皮甲,形成一种奇异的物质。
而现在,巫祝正衰弱地看着他,竭尽全力震动嘶哑的声带··“……当年,一道魔域裂隙突然在部族附近出现,涌出一队军队·一夜之间……故土亡尽,族人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杀掉,只有我们这些侍奉火神的巫祝还有一丝法力……我身为大巫祝,看着这一切,却毫无办法……”·“我……不是个好的巫祝。
巫卫们自告奋勇地前去抵抗魔域,我却只能把自己关在静室没日没夜地祈祷,希望能得到火神大人的一丝怜悯……等到火神大人终于降下神威,封印掉魔域入口,斩杀魔人的时候,我们部族的巫祝,几乎全部伤重而亡……”·巫祝说着,神色哀伤,似有泪意,可他的生命早已结束,眼泪早就干涸,再也流不出来。
“整个部族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人……我的儿子,女儿,妻子,父亲,母亲……全都死在了这里,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也哪里都不想去,生命里只剩下一片虚无。
后来,我蜷缩着睡在地上,忽然有一个东西滚落到我怀里,那是个晶莹剔透的圆球,里面燃烧着火焰,散发着强大而光明的火神神力·”·“我猜,这里毕竟弥漫着魔气和死气,已经成为一个可怕的地方,火神大人不想让这些气息泄露出去,造成苍生的灾劫,所以就将神力灌入火苗中,用来镇压此地。
身为火神的巫祝,我一日不死,就一定要将火神大人的意志贯彻下去·我又害怕外面萦绕的魔气冲进来,污染火神的神物,索性就将它吞了下去·”·“我死去的时候,借着宝珠的神力,魂魄仍旧依附在躯体上,千年不朽,一直支撑到了现在……原来,殿下一直还在,火神大人一直很想念你……”巫祝闭上双眼,“殿下,把我的尸体烧掉吧,那个宝珠或许能让您与火神大人联系。
我……坚持得太久太久了,好想去找我的族人们……”·“好,如你所愿·”太子长琴低声说,声音寒冷得就像山巅上万古不化的冰雪。
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无数根针在攒刺着他的胸膛,带来钻心的疼痛·他的身形摇摇欲坠,掐动法诀的手势却显得格外坚定··“多谢·”巫祝安详地闭上眼睛,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在升腾的火光里冉冉升起,冲破魔气重重封锁,带着一星橙红的闪光,飞向忘川。
太子长琴从带着余温的灰烬里捡起一个透明的宝珠,神色似悲似喜·                        ·作者有话要说:霸道总裁沈夜23333333· ·☆、二十五、此身归处· ·寒风朔朔,白雪飘摇。
朦胧的寒雪掩盖了路途,如撒盐空中,又如柳絮飘飞·细细雪粉掩住一排排孤寂脚印,太子长琴披着厚软的斗篷,站在山巅上··火神的神力笼罩着他,为他剔除驳杂的妖力和灵力,抚平他因渡魂而带来的伤痛,理顺他支离破碎的记忆。
饱含暖意的神力流入魂魄,慰藉着他·那一瞬,远在高天的火神祝融,和谪落凡间的太子长琴,跨越了九霄层云,神魂相交,父子之间彼此无言,又胜过千言万语··“诸位,再会了。”
太子长琴温雅平静地向下方的两人拱手,眼里的戾气消失不见,消失已久的沉静再度浮上眼眸··声音伴着雪风,远远飘落进前来送别的沈夜谢衣二人耳中。
沈夜神色深沉地点点头,未做其他表示·谢衣向他遥遥抱拳,朗声道:·“长琴能回到火神大人的身边,也是一件好事,我当为你高兴才是·就此别过,日后有缘相见。”
两人在这漫天风雪中对拜,宽袍拂动衣襟,神情朗然而洒脱,毫无泣下沾襟的惺惺作态,只有一颗赤子之心,为对方找到好归宿而愉悦··“两位不要再送了。
快回去吧,这天气也怪冷的·”山下两人点了点头,浅绿光华在这片雪地闪烁了一阵,再不见人影··太在长琴驻足山巅,定定凝视了空无一人的雪地,心中飘起淡若轻烟的离愁,随即又沉了下去。
能有这样的际遇,能遇见这样的人,是在是侥天之幸··没有他们,或许就无法找到父神的遗物,就算找到了那个山谷,也根本无力破开魔气,顺利取得遗物·太子长琴第一次感谢起了这渺茫的天命,感谢这变幻无定的际遇。
彤云密布,一道青萍风刺破天际,飙射而来,风神飞廉张开双翅,在云中现身··“给,这是火神拜托我给你的·”飞廉将怀里的榣木所制的古琴抛向太子长琴,“除了我,还有女娲、阎罗、后土之外,众神都在天界。
伏羲关闭了人神往来的大门,祝融下不来,只好拜托我把他送给你·”·“祝融说这把琴叫做皇来,是专门给你的·他叫我给你带一句话,‘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不可强求,你生来便没有命魂,当初请女娲大神动用牵引命魂之术替你造出魂魄,是我错了。
或许你在下界悠游自在的当一个琴灵,就不会有当初的祸事·这把琴乃当年与你同源而出的皇来,你当善用,也许有朝一日能恢复往日风采·’”·太子长琴默然抱着琴,指尖从笔直的丝弦划过,落到琴身表面开裂的断纹上,长风吹动他乌黑的头发,点点飞雪沾在上面,仿佛两鬓有了星星白发。
“风神大人,替我多谢父神·”·“话送到了,那我走了·”飞廉张开青色的双翼,就要卷起一股旋风远遁··“风神大人,你去哪里。”
太子长琴急忙叫住了他,飞廉收拢双翼,露出一个真挚而沧桑的笑容··“我啊……我……要到乌衡那里去·”·尽管过去千年,乌衡已经转世,成为女子,成为男子,成为许许多多他不认识的人,也不再认识他,但他总是习惯性地陪在乌衡身边,看着她成家立业,一生顺遂。
太子长琴一愣,又并不觉得多么意外·关于风神飞廉的寻找乌衡的转世,他还是天界乐神时,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飞廉会因为这件事拒绝了伏羲的召唤,并一直游荡在人间,锲而不舍地寻找乌衡的转世。
飞廉见太子长琴不再问他,扬起青萍风,转瞬消失在了茫茫雪幕中··太子长琴搂紧了怀里的榣木琴,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向远方··风一程,雪一程,身向远处隐约露出轮廓的火神眷族而去。
千百年来,无数沉沦漂泊,死别离恨,终于有了依靠··天墉城外··沈夜带着谢衣拾级而上·此时紫胤真人还未成为执剑长老,剑道还未大兴,昔日隐隐有天下第一大派的地位的天墉城,也不过是借助昆仑山上清气,抑浊扬清一个小小门派而已。
山壁陡峭平滑,如两根直插天地的剑戟,立在石阶两旁·昆仑山刺破重云,俯瞰天下,同样也高寒清傲,孤标绝世·大片大片的雪花打下,落到石阶上,结为一层冰,不多时已经看不见青灰色的台阶。
谢衣嘎吱嘎吱地踩着雪,一面打量四周·触目一片青铜色,再无其余植物生长,大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气势·清圣之气如瀑倾泻,气势辉煌地震慑着来人。
前方青铜门牢牢锁死,无数符文流光闪动,如同一道永不能越过的天堑,立在他们面前··“两位恩公,这就到了·”袖中笼着的魂魄低声说道。
两人停下脚步,沈夜微露一丝赞许,转头对谢衣道:·“这个地方不错,只可惜,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谢衣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天墉城此时尚未兴盛,只是个小门派,只是选址极佳,乃昆仑山清气所钟之地,而昆仑山清气之盛,又仅次于不周山。
若是没有天墉城驻扎,把整个烈山部迁移到这里来,是最好不过··“师尊……”谢衣无奈道··“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不过是想一想,难道本座是那等不讲理的人,要来强行驱逐修士”沈夜睨了谢衣一眼,直看得他转过头去,“况且族人们摆脱了浊气之苦,可以在地上四处行走,哪里不可以居住”·被他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谢衣索性转移话题。
“师尊,站在门前这么久,怎么也不见你去拜山”·“咳,谁说我不能”·沈夜清咳一声,浑厚的嗓音从喉中涌出,如黄钟大吕,又似暮鼓晨钟,漫天风雪掩不住,厚重铜门挡不了,回荡在空旷的山野里,袅袅不绝。
·门后人影走动,有人跑去向门中长老报信,有人仔细观察着外面并肩而立的两,还有人正好奇地等在门前,想要一睹少见来客的阵容·过不了一会儿,门上枢纽霍然转动,整座大门也倏然开启。
两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执拂尘,身上灵气如潮,缓步而出,向两人恭敬而有礼地一个稽首,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大雪漫天,天气严寒·两位先请随我们入内详谈吧。”
“求之不得,请·”·山间石室庄重肃穆,几上茶盏白气蒸腾,天墉城长老和他们在各自在位置上坐定·谢衣袖中魂魄再也忍不住,淡薄的魂影,在两位长老面前现身。
“冲虚”·两位长老忍不住惊呼出声,冲虚强忍哽咽,向长老们抱拳,行了个弟子礼··“两位师叔,是我托二位恩公来的。
弟子不肖,就连魂归天墉,也要拜托他人·”·对面长老变了脸色,执着拂尘的手不住颤抖,再也平复不下心中的情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又何苦滞留人世,非要等到回天墉,魂飞魄散了怎么办”为首的一位长老率先说道,许是因为太过激动,说出的话语竟有些前后矛盾。
“弟子……弟子被困在一处魔域,魂魄无法逃走·一但脱离,就要被外面的污浊之气沾上,堕入邪道,杀戮不止·”冲虚抬起头,脸上带着青涩而倔强的表情,“弟子宁肯魂飞魄散,也不愿意沦为丧魂失智的怪物”·“好在两位恩公修为强大,心性更是淳厚,我便拜托两位收敛我的骨灰,归葬天墉。
我想着要回来看一眼天墉,就跟在恩公身边,回来了·”·两位老者更是心中刺痛不已,悲叹不止,伸手接过谢衣递来的骨灰,珍而重之地抱在怀中··冲虚心愿达成,执念消散,身形淡去,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无视天墉城严密的法阵,径自往忘川蒿里投去。
