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雪同人)寒梦衍情长 by 云舞寒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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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雪同人)寒梦衍情长 by 云舞寒江(2)
·那杯子到了桌前,准头却忽偏了些,没有撞在那木杯上,却撞上了骆寒的衣袖,杯子一倾,酒就泼在了骆寒的袖上··袁老二脸色微微一动,知是那杯子受了外力牵引,否则不会倾倒。
但那两人分明一动未动,不知是如何发力的,发了力又为何只是把酒杯引倒,反湿了他自家衣袖,是有意藏拙还是怎的·骆寒人却像被惊醒了,抬起脸,颊上还有压痕,微微呵欠了一声,看神色适才并非装睡。
他这一抬脸,旁人只觉一望清新,不觉地就把袁二公子的雍容衬得俗气了··袁老二愣了愣,笑道:“兄弟一向自许才调,今日见了两位少侠,才算解会邹忌见了城北徐公之叹——真是倾服不已。”
那少年却不说话,拿起一个白色小木杯,轻轻拂拭,他的衣袖一配这木杯,更是黑的黑、白的白,赏心悦目中别有一种凛然兀傲··袁二公子也不在意,接着道:“听说适才少侠大好剑术,惊虹驰电,可惜兄弟无福得见。”
杜焦二老对视一眼,心想:这算是挑战了·屋中人人屏息静气:一个是名驰江南的袁二公子,一个是来自塞外的无名少年,又都这么年轻,不由都要看看这七巧门的暗器高手如何与那少年对战。
七巧门在江湖上声名极著,当年七巧娘子入嫁暗器世家唐门不成,因情生怨,自树一帜·晚年更创出奇门暗器“金玉梭”,号称“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极为自许,但可惜少为人见。
据说她门下弟子中也只有末弟子袁二袁寒亭习得此技·七巧门中武功暗器千变万幻,而那少年的剑术却似删繁就简·这两人相斗,只怕正是江湖中难得一遇的好战。
所以不只王木、金和尚瞪大了眼,便秦稳、杜焦三人也大怀悬念,耿苍怀也停下杯来··没想这回他们却料错了·只见袁二公子回身对吴奇吩咐道:“这些在座的既是这位少侠的朋友,咱们就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说着一指金和尚几个:“这几位江湖上的兄弟·”又指指沈放一桌:“沈兄与他娘子——还有耿大侠,”看了瞎老头一眼,“加上这对祖孙俩,让他们走吧。
以后一月之内相遇的话,别惹他们的麻烦·”·吴奇点点头·众人都大吃一惊,没想他会这么大方,卖给这少年如此大一个人情,正不知是何意·那袁二公子却冲诸人一抱拳道:“夜黑雨骤,诸位明日再上路也好,只是兄弟这里另有一桩小事要办,就不与各位寒暄了。”
众人方知他这是事先知会众人不要插手之意,却不知他所说的另外之事是何事定是十分重要,否则不会平白送给众人这么大一份人情的··金和尚喃喃道:“玩什么花样,奶奶的。”
那袁二公子却已转向秦稳桌上,淡淡道:“秦老爷子,兄弟想把你这趟镖留下·”·· ·☆、九幻虚弧剑走险· ·这一句话可大出众人意外。
袁二公子居然亲身劫镖,这可算一大新闻·而他的慎重态度也让人吃惊,他开始卖那少年的人情看来也只为不想让他插手此事·这镖中到底押的是什么·萧衍看了眼骆寒,什么也没有说。
心里却是拿定主意了··镖局的伙计一时大惊,今晚虽风风雨雨,但他们绝没想到雨点真会落到自己头上·他们一向是守法良民,临安镖局局主龙老爷子在京中也交游广阔,没想竟真有人要动他们的镖货,而且还算得上是官面上的人。
秦老爷子“咦”了一声,缓缓站起,抱拳道:“二公子,这是玩笑吗”·袁寒亭摇摇头··秦稳问:“那可是衙门中的公事吗”·袁二公子还是微笑地摇摇头:“这个嘛,也不太算是公事。”
秦稳便面色一紧:“那袁二公子是欺老朽无用了”·他最后几字说得极慢,字与字之间呼吸也放得愈来愈慢,让人越觉得他话中分量之重。
“稳如泰山”这四个字可不是白叫的,那是秦稳三十余年在江湖中闯出的字号·武林中人惜名如命,这袁二如此欺人,也难怪秦稳动怒·座中知道的人听到他说话的气息一变,也就知秦稳已运起了正宗的少林心法,这老人看来已明显准备一战。
然后,秦老爷子吁了长长一口气,叹道:“二公子,这是我老头子走的最后一趟镖,镖送到后我也就回淮上老家养老了·二公子若没有什么太大的过不去,就放过老头子这一回如何”·这话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就变得身定神止,分明已调好内息,到了临战状态。
他也是深知袁二为人才会这么做——袁寒亭既然话已出口,他是一个谋定而动的人,这事看来就已势必不能就此罢手了··那袁二公子却一脸镇定,假情地道:“真是老爷子最后一次走镖吗”·秦稳点点头。
那袁二公子一叹道:“那真不好意思,叫老爷子收不好篷了·”·他一言既出,镖局中众伙计已怒容满面·袁寒亭说动手就动手,身子一晃,就向秦稳欺去,秦稳吐了一口气,一掌就平平实实地递出来,他这一招既出,座中懂行的人不由就叫了一声好这一招沉稳凝重,更难得的是给双方都留了不小的余地,看来秦稳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愿意得罪这个少年得意的袁老二。
秦老爷子一直身子,满头花白头发忽向上一冲,一竖冲冠后重又下垂,甚是威猛·他身子一退,左掌划方、右掌行圆,左掌就虚、右掌就实,双脚不丁不八,就行了个“五福团寿”的开场式。
却见袁二的还手也颇精彩,左手如钩,右手如喙,使的是江西言家的“捉蚓式”·这招数极为少见,足可见出他所学之博··两人对上,他们俩这几招拆得极快,用的却是擒拿中的精绝招数。
数招一过,却见秦稳忽然停手,他的一支左手已被袁寒亭右手制住,袁寒云的右手也扣住了秦稳的左肩··秦稳盯着袁二公子的脸,缓缓道:·“袁二公子家财万贯,就在乎这么点儿镖货”·袁寒亭缓缓松开手,淡淡道:“我是还有几万两银子家产。
但要叫我拿二十八万两现银出来,我可还真拿不出来·”·众人吃了一惊,虽私心忖度,也没想到这一趟镖银会是如此之巨·要知当时绍兴和议,宋室每年向金朝贡银不过二十五万两,已压得江南百姓喘不过气来,这一趟镖银意抵朝廷一年这一项的税。
无怪金和尚动心于前,缇骑谋夺于后了··秦老爷子叹口气道:“难道天下当真就没有王法了吗”·袁二公子冷笑道:“王法秦老爷子你这趟镖来路就合法吗”·众人暗暗点头,这么重的私银,不知大富之家要几家才能凑足,临安镖局这银子只怕来路不正。
袁二公子见众人好奇之色,想了想,道:“好,这事讲明白也好·”·这时油灯又暗,金和尚又大嚷几句,店主人才出来续了油··袁二公子慢慢道:“今年福建的转运使林治民卸任,他上书告老,欲就此还乡,朝廷也准了。”
朝廷把天下一共分为十五路,每路设四个司,转运使司专掌一路财赋,这可是一个肥缺,想来这笔银子与那林转运使有关了··只见袁二公子接着道:“没想在京城里他的亲戚左都御史王槐得罪了人,引起公愤,被一群大学生和闲官们扳倒了,连累了他,家中抄出他郎舅两个贿买贪渎的证据。
他当转运使的官,不用说,人们也知必是贪赃的·”·——他这话倒是实情,店中人全不信朝廷那几十个正副转运使有一个干净的··“这林治民就也被一众大学生参了,皇上下旨要拿他到京城来细问,朝廷便派了两个大员去福建查他的赃污是否属实。
这林治民倒是拿来了,但他如何肯招朝中自有他的眼线,算起来,他也算是秦相爷的门生,多少还有点面子的·而他为官数任,历年积下来的官银早已由心腹小校押送,在送回江西的路上了。”
袁二公子微微一笑:“秦丞相本不想管这件事,林治民虽然出自他门下,但一向太小气,历年虽算孝敬了些,但对相爷一向不太服帖,何况一个要卸任的官儿,援手无益。
但偏偏,这时秦丞相他老人家多了个小舅子·”·他从一进门开始就谈吐清雅,但这一长篇话说到后来,因为久处官商之间,词意俱皆卑污露相·众人本不解什么叫多了个小舅子,一想才明白定是秦桧又娶了个心爱的小妾了。
“这韩姬定要相爷赏他兄弟几万两银子,秦相爷虽家资无数,但这个……这个……一向生性节俭,进了库的钱不大想开库拿出来·听说林转运使还转运在路上的这笔银子,想了下,不等转运使来求,就把这案子办了。
那两个去查案的大员都回来说查无实据,林转运使刻苦自俭,爱民如子,不是贪官,却是个大大的清官·这时那些号称清议的大学生热了头,被秦丞相抓住一点错处,全压服下去了。
——那林转运使既然是清官,当然就不会有银子,那路上的银子是谁的那是秦相爷辛苦国事的薪俸,积年苦积,才得此短短之数,还要送五六万给韩姬的弟弟。
这事本来千妥万妥,秦相爷高兴,韩姬高兴,天下万民也高兴·秦丞相秉公执法,让那林转运落得一场空,劫富济贫,理所当然·”·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袁二公子微微一笑道:“没想接下来出了岔子,那些银子已运到临川。
临川多山,那批银子就是在山道之间不见的·押车的人也找不到了,几个护送武官全都坠落山崖死了·要说押运的人也算是一派高手,山道虽然凶险,也不至于失足落崖呀更不至于全部落崖。
但这批银子却实实在在不见了·”·他看了耿苍怀一眼,意似不满:“这劫镖的人说来大好手段,从临川到临安,两千多里,一路上十几家镖局,全都被雇了保镖,河南、广西,目的地不一。
兄弟我和相爷的小舅子交好,不能眼看他落空·也怕相爷他老人家生气,再去搜刮细民,弄得民不聊生,所以仗义出头,来找这宗银子·听说这么多镖局都有镖走,可把兄弟我忙了个焦头烂额,调动的人手却处处扑空,没一家是真的。
我怎会想到这银子竟如此大胆,已送到了临安来了·它大摇大摆来到天子脚下,再雇上天下第一字号的镖局护送,这一套手法可真高明啊高明”·金和尚哈哈笑道:“秦丞相一动嘴皮,一个大贪官就被洗清为大清官,那才叫高明。”
袁二公子这时看向秦稳:“秦老爷子,我话说清了,你该知道了这批银子的来路了,这趟镖你还要走吗放心,你这镖就算走失了,那镖主也不至于出来追账的,除非你们是共谋。”
众伙计听得目瞪口呆·袁二公子见秦稳犹有不信之色,便道:“那每箱之上,都还有个‘林’字,这还有错吗”·秦稳至此才信,恨恨道:“原来托镖的有这些古怪”·事已至此,他这镖如何还敢再走但不走未免又有损“临安镖局”的牌子,一时不由两难。
终究他还是怕袁老二说他是劫匪同谋,得罪了秦相爷临安镖局日子只怕就真的难过了·可他也不买袁二公子的情,冷冷道:“二公子定要老头子临收篷时出丑,那也只有随你了。
只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哼,终有相见之处·”·他一屁股坐下,不再管那镖的事了,胸口起伏,心里似是越想越气愤难平··金和尚骂道:“人家花了银子雇了你们,你们就该送到底。
奶奶的,老子要劫,你们怎么不说拱手相让”·其实袁二公子虽说不是公事,但只不过不便声张而已,一个临安镖局如何敢与他们斗·袁二公子拍拍手,叫手下人进后院接银子,却冲耿苍怀道:“叫耿大侠白忙一场,不好意思,但耿大侠把这么又重又贵的家伙搬运这么远,也算有劳了。”
耿苍怀一愣,方才恍然大悟,哈哈笑道:“怪不得我抢了人,却劳你们缇骑三十二尉追杀,原来当是我耿某劫的镖了·”·想着微微一笑,他虽因此负伤甚重,却不以为意。
口中淡淡道:“姓耿的倒没有这等手段,今年我虽路过江西,却全是为私事,更无这等心机,能劫镖杀人于不知,最后再找个冤大头来顶账·”·他已知辩是辩不清的,也不想辩,自己必然无心中已被人利用,顶了这劫镖的账——心下却似乎并不真正恼恨那人。
萧衍抚额,又是一个被牵扯的·不过他人的事情他很少注意,此时也没多大愧疚,只是对事情被弄成现在的局面有些无奈··袁二公子以为他故意不承认,也随他,含笑道:“噢”一挥手,众骑士就要去牵马。
骆寒却忽然敲了敲桌子··他一直没出声,现在虽只敲了敲桌子,众人还是不免一齐向他看去··袁二公子笑道:“噢,我倒忘了,照江湖规矩,见者有份,给这位少侠留下一箱。”