长老将装着骨灰的瓷罐抚了又抚,才收了悲容,感激道:·“二位侠肝义胆,我天墉城上下,感激不尽·若有所求,但凡在天墉城能力之内,定当竭力完成。”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谢衣本想说不要谢礼,转念一想,他是没有什么要的,但是烈山部急于下界求存,倒是需要很多物资,遂话锋一转,“若是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我等部族正要举族迁移,那就麻烦贵派搜集一些下界凡人所要的生活物资吧,若是能够有一张四海海图,那就再好不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原来如此,我天墉城虽小,这些东西,还是能够找到的。”
见谢衣提出的条件只是要一些生活物资,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长老也是松了一口气,和蔼答道··双方交易达成,自然都十分满意·二位长老又唤来弟子,将他们二人带去客房,要他们在天墉城多盘桓几日。
在他们走后,两位长老安葬好冲虚,又忍不住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这两人身上清气鼎盛淳厚,直如磅礴大海,有多少年未见这样轻灵的仙气了·”·“我看,这两人的骨相不似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人。
不像凡根,倒像仙骨,莫非他们快要飞仙了”·“有可能,听他们的话中有下界凡人之语,只怕来历非凡·”·…………·又絮语一阵,各自散去不题。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长琴没有黑化,欧阳少恭没有了,巽芳公主当然也好好地当她的公主,蓬莱国不会毁灭,琴川疫病也没了,二姐也不会死,一口气蝴蝶了好多剧情。
 ·☆、二十六、烈山归处· ·天墉城静穆肃然,厚重沉凝,上至高台上的仙神塑像,下至弟子所居的静室,皆是用铜色的石料与青铜修筑,远远望去,一片青蓝,连一片点缀的绿意也无。
城中天阶凌空悬浮,以泛着浅蓝微光的法阵相衔接,渺渺层云不时拂过,一派袅然仙气·踏在街上,低头可见群山俯首,万脉归宗,又不得不从胸臆中生出一股藐视天下的豪迈来。
长而华美的袍角自阶梯上拂过,沈夜立在边沿,远望着天变云霞争变,金乌高悬,轻笑一声道:“这地方真是不错,适宜修行·”·谢衣眸光在天墉城中,从上到下逡巡了许久,方才兴致勃勃地说道:·“的确是个好地方,清气又盛,灵气更足。
更可贵的是,修筑这天墉城山门的前辈,竟然也对机关之术有所涉猎·师尊你看,天墉城原本孤悬空中,只有一道栈桥与山体相连,本来取水饮食有诸多困难·幸而有前辈巧思,将天墉城各处化整为零,分为各个部分,既可拆分,又能组装在一起,接引天上清净的天水,又顺着四处开凿的沟渠自然而然的流泻而下,将天墉城方方面面都照顾得无微不至……”·沈夜含笑听着他喋喋不休,迎着拂面山风,全身放松,将整个心神向他敞开。
“唯有一点美中不足·天墉城上下除开剑塔旁边生长的一棵老松外,竟然没有半点植物·弟子看来,住在这里,修为虽能上涨,但也压抑得紧·”·“你还说错了一点。”
沈夜道,“天墉城上下截取清气修行,取的是抑浊扬清以求飞仙之法·殊不知,昆仑山清气再清,能比九天之上的更清流月城的族人们尚且都因为蔓延的浊气而患病,这里的清气,当真纯粹无暇”·“自从从无疫病之苦的九天之上开始有了浊气,族人们开始患病,我就知道,着天地间清气消退,浊气高涨乃是天地间的大势。
修行清气固然能令人成仙,可天墉城所为,终究违逆了天道大势,这一路上,势必有重重阻碍,三灾九难·”·言毕,沈夜仰头看天,锐利的目光似乎要撕破亘古以来的重重迷雾,直抵那苍茫天道运转的核心。
“不,师尊·”谢衣皱眉,眼中闪现不赞同的光彩,“弟子在下界游历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样一句话‘顺则成人逆成仙’·修行一道,本就千难万难,就算没有天道相阻,难道这世上的磨难就少了吗不经过砥砺,怎么能磨去粗糙的表皮,闪现出璞玉的本质”·“况且,我向不周山龙神祈祷,你下令打碎伏羲结界,难道就不是逆天而行我等何曾不是违逆事物发展的规律,强行将烈山部带下地面,再开一道生机。
若是真的要顺天而为,就让烈山部坐困愁城,呆在流月城中日复一日的祈祷,看着族人一个个死去,矩木一天天枯萎,五色石一点点耗尽·这样,岂不更好”·“倘若神明要我烈山部灭亡,谢衣不才,还是能拼尽一身微薄之力,向诸天神佛抗争的。”
谢衣的话语清晰无误地传达进沈夜耳中,沈夜动容地看着谢衣·他与谢衣几乎日日相对,怎能不知谢衣是个怎样的人·谢衣从不轻许诺,也从轻易不发誓,一但说出口,哪怕是赴汤蹈火,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到。
他要为了保全烈山部而抗争,那他一定是会拼尽一切,偃术、法术、武艺,乃至魂魄,九死不悔··这与他沈夜自己何其相像·为了烈山部,小曦日日夜夜受到病痛神血的折磨,自己用强横灵力镇压病患,又受神血灼烧之苦。
本不喜欢杀戮,大祭司这个位置,却无可抗拒地把他推向了一条冷酷冰寒,杀戮血腥的道路··尽管起因不同,但最后,终究是殊途同归··“你说得对,人定胜天一词,或许只是虚妄,但是,总有那么一线希望不是吗不过天意从来高难问,与其在这里吹冷风说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命,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走。”
谢衣洒然一笑,转身跟着沈夜进了客房·天墉城上下一片铜绿,比流月城还要伤眼睛,没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是天墉城原本就存有海图,还是派出的人手效率极高,过了一日,一幅陈旧的图卷就已经摆在了宽阔的石桌上。
海图微黄,带着一股樟脑的香气,倒是没有虫蛀·上面的图画细腻详实,轮廓清晰,显然是一件珍品··谢衣伏在桌上,正一点点仔细查看海中岛屿分布。
烈山部虽然能自由生活在大地上,也许是私心作祟,谢衣仍然倾向于寻找灵气充沛之地,作为烈山部下界后的建筑地址··中原的洞天福地都被修仙门派占据,除非是想引发流月城与下界修仙门派的大战,自是不可能驱逐那些门派。
地上各种势力交织,云波诡谲,烈山部初来乍到,难免会着了其他人的道,被牵扯进巨大的因果·找一个灵力充沛,又远离中原腹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休养生息,才是正道。
想来想去,海风竟又兜兜转转地将他刮回了回了这里··海岛··不是龙兵屿··他在不周山看见,龙兵屿附近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海眼,就算鲛人族的海巫和龙王亲自出手,也仍然无法打散这个海眼,只能任由他胡来了。
他一生都无法忘怀,当看到烈山部几代人辛酸,艰苦修建起来的宫室庙宇,在一次磅礴的大漩涡中毁灭殆尽,那种伤心愤怒,却又无法改变的无奈··东海的蓬莱国,也不行。
虽然蓬莱国立国已久,头上却总是悬着一把宝剑,蓬莱天灾不知何时会无声无息地降临,将蓬莱国虚幻的繁华胜景打碎得一干二净··东海出局··剩下的,唯有北海和西海了。
谢衣眼神越过出局的东海南海·在靠近永冻冰原的地方,有一片北海·而西海,谢衣对那西海龙王了解不多,并不敢很把流月城的整个未来托到一个西海龙王身上。
谢衣抬头,视线在空中与沈夜交汇··若是有时间,我去海外一探··不许,海上风云变幻,比陆地上更艰险,我怎么能让你涉险·师尊~弟子知错了,一定不会再犯。
罢了,你去吧,不许弄险,保全自身要紧··两心默契,似乎在空气中开出了一朵灼然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天墉号高达不还有天墉城那BUG的水利系统……谢衣在肯定会很高兴地研究·困死了,我只能码到这了。
 ·☆、二十七、惜别· ·天墉城下,飞雪漫漫··谢衣立在白茫茫一片的山道上,注目凝视即将远去的沈夜··几日前沈夜匆匆离去,一切事物由瞳代为处理。
虽说瞳处事公允,能力非凡,华月又散出言论,说烈山部大祭司前往下界,查看适宜居住的地方,暂时平息了流月城上下对于大祭司突然消失的疑问·尽管如此,沈夜仍然不能在下界陪谢衣太久,甚至就连他此次下界,将他从险恶的处境中救出,罔顾烈山部大祭司的重担,也是极为任性的做法。
“流月城事务繁多,本座不能再陪你·瞳虽然曾是大祭司的候选,能力自不在话下,但是他仍然无法越权决定许多只有大祭司才能决定的事物·本座担心烈山部有变,先回去了。”
沈夜身上披了一层银霜,向身边的谢衣道别·末了,又不甚放心地叮嘱道:·“好生保重自己,不要让我担心·”·“是,师尊·”·谢衣看着沈夜肩上落满的雪花,不禁腾起一丝感伤。
此去,又不知何年能够再聚首了··见着谢衣脸上露出怅然之色,沈夜眼中氤氲涌动,忍不住向他跨过几步·那双坚实的大手穿过重重风雪,搭到他肩上,替他掸去几点零星雪花,再替他挽上几缕垂下的乱发。
两人都是一愣··他和谢衣名为师徒,实为知己,心意相交,志趣相投,实在是再契合不过的朋友·平日里再亲近,也是言语上互相戏谑,从来都是守之以礼,绝无像今天这样亲昵的举动。
仿佛越过了山重水阔,打破了重重冰封,有什么破碎了,不一样了,自百般掩饰的重压下生出根芽来··谢衣惊异地望着沈夜,不明白沈夜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实在亲近得太过分,太违背常理,又叫他心底暖暖的·既想逃得远远的,又忍不住想要向师尊走过去,一直待在他身边·若非他确定身边人千真万确,是教他法术,引导他一生的恩师,他或许就要凝出法术,叫声“妖孽现出原形”了。
沈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心底暗暗后悔·刚才不知怎么了,看见谢衣不舍得眼神,鬼使神差地想要抚上谢衣得脸,幸好发现得快,硬生生偏转了方向,把谢衣散落的碎发挽进发辫中。
否则,谢衣非得一蹦三尺高,跑得远远的··刚才那股莫名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沈夜来不及细想,压下那翻涌不休的不明之情,念着流月城积压的公事,又想要即刻返回。
“咳,来日方长,烈山部人寿命悠久,总会有相见之日,勿作此小儿女态·你在下界寻找灵物治愈旧伤,我便也祝你一帆风顺吧·”·谢衣亦撇去多余感情,只留一腔赤诚,在风雪中遥遥祝祷。