那一箱银子怕不有一万余两,够几个中等之家的资财了,他出手可算大方,也更见出实不愿与那少年人为敌·但众人已知他心计极深,退一步必有进两步之势。
·骆寒却冷冷地道:“我就是镖主·”·袁二公子这时才知道那少年出现在小店绝不是路过,倒得认真对付··他面色不改,笑问:“兄台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骆寒冷冷道:“我见宋朝皇帝每年向金朝皇帝送上二十五万两银子——有他送的为什么没我送的我要比他多送三万两,看那金国封我个什么官儿,岂非相当好玩”·众人也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不过若当真有这二十几万两银子,无论在哪儿只怕都高官贵爵唾手可得,只觉他这人当真邪僻得紧。
袁二公子还是沉得住气,淡淡道:“兄台固然一剑惊人,但混战之下,阁下这诸位朋友只怕难免损伤·兄台既已救人在前,现在又何忍累人于后”·骆寒并不答话,只仔细去擦那杯子。
袁二公子又待再说,他已冷冷截道:“他们并不是我的朋友·”·旁边金和尚听了却不恼,心里只望他与袁老二好好作对一场·旁人的脸上神色不免转忧。
骆寒仔仔细细擦完了杯子,忽然扬脸道:“我好像一共杀了五个缇骑都尉·”·屋中顿时气氛一紧,不知他此话是何含意··袁老二皱了皱眉,半晌道:“兄台若肯放开今天之事,我大哥面前……自有我交待,咱们今后还是好朋友。
既往不咎,如何”·众人都想,袁老二这下可算退让到底了·看来他心中实无把握胜这少年,否则不会对这少年如此忌惮··骆寒却把已擦好的木杯仔仔细细地揣进了怀里,轻轻舒一口气,第一次正正式式双眼直视在袁老二脸上,说:“既往不咎那倒很好。
只是缇骑都尉得罪了我,我发誓要杀够六个才算数,还欠一个怎么办——让我再杀一人好不好杀此一人之后,镖银给你,我拍手走路。
你我从此两不相欠,你意下如何”·这话甚为狂妄,他却这般殷勤相商,也不知当真是幼稚还是当袁老二真的好欺··袁老二出道多年,还真没被人这么轻视过,何况对方还如此小小年纪。
但这少年行事一向不可预测,只怕一言不合,他立马就会拔剑出手,溅血五步,众人齐睁大了眼睛看·袁老二脸上绿气一闪,淡淡道:“只要兄台确信此情此景你还真杀得了。”
骆寒淡淡道:“那就是我的事了·”·骆寒抬起眼来,就向缇骑都尉吴奇望去——屋里也只有他一个是缇骑了··他这一眼极为凌厉,吴奇只觉心中一寒,脚下不自禁地朝袁寒亭靠上一步。
众人只觉空气中压力忽增,胆小一点的都像喘不过气来··袁老二一挥手,吩咐吴奇道:“既然这位少侠看你不顺眼,你暂且退下吧·”·说着他自己却迈上一步。
他这一步迈得巧,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一步迈得了得,等于把骆寒的进手路数全部封死·吴奇却遵命缓缓向后退去,却一直未转身,脸向正前,足见他对骆寒剑法的忌惮。
他人才退出门外,就已有十余名铁骑围上来,把他前后护住··却忽听骆寒叫道:“共倒金荷家万里”这几字他喝得极快,清如鹤唳,厉如猿鸣。
然后他再次伸手入包袱内一探,抓出了他那把没鞘的剑··众人这已是第二次见他出手,几个眼尖的人到这下才略微看清,只见他身子似也不用蓄势发力,就那么左手一拍椅背,人已腾空而起,快如闪电,直向门外扑去。
袁二公子脸色一变,冷哼一声,提腿左跨一步,左手小垂拦,右手大肘槌,竟是伏虎拳法中极高明的一招:暴虎冯河··却见骆寒到了袁老二身前不足三尺之地,待袁老二招式已出,他却忽然弯了个弧度,间不容发地从他拳下闪过,直冲门外。
这弧形弯得实在漂亮,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本来轻功中绝无这等空中转向之术,所以也大出袁老二意料之外·众铁卫已“呀”地一声,待要阻挡,但他们毕竟慢了一步,倒是那号称“平平无奇”的吴奇毕生辛苦练就的百步神拳并非徒有虚名。
只见他一咬牙,左挡右拒,双拳击出,力可碎石·他平时胆小,如今已生拼命之心,使出的倒是他有生以来从未使过的漂亮之作·骆寒这时却右手轻挥,左掌接着在他头顶按了一按。
有眼力的人会注意到,吴奇的拳风已经触到了骆寒的胸肋,骆寒身形微微一顿,似也受了伤,却当即借力返身,又是一个漂亮的圆弧,从窗间窜过··众人只见左首窗棂一晃,黑影一闪,他已稳稳落在自己座上,胸前微微有些起伏,面色却依旧冷峻如故,全没有什么一剑得手后的兴奋。
萧衍神色却是一冷·直接按住了骆寒的脉门,骆寒也乖乖任他按住这一处地方··扣脉一会儿,萧衍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恼怒道:“胡闹”·骆寒一脸无辜回看过来。
众人看向吴奇,却见他喉间正有一抹血痕缓缓散开,看来是喉管已被切断·只见他一脸不信地望着袁老二,缓缓倒地,似是不相信有人能在自己最信任的袁氏兄弟眼皮底下轻松地杀了自己。
这少年好自负·前后两次杀人竟还不肯变招,用的居然依旧是杀田子单的那一势“共倒金荷家万里”只是他第一次出剑时,剑意如惊雷疾电,目不容瞬,意势酣畅;到第二次出剑时,因为别人已有提防,加之有袁老二这等高手在,他的剑意却由狠变巧,由重返轻,避实就虚,清如一羽。
座中忽有人恍然大悟,惊叫道:“九幻虚弧他是弧剑骆寒,弧剑骆寒”·当真,像这么从出剑到收剑,足不沾地,以一势弧形斩敌杀人于十丈之外的招数,也只有八年前曾经名驰江湖的弧剑骆寒能够做得。
萧衍低低叹了口气,这还真是让人操心……今日不得善了·· ·☆、十梦浮生刀成绝· ·那边袁寒亭脸上也有一会儿不知是什么表情,他见吴奇倒下却并没有马上冲上前,反带着他那仆人缩身一退。
他身法极快,一步之间已在门外·却听他轻声吩咐道:“叫人来·”·他那个躬背驼腰的仆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旗箭烟花来,一抖手,那烟花便打上天去,“通”地一声炸开,在天上又炸出一朵硕大无比的鲜艳的金菊。
这袁二公子这次分明有备而来,连援军都准备好了·只见他依旧笑吟吟的,但那笑意中分明已有一种隐藏不住的狠毒·只听他和颜悦色地道:“小可久闻骆兄大名,想当年骆兄以一童子之龄连战九姓高手,何等风采思之令人神往,可惜缘悭一面。
今晚一见,咱们倒要好好盘桓盘桓了·”·熟知袁老二的人都知道他是含笑杀生的人物,面上笑得愈欢,心里只怕杀机愈盛·刚才骆寒以弧剑之术当他面搏杀吴奇,分明已削尽了他的颜面,众人便知今晚之事绝难善罢。
不然,袁老二回去,只怕难以向缇骑交待,更无法向他大哥交待··却见袁老二含糊吩咐了几声,屋外那四十余名铁骑便应声而散·他们散开得甚有章法·众人一会儿只觉茅檐震动,窗口一暗——连屋顶都上了人,其余窗口内外,只要是进出之道,黑暗中都多了一双闪亮的眼睛。
分明众铁骑已把这座小小旅舍铁桶般围住了,就是拆了这房子对他们来讲只怕也不难··突然,东南、东北两方夜空中忽然同时闪出两朵黄色旗花,两朵旗花离得很近,一见就知袁老二帮手到了。
只一刻工夫,众人就像听到东北边似有一队人马疾奔而行,眼尖的便尽向黑暗处望去,想望见什么·东南边那边步行之声却更大,一脚脚沉重无比,半天却未见人。
焦泗隐侧耳听去,一开始不动声色,到后来脸色越来越吃惊,望向耿苍怀道:“只两个人”·耿苍怀点点头··耿苍怀轻声道:“只怕是双异门中的佟百足与尉迟熊,只是他们如何会投到袁老二门下”·佟百足绰号蜈蚣鞭,尉迟熊人以熊名,力大无比。
这两人人未到声先到,分明是用来威慑众人的·他们都是绿林大盗,一居闽南,一在湖北,素不相见,与缇骑一向也势成水火,所以耿苍怀奇怪他俩人如何也入了袁老二手下。
却听东南方忽然一声惨叫,声音甚大,宛如熊嚎·袁老二脸上便现出微笑,淡淡道:“诸位以为盯上这单镖银的就只店中这几位吗我早探知佟百足与尉迟熊两个强贼也到了。
我原叫人照应着他们·骆兄剑术太强,我只好把照应的人也叫来了·我叫两名小校身揣旗花标出那两贼的位置,刚才那声惨叫该就是尉迟熊已被料理了·骆兄,这两人都是来打你镖银主意的,我叫人料理了,你倒该怎样谢我”·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众人没想还有这一番曲折,见袁老二口中说的客气,真不知他这回招来的不知是怎样一个高手——连佟百足和尉迟熊这样的人都只片刻之间就已折在他的手上。
这时只听一声呼啸,只见远远地奔来一人,这人身量极为高大· 那大汉一到袁老二跟前便双膝一屈,头一低,要跪下来·口中说:“阿福见过二公子。”
这么个能在片刻之间斩杀佟百足、尉迟熊这等绿林大盗的人竟只是袁老二手下一名家奴他对袁寒亭似乎衷心诚服,下跪之势极重·这么泥泞的地,毫无犹豫地就要磕头。
袁寒亭似乎早知他性子,先已出手一把揪住他后脖领提起·那阿福却姿势不变,只是双膝悬空,在空中磕了三个头··袁寒亭忽然道:“该来的也都来了。
骆兄,小仆阿福代你杀了两个意图劫镖的小贼,你不赏他点什么”·这话分明是挑战之意,骆寒依旧不答··袁寒亭忽一挥手:“掌灯”他身后本只有一根火炬,这时那四十余名铁骑都晃亮火摺子。
他们马匹上装备甚齐,当下每人点燃一根松油火把,登时把门外照得通亮··骆寒依旧坐在座上,冷傲得不做一声,只冷冷抬头看向门外··却听袁寒亭在一片火光中笑道:“是了,闹了这半夜,做的看的都该累了。
阿福,杀一匹马,烤熟了给大伙儿驱驱寒·”·那阿福应了一声,转过身走到东首墙边茅棚下,一抱就抱起整半垛干柴·柴太多,他洒洒落落地抱到了大门前,还剩下好大一堆。
接着往地上一抛,接过一支火炬,就生起火来·火一燃,他就翻身走进院内,找着镖局的车,“啪”地一掌,就劈断一根车辕·马一惊,齐齐惊嘶,他已拣最肥最大的一匹扯断套索,扛到前院来。
一匹好马怕不有六七百斤,亏他怎么扛来众人这才知道他真的是要杀马·只见他回到门口,把马放定,那马长嘶一声,阿福并不用刀斧,一伸手,一只铁爪竟生生从那匹马□□掏了进去,他胳膊极长,又不避腥恶,直挖出一颗马心来。
他对袁二公子的话似乎说一句听一句,务必要做到十成十·那匹马已倒在泥地里做临死前的抽搐·阿福一掌劈断店门口挂店招用的足有粗瓷碗口大小粗细的旗杆,在石上磨了磨,“脱”地一声用尖端就从马的□□刺了进去,再从前胸穿出来,一匹活马竟这么生生被他料理了·然后他用几根干柴支成了两个三角架,把马架在火堆上烤。
众人都看得骇然变色·袁二公子却气定神闲,悠然抚掌道:“骆兄,听说你久居边塞,马肉之味想来很熟吧咱们这火烤马肉,荒凉小店,加上半壶劣酒,也足以遣此良夜了。
勿谓我招待不周——只不知当兄之意否只是这么一匹一匹杀下去,骆兄那十几二十车银子只怕就没牲口拉了·”·众人才知他此举深意。
他是要激怒骆寒,嫌店堂狭小,要引他到门外再动手·再者也要借此激励属下志气··骆寒见袁老二杀马,也是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残忍,面上就露出一抹忿意。
冷声道:“马杀绝了不要紧,我还尽可多捉几个缇骑来拉车·我一贯茹毛饮血·塞外野人,吃不惯你们这些斯文人做的东西·”·袁寒亭面上阴气一盛,忽一甩衣袖,那阿福已掏出把尖刀来分切马肉,竟真的要把这血腥之物一人来上一块。
众铁骑似已习惯,但店中连金和尚这等鲁莽之人都只觉如芒在背,心里胃里都慌得恶心··金和尚喃喃骂道:“老子一直以为老子够狠,哪想跟这么一干斯文人比起来,老子竟成了活菩萨。”
院外一名铁骑见血兴起,一伸手,已抓住院中的一只小狗和一笼鸡雏,一扬手,齐向火堆上投来··袁寒亭像很满意,在一边笑道:“兄弟这可算是鸡犬不留了。”
骆寒忽然大怒,他怒叱一声:“你”·一拍椅背,人已再度腾空而起·连袁寒亭也没想到他会为几只小鸡一条小狗发动,但也正中下怀。
萧衍一皱眉,快步跟了上去··骆寒一动,袁寒亭就已动·他是向后退,两手中却不断有暗器向骆寒袭来·没想骆寒居然没有持剑,也不是扑向袁寒亭,他势头极快,一跃之下,人已先那只小狗和那笼鸡雏到了火堆之上,一手接狗,一手接鸡笼,当即接住,身子一顿,衣服边上已被火燎焦一块——众人再也没有想到他会为救那几只小狗小鸡连剑都未拿。
转眼间,袁老二喝道:“灭火”铁骑手中四十余只火把齐齐被转头按进泥里按灭,店外只剩下一堆阿福才生的火··袁老二疾喝道:“阿福”·他主仆心意相通,阿福手一提那匹毛已焦臭的死马,往泥里一滚,沾满泥水,然后就往柴堆上一压,燃得正旺的一堆柴轰地一声散了,登时被他这一压一拧全部熄灭。
袁老二却笑声忽起,掩藏在他笑声中的是一只只金钱镖声、袖箭声、飞石声、青竹镖声、铁蒺藜声……五花八门,种种不一·这七巧门中高手终于抓住时机发出了他的致命一击。
萧衍的刀出鞘了··袁寒亭一直也防着这个个骆寒走一起的青年·料想他们如此亲密,关系一定不一般·不过他没料到,萧衍的刀法并不比骆寒的剑法差。
这些暗器萧衍全数为骆寒拦了下来··骆寒手里没有剑,干脆抽身回店··然后,一团黑影飞进门来,扑得店中灯焰猛缩··金和尚就要出手,耿苍怀却伸手一拦,急道:“别动,是他。”
金和尚忙停住··众人还未看清,萧衍没有恋战地同样退了回来··骆寒一扬手,店内灯火俱已被打灭,众人也就不知他们二人的所在了··一时店内店外,俱是一片黑暗。
店内还有火塘中一点余火,但那一点火只剩一影老红,一缕残热,什么都照不清映不见··外面缇骑中人却一时也不敢进来·——以那骆寒剑术,若于黑暗中伤人,谁都只怕是一命难逃。
门外袁寒亭半晌方传出一声哑笑,还伴着一阵轻咳,只听他喃喃道:“九幻虚弧、十梦浮生·没想到,今日我不止见识到了弧剑的精彩,还能看到浮生的历害。
萧兄,骆兄,两位可还好”语意温和,竟似探询多年故友一般··座中人都心头一惊··“九幻虚弧剑走险,十梦浮生刀成绝”·传闻骆寒此人久居塞外,喜爱剑术,成名极早。
曾于十三四岁时入中原一行,逶迤万里·就是那次出行让他在中原武林名成一役·据传他当时于南昌滕王阁以一支弧剑尽斗“宗室双歧名士草,江船九姓美人麻”中的出色人物,十七位高手。
一剑连战,从早及夜··此战不知结果,但据事后迹象,骆寒明显未败,“宗室双歧”与“江船九姓”中人此后行踪却好久不见··他虽年少,只此一役便已名动江湖。
所以他虽只八年前出现过一次,却至今令人难忘··而萧衍,他是江船九姓中人,据说年轻一辈以他武功最高·有和骆寒齐名之势·可是从未有什么他的战绩流传出来。
因此对这一说,没几个人相信·可如今,独对袁寒亭再加相护一人无事的本事,已经算对得起这评价了··这两人为何会走得如此之近·只听袁寒亭干声道:“点灯”看来他也伤得不轻。
门外火摺子一闪,已有数根火把亮起来·袁寒亭站在火把下,脸色苍白,却面带微笑,他吩咐道:“阿福,你先进去·”·敌暗我明,他也怕暗中中那少年算计,所以叫阿福先进去照亮屋子,或者先引那少年出手。
阿福应了一声,大踏步举着火把就进来了··店中人有意要拦,但见过他杀马生火的绝技,也就止住了·那阿福一进屋,屋中便一亮·众人眼睛一时还不适应,眨了一下,才见到骆寒和萧衍依旧坐在他们原来位子上。
桌上放了一只小狗、一笼小鸡,安安稳稳地都不叫唤··萧衍的右肩却一片乌黑血色,桌上还有枚柳叶镖,想来是刚从肩上拔下来··骆寒正俯身吮他右肩上的鲜血。
那血是黑色的,想来有毒,只见骆寒双眉微皱,吮一口,轻轻吐一口,再吮一口,再轻轻吐一口··脸上一片冷静兀傲··而受伤的萧衍竟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一脸不在意伤势的感觉··袁寒亭却已跟着他仆人走进店来,看着少年身旁桌上那枚柳叶镖,他笑意更欢了,道:“骆兄认为,这笼小鸡与这只小狗果真还能活到明天”·骆寒不答话,一双眼却是坚定的。
他伸出左手按住桌上那个包袱,那包袱里有他的剑,然后直视着袁寒亭,不发一言··不知怎么,众人一见他的手在那包袱上,心里似乎就替他安然了一半··袁寒亭咳了一声,轻笑道:“兄弟还有一招‘金风玉露一相逢’,尚未请骆兄赏鉴。”
他分明觉得萧衍已伤,不足为虑、·袁寒亭右臂一指,两支袖箭已夺目射来,那少年一提桌子,箭“夺”地一声钉在了桌上·袁寒亭又是三支柳叶镖从上中下三路飞来。
骆寒连避带让让了过去·只见袁寒亭弄宝般地把诸般有名的、没名的暗器一番番射来··这时忽听袁寒亭大喝了一声“着”,一枚拳头大的铁胆直向骆寒掷来,骆寒举桌一挡,那铁胆忽然炸开,桌面竟被炸了个大洞。
这时一直左手不动的骆寒忽往包袱中一探,终于又一次抽出他那柄没鞘的剑来··这次人们才算把那柄剑看清——长约尺半,剑身如水,一抖动之下就微带弧形。
袁老二忽喝道:“阿福,出手·”·他眼光却是看向那唱歌的不会武功的小姑娘·他这一招甚为恶毒,赌的是骆寒的脾气·阿福已明白他主人之意,当下伸手就向那小姑娘抓去。
阿福一把抓住小姑娘辫梢,就要下狠手·却见骆寒忽清唳一声,脱出战圈,直向阿福后背击来··袁寒亭料的也是他有此一击,料定他多半一时冲动,会去救她一命。
高手相搏,胜负只在一瞬·他轻声一喝:“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这话说得甚长,他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好在那少年背对自己时运力聚势,发出当年七巧娘子自负无双,至今江湖也无人能逃生的绝门暗器“金玉梭”·但这暗器极耗内力,所以他不到有十成把握绝不出手。
座中的秦稳与杜、焦二人忽站了起来,只见袁寒亭手中忽有一道黄光一道白光同时渐炽,慢慢脱手向前飞去,盯着骆寒后心而来··却听骆寒一声清啸道:“你有暗器,我没有么”·他这一扑似扑向阿福,却只遥遥在阿福背后一指,只见他剑上一层外衣忽爆了开来,如剑花烟雨,片片碎叶齐都打入阿福后背。
阿福眼一翻,身受重创,抽搐了一下,人终于不支倒地··这一击又是所谓“九幻虚弧”,身形在阿福身边画了一个大圈··袁寒亭遥掷的那团金玉梭却已离骆寒背心不足两尺。
 ·只见骆寒他人已贴地倒掠而出,返身疾刺袁寒亭··此时骆寒已贴地飞掠——骆寒虽躲得快,左腿衣裤上也依旧被那金玉梭炸了一个大洞,隐有血迹,只怕也受了伤。
袁寒亭惊愕已极,他从没想到有人会在他“金玉梭”之下逃生·就在他一愕之际,骆寒已一剑刺入他左腕,这一剑下去只怕是要挑断了他的手筋··然后目标是右腕,剑未落下,只听见“噔”的一声。
骆寒的剑被挡住了·挡住他的是萧衍的刀··这一变故,当真出乎所有人的的意料·看之前骆寒让萧衍轻易扣住脉门,就能看出骆寒对萧衍的信赖·可是,此时的萧衍居然出手阻止了骆寒。
骆寒微微睁大眼,似乎也从来没想过萧衍会出手,而且是针对他··袁寒亭笑道:“哈哈,骆兄,你没想到吧”·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骆寒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萧衍看。
萧衍冷哼一声:“袁老二,你得意个什么劲如果不是袁辰龙,我管你死活”·萧衍的刀忽然抬起,架在了袁寒亭的脖子上。
一丝血丝渗出··“呵呵,萧兄·你若伤了我,只怕令姐哪儿不好交待吧”袁寒亭此时的话更像是挑拨离间,“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必刀剑相向呢”·萧衍看向骆寒,轻声柔和道:“此事还是我来出手比较好。”
骆寒瞪了萧衍一眼,转身坐回椅上,冷冷看着门外铁骑:“你们想怎样”·铁骑人虽多,却已说不出话来,只听骆寒冷冷道:“袁寒亭的左手手筋被我挑断了,只要一年之内他不再用左手动武,倒也能好,残疾不了。
你们是想带他走吗”·铁骑中掌旗的一咬牙,知道再战无益,当下最要紧的是护走袁老大的兄弟·冷声应道:“是·”·骆寒:“那此时不走,还等什么”·铁骑中人一愣,如蒙大赦。
忽闻骆寒道:“且慢·”·那铁骑中人人人一惊,正不知他要如何,只恨不得马上离这魔王远点儿··却听骆寒道:“那镖银你们不要了吗”·这是开什么玩笑·掌旗的一回头,也不好示弱,也不好吭声硬辩,只说:“兄弟艺不如人,那银子少侠先留着吧,日后等我们袁老大再来和你商办。
我们小人物,做不得主的·”·骆寒却怅然道:“你们还是拿回去吧,我伤了袁寒亭,不好意思,镖银算向你们袁老大致个歉·”·众铁骑望着他,看他似乎不像在说谎,江湖上无人不忌惮袁老大的,他这么说也可以理解。
——但他真这么幼稚以为杀了七个缇骑都尉、重创阿福,借刀杀了袁老大爱徒孙子系,尤其是伤了袁老大最心疼的兄弟袁寒亭后,真以为只要退回镖银,袁老大就会不再追究·店中人也是一愣。
缇骑中人想:不赶走镖车只怕又要惹这魔头发怒·虽然雨夜路不好走,真惹这心性不定的小子恼了,只怕就走不脱,那时反而不好,不如先应着他再说,便一声不响地去起那镖。
镖局中人见秦稳不出声,便也都不出声··只听那个少年有些疲倦地缓缓道:“只是,镖师的东西给人家留下,有什么不服的,等你们袁老大来跟我说话·”·骆寒在缇骑中人走后和萧衍一起走了。
他给镖局中人另付了一笔酬银,便骑着他那头瘦瘦的骆驼摇摇而去·萧衍骑着马在一旁随行··将近平陵的时候……·“阿寒,你这是生气了”萧衍见一路上骆寒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不高兴了。
“……”骆寒没有回答··“那袁寒亭到底是袁辰龙的弟弟,他没认出我就算了·他既然认出了我,我也只能给如姊面子·”萧衍解释起来。
骆寒还是不说话··萧衍没办法,只能扬鞭,驾马到骆寒身前,拦住骆寒的前路··骆寒这才闷闷道:“我没生你的气·”·“那你……”萧衍不解。
骆寒垂眸:“我生自己的气·”·萧衍一愣,慢慢才反应过来··骆寒这是为了他没有考虑到萧衍的立场而自责··萧衍不是孤家寡人,他有自己家人,而这次为了骆寒,萧衍可是很难交待了。
“……阿寒,这不是你的问题·”萧衍笑了笑,“我阻止你,你不是也没有再继续了吗如姊的气度还没有这么小,你又不是把他手筋脚筋都挑了。
难道就只有袁辰龙疼他弟弟,我家如姊就不疼她弟弟了”·骆寒抬眸看了萧衍一眼,抿唇不语··萧衍也没有再强求,两人就接着前进。
他们追上了缇骑·缇骑中人吓得脸都白了,摆开阵势准备要拼··骆寒只说了句:“走得这么慢,是不是车子太多了”·他下了骆驼就把最后一辆车上的两个卫士打掉了,叫车夫也滚下去,抢了那辆车又掉头回来了,再就一句话也没跟那批缇骑说。
那批人想追又不敢追,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那么走了··· ·☆、天知道叫什么好· ·20.天知道叫什么好·“生气伤身,你这一路不会就打算这么一直不理我吧”·坐在客栈的房间里的桌前,萧衍无奈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骆寒。
骆寒本来是低着头的,此时才抬头看向萧衍,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萧衍,眸子里倒映出萧衍的脸:“我们做吧”·“……”这种神转折,萧衍倒是适应良好。
他自己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思维跳转地很快··不过由于两人确定在一起之后一直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几乎不会与别人打交道,因而导致了现在骆寒丝毫不觉得这种话题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讨论。
萧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从生气转移到这上面,但也不会多想··“那……”萧衍摸摸下巴,“你不担心那箱金子”·没错,是金子,不是银子。
·回答他的是骆寒的吻··骆寒的唇有些冰凉,让人忍不住想让它染上自己的热度·萧衍也不矫情,直接回应过去··骆寒那里似乎松了口气,大方地把主导权交付出去。
骆寒没有闭上眼睛,反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萧衍看··对方的手从他的脸庞抚到鬓侧·温暖的指腹在发间轻柔地滑过,最终穿过柔顺微翘的发尾,又一把牢牢地搂住了他的腰。