沈夜身化流光,消失在重云中,破空而去·他伫立雪中良久,亦化光而去··山道寂无人,空闻风雪声··沈夜自流月城法阵中走出,神色是一贯肃穆庄严,周围组织族人迁徙下界的祭司们都向他俯身行礼,神色中带着隐隐兴奋。
大祭司离开多日,城中虽然运转如常,但暗处酝酿着许多波澜,不知从何处传来大祭司遭遇不测的消息,城中人心浮动,他们这些小祭司也很不安··今日竟然见到了大祭司,他看起来还是那么高大,威严,周身磅礴的灵力像海一样,怎么也不像传闻中受伤的样子。
说不定,真的只是下界去看看烈山部选址··玄色祭祀袍的尾端拖在地上,随主人的行走而摆动·走过斑驳的石板路,走过长而蜿蜒的阶梯,拂开庄严的帷幔,沈夜走着,面上维持着肃穆,其实内心颇不平静。
他从来冷静自持,每每以大祭司标准要求自己,绝不肯人前失礼·如今在谢衣面前,这些他引以为傲的规矩就通通失了效用,像是一只孤独已久的野兽,渴望着接近他,保护他,让他再不被泥浊的凡尘俗世侵扰,永远无忧无虑。
然而事与愿违,谢衣为了烈山部殚精竭虑,乃至于以生命和魂魄向龙神祈求,拯救烈山部的同时,劫火亦蚕食着他的身躯·又拖着伤病和心魔战斗,心脉险些断裂。
他捧在手心理,珍而重之,生怕有半点损伤的徒儿,竟一次又一次的遇险、受伤··下界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竟然为了朋友,跑到那样的地方去·沈夜一面为谢衣赤诚待人的心意而自豪,一面又忍不住升起一股不知是愤怒还是疼惜的情绪来。
真想他一辈子乖乖呆在烈山部,永远离开那些令他伤心痛苦的事,真正做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但是沈夜也知道,这番思绪,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谢衣有自己的追求,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不经历磨砺,哪怕天资再高,也永远无法成才··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和谢衣保持距离,又始终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在他陷入危机时拉上一把,才是正确的做法。
可就是不甘心,不愿意··紫微殿簇新的帷幔后,就是他平常处理事务的地方,瞳正在那里,捏着笔写着什么··“哦,你回来了·”瞳放下笔,背往椅子上一靠,“我刚才还在想,你该回来了,不回来我就罢工。”
“若是我不回来,又怎样说实话,你比我适合这个位子多了·当年要不是你生了病,这大祭司的位子本该是你的·”·“这话你说了太多次了。”
瞳用那只没被遮住的眼睛望着沈夜,冷漠、平静、坦然,“我知道你不想当大祭司,等烈山部安定下来,随你·谢衣也好,华月也好,都随你意·现在,先把那些东西处理了。”
一指旁边叠的整整齐齐的竹简··沈夜从善如流地坐下,静默无声地在竹简上批示·索性离开只有数日,积压的事物不多,处理完毕后甚至还有闲暇和坐在旁边的瞳叙话。
“谢衣如何”瞳难得关心了一句··“他好得很,到处东游西逛,甚至跑到了魔窟去·”沈夜声音中隐然带着怒气,“灵力耗损过度,又被魔力侵蚀,过得真是好。”
“你真是挂心他,甚至抛下责任,不远千里赶去救人·华月大概要伤心了·”瞳冷冷道了一句,灰色的眼瞳平静无波··“什么”·“华月会伤心的。”
瞳冷漠道,“你当然不会喜欢她,有谁会喜欢一个傀儡,时时刻刻提醒你前任大祭司残忍的傀儡但她喜欢你已经很久了·”·“我明白。”
沈夜摇了摇头,两鬓垂下的珠穗随之摆动,“我一直明白她的心意,只是我从来就不曾对她动过男女之念,她值得更好的人··“那就对她说吧,你这样沉默,才让她更伤心。
毕竟她是我第一个作品,我对她还是有些在意的·你真正喜欢的,是谢衣吧·”·这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划破沉沉长夜,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沈夜一惊,手中握着的笔掉到地上,蜿蜒出一路墨痕。
“瞳”沈夜猝不及防地被说中心事,不由惊怒,周身灵力起伏,如同一只瞋目的雄狮,目光如电地等着淡定自若,仿佛说了一句无关紧要话语的瞳。
“你承认了·”瞳安然坐在椅子上,完全无视沈夜如狂涛骇浪的灵力,“烈山部风俗开放,这也没什么·”·沈夜紧守着所剩无几的理智,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五色石燃烧发出的幽冷蓝光映在他脸上,令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
这数日来,胸中不时翻滚的情绪,竟然是爱慕……·“我原以为,你不会有这样无聊的情绪·”瞳伸手抚上胸膛,仿佛在感受胸腔中心脏有力的搏动。
“我把人剖开看过·所谓人,不过是一堆肉块和骨头罢了·常人所说的心,我也看过,脆弱无比,一捏就碎·而常人所说的由心而生的情感,我不明白。
所谓爱慕,不过是诞生下一代的欲望而已,一旦离开这个基础,那就什么也不是·我对华月对你的想法嗤之以鼻,却不料你喜欢谢衣·”·“不过,谢衣的天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和你在一起,倒真的是一对。
我不会阻拦你·”瞳的声音冰冷如寒泉,萦绕在他耳边·发自内心的羞赧几乎令他想要落荒而逃,又有一股声音告诉他,继续听下去,沈夜忍下躁动不已的心绪,继续聆听。
瞳偏偏此时住了嘴,收拾起桌上散乱地文件,分门别类的放好,施施然坐上轮椅,骨碌碌地走出紫微殿··如同积蓄力量的一拳打到了空处,沈夜郁闷得几乎想要吐血。
冷静下来一想,瞳确实已经把该讲的话已经讲完了,将一切都摊开到了明处,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可说·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不多话,然而开口就一语中的,把人心中最隐秘,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剖开给人看,也不在意是不是被人疏远。
人们被他冰冷无情地话语所伤害,拒不承认瞳的分析,但他们最终发现,瞳是对的··而他沈夜完全没有必要像那些俗人一样,自欺欺人··他的确对谢衣怀有爱慕之心。
                       ·作者有话要说:瞳:你有病··沈夜:本座有病,症状轻微··瞳: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另外一种。
沈夜:什么·瞳:我是说,你在害相思病··沈夜:……·瞳大人才最威武雄壮·瞳大人你半夜别来找我啊(跪OTZ· ·☆、二十八、桃源· ·沈夜的纠结,谢衣并不能体会到。
自天墉城下一别,谢衣便将那日些微绮思抛到脑后·对于沈夜那日反常的举动,他不是不曾感受到那自然而然动作之后包含的心意,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突来的感情。
·也许并不突然,早在流月城中朝夕相对,志同道合地一同为烈山部谋划,乃至决心献出生命的同时,彼此早已将自己的心剖开,一览无余地摆在对方面前。
在那时候,感情就一日日沉淀,沉淀,直到积少成多,喷薄而出的那一日··烈山部都说破军祭司除了偃术,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有点迷迷糊糊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这不是真的。
他所热爱的,譬如偃术,譬如烈山部,譬如……沈夜,他都是有极端敏锐的心思来小心翼翼地研习着他们,呵护着他们的·沈夜那一点心思,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当从沈夜那个动作读出隐含的深层意思,谢衣先是惊诧,然后是不知所措,最后才是心底深处那一点点些微的甜蜜。
趁着沈夜离开,回去处理事物的时候,他也需要想一想,理一理他的思绪·他真的是喜欢沈夜,想要和沈夜在一起,而不是一时冲动·还有小曦,华月……这样做是不是会让他们伤心烈山部会不会受到影响·谢衣想要慢慢地梳理清楚自己的心意,慢慢地理出条理,然后再告诉沈夜。
他不是个瞻前顾后,犹豫不前的人,既然对沈夜怀有这样的心意,那直接告诉就好·或许沈夜会发怒,会训斥他,他也一力承担,然后将这段感情深埋心底,绝不越过雷池一步,成为他最骄傲的弟子,烈山部出色的破军祭司。
谢衣慢慢走着,山道两旁的花木拂动衣襟,浓密的枝叶间流莺婉转·雾岚渐渐聚集起来,变得浓密,不一会儿就积雾成云,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灵力自然而然地散布在外,隔绝风雨的侵袭,但地面却变得泥泞。
谢衣不想在这荒山野岭中耽误太多时间,他要到江陵城去··在他的记忆中,江陵城似乎有一个海市的固定入口,就在城中的一颗榆树下·进入海市需要海市之主的手令,否则就无法随意进入海市,只能从那个固定的入口进入。
那块手令被称为公西大人令,似乎是那位海市主人的姓氏··在那个时空中,他是声誉极高的大偃师,也许会有那块令牌,而现在他手中空空,只能去江陵那里碰碰运气。
谢衣想要出海,为烈山部探探路·中原不久之后将会陷入动荡,烈山部极不适合定居中原,倒不如像蓬莱国一样定居在一个物产丰饶的大岛上··但是谢衣并不希望烈山部重蹈蓬莱国或者龙兵屿的覆辙,他要先去一趟西海和北海,将那里宜居的地方勘探的干干净净,无论是地面,还是水下。
此去也并非完全是无私地为了烈山部,他也想暂时出去散散心·一边在海中漫游,收集灵物,一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但是现在,他要到海市去,搜集一些出行用的材料。
造船的大多是些防水、重量适合的木材,南疆林木如海,自然是不缺的·但是能为偃甲传递灵力,维护灵力稳定的材料,谢衣手里能用上的东西却是不多··只有到海市去碰碰运气,他手上还有些珍贵材料,当能换到一块令牌。
海市里面种类繁多,不论是仙道法宝,还是邪魔所用的凶魂厉魄,都有出现,只是海市里面的东西真假相杂,没有一定眼力,怕是会吃亏··谢衣加快了脚步,急急而行,在山壁两旁凸起的石壁纵跃而过。