一把把人带到床上·萧衍的动作不算快,但也不算慢·连脱衣服这种工作,由萧衍做起来,都带着一种随意洒脱的意味··烛光下,手臂随意的搭在萧衍肩上的少年,劲瘦的肌理起伏分明,每一条线条都流水一样的流畅利落,蕴含着某种合乎自然的美感。
他的体格很漂亮,虽然瘦,但并不纤弱,高挑而精悍··萧衍默默赞叹了一声··又一次俯身含住了身下之人的唇·这一次只是轻轻的一触,而后便转移了阵地,舔过他的下巴,滑过他的脖颈,舌尖在他突起的喉结上轻轻挑逗。
当喉结被人用牙齿咬住的一剎那,骆寒只觉那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倒吸一口气,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来·又疼又痒的让骆寒忍不住哼了一声··“痒……”·萧衍笑了笑,而后沿着脖颈嘴唇又往下滑了一些,唇瓣也毫不客气的舔上了他的颈窝,然后移向锁骨。
直听到骆寒不大舒服的又哼了一声,才松开口,安抚一般的用温润的舌尖舔了舔··颈窝落下一个个吻,有时会被萧衍用牙咬住,咬得很轻,并不会留下痕迹··安静的缠绵间,越来越多的热,往下半身聚集而去,源源不断,永无休止一般。
骆寒感觉到有一只手沿着腰际往下而去,握住了他的□□··低哼了声,骆寒微微眯起了眼·眼角泛出淡淡的水意··从这甜蜜又辛苦的煎熬中解放出来后,骆寒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这时,萧衍收回手,转而托起骆寒的双腿,将他下身抬高起来,伸入一根手指,慢慢开始了扩张··骆寒稍稍抬高了腰身,搂住了萧衍的肩··萧衍一向很是贴心。
直到后面适应了三根手指的进出,他才放心下来··萧衍欺身而下,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萧衍也越发清楚地看到对方唇角隐约闪烁的水光··那水光很微弱,看上去却是如此yín靡。
“阿寒,相信我,我能把那些事处理好的·”萧衍柔声低语,“至于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骆寒没有说话,而是主动仰头,吻上萧衍。
这一吻很快便告结束,而后骆寒感觉腿再次被抬高,身下抵上了什么坚硬的……还带着异常的热度··两人的眼神相交·带着炙热,含着情愫。
外界的各种恩怨纷扰都被他们暂时忘却··· ·☆、一曲云停杯酒琴· ·21.一曲云停杯酒琴·清晨,房外一声清脆得到鸟鸣声响起··睡梦中的骆寒忽然睁开了眼。
他一睁开眼,就直接抬手点上身边之人的穴道,一点让人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留下来··然后,骆寒坐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穿起来··身上的感觉并不算舒服,但好在萧衍是个细心的主,无论是欢好还是那以后的清洗,都相当注意骆寒的感受。
所以此时的骆寒除了稍稍的不适,其他还是能够忍受的··他穿戴好衣物,站在床边,伸出手用手指细细描绘萧衍五官的轮廓·然后俯身蜻蜓点水般在萧衍的唇上落下一吻。
“三个时辰后,穴道自行解除·我先走了·”·骆寒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萧衍交待·总之,他说完这一句话,就直起身,把一个小木杯放在了桌上,就离开了屋子。
再说那日店里其他人··王木见那瞎老头祖孙俩可怜,无地容身,便把他们也带上了··沈家夫妻讲究些,擦脸洗口然后叫了两碗面,吃了消消食,才又上了青骡小驴儿,向前赶路。
好在雨适时知趣地停了·他们虽也知路上定不好走,但就算趟泥涉水,也绝不能在这小店留了··他们有牲口,走得快些,有两顿饭的工夫就看见前面秦稳与王木两拨人了。
一路上这三起人便遥遥相望·也算同过一番患难的,彼此望见了便笑了一笑··忽听得身后一阵铃响,回头望去,却见是骆寒赶着马车在路上行来·他远远地辍在后面。
一路上人空,铃声就显得越发清脆·他连车上镖旗都不拔掉,跟着的那匹骆驼也不用拴,自跟在车旁慢慢地走·看他的意思,倒是不急··一路上骆寒赶着车时前时后,也不理众人,有时车陷在那儿了,他也不要众人帮忙。
高兴时就叫骆驼帮一把,那牲口劲大,只要拉一下旁套,一下子车子就可以拽出来了·不高兴时使由那两匹拉车的马儿尥蹶子使劲儿,他坐在上面一声不吭,也不知是和马儿斗气还是和老天爷斗气。
金和尚几次看见都想帮个手,但见他神色冷冷的,不由便止住了··那少年却一直垂着头,晨光照着他淡褐色的脖颈,有些妩媚,有些沉静,甚至有些孩儿气·但隐隐然,又有一种纵横睥睨、激扬勇决,虽千军万马当前,却凛然不可轻犯的豪气。
萧衍一脸郁闷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还有桌上的小木杯··还说没生他的气·这么突然离开,一来是不想让萧衍再次因为立场而为难·萧衍不在骆寒身边行动,无论是哪里,都算交待得过去。
二来,绝对是为了报复萧衍之前突然出手阻止他的事情·他心里怎么可能一点也不介意,干脆也来个先斩后奏··唉……·萧衍想了想,骆寒的行动其实也很简单。
他是一早就知道全过程的··这次的镖中根本没有银子,上半月在临安劫下这大笔银子,骆寒就把它们全部兑换成了金子,数额之大,让人心跳·所以那二十八万两银子,变成了一万几千两金子,接着连带几车石头一起交托给了镖局的人。
后半夜骆寒和萧衍又去劫回一辆镖车的用意·也是要用其余那几辆车的石头先拖住缇骑中一部分人手··大批白银兑换金子的事,缇骑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不过金子,也不在他们最后抢回来的那一车里··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秦稳当时失镖不算失,他们早就算准这一失了,知道缇骑定不会放过,这镖走的就是一半明镖一半暗镖。
那金子,藏在镖师的行李里骆寒出言让他们把镖师的东西留下,其实就是要那金子留下··然后由骆寒和萧衍吸引开缇骑之注意力,好让秦稳护着这镖货稳稳过江,秦稳与骆寒根本是串通演了一出好戏·萧衍现在晚了三个时辰,但是骆寒有车要顾及。
如果赶路,理论上,萧衍是可以追上的··真真让萧衍苦恼的是,他是个一赶路就迷路的路痴……而这一点,骆寒知道··恋人太聪明,也是种既自豪又无奈的事啊……·这趟拖给秦稳的镖,收货人就是易敛。
那金和尚和王木还有杜、焦二人打上这镖的主意,也是为了易敛··这人的魅力还真是大··萧衍默默想到··骆寒只是为了拖住缇骑,金子都交给了秦稳。
骆寒具体的去向就变得更加不可琢磨·萧衍不赶路,只怕就彻底追不上骆寒了··骆寒这次大大得罪了袁辰龙,颜面是要找回来的·萧衍摸不清骆寒会往哪儿去,袁辰龙就更搞不清了。
可以确认的是,骆寒主要是为了送杯子来·那么……易敛那里,是唯一的突破口··袁辰龙势必会以淮上为要挟,逼出骆寒··而萧衍现在,还是去找易敛,同三年前一样,在那里等他吧……·骆寒把杯子留了下来,明摆就是让萧衍替他把杯子送过去,然后在易敛那里等他。
骆寒现在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找到了··萧衍收拾东西,带着自己的马,去找易敛了··距滁州西去三百许里,有一座小城,名唤舒城·名是好名,听起来意气缓缓,但当此乱世,城中人果真还能舒许如许吗·但当那首琴曲响起来的时候,听到的人心里是不由会静的。
这不是一般的静·而是寂若垂天之云,泛若不系之舟··琴曲就响在醉颜阁··舒城之所以吸引人,大概不只为了它那些幽深的小巷,也不只为了小巷旁边那些寂寂的老屋,只怕还为了这沉甸甸的老城中那出了名的苦清苦清的老酒:‘苦苏’。
醉颜阁就是一个酒馆,不过规模略大,全舒城里的‘苦苏’就以醉颜阁的最为有名了··这时,阁内木头作的地板上,正坐着一个弹琴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白衣,那是一种旧旧的白,把旧历七月的月光揉碎洗褪后,再捣上千遍大概就是这样一种颜色了。
这身衣软软的,穿在他身上有一种物我谐适的味道··他的膝上摊着一张用乌沉沉的桐木制就的七弦琴,操的琴曲名叫《停云》·只听他口里轻轻地唱着:·霭霭停云、蒙蒙时雨,·八表同昏、平陆伊阻,·静寄东窗、春醪独抚,·良朋悠邈、搔首延伫;·歌声虽轻,却高低适耳。
对首阁中坐了个老者,听了这歌就伸出一只戴着汉玉戒指的手,端起一杯舒城的‘苦苏酒’慢慢地喝了下去·然后,轻轻以手击了一下桌子,口内轻声道:“一解”。
他旁边侍立着一个青衣小帽的僮子,忙就又替他斟上一杯酒,口内奇怪道:“我就不懂,老爷子前两天还说别人正欠着你一大笔钱,不知收不收得回来,这时不为那操心,却还有心思在这儿喝酒。”
那老者微笑道:“是不知道收不收得回,但这个债主与众不同,风险大,利息也大·有机会赚,为什么我不能喝”·看来他特别喜欢这舒城中的‘苦苏酒’,说话间又尽了一杯。
那僮子又给他满上,笑道:“可是,这笔帐,距该还的日子已整整拖过十七天了·咱们钱庄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您怎么还有闲心坐着小的真是好奇了:那借钱的人是谁每次只传来一张纸条,画一个四不象的东西,就算签了字画了押了。
竟然跟老爷子您每次都是十几万两银钱的来往,还从来没有质押的,老爷子您就不怕钱不能收回来”·那老者笑道:“怕,怎么不怕,但他还需要质押吗只他的一个名字放在那里,只怕就已经足够了。
日子是拖得久了些,但他也有他的难处——何况,他现在不正在为我抚曲偿息吗”·“能让易杯酒拂曲偿息,鲁老爷子您也是第一个。
这也算值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走来的是一个青衣青年和一个白衣青年··“义父·”白衣的,正是多年未见的苏辞。
能被他叫一声义父的,这座中老者,就是当地有名的徽商,也是巢湖一带出了名的财主,“通济财庄”的大东家,鲁消——江湖人称鲁狂潮··“这位是我的朋友。”
若非苏辞,萧衍只怕还进不了这醉颜阁··青衣的青年,眉眼虽然秀气,可是立在那里通身的气派就是清凛疏狂,流露出一种奇特的豪气·打扮得像个书生,可是腰间佩了一把刀鞘有些破烂的刀,又有点江湖浪子的意味。
萧衍拱手道:“晚辈萧衍,见过鲁前辈·”·那僮子望着楼下少年,撇嘴道:“我就没听出哪里值了”·那老者微笑道:“那是因为,你还太小,也没有用心听——就凭他这是头一次为抵帐给人抚琴,难道还不值吗”·那僮子似也对那弹琴人越来越好奇:“他是谁”·老者叹了口气,目光似有笑意,可笑意中藏着苦涩,更深处更是种说不出什么味道的味道。
“他他只怕是——这世上最穷的人,最不闻达的人,也最落落寡合的人了·”·说完这句话,鲁消才看向萧衍:“你就是萧衍江船九姓到底还是后继有人啊……”·“鲁前辈说得对。”
萧衍居然就这么坦然接受了·他的态度并不娇纵,也没看出来什么得意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赞同一个普通的看法一样··“哈哈……”鲁消也不恼怒,转向苏辞道,“阿辞你倒是交了个好朋友”·苏辞还待说什么,却听身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响。
一个家人模样的人走上楼来,在鲁消身后早早就躬了身子,双手捧递过一张条子来··那僮子接过,再转递与鲁消··鲁消看了,半晌不语,然后一挥手,那家人退下去了,鲁消才道:“江南消息,那批镖银已经过江了。”
僮子不信道:“就凭杜淮山、焦泗隐加上王木几个就真能把那批镖货弄到手秦稳未免太没用了·缇骑这次不是也盯着吗我听老爷子上回接到的消息,连袁二都出动了,难道这回也失了手这也——太、太奇怪了”·鲁消看了眼萧衍,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我就猜到他会另有人助,只是没想到,会是一个如此隐遁之人。
嗯嗯,九幻虚弧、九幻虚弧,那该究竟是怎样一剑竟能杀得缇骑都大败亏输,袁二重伤身退萧公子此次也曾出手,可否说来听听”·萧衍淡淡笑道:“不过是阿寒出剑,袁寒亭败退罢了。”
这句话中,透露出他对骆寒实力的认同·似乎这是件再正常自然不过的事了··鲁消叹道:“这一下,江湖大势,只怕是要变了·”·他言语中透出很少见的迟疑。
那僮子似从未见到主人这般陷入沉吟过,实在不知让自己主人都陷入沉吟的该是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这时,却听楼下歌声又起,却已歌到三解:·东园之树、枝条再荣,·竟用新好、以招余情,·我亦有言、岁月于征,·愿得促膝、说彼平生;·他唱来幽委曲折,听的鲁消却似是也感慨系之,口里喃喃道:“——愿得怀人、说彼平生;愿得怀人、说彼平生……”·那僮子似是不愿看到主人这么显出迟疑,故意打岔道:“镖银过了江,起码有一样好处,老爷子您的钱是有了着落了。”
鲁消摇头道:“不错,是有着落了,不过——你也别想得那么简单,那银子就算过了江,你以为就会安稳吗袁老大与这一干人就会如此善罢甘休这银子烫手呀嘿嘿,收不收得到还是个问题呢。
而且,他的债主不只我一家,只怕这次还轮不到我收帐的·”·僮子奇道:“不会吧,那单镖虽然说小不算小,但说大也不是非常的大·难道缇骑就会如此看不开,为它得罪那么多人,擅毁当年之约,进入江北二十几万两银子,就真值得这么多高手出面硬抢”·鲁消却嘿嘿道:“不为那银子,怕是只为这趟镖里另有干连,牵涉到一桩极大的秘密。
嘿嘿,天下高人,尽管有不为那银子动心的,但只怕很少有人不为那秘密动心的了”·萧衍神色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苏辞却是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秘密心知肚明。
却听那楼下歌声忽又响起,这次的声音却忽转高亢,歌声却是:·翩翩飞鸟、息我庭柯,·敛翮闲止、好风相和,·岂无他人、念子实多,·愿言不获、抱恨如何·这次已是歌到《停云》四解——旧曲往往称一阙为一解。
《停云》为晋代陶渊明所作,虽仅四解,但四言之中滋味无限··鲁消喃喃道:“好一个‘岂无他人、念子实多’,却为什么‘愿言不获,抱恨如何’只怕这四解《停云》,又要舞破舒城了。”
静了一静,却听楼下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道:“一日歌一曲,一曲偿千金·今日之琴债已付·鲁老,小可明日再来·”·童子往楼下一望,见那弹曲少年果然已抱琴而去。
他那么旧白的衣捧着那么古旧的琴,一路踏去,似还踏在他适才奏出的音符里··萧衍来此就是为了见他的,当下也不顾这么做是否失礼·直接又一次拱手道:“托老爷子的福,晚辈得以听到这一曲《云停》曲音已罢,不欲多加叨唠,先告退。”
说完就走··他来得突然,走得突然,那童子莫名其妙道:“他来这里到底为何”·鲁消笑道:“不过是为了那抚琴人罢了。”
· ·☆、生亦同归死同穴· ·22.生亦同归死同穴·萧衍看着易敛,一脸不爽··他是真的心情不好··把杯子送过来,不过是为了让骆寒放心。
好歹这么重要的救人的东西交给他,也是一种信任·骆寒知道这种信任会让萧衍选择妥协··而萧衍明明很清楚骆寒的算盘,却只能自认了苦楚··易敛很是识趣地表示感谢,也没有多说。
“阿寒,他可好”·萧衍垂眸,右手的大拇指慢慢摩挲着刀柄:“很好·”·“……你若担心,便去找他吧。”
萧衍不屑于隐藏自己不开心的事实,所以易敛不用费心就能看出萧衍现在的心情不好·这是不需要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萧衍懒懒道:“我自然会去的。
我只是想……淮上的事·阿寒这次虽然啊帮你解了燃眉之急,但是肯定还是不够的·你的身子也撑不了太久……”·这些年来,他独撑淮北大局,与襄樊楚将军、河南梁小哥儿、苏北庾不信遥相呼应。
一人支调天下义军之粮草衣帛,苦算筹谋、左支右绌,但始终不倒·也是因为有他,天下之义军叛臣,孽子孤儿才有个归心之所与安身立命之地·但天下自有恨他之人,比如北方金人就曾有言:“欲得淮上,先杀杯酒”·对于萧衍突如其来的关心,易敛有些意外。
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些倦意··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尽心而已·”·这话倒是和骆寒说出来的一样··萧衍便不再问了··“袁老大会拿你下刀的。”
萧衍说的是事实,“我虽然觉得你绝对撑得起来·但是若是让阿寒知道我来了这里就走了……他会不开心的·”·“……”所以这些关心说到底还是因为骆寒。
易敛也不愧是易敛,虽然萧衍说话直白得有些让人无言以对,他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那些人的目标是阿寒·”·“恩·”萧衍应了声,轻轻一笑,笑容里无端有几分寒气,“不过是群妄想坐收渔利的白痴。”
他这一段话,痞气而又玩世不恭··“这不像你·”易敛有些不明白萧衍到底想干什么了··萧衍这脾气,应该把杯子往易敛这一丢,然后潇洒地去找骆寒才对。
怎么会坐在这里无动于衷··“我只是在等一个消息·”萧衍无奈地抚额,“他不想我参合进来,所以在躲我·与其漫无目的地找寻。
还不如先……”·“小敛,萧衍那家伙果真在你这里啊”苏辞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萧衍··苏辞的举止已经比以前多出了不少沉稳。
他本是个聪慧之人,只是少了磨难·虽然手上还是拿了把扇子,不过并没有打开来扇扇子了··“苏辞,阿寒在哪儿”·萧衍没有和他客套。
做为两个从后世来的灵魂,他们清楚知道南宋的命运不可逆转,易敛所支撑的不过是末日余晖·但是对于易敛的抱负他们同时选择了抱以尊重·从这点上看,苏辞为人也挺够朋友的。
“阿寒”苏辞愣了一下,好像半天才反应过来,“对了,我是知道的……”·他在这里过了太久,久到已经淡忘了这里是本书的世界。
自从萧衍所说命运已经改变,他就渐渐不太在意这件事了·直到如今他才恍然想起,别人的事情他或许知道不多,但是做为书中的主要角色,苏辞还是记得的··若是别人听到萧衍的问题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权势如袁老大的人,都无法找到骆寒所在·苏辞虽然是富商义子,也不该有这样的能耐··易敛却笑得从容,仿佛萧衍向苏辞问询骆寒的下落是理所应当的。
他甚至还站起来了,说道:“我还有一点事要处理,你们慢慢聊·”·秘密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易敛对不该知道的秘密并没有兴趣··直到易敛离开,苏辞立刻在萧衍对面坐下来,手中折扇敲打着手心:“时间有些久了,具体的事我记不清了。
就挑我知道的说给你听·”·“你说吧·”萧衍会认命地来找易敛,也有这里还有个知道很多东西的苏辞的原因在内··“我想想……”苏辞偏过头思索起来,苏辞一身白衣,思考起来也有些贵公子的优雅,“嗯……我记得……阿寒牵扯到的是那个武库的秘密……”·“这个不用你介绍了。”
萧衍打断了苏辞的话··苏辞也不介意,继续道:“这个秘密引动了不少人·江湖六世家都行动了·”·江湖多世家,有句口号就是‘湖州笔、吴下盐、并州刀、徽州墨、端州砚、汝州窑’,说的就是江湖六大世家。
这六家都几百年的来头了·现在,湖州毕家可排在第一了·其中毕结风头正劲,在江南和袁老二一时比肩,号称为一时瑜亮··“他们想让阿寒和袁老大两败俱伤。
所以造谣说是骆寒放出话,一剑西来,相会一袁,秋末冬至,决战江南”苏辞不紧不慢道,“阿寒自然是不会放出这样的话的,但是江湖上的人希望他们斗起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其中就有有宗室双歧·”·“宗室双歧”萧衍喃喃重复了一遍··宗室双歧同江船九姓一样,也是皇室后裔·不同的是,江船九姓都是前朝之人,而宗室双歧是宋朝的皇室子孙。
“他们想阻挠阿寒过江,好让缇骑的人追上阿寒·让阿寒无法脱身,最后不可避免地对上袁老大·我记得……他们绊住阿寒的地方……就叫……大石坡。”
苏辞能记起有具体的地名的地方就只有这个了··一听见“大石坡”,萧衍就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注意··那个地方恰好萧衍也去过··既然知道了一个具体的地方,萧衍要做的就是提前在那里等待就好了。
“我知道了·这次多谢·”·萧衍不是个矫情的人,一声“多谢”也是真心实意··“不用客气·”苏辞摆摆手道,“我可以告诉你,阿寒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萧衍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带着张狂不羁的放纵,酒窝浅浅,又添了淡淡柔情,“不舍得他离开太久·”·“……”苏辞一怔,“你……”·“怎么”萧衍挑眉看向苏辞,颇为玩世不恭,“你不知道我和阿寒是彼此的伴侣吗”·“伴侣嘛”苏辞愣愣地重复道,这个词比恋人朴实,没有爱人那般甜蜜,不比夫妻那般规矩,也不像情人那样轻浮。
好像正是形容他们关系的最好名词··不知为什么,一听见这个词,苏辞就觉得他能感觉到这背后的情深义重··苏辞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你……想知道阿寒的结局吗”·萧衍沉默了。
苏辞觉得我,萧衍能不在意他自己的结局·那么当他和骆寒成为伴侣后,还能连骆寒的结局也不在乎吗·可是过了一会,萧衍才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苏辞,他的结局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与他,生同归,死同穴·又何惧之有何求之有”·“这样啊……的确是我还看不开啊·”苏辞弯起唇角,“你……和阿寒倒的确很般配。”
坦荡如此··生同归,死同穴··平平淡淡的六个字,又是如何重诺·“对了,阿寒的事你不关心·但是还有一个人,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到时候,你注意一下就是了·”·· ·☆、一剑凌尘欲破天· ·23.一剑凌尘欲破天·当日南渡之初,局面极乱·一时大江南北,多有世家巨族凭其名望,巨寇凭其魄力,招募部下,纠集乡曲,称雄一方的。
直到局面稍稍平定,他们多已坐大,朝廷也就不能不在好多地方的民政上,甚至国家大策上迁就于他们·直至十年前袁老大入主缇骑,异军突起,三年之间竟组织起一股势力,薄豪门、伐世家,逼得他们不得不谨依法度,散尽部曲,更别说一干江湖绿林中的巨寇悍匪了。
一提起这事,江湖人不由不对缇骑恨之入骨··江南本是一滩死水,骆寒东来,一剑搅浑·在这种时候和袁老大结下仇怨,偏偏又是个有真本事的,加上他们对骆寒的秘密很很感兴趣。
不知道多少人指望着骆寒袁辰龙两人斗得两败俱伤··宗室双歧,倒是有能耐·居然想出这么一招,绊住骆寒的脚步··在江湖上赵无量与赵无极合称“宗室双歧”的,也同为帝室之胄。
他的正名本不叫无极,而叫赵橡——如赵无量,本名也不叫无量,却是叫赵杞,两人均是因为流落江湖,自惭为宗室之耻,才弃本名不用,而取旧日东京王府中‘无量堂’与‘无极轩’的名以之为号。
他二人之所以有“宗室双歧名士草”这句外号,是因为颇得乃兄乃叔——徽钦二宗的遗风,善长书法·赵无量工于隶篆,赵无极则写得一手好瘦金体。
他两人经历不同于其它王子,少遇名师,又承家学·齐眉棒、□□长拳,俱是从小修来的技艺·也是仗着这身武功,才得以在“靖康之难”中,侥幸得全。