一道山溪阻住了他的脚步··溪里有鱼,银鳞在水波中闪耀,一派悠游自在·两岸长着许多桃树,在这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时候,仍然绚烂地盛放着,许多花瓣落到溪里,随水流去。
斜风细雨,桃花流水··谢衣看了一眼这样的美景,正准备登萍渡涧而过,忽然从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年轻人,外面正下着雨,不上来躲躲”·谢衣循声望去,只见溪对面有一条小路,绕着山盘旋而上,直通到山上一座小亭。
小亭里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作渔翁打扮,手上拿着一根竹钓竿,鱼篓、蓑衣和斗笠都放在脚边,氤氲开一地水渍··一壶茶搁在亭子中间的石桌上,陶瓷壶嘴里正冒着袅袅白烟,显然是热的。
他原本以为这荒山野岭是不会有人出现的,没想到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渔翁,谢衣一时有些吃惊·放出灵力去探查,又没有感到恶意的灵力··渔翁见他迟疑,再温声唤了一声。
谢衣心念一动,便越过山溪,往山路上行去··进入亭中,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渔翁悠闲自得的品着茶,见他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笑道:· “年轻人,不错,不错。”
谢衣进来时,一身干爽,白衣如雪,半点雨花也没沾到,不是有法术在身,就是俗世武艺练到了极致,故而老翁开口夸奖··“老伯眼力也很好·”谢衣笑道。
 “人老喽,人老喽,不中用了·”渔翁眯着眼睛,半真半假地说着,伸手将陶瓷壶里的水倒出来·清亮的茶汤落到杯里,一股草木的清香弥漫开来。
渔翁自己拿了一杯,又把另一只杯子推到谢衣手边·谢衣低头一看,杯中茶汤金黄澄澈,香气清郁,明显是平常山野渔夫喝不起的好茶,这个老渔夫亦是不凡啊··既然没有恶意,谢衣也就放下心来,安心品尝这一杯清茶。
“年轻人姓甚名谁从何而来,又要从何而去啊”渔翁悠然问道··“在下偃师谢衣,从南疆而来,往江陵而去。”
谢衣微微躬身,幽香渔翁问道,“敢问老丈尊姓大名”· “鄙人姓陶,山野之人,何来名姓”姓陶谢衣忽然想起,他将来会有一件名叫桃源仙居图的法宝,里面囊括一方小小天地,四时运转如同凡间,屋舍田亩俱全,如同一处远离尘世的桃源。
他将阿阮用岩心玉诀锁在了桃源仙居图水中的亭子中,还怕绑得不够结实,又在上面加了六子连环锁·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再怎么防备,乐无异也还是机缘巧合地打开了机关锁。
那位同时身具鲛人妖气和人皇帝气的夏公子,又和阿阮有了因果,从此开启一段奇缘·· 而他制作的偃甲人,也被命运推动着,来到他昔日折戟沉沙的捐毒沙漠,将他当年的遭际再一次重演。
桃源仙居图……·他记起来了,他得到桃源仙居图,是在海市·卖给他这幅画的妖怪告诉他,这个法宝内中四时节序皆如凡间,法则极其稳定,当是一卷上品法宝。
可惜世人都盲目追求攻击杀伐的宝物,反倒忽略了它的价值··关于它的来历,曾有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在山中避雨时遇见一个老翁,两人相谈甚欢,后来临走时老人送给他一卷画,就是现在这幅桃源仙居图。
· 而那位送画的老翁,据说就是姓陶··谢衣不由露出一丝有趣的微笑,同样是在山中避雨,同样是遇见老翁,没想到那个故事忽然拉近,他也成了故事里的人。
除此之外,再无他想·桃源仙居图本是这位老翁的收藏,并不是后世谢衣的东西,今日有缘能见上这个老翁一面,也是十分幸运,哪里会再做他想··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再渴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失于贪婪了。
谢衣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陶翁闲聊着·陶翁也不愧他苍老的面容,见多识广,天南地北的事情信手拈来,桩桩件件描述得栩栩如生,好似真的在眼前发生过一般·而谢衣自上古部族所学的知识,在凡间早就失传,也叫陶翁大大开了眼界。
一壶茶水不知不觉见了底,叶底滴着新露,空山新雨之后,空气格外清新··谢衣长身而起,向陶翁告辞··“诶,耽误了你的事情,我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呢。”
陶翁摸着胡子,一样手将一卷画轴抛到谢衣怀里··谢衣伸手将画卷接住,面色温煦地回答:”陶丈人见多识广,在下也深感佩服·这幅画卷乃是一卷上品法宝,老丈这样轻松地就给了我,真的舍得吗“·“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就是这幅画,这幅画就是我。
这是从前陶令为桃花源记所画的一幅图,天长日久,自然生成一卷法宝·法宝生出灵智,那就是我·我本来无名无姓,就取了陶令的姓氏,叫陶·”·“可惜我终究只是个法宝,要被人操控。
我苦苦寻找摆脱之法,终于钻研出了一门脱去本壳,转世为人的法术·”·“我即将转世,又担心这卷法宝落入歹人手中,被用来为非作歹,替我染上因果。
所以四处游历,以期寻找一个品行良好的有缘人,来替我保管·在我转世归来之前,这卷法宝就归你使用,你要怎样处置都行·”·“陶翁……”你怎么就凭一面之缘确定了我还不等谢衣说完,陶翁便迫不及待地架起遁光,化作一道五色斑斓的光虹远去。
看起来他等这一天等得实在太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转世投胎··谢衣握着手上卷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好事,至少不必带着各种各样庞大的偃甲,堆积成山的材料在神州大地上四处巡游。
甚至连阿夜和小曦下界求医,把这个画卷送给他们,也能免去小曦路途上许多折磨·想到隐晦恋慕的人,谢衣心中一暖,随即加快了脚步,前往江陵·· ·☆、二十九、海市· ·拜别陶翁后,谢衣便向江陵而去。
此时江陵也还不是后世那个重兵驻扎的城镇,旁边的纪山也还未建起他的偃甲房,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镇··谢衣走进城门,踏着地上空明的积水而去··江陵城布局精致小巧,粉墙黛瓦,翠绿的爬山虎布满墙头,姜黄色的猫咪漫步在黛瓦上,街上人来人往,不同于江都城的繁华大气,别有一番小城的悠闲情调。
城中极为宁静,偶有悠长而富有节奏感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乳白色的烟雾从灶上升起,食物的香气弥漫了整条街·谢衣在鱼糕铺子驻足,看着师傅手法娴熟地将鱼肉剁碎,经过种种程序,将之制成了口齿留香的软糯鱼糕。
铺子中的老师傅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俊秀年轻人在旁边看了许久,脸上挂起微笑,和蔼地对他说:·“您是才来咱们江陵城吧”·谢衣含笑点点头,若不算另外一个时空,他倒是真的第一次来。
这样宁静的小城,倒真的能让人升起到此归隐的冲动··“嘿嘿,到了江陵,怎能不尝尝我们的鱼糕呢”三句话不离本行,眼见青年点头,又连忙售卖起了正在笼上蒸制的鱼糕。
不一会儿,鱼糕蒸好了,师傅将一块块晶莹如玉的鱼糕从笼屉里取出来,放到宽大的粽叶上··丝絮般的白雾笼罩着蒸笼,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谢衣一时起兴,包走了几块,沿着街道边吃边走。
鱼糕鲜香嫩滑,清香可口,有鱼肉的柔嫩可口而无讨人厌烦的鱼刺,果真是难得吃到的美味·谢衣吃着,一边在脑海里翻着有关鱼糕的传说·鱼糕又名百合糕,又叫作花糕,是江陵特有的美食,相传是昔日舜帝带着娥皇女英南巡时,女英为患病的娥皇所制。
世间传说本就千奇百怪,或许是有人做出鱼糕,却苦于没有名气,牵强附会所致··不过这样正好可以讲故事·谢衣忽然想到在流月城的小曦,她这一生,困于孤城寒雨中,记忆每三日就要回溯,其中苦痛,实在难以计数。
若有朝一日得至下界,将她带来吃下界的点心,看遍湖光山色,四季美景,也许能给她柔弱而痛苦的生命中带来一丝亮色吧··谢衣沿石板路慢慢走过,转瞬就走遍了江陵的大街小巷。
早上细雨才下,江陵的夜空仿佛被擦洗过一般水润,谢衣站在庭前,沉静地等候着·院中榆树被风吹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串金黄的榆钱受不住力,轻飘飘地坠落下来。
月上中天,桂影越过墙垣,月痕在斑驳的墙上移动·突然,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墙面上豁然迸发出数道流光,在空中旋转着结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印在墙上·流光随之消退,只留下一个棕褐色泛着金属冷光的机关。
谢衣沉心静气,将手严丝合缝地盖上那个手掌形状的凹痕··空间霎时倒转,一股法力裹着他,越过千山万水,又仿佛穿越了空间屏障,带着他稳稳落到地上··初来海市,谢衣忍不住暗赞一声。
整个海市分明是一个贝壳,不知何人动用绝大法力,硬生生在这个普通的砗磲贝壳中造出一个近乎洞天的环境来·外人看海市,不过一个小小的贝壳,里面的人在海市,却察觉不出丝毫不妥。
这正是所谓须弥纳芥子,一粒砂中三千界吧,这公西先生,到底是何等人物,竟有这样大的手笔··谢衣站在原地欣赏了一阵,便走上搭起的长桥,往海市中鳞次栉比的店铺而去。
只见海市建筑多用珊瑚和贝壳铸造,形状别致,淳美可爱·半空中浮起万盏莲灯,灯辉艳艳,星落如雨,为整座海市蒙上了一层温柔旖旎的珊瑚红·来往行人不是常世所见的凡人,大多是拖着尾巴的狐狸,捧着古琴的琴鬼,化形不全的妖物之类,偶尔或也能见到几个身怀法术的修士。
至于凡人,就连影子也见不到了··谢衣自忖身上还有几件材料,就进了店铺,一家家地流连过去·能在海市开店,必然是实力强大的妖怪,或者店里确实有些好东西。