南渡之后,忧苦备尝,功夫更是突飞猛进,故才有“宗室双歧名士草”一句盛传江南·到此时,两人息隐已近十年,谁会想道,今日这赵无极又会重出江湖,而且盯上了远路而来的骆寒。
·骆寒的武功路数近于轻俊偏疾,在岸上,不知有几人能挡得他一剑之锋·当年南昌腾王阁,骆寒年仅十四,赵无极就在阁外船中远观过他与江船九姓中人的那一战。
那一战至今在赵无极所目睹过的江湖高手百余战中,也当得上“观止”两字·这十来年过去了,骆寒想来更有进益··所以他采取的方式,是拖住骆寒。
萧衍来这“大石坡”,已经有段时日了·却没见到骆寒·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人也没有见到·“大石坡”本来就是个江湖人避讳的地方。
当年的武学断层,原起于此··萧衍无所事事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半眯着眼等候··他心里并没有那么放心·也许苏辞知道的已经发生改变·但是,他在这里等,至少强过漫无目的地找,甚至还有可能被骆寒刻意避开。
萧衍忽然睁开眼,坐起了身子·侧耳倾听,一个翻身从石头上下来,直接躲在了石头 的后面··这么多天,这里终于来了一个人··那人衣着短小,头上挽了个小小的髻,发髻已颇散乱,他的姿态也不轻松,而是相当紧张。
他双手的十指似在不停地在抖·耿苍怀运足目力仔细看去,却见他那双手不是在抖,而是在掐算··此时已经入夜,看的不真切··萧衍已远远听他喃喃道:“阳始于亥,阴始于巳。
冬至日在坎;春分日在震;夏至日在离;秋分日在兑·四正之卦,卦有六爻,爻主一气,余六十卦·封主六日七分,八十分日之七,岁十二月,封以地六,候以天五……”·萧衍神色一凛,这“大石坡”,萧衍以前破过,不过那时并没有主持。
眼前这人的造诣可能比不过当年布下此阵的人·但是威力比萧衍当年来时,肯定是更加厉害的··忽那人一抬头,仰首看天,大叫道:“是时候了”。
说着人已如飞般跃起,掩入那大石阵中··先在东首找到一块有半人多高的石头,向东推了有二尺·然后,连翻带转、身形连动,又一连翻动了数十块小石头。
他也似在赶时间一般,生怕慢了一瞬··萧衍默默看着这人,想着这大概就是宗室双歧中的某个人了··谅凭宗室双歧之力,也布不出如此豪荡大气、沛然可观、可困天下英雄于尺寸之间的大阵。
但是“大石坡”是宋朝皇帝担心江湖势大威胁朝廷而设,加之他是宋室子孙,也是该知道这长江之滨有此一阵的··只听那人喃喃道:“还好,总算在丑时三刻以前挪完了。”
萧衍向他改动好的阵中看去,果然气象又是一变:黑影幢幢、杀机无限··忽听一个清锐的声音道:“赵老儿,你以为凭这堆石头当真就可困我七天吗”·萧衍终于笑了。
也不算多激动,嘴角微微上扬,眉目里一片浅浅的笑意·就像是拈花一笑般随意而自然··据传归有宗当年布得此阵后,也极为兴奋,在一块大石上刻道:“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心中之得意,由此可见·他短短几句铭文,要炼的就是天下高手的精魂··只听骆寒清啸道:“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一样的话了在他口中念来就不一样了。
句句结尾都已非断论,而是疑问,或云质问·只听他道:“嘿嘿,我却不服你是赵家后人,果然有些皇帝老儿那么个以天下万物为刍狗的臭脾气。
但天下之物,岂都是你说炼得就炼得的就算你是天地洪炉,且炼炼我这荒僻之乡、化外之境、非金非铜、无所称、无何有之物”·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说着,只见暗夜中,漾起一道寒光。
那剑光是漾起的,潋滟如波光水色,在这暗夜里有一种令人心醉的璀璨··是的,璀璨··萧衍觉得,骆寒的剑法,其实和骆寒这个人很像·寒冷却蕴着绝美。
只见大石坡上,风云忽起,骆寒已抓准时机,向东冲去··他一动身,赵无极已觉不好,立即扑出·他坐的位置似去哪儿都方便,所以他虽后动,还是拦在了骆寒前面。
只见他从空中拔棍而击,他那棍本长,是□□‘齐眉’·这凌空一击,加上石阵之威,果非小可··骆寒偏是在气势上不肯输人的,竟敢以二尺短剑,硬接赵无极齐眉之棒·只听‘叮’地一声,剑棒相交,声虽不大,却火星一溅。
骆寒不全是硬接,短剑已顺棍而上,直削向赵无极手背··萧衍无奈,骆寒的倔脾气,还是挺可爱的·虽然有的时候呢,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赵无极左手立时一松,用右手执住棍的另一端,将左端直向骆寒胸口撞去。
骆寒虚握住棍头伸手一带,短剑却圈向赵无极咽喉;赵无极一缩头,发髻上的布带却被骆寒剑锋带到,立时削断,一头头发登时披散·他不慌,借机左手又捞住棍头,双手一掰,那棍就见一弯,这一招他在江底曾用过,只不过那时的一式是“矢射天狼”。
这时却成了一式“混沌棍”,然后松手一弹,棍尖挟着一股气流直弹而出··骆寒力弱,当不住他这一棍的弹力,伸手以剑尖向他棍头一点,人虽避开,却已飞退回阵。
赵无极长发披散,将适才露了些破绽,险些让骆寒逸出的那块石头挪了一小挪,才拄棍抬起头来··看到这里,萧衍微微侧首向另一边看去,那里好像还有一个旁观者。
只是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一时间,萧衍觉得还是先不出去帮忙了·看看情况再说··他望向阵中,只见阵中大石星罗棋布,神奇鬼博··骆寒正站在其间,却身形削挺——这少年平时看来疲惫,但每遇困境,反现锋芒。
大石坡气象万千,却似也淹没不了他的气势·他在沉思,但肩上臂上、剑上眉上,俱有一股这巨石阵图也困不住的奇气别才·他这一站就是数刻。
天上启明星起,已过了半个时辰,骆寒忽叫道:“赵无极,我明白了,我要破你阵法于卯时初刻——晨光熹微之前”·卯时初刻·远处忽传来隐隐鸡啼。
赵无极忽又动了起来,他要赶在寅时已尽,阳气初吐之前立刻变阵·只见他步履匆忙,于石阵间盘旋疾走·转眼之间,他已又挪动了十几块大石·然后抬头看看天色,似颇为急迫,又加快了手脚。
这次萧衍看见了同他一样旁观的人是谁了·是个认识的,耿苍怀··耿苍怀正瞄住赵无极所挪的最外缘的三抉石头,悄悄掩去·他手脚极轻,加上赵无极再未料到阵中还会有别人在,全无发觉,自顾自忙他的。
悄无声息中,耿苍怀已将其中两块偷偷挪动了半尺··萧衍摇摇头,看了一下,萧衍于阵法一道只是稍稍懂得一点·但是也能看出,耿苍怀这改动,不算是给骆寒添乱,也就由着他了。
赵无极手底也已忙完,退回那块大石头上,沉默不语··天忽然猛地黑了一黑,然后,微光一露,浸出天际··只听骆寒一声长啸,声惊数里·一谷内外,夜鸟纷飞,在天上杂鸣不已。
然后,一道剑光就随着那微微的晨光涨起,如水银浸地,奇花初胎,绵绵然、泊泊然,颇非骆寒以前的剑意·其势虽慢,却无可阻挡地向阵外渗去··赵无极也一声大叫,抓起齐眉棍,飞跃而起,棍影如织,从天罩下。
耿苍怀直向第三块极大石头上靠去·那石头颇重,却也应声被他击开三尺有余·他犹嫌不够,将后背靠在一块几近万斤的大石上,运尽平生气力,猛地一靠。
那万斤大石也被他靠得晃了一晃然后他就见阵中似乎瞬息一变,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光的原因,看着却明朗多了·但那块大石太重,马上重新还原。
萧衍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之前不是他不帮忙,而是这阵法他一时半会无法插手·现在……他但是要找准时机了··这时他听到传来骆寒一声笑。
骆寒的剑芒与赵无极的齐眉棍传来一片交击之声,“叮叮叮叮”·赵无极一接之下,才惊觉骆寒出手抢的就是天光乍现那一线之机,那一刻,这阵中似有些破绽。
他全力封挡,无奈觉得阵势在他封挡中却晃了一晃,只那一瞬,骆寒连人带剑已随天光逸出阵外··赵无极愣了一愣,见骆寒已跃至一块大石上猛吸了一口气,猛虎出柙,初脱桎梏,其爪牙之锋锐可想而知。
赵无极头皮一炸,可不想在这时跟他硬碰上·愣了愣,大笑一声,却向阵心逃去··骆寒恼他三日之困,这时正要以牙还牙,见他举动,不由一愕··这大石阵太过繁复,他也不敢轻易追入。
那赵无极已笑道:“骆小朋友,你的剑术悟性,实在远超小老儿此前所料——原来我以为能凭此阵困你最少七日,到时,放不放你还看我的兴趣了·你也不过是能给袁老大找找麻烦而已。
如今看来,哈哈、哈哈,你只怕当是当世少有的能和袁老大有对搏之力的人·嘿嘿,我与堂兄此前也曾数次冒险,试图诱袁老大入此阵中,谁知他全不上当·如今看来,他没来,不知是他的造化还是我们的造化。
我只拖住你三天,但这三天,只怕也足够了·骆小哥儿,咱们回头还会见面·”·说着,他冲耿苍怀藏身处恨恨瞪了一眼:“那块石后却是哪位高人如非得你之助,骆小朋友脱不脱得出此阵还是未定亡数。
朋友之德,我赵氏兄弟记住了·”·“其实,还有我一个·”萧衍早就等着他呢·他困着骆寒,萧衍就一直在推演阵法,也幸亏之前他玩过一次,此时也方便了不少。
骆寒不愿再入此阵,萧衍可是不怕的··现在萧衍就堵住了赵无极的去路,悠哉游哉地把手搭在刀柄上,看着赵无极··“恩,阿寒·你觉得我们怎么报复回去比较好”·萧衍的神色带着轻松。
话语似是在开玩笑·可是话从他口中说出,无论语气再轻松,也没人当真··骆寒在阵外,萧衍在阵内··赵无极只要看到萧衍还有萧衍身上的那把刀,就能猜出这是谁了。
“萧家萧衍·”他此时也得皱眉了··虽然没有什么萧衍的战绩传出来,也不比当年赵无极亲自目睹过骆寒滕王阁前的的对决·赵无极不知道萧衍的斤两。
但是,能和骆寒齐名,而有“江船九姓,老余一钱,少只一萧”的话传出,就知道,萧衍也简单不到那里去··“害的大家一起饿了这么久的肚子,怎么也不能轻饶。”
萧衍一本正经地说道··骆寒初见萧衍还有一点吃惊,但很快又有些心虚,他知道萧衍肯定会对自己擅自行动而不满的··不过当萧衍出口问出“怎么报复回去”的话的时候。
骆寒就发现,其实萧衍好像没有多生气··“你懂这个阵法吗”骆寒问道··萧衍看了眼赵无极,笑道:“懂一点,把他多关一天没问题。
但是要关三天,得我一直待在这·时间上似乎不允许啊·”·“那就一天吧·”·他们很快就决定了报复的方式··也不知萧衍是怎么鼓捣的。
沿着奇怪的路线走了出来·不过随意用脚踢了几块小石头进去·这阵法居然就又是一变··耿苍怀这才露出身形··骆寒正在收剑,他的剑无鞘,以一块布包裹,却是藏于衣袖中。
萧衍已经走出了阵法,来到骆寒面前·随意揽住骆寒的腰,把人抱入怀里,喃喃道:“瘦了·”·骆寒似乎也很累了·一手扯住了萧衍的衣袖,温顺而依恋地靠着萧衍。
耿苍怀虽然看不见骆寒的表情,但是也能感觉到骆寒很开心的样子··耿苍怀之前在小店,只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好的像亲兄弟,就是亲兄弟记也少有像他们那般亲密的。
可是今日再来一看,简直是让他吓了一跳··这那里是亲兄弟……这分明就透着一股暧昧··耿苍怀一向觉得自己话算少的了,哪知骆寒却更孤僻。
“累了,就休息一下·等会我们再过江·”·萧衍看着骆寒有些苍白的脸色,很是郁闷,“叫你逞能,居然把我甩掉·要是还有下次……我……我……唉……我好像也拿你没办法……”·看来这一战,对骆寒消耗也颇巨大。
直到此时,已经有些疲倦地微阖双眼··萧衍也就不再多说了··他们在那里等待天明,谷中草木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个冬日,原上草,朝露曦,晨光里已带着一抹霜的色彩,清薄寒凉。
骆寒起身就撮唇呼啸了一声··石隙外,登时传来一声骆驼的欢鸣·一主一畜两鸣相应,山谷回响,极为欢跃,连耿苍怀听了都暗觉欢喜··转眼间已见沙洲,萧衍松开手,骆寒跳出去就抱住了那只骆驼。
耿苍怀还想和他说些什么,这时却似乎觉得说不出口了一般·袁老大、缇骑、毕结、白鹭洲、江南武林之乱……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和这个少年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关心的不是这些,他虽劫镖、杀人,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似乎都另有一个他自己的世界·就是偶然从别人的世界走过,也一副滴水不进的样子 ··“行了,也该离开了。”
萧衍说道,“袁老大不知道还有多久,既然暂时懒得理会他,那我们还是去看看易敛就回家吧……”·耿苍怀只见骆寒弯腰在溪流中洗了一把脸。
溪水冰凉,让他年青的肌肤绷得更紧,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我,却精神了不少··骆寒收拾了下行囊,才重牵着骆驼上路··· ·☆、风云际会无逍遥· ·24.风云人物袁老大·萧衍对和骆寒似乎知道耿苍怀会同行,但是却没人理会他,骆寒没有骑上驼背,只牵着那头骆驼步行。
耿苍怀也就上路,与他们始终有个十来步的距离·行了一日,中午在榆树铺打了个尖,晚上却歇在了石桥··这时他三人已出安徽,进入苏南地界·一路走来,已觉口音变化。
骆寒牵着骆驼行于市集,不免怪异··一路上,不少小孩儿追着骆寒的骆驼不放·那骆驼有些不耐,骆寒却似对那些孩子颇为友善·有胆大的孩子不时伸手摸那骆驼一把,然后哄笑一声,自己把自己吓得散开。
然后见骆驼与骆寒俱没反应,便又聚上来·那骆驼不时看向骆寒,似不想忍耐,但骆寒面色平静,不作反应·那牲口眼中便似一种叹了口气的神情,默默忍让着那群顽童,顺着他主人的意思,随那些顽童骚扰算了。
萧衍似乎也不恼这些孩童,还能笑着问这些孩子附近哪里有客栈·打听起来不难·小镇的一条青石板路上,有一家“君安栈”·他们决定今晚便住在这里。
找到“君安栈”,骆寒掏出块碎银子,要了一间房·耿苍怀见他劫镖多多,自己出手可不大方·更让他意外的是,这时骆寒却回头冲他一笑,和他说了相识以来头一句话:“我没有多的银子,请不起你。”
“……”耿苍怀一愣,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从来宠辱不惊,这种感觉,自己想来也觉好笑··萧衍知道骆寒的性子,之前牵连了耿苍怀,又加上耿苍怀确实是条汉子,骆寒倒是不讨厌他的样子。
于是萧衍从自己身上掏出银子道:“我身上还有银子,我请他吧,反正谁请都一样·”·骆寒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承下来··两人用过晚饭,那骆寒洗了脸,才找到耿苍怀,跟耿苍怀说了第二句话。
这是一句问话——“你找我何事”·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萧衍很客气的替耿苍怀倒上一杯茶,自己和骆寒却是没有倒。
耿苍怀沉吟了下,才道:“是袁老大托我找你,他想和你一见·”·萧衍恍然大悟地轻轻“哦”了一声··骆寒淡淡道:“我不是叫人传话给他,所有帐明年再算吗”·耿苍怀一愕:“那我倒不知。”
骆寒一时便不说话··萧衍却无奈道:“阿寒,你就算传了话,也也没用·这件事玩大发了……”·耿苍怀实在不能理解,这搅动江南武林的事,在这个青衫人的眼里居然只是一个“玩”字。
他能听闻到这两人的事迹不多,也无从判断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原以为萧衍看着却是个沉稳的,可这一个“玩”字……实在让人无从评判。
良久,骆寒忽然道:“袁老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话不知道是问谁的··萧衍乐呵呵道:“袁老大,一个很无趣的人。”
耿苍怀要答他这个问题,却不由筹思良久·他轻易不做答,但有答案就务尽详细·因为,这关乎骆寒与袁老大可能的冲突——这是一个有关生死的问题。
可是听到萧衍的回答,耿苍怀简直是……不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对了··这种时候,用“无趣”形容,真的合适吗·好在骆寒有耐心等,良久耿苍怀才缓过来,开口道:“他是我毕生仅见的高手。”
“这点不假·”萧衍似乎是补充··“他今年该有四十多岁了·”·“这么一大把年龄……还不娶我家如姐。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萧衍摇摇头道··耿苍怀也不在意被打断·继续说话··“其实他的出身也很苦,半生俱在乱离之中。
据说他小时因为家里有一块奇石,被朝廷花石岗征用,为运那块奇石,把他家房子都拆了·他一怒之下,行走江湖,拜师习艺,却数度被同门攻讦,也数度被迫破门而出。
但他生性坚忍·开始习得的只是一手平平常常的“猿公剑”,因为有一字与他的姓语音相合,他居然硬把它磨成了一套绝世剑法·他那套自己改异的剑法我见过——那时袁辰龙才二十四岁,有才情,有悟性。”
“但他更多的却是魄力,是坚忍·我与他相识于宣和七年,正是金兵第一次南下之时·那时他武艺未成,但幼弟袁寒亭遭金人掳去,听说他追踪千里,于十万大军中几进几出,数度喋血,还一度重创于金人高手左将军金张孙手下,伤重几死。
费时一年零二个月,才从金人手下把弱弟救出·救出后,他更自发愤,渐渐锋芒俱出·‘一剑三星’就是那两年败于他手下的·据说此后他义气相召,那时聚在他身边的就开始很有几个人了,可能那就是现在所谓‘辕门’的前身了。”
“从靖康之难起,我闻说他投入宗泽军中·因为个性太强,屡进屡黜,但功劳显赫·康王渡江时,他位列扈从·其后金兵南下,康王一度辗转海上,以避金兵。
其所以侥幸能得身全,袁老大及其一支亲兵的护卫可谓是有大功的·可是朝廷初定后,他功劳又几度遭人冒认,袁老大一时沉于下僚·而赵构也一度因为谗言,还将袁辰龙弃置不用。
但他并没闲着,在江湖之中,势力渐张,爪牙初成,羽翼潜就·其间他也有几次小小的复出·一次是助刘琦剿湘西悍匪,一次是入备临安,为防范金人之刺客……这些俱都功成。
赵构一直不敢完全废黜他,实是因为恐惧江湖中人,加上还有宗室双歧的存在,所以一直不敢捐弃袁老大不用·直至绍兴八年,地方动乱,他受命重出,整治缇骑,由此势力大张,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朝廷之消息情报,追捕断狱——所有安危大事,他俱得参予,可谓权倾一时了·”·“那以后,江南就成了今天这个局面·”·耿苍怀说着一叹,江湖人不满袁老大,有时见缇骑残暴,实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但——他偶然私心忖度:如果把自己放在袁老大的位置,维护这么大一个朝廷,管束好这些巨族豪强,万民兆姓,他很怀疑自己会不会比他做得更好抑或反而是进退失矩,弄得天下星散、一团糟·骆寒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等耿苍怀住口了好一时,才又问:“他的武功怎样”·耿苍怀一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事可不太好评价——人言人殊,每人都有每人不同的标准。
他不知骆寒的标准是什么,便笑着反问:“据我回想,你好象在江西跟踪过我,看过我出手,你觉得我的武功怎么样”·骆寒“嗯”了一声,默认了跟踪一事。
想了一下才答道:“还好·”·然后又道:“太规矩了·”·耿苍怀没想他会这么一答,不由一笑··却听骆寒很认真地继续道:“这样练起来会很累,但的确精深。”
想了下,骆寒又加了一句:“我没把握胜你·”·他意犹未尽,看着窗外,却最后加道:“但我也许可以杀你·”·耿苍怀先一愕,然后明白:杀一人和胜一人是不同的——但他也没想到骆寒会这么说。
他不以为忤,反觉得这少年倒坦诚得可爱,也就微微一笑道:“如果照你说的,那么袁老大的功夫可就不太规矩、甚至可以说太不规矩了·”·萧衍想了一下,才说道:“这个我可以告诉你的,阿寒。”
“——袁老大的功夫比博而且深,他的武功相当霸道·他数入名门,深明诸多拳法,几乎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所以也可以几乎不依规矩出招。
其势如狂滔巨浪,瀚海横沙·我在七年前和他试过身手,很有个性·和我走得路子有点像,但是有不一样·江湖名家,多各有绝技·可袁老大不同,他所学太多,各家各派之绝学秘技他常常不问出处,只管拿来就用。
他又一直忙于世务,没心思整理廓清·所以,也没人知道他擅长什么武功·如果可以称之,只有把他的各种拳脚器械前加个‘袁氏’之名,比如,‘袁氏罗汉拳’、‘袁氏太平刀’、‘袁公剑’、‘袁门心法’……这么听起来也就知道是他的功夫了。”
“你和他……对决过”耿苍怀似乎觉得很是意外··萧衍一脸理所当然:“小舅子让他指点一下武艺,有什么不行”·骆寒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结果”·萧衍思索一下:“那不是比斗,没有输赢。
但是我知道……他很历害·七年前我差他,如今……不好说·”·骆寒静静听着,并没有觉得萧衍有夸大之嫌··良久,耿苍怀一叹做结道:“所以我也给你提供不了什么关于他的资料。
只听说他最近有一门独创的心法,号称‘忧能伤人’,不知其中奥妙如何·唉,说起来,以袁辰龙的功夫,倒真的到了可以开山立派的地步·只是,他尘世中要做的事太多,无此工夫。
就算有此工夫怕也无兴趣来做·”·骆寒一时没有说话,最后才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的功夫如何”·耿苍怀想了想,欲有所言,似又讲不清。
又想了想,才道:“不好比,不好比——我也只见过你一两次出手而已·轻疾险峻,果非常人所能及·但恕我直言,你的剑法气象不大,出手似还小气了点儿。”
骆寒的剑占一个“险”字,气象不大,是个问题·但是萧衍从来不觉得这样的剑法有什么不好··这一句似正击在骆寒心底,他此后一直无话,让耿苍怀都后悔,是不是话说直了点儿。
但又不好改口··以后他们又同行了两天·耿苍怀是因为一时左右无事,索性缀着··只是第二天晚上,耿苍怀于睡梦中忽听到磨剑之声·他心里好奇,出门一望,见骆寒正坐在房顶,用屋檐之瓦就那月华磨他那柄两尺短剑。
萧衍坐在他的旁边,默默地看着·他不打扰骆寒,看见耿苍怀,也只是笑笑··他们这一路还是向东行去·走不了两天,道上已传出袁老大不满骆寒劫镖杀官、剑伤其弟之所为,已率麾下劲士坐镇镇江。
他的锋头已直势逼淮上,说骆寒如果不出,就欲向镖银的收主易杯酒讨个说法··这种事,萧衍不意外··骆寒听说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落脚更是荒僻,不再落在客栈,而是荒野小村的农人家里。
因走的路僻静,所以他们这一路上倒真没遇上过什么江湖人物,更无人能知他们的行踪,只骆寒每夜磨剑的声音更久更长了些··每当骆寒磨剑,萧衍就会陪在他身边。
萧衍表情一直很淡然,漫不经心·可是他的手一直搭在刀柄上,似乎随时可以出鞘··“阿寒,不准一个人·”·“……好。”
以后,萧衍就和骆寒一起甩掉了耿苍怀··风云际会,何时逍遥·· ·☆、石头城下我断弦· ·25.·“淮上之盟无南渡,缇骑之旅不过江”·这就是淮上与缇骑的约定。
现在袁老大的所作所为有了要打破这个约定的趋向··萧衍很明白,这其实不能怪袁辰龙要毁约,骆寒的一剑彻底搅乱了江湖这潭死水··淮上和缇骑的约定就是为了维持一种稳定的平衡。
而现在骆寒扰乱他多年苦就之局,他在江南所受压力必然极重·不只在朝的秦相对他不满,连文府的一干宵小最近也闻风而动,朝廷和江湖好不容易出现的平静就要消失了。
袁老大在朝廷中能获支持,实在也是因为他多少给了那帮食利者以一个安稳的局面·袁辰龙在朝中如今几乎已与秦相翻脸,是再也不能得罪更多的人了·袁老大力迫淮上义军,一是给义军点教训,二是要易敛也尝到些压力、好约束手下,三也是要借此逼出骆寒·当初骆寒决定要劫镖帮助易敛的时候,萧衍就预见了这样的场景。