里面坐着的店主人,不是娇媚多情的鲛人,就是看似面容粗狂,实则心细如发的狼妖·甚至还有娇娇怯怯的曼陀罗花妖·谢衣走了几家店,买了许多偃甲材料,也出手了许多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儿,勉强维持了个不进不出的状态。
·呼,最后一件··从一个小小的泥人不倒翁的摊位上起身,谢衣长舒了口气·总算是凑完海上航行的偃甲材料了·他在土行贞的摊位上找到了最后一件材料,因为材料并不名贵,在妖域等地也多有出产,唯独在常世难以寻觅,所以在店铺里倒没有找到。
土行贞铺子上的东西虽然只是些零碎的小玩意儿,那几粒珠子质地极好,让他捡了个漏··“嘿嘿,客官慢走,客官慢走,下次再来看老汉的东西啊”土行贞摇晃着身子,瓮声瓮气送走谢衣,一边兴高采烈地点着谢衣交换给他的紫晶雕羽。
那几个珠子不值钱,倒是这些饱含灵力的紫晶雕羽,在妖怪之间是不愁销路的··更别说被刚才那位主顾身上的清圣灵力天长日久地浸染,品质更上一层楼,无论是用来做护甲,还是做武器,都是上佳的材料。
土行贞脸上挂着微笑,挥动小短手,将之收进木盒中··海市就是如此,以物易物,你不要的东西,正是我苦苦寻找的··“叶……海”谢衣正准备再逛几家店,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好材料出售,眼角蓦然撇到一道蓝影,不由转过身去,细细分辨。
那匆匆走过的人身着一件深蓝锦袍,身形颀长,隐约和叶海有些相似··他不是去碧粼湾了吗怎么又到了海市·“诶,谁叫我”叶海茫然四顾,忽然看见白衣雍容,静立一旁的谢衣。
朦胧的虹光落在谢衣的眉眼上,越发显得璧人如玉,温润君子,”啊,原来是谢衣啊·”·一见叶海,谢衣就升起愤怒来··他上次和太子长琴去寻觅火神故地被坑的这么惨,他甚至负了伤,被闻讯赶来的沈夜逮个正着,一顿训斥,都是托了叶海的福。
若非只告诉了他们火神故地的方位,而毫不透露其间的危险,何至于准备不足,这样狼狈地离开遗迹··万幸太子长琴真的从大巫祝手中得到了火神遗宝,顺利与火神大人联系上,谢衣怕是要真的怒火万丈的来找叶海算账。
“原来叶海你在这里·”谢衣压下眉尖,清朗的声音里蕴藏着怒火,“我还在想,怎么能找到你呢·”·叶海一见谢衣这个架势,暗道不好。
谢衣原本是最温柔平和不过,怎么现在一幅找他算账的样子难道是说,火神遗址的事……·糟糕,忘记给谢衣提个醒,那地方有些诡异,完全不像侍奉神灵的地盘,倒像是妖域某些险地瘴气弥漫,浊气四溢的样子。
就连他当初无意之间闯到了那里,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从哪个地方脱身·这……谢衣该不是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了吧……·叶海在这边忐忑不安,谢衣已步步逼了过来,眉眼间俱是少见的怒火。
“还请叶·海·好·友,告诉谢某,侍奉神灵之地,本该清圣宁静,为何会变得如此凶焰炽盛,诡谲异常若非谢某还有些防身技艺,怕是就要陷在那里,回不来了。”
果然是这个,真是什么不妙就来什么啊··叶海在心中哀叹,今天只怕是不解释清楚,谢衣就不会放他走了·不过也是,要是换了他,被好友隐瞒了重要信息,差点没命,也不会有什么好脾气的。
叶海一面伸出双手连连摇摆,一面后退,弓着腰,一幅受气包模样·谢衣却好似全然看不见他这一番作态一般,横眉冷目地盯着叶海··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叶海指着不远处刻印着化蛇法阵的红珊瑚树说道,“谢衣好友,海市主人的博卖行就要开启,里面可有许多珍稀材料,说不定就有用来给好友做偃甲的呢。”
谢衣长眉一挑,玩味地看着叶海,却是毫不动容地向他讨要一个解释··“我说,我说还不成吗·我,我其实只是忘了·我当时记着要再给好友说一些火神废墟的东西的,后来又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我就给忘了,我向你赔礼道歉。
唉,好友别打”·“忘了好一个忘了,你可知一句忘了,就可能葬送他人的性命·”·在谢衣高涨的怒火下,叶海只得畏畏缩缩地在他阴影下,耷拉着头听着他的愤怒。
“既然我已经出来了,我也不想再说什么,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下一次你若是再犯,我就不会是这样轻轻放过了·”·“你既然要向我赔礼道歉,那就走吧。”
谢衣忽然收去脸上凝重神色,露出狡黠的神色··“嗯去哪儿”·“叶海好友方才说还是博卖行要开始拍卖了,在下也想去看看,若是有合眼的东西,还请好友替我买下,权当赔罪道歉,如何”·“啊”· ·☆、三十、龙绡宫(上)· ·叶海是捂着扁扁的钱袋,一脸痛苦地走出博卖行的。
他被谢衣趁机敲诈了五十张东海鲲纱、五十斤连金泥和十根毕方翎,原本还算饱和的钱包顿时瘪了下去,不仅没能在博卖行上买到想要的东西,反而还沦落成了欠债的··叶海苦着脸对谢衣说,“好友啊,能不能少点,这……我还要养家糊口啊”·谢衣对着他微微一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此时不宰,更待何时却是对着他温柔和煦的微笑,半点也不松口。
“好友啊,不是我非要这么多偃甲材料,实在是在下手里也没有多的偃甲材料啊·”言下之意就是我没有材料,当然从你这只大肥羊身上薅毛·“再说——”·再说,叶海来历成谜,又能够在火神遗迹中顺利脱身,无论是实力,还是运气,甚至是随身所带的法宝都不可能太差,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光是敲诈一两件东海鲲纱就能够变成穷光蛋的·叶海鼻尖渗出汗珠。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我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好友想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补上,就什么时候还来吧·”·叶海顿时长舒一口气,一脸肉痛的捂着钱包落荒而逃。
谢衣摇了摇头,叶海这个人呐,相处的时候总觉得他有些夸张··诸事已毕,又要启程前往海边了·谢衣走向海市中停泊的大船··海市既为一个异空间,与常世各地相连,自然也有通往各地的出口,而并不仅仅只限于江陵城中那个固定的出入口。
而这艘大船,就是供海市中的顾客出行所用··混在蜂拥而上的妖怪中走上甲板,谢衣看了看手上贝壳船票上标示的仓位,顺着大潮坐到座位上· ·大船缓缓开动,拖起点点荧光,游走在空间的夹缝中,穿行在光与影的罅隙。
也不知过了多久,船舱顶部镶嵌的夜明珠渐渐开始变暗,船上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又上来了不少·谢衣倚贝壳镶嵌的窗口,向外张望··大船停泊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外面飘浮着许多奇丽的彩带,美丽异常。
那些看似奇幻的美景,实际上是无数扭曲的空间,地水火风在其中动荡,虚空风暴不时刮过,也许有人穿过那些彩带而毫发无损,也许还未靠近,就被那些不可见不可知的无形力量撕得粉碎。
风暴吹至游走在虚空中的海市巨船上,船身亮起一层法阵,拨动水波般的纹路,轻易将之挡在巨船外面··贝壳船票忽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热度,龙绡宫三字在上面隐隐浮现,随后无声无息地在谢衣手中化为齑粉。
挡在谢衣前面的小妖畏惧他的灵力,忙不迭退到一旁,目送他远去··谢衣服下沙棠果,踩着晶莹洁白的海沙往前面一片珊瑚红的建筑走去·海水带来的浮力令他有些不适应,谢衣调整了几下姿势,让自己更适应海底的环境。
远远地见着一片红珊瑚堆叠而起的宫室· ·龙绡宫位于东海,是龙女绮罗的属地,以制作精良的鲛绡闻名·龙女绮罗温柔大方,各个地方各个种族的人都乐意到这里来游览或是居住。
更何况,他曾经和龙神钟鼓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和四海龙族有些微薄的关系··龙族常年居住在四海,虽然也有少数闲不住的跑到岸上来,但大多数还是在海中居住。
若论对海域的了解,龙族甘为第二,就没有就没有第一了··谢衣暗自思忖,他对东海和南海还有些了解,但是对北海西海就一无所知了·天墉城的海图只是海面上的大致疆域,丝毫没有海下情景。
而海上风高浪急,极易出事,倒不如在海下形式方便安全·先去东海找龙女绮罗找一份更详细的海图,两图对照,烈山部要找到宜居的海岛也就更容易··白沙铺就的道路光润莹洁,尽头处树立了两根立柱,精神抖擞地站着两个虾兵蟹将。
谢衣擦身而过时,正好听见两人在窃窃私语··“嘿,看到没,这个穿了一身白的家伙长得好怪,既没有叫也没有鳞片,一点也不像我们妖精·”拿着锤子的螃蟹妖说道。
手执长枪的虾兵晃着凸出的眼珠子轻蔑地看了螃蟹一眼,语气里满满都是优越,“果然是跟着绮罗大人还不久的新兵,连这点都没看过·那是一种叫‘人’的东西,也奇了怪了,平日里见不到有人来龙绡宫啊。”
虾兵摸着并不存在的下巴,疑惑地看着谢衣远去的背影·一会儿又想到自己还没回答螃蟹的问题,连忙轻咳了一声,“咳,说道那个‘人’的模样,你见过绮罗大人没”·螃蟹憨憨的点了点头。
“见过·”·“那不就对了·绮罗大人平时不也是这个样子吗只要绮罗大人把头上的两只漂亮的龙角摘了,就是这个样子。”
虾兵摇头晃脑道··“哦哦,原来是这样·咦不对呀,这个什么……人,穿得没有这么漂亮·”螃蟹盯着谢衣的白色衣襟看了一会儿,突然又说道,这会儿轮到了虾兵卡壳了。
虾兵两眼乱转,想了好一会儿,才才狠狠拍了一下螃蟹的脑袋··“说你笨你还不相信·咱们龙绡宫织出来的鲛绡连龙王都很喜欢呢,那里是那些凡人们身上穿的破烂儿能比的”·螃蟹和虾兵的争执顺着波动的海水流动,传入谢衣耳中,谢衣宽厚一笑,也不去和那两个实在有些淳朴的妖怪们争论。
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越过两只正在争吵的妖精,便进入了龙绡宫·龙绡宫不愧是繁华富裕的东海鲛绡集散之地,天上的禽鸟,地上的走兽,还有一些不常出现在常世的仙兽仙人都在龙绡宫现身。
伸手摸了摸一只小巧的银色的水母,触感柔滑细腻·那只水母似乎害羞了,一下就变了颜色,一收一缩地游到了远处·谢衣踏着柔软鲛绡制成的走廊,向一边摇着扇子悠闲游过的姚姬询问。
“请问,怎样去拜访此地的绮罗大人”·姚姬看了他一眼,指着中央金玉堆叠,珠贝相杂的宫殿努了努嘴··“喏,那就是了。
如果不在那儿,那绮罗大人就一定是在上面的箜篌那里·不要忘记了先去通报一声,绮罗大人虽然脾气好,但也很忙,没事不要随随便便去打扰她·”·“多谢。”
谢衣打开手掌,多出了一块色泽温润的白玉雕草龙玉佩,姚姬一看就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拿到手里欢欢喜喜地游走了··中央龙绡宫四周围着几个身材健硕的鲛人卫士和两位鲛人侍女。
借着水力,轻盈地走到鲛人身旁··“二位姑娘,谢某到达贵地,可否能见贵地主人一面”·容貌秀美的鲛人侍女正要张口回答,就听见一把雍容温婉的声音迎了出来。
“不周山祭司不远千里前来龙绡宫,绮罗不胜惊喜,真是有失远迎,快请进来吧·”·鲛人侍女自然恭恭敬敬地把谢衣请了进去··龙绡宫内殿更是华丽,顶上挂着夜明珠、辟尘珠、避水珠,紫玉盘中燃着龙脑香,以鲛绡为毯,却寒羽为帘,暗香浮动,熏人欲醉。
龙女绮罗正从堂上正座下来,脸上带着端庄的微笑,迎向谢衣··“绮罗平日里不修边幅,风鬟雾鬓的,这幅尊容叫祭司笑话了·”·“哪里,龙女大人风华正茂,容颜正盛,若是一味谦逊,那天下的女子岂不都成了无盐”·“不知祭司大人到此,可是传达不周山那位钟鼓大神的旨意绮罗只是一介角龙,不过族中后辈,也不知帮不帮得上忙。”
绮罗整了整衣襟,敛容问道,夜明珠的光彩照到她华彩雍容的脸上,竟显得有些紧张··谢衣摇摇头,有些难以启齿,“不,不是那位钟鼓大神的意思。
是我私人有些难处,想来找绮罗大人帮帮忙·”·“哦愿闻其详,倘若有绮罗帮得上忙的地方,绮罗定当鼎力相助·”·“此事说来话长,谢某出身一个上古部族,得神农神上恩赐,高居九天之上,以三皇神血滴入族中神树,从而得以不饮不食,以清气为生。”
绮罗现出惊容,惊讶道:·“难道是流月城” ·谢衣默然颔首,显然肯定了绮罗的猜测··“后来大地浊气漫溢,流月城中也渐渐变得不适宜族人居住,于是我强行下界,向钟鼓大神求取了他的恩典。
我在大地上漫游,发现,中原腹地早已被人占据,许多灵力充盈的洞天福地也有修真门派在此修行·南疆灵气虽盛,但是在僻远,又加之浊气炽盛,我的部族实在难以在这片土地上立足。”
·“后来我就想,是不是可以寻找海上无人的岛屿,以供我的族人栖身·我思来想去,还是来向龙女大人求助·”                          ·作者有话要说:文名被我长长长长的笔名糊了一脸,看不见了,我决定,我要改笔名·大家国庆快乐· ·☆、三十一、龙绡宫(下)· ·“原来,祭司大人是为了族人而来。”
绮罗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不知绮罗能帮上什么忙”·“龙女大人就不必称谢某祭司大人,就叫我谢衣吧·在下谢衣,是一位偃师。”
“此次谢某来龙绡宫,是想斗胆请教一下四海海域的情形,更准确的说,是北海和西海的情形·另外,龙女大人可否能将提供一个宽阔的场地,让在下把在海中行驶的工具完成。”
绮罗的目光落到谢衣身上,只觉得他温柔而有礼,又不至于古板无趣,更可贵的是,他有一腔为了族人生存而自我牺牲的赤诚·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不周山祭司,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
“谢衣大人说哪里话,绮罗虽然是族中后辈,但也承蒙前辈们关爱,方才在绮珊礁立足,建立起龙绡宫·我虽人小力微,但也愿意尽我绵薄之力,助谢衣大人一臂之力。
我龙绡宫中尚有几个工匠,得了传承自宛渠国巨人们制作沦波舟的手艺,待会叫他们来,帮大人制作一个沦波舟就是·”·沦波舟·有宛渠之民,乘螺旋舟而至。
舟形似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一名“沦波舟”·谢衣深深藏起激动雀跃的心绪,眼神微动,向绮罗道谢··绮罗又道:“西海海域归西海龙王敖闰管辖,龙王大人住在海底的龙踞城里。
龙踞城汇聚了来自各地的人物,我常常在那里看到强大的妖仙·龙王大人是一条非常强大的应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经常跑到岸上去,在人间扮作‘逐风浪侠楚随风’。
“·楚随风侠义榜第一的楚随风谢衣也常常揭榜,自然对这个常年占据侠义榜第一的楚随风有所了解,只听说这个楚随风每二三十年就要出现一次,不论是名字,还是样貌,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起初谢衣只以为是寿命长久的仙妖,谁知道竟然是闲得发慌的西海龙王··谢衣暗自皱眉,有这么一个性格随和,容易与人亲近的龙王固然好,然而作为一个龙王,经常离开辖地来到完全无法占据优势的陆地上,显然就过于轻率。
世上能够匹敌应龙的人物极少,但也不代表没有能够战胜应龙的人物··更何况,西海龙王经常离开辖地,意味着西海会在他离开的一段时间里减弱防御,如同一个完美无缺的结界突然自动打开了一个缺口,心怀叵测的人自然会一拥而入,西海海域一片鱼龙混杂。
这正是刚刚安定下来的烈山部所不能容许的··“南海龙王敖钦大人就十分反感敖闰大人动不动就上岸的行为,为此两位龙王大人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绮罗叹了一口气,似乎在为这两位龙王的感情而担忧,“南海龙王敖钦大人是位认真负责的首领,他治下的南海夜明城光华四射,是四海中的一颗明珠,那里倒也适合谢衣大人族人生活。”
和南海龙王不睦西海龙王敖闰还真是……只可惜南海海流多变,还有海眼存在,不然的话,龙兵屿真是烈山部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谢衣暗自叹息一声··“至于北海,绮罗了解得并不深·北海龙王是由敖丙大人担任,北海海域寒冷荒僻,比起其他三大海域来冷清一些·绮罗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谢衣大人不妨先去绮珊礁的旅店住上一晚,养足精神后,再去探索西海和北海也不迟·”·绮罗将几大海域的情况娓娓道来,气度温和而从容,·“真是麻烦龙女大人了。”
谢衣取出数匹鲲纱赠与绮罗,作为向他介绍的报酬,连饭也来不及吃,就匆匆往龙绡宫的造船厂赶去··龙绡宫的造船厂和陆地上的造船厂几乎别无二致,各种木料石料散落在地上,拿着工具的船工走来走去,有的在保养船只,有的正在调试船的性能。
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中间,一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家伙站在一堆箱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正扯着嗓子在吼些什么··“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我仔细点,绮罗大人的船可别被你们糟蹋了”·看周围那些妖精们唯唯诺诺的样子,估计有一定身份,说不定是这所造船厂的头儿。
谢衣取出怀里龙女绮罗的令牌,向木箱上的人走去,在他面前晃了一晃··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嗯是绮罗大人叫你来的”那人瞪大双眼,嘴里吐出一个烟圈,拿着手令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又塞到谢衣手里。
“是·在下向龙女大人请示过,来这里借一块空地,来制作在海底行驶的船只·如果各位有兴趣,也可以前来讨论·这是租借场地的租金”谢衣拿出一袋珍珠,放到船厂首领的手上。
“好说,好说,你要借就借吧·”首领咧开嘴,指了指白沙上一块空地·那里既没有船只,也没有材料,只有几条海鱼在水中摇曳,“这海里别的什么没有,空地肯定是不缺的。”
桃源仙居图倏然展开,碧蓝的海水中恍惚映出了四时节序,日月经行,一阵华光后,各色材料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沙砾上·成型良久的架构在脑中浮现,从谢衣执着工具的手上流淌而出,从无到有,从不可能到可能。
带着偃甲手套的双手在其上弹动跳跃,一件件材料流畅地组合起来,如同奏响一篇美妙的乐章·组合偃甲的过程犹如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渊,永远吸引着谢衣的目光,迫使他情不自禁地研习下去,更深地钻研下去。
转瞬间数个零件就完美无瑕地契合在了一起,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任何人为拼成的痕迹·谢衣正沉迷于偃术散发的魅力中,脖子上忽然一沉,又有种冰凉的感觉自喉间划过。
他顿时神色一凛,伸手抓下盘在他脖子上的东西··“哎哟·”细小的海蛇在他的指缝间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谢衣,我变成这样你就认不出我了吗”海蛇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名为愤怒的火焰,用谢衣熟悉的青涩声音小小地抗议道。
“泠渊”谢衣吃了一惊,这条小海蛇的形态,和当初不周山上那条威猛的应龙相差实在太大··“是我·”泠渊骄傲地昂起头,吐出鲜红的蛇信。
·“你怎么到龙绡宫来了,还变成这个样子”谢衣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把泠渊放到膝上·泠渊绕了几绕,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在谢衣怀里。
“我说过,我要到人间到处游历,正游历到东海的时候,就遇见你了呀·用应龙的样子太不方便,我又变不好人类的样子,干脆就变成海蛇,到处游览·”泠渊说着,不自觉地蹭了蹭谢衣的手指。
 ·☆、三十二、元洲(捉虫)· ·花了好一番功夫,谢衣才说服泠渊不要再缠在他身上,干扰他制作沦波舟的进程··乐无异在广州做的潜水偃甲,与他要做的沦波舟看似相同,实质上大不相同。
乐无异身边有幼年的鲲鹏相助,在海中来去自如,乐小公子只要做一个载人的仓房,再在偃甲尾部添加一个增加推力的桨,就能轻轻松松在水里畅游·鲲鱼身上绑着绳索,在游动的时候顺便也拉动偃甲,这样的行进方式,比起海船,更像是在拉马车。
谢衣想要做的是不必依赖外力的水行偃甲,这就需要仔细画好草图,再和龙绡宫中继承了宛渠国巨人手艺的工匠们交流了··好在工匠们并不存在陆地上那种敝帚自珍的想法,看见一个风仪翩然的青年人柔和地向他们请教,都纷纷传授自己多年来的工作经验。
谢衣也投桃报李,把自己平时做偃甲的一些窍门都告诉了船厂的工人·一番讨教过后,双方都各有所得··泠渊缩小身形,绕在谢衣手腕上,睁着一双豆豆眼,迷迷糊糊,似懂非懂地听着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唉,总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说的每个字都懂,可是组合起来就一个词也听不懂了··泠渊有些挫败地想··眼见着龙绡宫上随着时间变换光彩的巨大夜明珠光泽转暗,泠渊似乎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一甩尾巴抽在谢衣腕上。
“谢衣,谢衣,你该去休息了·”泠渊用尾巴尖摸了摸并没有扁下去的肚皮,哀怨地想念客栈里那些一盘一盘的海鲜··谢衣还在和那些船工热烈的讨论着,根本没有注意到泠渊的呼唤声。
唔,看着他那样子,肯定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去吃饭了·油焖大虾,香辣龙虾,蒜蓉扇贝……泠渊趁着谢衣不注意,从他袖子里面爬出来,在地上扭了几扭,钻进沙子里,迅速往龙绡宫客栈的方向游去。
等到谢衣讨论完毕,一摸衣袖,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他就知道,泠渊肯定是闲不住,偷偷溜走了·正巧腹中饥饿,先去客栈吃点东西填肚子吧··一到客栈,就看见中间一张桌子盘着一条大海蟒,桌上各种盘子高高堆起,正在龙虾螃蟹里埋头苦吃,弄得一嘴汤汁。
鉴于店里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都有,这一条海蛇盘踞在这里大吃特吃,也不算十分显眼·见他进来,泠渊吞下嘴里一只螃蟹腿,热情地招呼谢衣过来,同他一起分享桌上的美食。
谢衣无奈又好笑地摇头,这个泠渊……这样想着,也是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同泠渊坐在了一起··又在龙绡宫逗留数日,沦波舟彻底完工,谢衣收拾收拾行李,即将启程出发前往北海。
“北海龙王倒是没什么值得好说的,只是谢衣大人千万不要因为敖丙大人身量未足而嘲笑他,万一敖丙大人生气了,对您和您的部族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龙女绮罗苦口婆心地向谢衣劝诫,从鲛人侍女的手中托盘拿起酒,一饮而尽,“小龙就先祝谢衣大人此行一帆风顺,平安到达北海了。”
“多谢·在下告辞了·”谢衣仰脖将荷叶杯中的酒水饮尽,神色清明地向绮罗告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在下……有缘再见。”
“告辞·”·沦波舟旋动木桨,在海底扬起一片泥沙,向着北方缓缓驶去··沦波舟前端是一大块完全透明的水精,清晰地映出前方海域的情形。
侧面墙上是坚韧而不透水的木料制成,镶嵌着几块不那么大的水精作为视窗··泠渊好奇地在沦波舟里游来游去,时不时昂起身子盯着外面游来游去的海鱼·身为应龙,在出了不周山之后,自然是经常泡在海里的,在水里游动几乎是家常便饭。
只是像这样呆在沦波舟里,从一个完全干燥隔绝的空间里看着平常熟悉的景色,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两束明亮的光线自沦波舟前方镶嵌着的夜明珠发出,照亮漆黑一片的海域。
谢衣坐在椅子上,正盯着罗盘,不时修正沦波舟前进的方向·罗盘上施了法术,他们此刻所在的沦波舟化为一个小红点,各地海域映在罗盘上,只要有最基础的辨识能力,就能够指引沦波舟开往正确的地点。
海中栖息着的东西都被沦波舟惊走,远远游开,警惕地观察着这个突然过来的庞然大物·等到发现沦波舟并不像是想象中那么凶恶,又放心大胆地游回来,甚至有胆子大的海鱼凑过来观察。
泠渊在船舱内看得口水直流,只可惜沦波舟是全密封结构,不能立刻撞破外壳,冲到外面去大快朵颐·看得到吃不到,泠渊在窝里滚来滚去,把自己打了好几个结。
与一条应龙同行,一路上各种妖兽都畏惧应龙龙威,远远避开,更不必提上前来找茬·此时覆灭蓬莱国的空间罅隙还没有出现,沦波舟一路行驶都平安无虞··北海龙王敖丙所辖的城池比起另外三个海域来,更显得冷清。
从南向北海流越来越冷,到了北海,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海面上都常常漂着白色的浮冰·所以北海龙王干脆放弃用生长在温暖地带的珊瑚筑城,只用北地最常见的冰雪修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城池。
白雪之城深居水下,映着波动的海水,反射出莹白微带蓝色的光彩,极为奇幻瑰丽··泠渊出了不周山,下界的第一站就是北海·因此他在北海也有些故交,沦波舟刚刚停下,泠渊就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自告奋勇地说是要去帮谢衣找找城里的朋友,实质上只是在沦波舟里憋坏了,闷得慌。
也许是泠渊真的有用,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个鲛人·那位鲛人来自明珠海,因喜爱北海的清净,就定居在了这里·由于身负强大灵力,法术精妙,得到了北海龙王的赏识,在龙王坐下任职。
“北海海域适宜居住的岛屿……让我看看·”鲛人祭司打开柜子,报出一堆用鲛纱织成的卷轴,一卷卷地展开,仔细查找··谢衣也围拢上去,在那描绘得细腻精致的山河图卷上游走,生怕漏掉一个可以居住的岛屿。
各种岛屿在图卷中栩栩如生地描绘着,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形态、性质和周围的海流情况,一眼下去,就能分辨出哪里适合居住,哪里不适合居住··“有了,这里似乎能够住人。”
鲛人祭司忽然指着图卷中的一处道··这是一个大岛,正记载着“元洲”两字··海内十洲记中记载,大海中有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等十洲。
元洲地方三千里,去南岸十万里,天气安和,芝草常生·地无寒暑,安养万物·元洲之上并没有仙人停留,也没有什么部族在上面繁衍生息·四周海流平稳,也从未潜伏什么海妖凶兽。
这看起来像是上天为烈山部量身打造的最合适的栖息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吃了一顿大虾,有香辣爬爬虾,大闸蟹,蒜蓉扇贝,香辣小龙虾,香辣基围虾(?﹃?)·基围虾最好吃~·这里的元洲其实是海内十洲记里面元洲和生洲两个洲的组合。
 ·☆、三十三、权柄· ·一封飞书直上云霄,破空而来,停在流月城中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大祭司肩上,偃甲鸟抖着羽翼,将嘴凑到沈夜耳边,悄声低语了几句。
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脸上顿时绽出一丝笑意·地下的祭司们纷纷诧异地低声讨论,究竟是谁能够令常年阴沉着脸的大祭司露出一丝霁色··华月和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得出相同的答案。
一定是谢衣··在他们相识的这么多年里,能够令沈夜忘却一切忧愁,开怀而笑的,就是谢衣,也只有谢衣了··不知道谢衣带回来了什么消息,能够令阿夜这么高兴,不过想必一定是好消息。
华月才转过这个念头,就听见沈夜轻快地语调,对着下方排列得整整齐齐地祭司们开口··“方才本座收到破军祭司来信,他在北海找到了一个适宜烈山部居住的岛屿,气候温和,灵气四溢,而且没有人居住。
这个岛屿名叫元洲,是人间难得的洞天福地,又位于北海,同流月城相距不远,迁移过去也不会用太多功夫·只是身为海上福地,外围难免有结界守护,需要人破开结界,进入其中探查一番。”
“破军祭司如今人在北海,正住在北海龙王敖丙治下的城池中·迁移族人的事情太过重大,需要经过北海龙王的首肯,他如今正等着流月城城主和本座下界,和北海龙王协商一番。”
底下的祭司顿时炸了锅,嗡嗡地议论起来·有的人满面喜色溢于言表,不可置信地惊呼·又有人谨慎地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安静地等着身踞高位的大祭司发话,但兴奋的神色仍无法遏制地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气氛一时热烈,祭司们惊喜四顾,恨不得立刻跑出大厅,到处宣扬即将搬迁新址的喜悦··沈夜轻咳一声,祭司们都安静下来,一双双闪亮的眼睛凝视着他,期待着他说出下一个决定。
“此事事关重大,本座要和沧溟城主商议一下·”·商量什么呀,赶紧下去和破军祭司会合吧·有个冲动的祭司这样想着,正要开口,旁边的祭司拉了他的袖子一下,才险险把到了口边的话吞了回去。
“属下没有异议,这件事就交由大祭司和城主裁决就好·”瞳率先躬身行礼,带着一群兴奋不已的祭司们退出了大厅··沈夜走上寂静之间的台阶,阳光透过矩木枝叶些写的照下来。
沧溟安静的在矩木中沉睡,酷似一尊毫无生命的庄严神像,漆黑如夜的长发上带着灿烂而沉重的黄金额饰,好像带着一顶阳光做成的冠冕·雪白的双手卡在矩木粗壮的根系中,被矩木包裹,已经有了些许被矩木吞噬的迹象。
寂静之间一片清冷,唯有风雪与永恒无涯的寂寞··金色的阳光落到她脸上,照得她雪白的脸颊微微透明,仿佛真是雪做的一般··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游戏网游·沈夜在最后一级阶梯停下了脚步,静静望着这个流月城名义上最高的掌权者。
她是他年少轻狂时曾经暗地里倾慕过的人,那时她是上代城主手中的珍宝,是他用一生去侍奉的存在,温柔娴静,如花解语,像是陪伴了流月城千年的月光一样,拨动他尚不成熟的心弦。
在她重病缠身,眼看就要夭折的时候,他也曾经不眠不休地翻阅典籍,企图找到治疗沧溟的办法·只是那一场雨夜,将他关于流月城,关于流月城城主一切幻想湮灭殆尽,留下的是铁面无情,冷酷好杀的大祭司沈夜,和永远沉睡在矩木的流月城城主沧溟。
儿时那些欢声笑语早已被风吹雨打去,年少时那些刚刚萌芽的绮念来不及生长就被现实无情的摧折·如今沈夜对沧溟早已不剩下什么爱意,唯有深深的同病相怜,和两人之间由烈山部这个重担所衍生出来的难言羁绊。
如今他沈夜即将脱困而去,沧溟又如何自处·“你来做什么”沧溟睁开眼,神魂陡然清醒,像是溺水的人偶然一次浮出水面。
“沧溟·”沈夜被她的眼神所慑,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起··“说吧,阿夜·”沧溟静如虚空的眸子安静地看向前方,像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沈夜,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未知的命运。
“谢衣来信,告诉我,他在下界北海,找到了能够供烈山部栖身的岛屿·那里气候温和,奇花灵草成片,地无寒暑,安养万物·只是他仅仅身为破军祭司,无法代表整个烈山部,与执掌北海的龙王敖丙协商。”
“哦,那很好,阿夜不妨下去,和北海龙王谈谈·烈山部能有今日,我很高兴·”·“我明白·我下界的时候,烈山部的事物,就拜托瞳和沧溟你。”
沧溟轻笑一声,锐利而明澈的双眼直刺向沈夜··“阿夜,你为了我这个即将失去权柄的城主,费心了·神农亲赐的流月城即将崩毁,城主一脉的权力即将失落,你却把我强行唤醒,让久不处理城中事务的我再度接手这些东西,慢慢聚集力量。
你就不怕我奋起反抗,再度架空你这个大祭司”·沈夜昂然不惧地抬起头,和矩木中的沧溟对视,眼中一片坦然和平静··这本是迟早就要发生的事,只是不知道早晚而已。
“若是这样,那再好不过·城主之位本就是你的,掌管整个烈山部名正言顺·我从来就不想当这个大祭司,当时不过赶鸭子上架罢了·把城中事务交你,只负责祭祀神农,我倒乐得清闲。”
“你这样,也不怕把我这个病人累死·”沧溟叹息着摇头,“你当然不想当大祭司,一面心狠手辣地屠戮族人,背地里却又过不去自己这关,平白无故地自我折磨。
你和谢衣打破伏羲结界,无论是声望,还是实力,都已到达顶点,与城主一系的力量对比早已达到危险的平衡·稍有不慎,便是一场滔天大祸·”·“辛苦你这么殚精竭虑,不惜自折羽翼,也要维持烈山部平静的表象。
你有急流勇退的心思,毫不恋栈权势将你的势力交给我,让烈山部的势力平稳交接,不至于流血,保存下烈山部每一分的力量,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你呢”·城主一系也好,大祭司的势力也好,难道就不是烈山部的一份子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又对烈山部究竟有什么用处我之所以成为城主,你之所以成为大祭司,不是为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权势,那一点初衷,不过都是为了烈山部的族人,过得更好罢了。
“小曦的病这么严重,如今伏羲结界已破,却还是活生生拖在城里,找不到良医,得不到医治·我生病沉睡,什么担子都压到你肩上,白白叫你担了这么多骂名。
说到底,是我城主一脉负了你·”·“沧溟”我并不是……沈夜惶恐地向前踏了一步·那最后一句话,实在诛心。
无论怎么解释,城主一系皆以为他沈夜趁着城主体弱多病架空了沧溟,背地里咒骂不已,又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承认有愧于他·唯沧溟有如此胆魄与气量,毫不避讳地直言。
沈夜仰望着沧溟,眼底漫出感动··“大祭司的权力,本就来源于城主,能够为城主效命,背负上何等的名声,都是大祭司的职责·沧溟城主,这些事情,都是大祭司应当做的,并不是……并不值得城主亲自向我道歉。”
“这很值得·不仅如此,我还要对你说·阿夜,你是我流月城数千年来,最优秀,最当得起大祭司这一个称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越来越爱沧溟了。
最后一句忽然泪目了,感觉我有点带入沧溟·· ·☆、三十四、夜月(捉虫)· ·“这很值得·不仅如此,我还要对你说·阿夜,你是我流月城数千年来,最优秀,最当得起大祭司这一个称号的人。”
沈夜一震,眼里已有了波光闪动··这数千年来的苦苦挣扎,这数十年的殚精竭虑,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他曾经憎恨过自己的父亲,到头来却不得不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那像是一场诅咒,无声地嘲笑着他所做的一切。
不论怎样挣扎,都逃不脱这命运··谢衣像是高悬在空中的太阳,为他消去孤寂与寒冷,令他忍不住靠近,再靠近·而沧溟和他,更像是寒夜中抱团取暖的野兽,在看不见希望的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那些从不敢向谢衣展露的一切都向沧溟敞开,光明的,黑暗的,仁慈的,残忍的,都一览无余。
沧溟只是默默看着,既不赞美,也不批判,像是无知无识的天道,公正而漠然的看着他所做的一切··在他即将下界的这一刻,沧溟这一句话,犹如泰山之重,数十年间往事呼啸而过,叫他心头震动,眼中发酸。
是恨是苦是喜是悲·早已说不清楚了··沈夜能做的,只有缓缓将手掌靠近胸膛,带着无数敬意弯下身去。
再见了,沧溟··再会,阿夜··沧溟最后看了沈夜一眼,合上双眼,再次陷入未知的沉眠当中··一阵轻柔的箜篌声飘落入耳,略带悲凉凄婉,恍若流月城中稍纵即逝的雪花。
沈夜惊讶地移动目光,看到寂静之间法阵前弹奏箜篌的华月··“月儿,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我不能在这儿”华月停下了抚琴的手,略微挑了挑眉,“我本来想要找你,可是谁知道你宣布消息之后,就离开了紫微宫室。
我知道你肯定去找沧溟城主商议下界之事,所以就来这儿等你·”·琴者,情也·琴为心声,箜篌乐声亦是如此·沈夜心下感到不妙,仍是强作镇定地柔声问道:·“月儿,怎么了。
可是烈山部有事”·华月摇摇头,浑身都透出哀伤气息,嘴角向上扬起,似乎想要强作笑容,却不慎带出一抹凄凉笑意··“不,烈山部没有事。
只是我有事,想要在你下界之前,和你说说话·有些事情,趁现在说开也好·在这样拖下去,不仅是我会一直痛苦,大概你也会厌烦吧·”·“你……不,月儿,你想要和我,说些什么”·见沈夜仍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华月悲意更浓,心头无声地呐喊。
你连我想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半点心思也猜不到……不,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愿意去猜,去想吧·我这个在你身边,真真正正日日夜夜相伴,无怨无悔的人,真真是可悲啊。
“我不信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对你说什么·你这次下界,大概是和谢衣一起去元洲,探索流月城新的建设地址吧·”·沈夜颔首··“是。”
“你猜不出我的心思,那么让我来猜猜,阿夜,你一定很开心吧,能见到谢衣·”华月上前一步,沈夜忍不住不安地拧起了眉·流月城呼啸的寒风从华月臂弯的丝弦上拂过,箜篌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响。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阿夜,别的人或许不知道,但我是为你而生的傀儡,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刻在心里,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笑,我都了若指掌。
你知不知道,你表现的有多明显,你对着别人虽然有礼有节,温言软语,实际上却拒人千里·但是对谢衣,也只有谢衣,你几乎是毫无底线地纵容他,炸了破军殿也好,学着瞳迟到不来聚会也好,你都是一笑而过。”
“我知道,我在这方面,的确是不如他的·有谁会对一个前任大祭司造出来的,时时刻刻提醒那个人暴行的傀儡付出感情呢你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让我忘了我的身份,乃至于对你竟然有了爱慕的非分之想。
我知道,区区一介卑微的傀儡之身,根本就不配赢得你的爱,但我仍旧飞蛾扑火般地想要取悦你,看到你每天都远离烦恼忧愁·”·华月一反常态地步步紧逼,端丽的脸上却逐渐显出淡淡的绝望。
“廉贞祭司算什么,我不在乎,其他人风言风语,我也不在乎,城主一系的折辱,我也从未放在心上·只要你高兴,那我也就高兴了·我没有过去,也没有亲人,甚至连这相貌也不是我原来所有,我只有你。
不过没关系,这就足够了·”·“可是在破界之后,一切都变了谢衣他一次次受伤,你也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揪心·我看在眼里,却无法替你帮上任何一点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守在重伤不醒的谢衣身边。
哈,从那时起,我就该醒来了·你对我太温柔,织成了一个让我永远不愿醒来的梦·我一腔情愿地自欺欺人,想着你们只不过是师徒情深·可既然是梦,再怎样美好,终究也会碎的呀。”
·“在你上一次不顾一切地抛下烈山部,匆匆下界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永远也比不上谢衣·哪怕是整个烈山部,恐怕在那一瞬,也被你抛下了吧。
你真正喜欢的,是谢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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