不过……·江湖上平不平静和他有什么关系·萧衍其实远远没有骆寒的侠气,他很多时候都保持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他的洒脱和不羁中可没什么舍己为人的习惯。
他的心理年龄算来其实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了·而骆寒身上的锐气却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蓬勃··若非遇见骆寒这样一个赤子之心的人,让他能见了便欢喜舒坦,恐怕萧衍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动心。
萧衍很挑剔,他的爱恨太纯粹,却没有少年般的冲动·这样子的他,与骆寒相遇,不得不说,缘分天定··“和袁老大一战,不能避免·在那之前,其实还有不少麻烦啊……”·萧衍看着淮上的方向,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淮上那人……不知如何打算……”·易敛现在的压力只怕是不小的。
萧衍笑了笑,随意扯了扯缰绳,问身边的人:“你真的要去赴约”·“为何不去”骆寒微挑眉毛,露出自信的神采,如同出鞘的利剑。
萧衍无奈地看着骆寒,真是……·偏偏自己就是喜欢这样的骆寒··所以也不怪自己时常拿他没办法了……·“姓赵的说,要十二月初六于石头城一晤吗”萧衍想了想,“石头城啊…阿寒,正好看看我以前住的地方吧…”·骆寒这才想起,石头城就在金陵。
石头城是六朝古都金陵的一处六朝时期的著名遗迹··如果去那里,倒是的确可以看看萧衍地家··骆寒知自己再如何一剑凌厉,毕竟单人孤骑,就算加上萧衍,也难以独自抵挡辕门之众。
易敛之事他自然不会不管,但他要以自己他的方式来管,不会真的轻易冒险犯难·骆寒也不会考虑收江湖势力以为助,这些不是他想要的·骆寒相信,只要知他一剑在侧,纵jiān雄如袁老大辈,只怕也不敢轻举妄动,冒犯淮上。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对上袁老大纵然不可避免,但是……·“可惜……缇骑会来烦人……”骆寒不由有些抱怨,不知是在和谁赌气,有些恼怒的样子。
萧衍笑着说:“你还知道缇骑必定会设下埋伏啊·和宗室双歧的约定,不理会也罢……”·“他们,哼,我不是为了他们去的·既然要对上袁老大,不如将计就计好了。”
骆寒冷冷道··“胡闹……”这一声斥责,却带着十足的亲昵,听不出多少阻止的意味·萧衍抬手揉揉眉心,说实话,骆寒确实很聪明,但是……但是他惹祸的能力也不蝎·“宗室双歧,一个失败了,另一个就是赵无量了,他们这是一计不成再来一计嘛……”萧衍忽然想起,“赵无量还不知道我又出现了……他就算把情报故意卖给缇骑也只有你一人的消息。”
骆寒点了下头··两人对望一眼,彼此之间很容易就知道了应该怎么做了··马上就到石头城了……·萧衍叹了口气,把马放开,隐藏起自己的身影。
只见骆寒已跃至三四十丈开外··他身形一腾又向前扑起·他之前的每一跃,都足有四丈有奇,这种轻功,令人咋舌··却见骆寒跃在空中的身形忽然一顿,竟象在空中停了一瞬—。
骆寒顿了那一顿后,身子在空中凭虚转力,竟向后微转,身形连旋,竟又后翻了丈许··他身形才定,整个人似乎就变成静止,人静静地面对着面前几乎毫无特异的山石小径。
他穿了一身黑衣,在月光下,皮肤微褐,宁定的眼下是很挺很直的鼻··他这时把头微微后仰,象也在判断自己的感觉是否有误·然后他小心地前行三尺,忽又一步一步后退,一连退了五步。
那埋伏在他进退之间隐有杀机一现··然后就见骆寒双眉一剔,振声道:“在下与宗室双歧有约,今夜一晤,当面可是赵无量前辈”·他声音清锐,别有一种冰澌雪溶般的激洌。
骆寒一言方毕,见无人回答··人忽然就宁定下来·只见他并不慌乱,反向一块石头上坐了下去·他坐的位置极好,刚好压住面前杀局中的杀气,却恰恰不在对方杀局势力范围之内。
萧衍微微颔首一笑··石头城为东吴孙权所建,山围故国,潮打空城··月亮照在这兴废千载的石头城上,默然幽静·水声风影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静。
骆寒低眉垂眼,右手拂在左手袖上,一动不动··萧衍已经开始屏住呼吸,缓缓靠近骆寒这边··骆寒却忽然动了·只见他轻声一唳,旋身一跃,身形已然拔起。
然后越拔越高,伸手在路边一株老树的枝上一抓,人拉着枝条往下一坠,就在坠至最底处时,他一松手,藉着反弹之力,人已向前扑出·这一扑就是数丈,大出敌手意料之外——如此局面,他还敢逞强硬来·萧衍看着便知道,骆寒是自信才会如此动作。
这杀局已为这一跃触动,只见那埋伏最当前靠边缘处两支钩镰枪已闪电般伸出,切断了他的后路,然后树梢、石畔、草丛、沙里,忽然闪出一片寒光··骆寒忽一声清啸,身子反跃。
就在敌手出招,将发未发的那一隙里已退出局外,人已落回原地··他要的就是逼出对手实力·场中有数人已被他逼得现了身形··而他,在阵中失了一小片衣袖后,重又落回原地。
这一击,当真快到了极点,也险到了极点·虽没有立刻见血,但人人呼吸猛然一滞·——如不是对自己极有把握,有谁敢如此冒险犯难一试·只听骆寒锐声道:“原来是秘宗门的伏杀——胡不孤,你现身吧”·他在一触之下已探出对手是谁。
他的眼睛望向城堞,似发现那埋伏断定了胡不孤的所在··只见城堞阴影里一个矮小身影缓缓站起,用一种沉稳如磐石的声音道:“骆小哥儿,幸会·你当真好眼力,放眼三十年内,还没有人能如你般预先看穿秘宗门的伏袭。”
胡不孤这一现身,身子虽矮小,但站在这荒城之上,极有一夫当关之气慨··在袁老大入主缇骑之前,已凭一己才智,在江湖中网罗人材·这批人或为他门人弟子,或为他亲朋故旧。
他也就依此独创辕门一派·门中人据说对袁老大都非常敬重,都到了托付生死的地步··虽然这辕门之中,人并不多,但俱怀异能·辕门一共十一人,共有“双车”、“七马”、“一相、一士”。
左车尉迟渺、右车常卫,俱是江湖中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二人武功锋锐凌厉,少有敌手··‘七马’则有铁骑、狐骑、骠骑、龙骑、飞骑、羽骑、豹骑组成,这七人姓名不详。
但铁骑主理边防,狐骑主理情报,骠骑游骑江湖,龙骑常镇临安,飞骑清除异己,羽骑随侍袁老大,豹骑虎江湖潜伏··其余左相胡不孤,右士华胄,共为参谋··这十一人,俱为万人之选,一时之秀,尤其对袁老大极是忠心耿耿。
其中左相胡不孤,辕门之中,数他手下人数最众·不知是何因缘,他得以掌控数十年前即已成立的、以埋伏暗杀成名的‘秘宗门’·而‘秘宗门’在他□□之下,已脱去只会收钱暗杀的小局面,每一动手,都干涉朝延安危,江湖大局。
这次来劫杀骆寒的,显然就是“秘宗门”的人了··那胡不孤的身形虽矮小,却有着高他数尺之人也不敢小瞧的悍气·他与骆寒两人相距数十丈,两人遥遥对视。
骆寒的胳膊肘在已破的衣袖中露出皮肉来·晚风很凉,江南冬早,他却只穿了件单衣·只听他淡淡道:“看来今天,你真是冲着我来的了”·胡不孤一笑:“不错,你杀缇骑,辱辕门,轻触江南平静之局,我辕门‘左相’又岂能坐视不理”·骆寒一笑:“那我倒要挫挫你这自云没失过手的杀局”·他不是空言恫吓之人,一语说完,他这回却不动了,细细坐在那块石上。
人虽不动,但一股杀意却从他颅顶似已升腾而起·他虽静得,但被他先前一跃已触动的杀局却已如弓引满弦,船蓄满帆,势渐鼓胀,再也宁静不得··但他这静让胡不孤这等高手都不敢轻为。
胡不孤像是知道自己再不催动埋伏发动,只怕属下之人士气会泄·一声低啸后,他人如大鸟一样石城墙上盘旋而起,旋至最高处,才吐气开声道:“击”·城下之人已如箭在满弦,务求一射。
他一言方落,整个埋伏就已向前卷去··因为骆寒此前的迟延催逼,那阵中杀气反而更盛,只见暗夜里响起了一片箭声刃响·暗器、明器、长予、短刀,一时俱出。
骆寒却也叫道:“击”·——他是敌势已张,击其全盛··却见骆寒不闪不避,右手在左手衣袖中已摸出一剑,长不过二尺,瘦仅径寸。
一剑即出,就向卷地而来的敌阵射去··“断弦……”萧衍几乎忍不住要开口了·只是有人先他一步低声说出··骆寒和胡不孤没有把心思放在这边。
他们何暇有空来注意到城墙之上原来还有别人所有人,局内局外,都已为局中之变牵动了整个身心··但是萧衍却注意到了……·看来……赵无量也在啊……·骆寒剑影如孤,这一势名就叫“断弦”敌弓方满——我断其弦·局势越加难测了……·· ·☆、月夜伏杀江湖变· ·26.·好男儿,出手即断弦,无为软弱缠·只听胡不孤在空中已喝至第二声:“击”·城下人闻声放手一战,一片兵刃密响中,夹杂着几个人的闷哼。
声音突止,忽然一静后,却见骆寒落身之地已退后丈许,他依旧坐着,但埋伏也向前催动丈许·他手中之剑已经不见,似又重缩入他那左袖之中··这一接触,他虽伤得对方二人,但裤管已破,人也被迫退至一处大石转弯处。
他要再退,已经不利··但骆寒面上却没有什么惊慌之色,似种种杂念均已收起·人静如水,侧首凝坐,心中脑中,只有了这石头城下突遇的一战了··胡不孤面色凝重。
这一实打实接,他才测知骆寒的真正实力·他本想凭这一击将骆寒裹入阵中,却未能如愿·骆寒也想凭自怀孤剑之利,先杀一人以立威,也未能如愿··这一静似乎过长,又似乎太短。
若长若短的一静之后,胡不孤忽喝道:“进·”·城下三十余人互为掩护,就向前慢慢侵去··骆寒一扬眉,却拔出了左袖中无鞘之剑·剑寂如水,他左手一指却在剑上拂过。
这剑,适才已饮过敌血·血沾在剑上,被他的指慢慢拭净··剑意如冰,他拭剑··他静,敌人可不静·一呼吸间,敌手已掩至骆寒身前身后。
骆寒这回终于身陷重围··萧衍正打算出手,却见骆寒准确地向他这边淡淡看了一眼··萧衍苦笑一下,搭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萧衍看了眼天上的皓月,默默退回来。
忽听一声“疾”·这一次却是骆寒先发动,他剑意如孤,兜头向一个使藤牌为同伴做掩护的敌手斩去··连敌人也没想到他出手就专拣最难攻击处斩去。
枪刀齐起,这埋伏阵势中之人相互勾连紧密,一人遇袭,救护立至·胡不孤也为势所动,不由又向前扑,以定阵心··只听“锵”然一声,那一面为桐油百浸,坚韧难破的藤牌居然被骆寒劈开一条缝,那使牌汉子一抹血线从额角漾开,直入耳鼻。
他的脸上还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也就在这神色中倒地而绝··骆寒自己也没讨到好去,他没能重落回自己适才所坐大石上,而是更深地陷入阵心··但胡不孤也被他牵动,本一直遥控于阵后,袖手相看,这时也已迫到伏击圈外三丈之处,一双袖中和他身高极不相称的大手簌簌抖动。
然后一迭迭的攻击发起,如涛生云涌,浪打潮回·只是浪越大,那翔于骇浪之上的燕雀身影也飞舞得越是酣肆··此后、骆寒每一击,必伤一人,但也陷阵更深,敌手虽伤不退,胡不孤与他的距离也同时被拉近。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战阵之中,两人相距越近,本就越险·胡不孤也不想涉险,但骆寒当前,涉不涉险就已很难如他自己所愿了··风吹树舞,石走沙流。
那草木树石本为无情之物,但已被这围杀之局带起了杀意··一番搏击之后,胡不孤终于被迫牵到了距骆寒不过丈余之处,这已在他一剑可及的范围之内··萧衍忽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弦孤峭的月。
月影削瘦,似无动于心··骆寒这一战倒是打得痛快了,萧衍此时也不由得他继续任性了··阵中忽静了一刻·骆寒锐声道:“辕门果然不肯罢手”·胡不孤双眼一眯,冷冷道:“是你先迫辕门。”
接着,他声音忽怒:“你劫银我不管,但你看看目下这江南之乱——文家风起、宵小耸动、朝野震撼、江湖危怠·你这不明大局,一意逞能之辈,我如何迫不得你”·骆寒却振声而笑:“你以为整个江南惊悚于一个什么袁老大的号令下的宁静就是所谓天下大幸哈哈,可笑,可笑可鄙,可鄙”·笑声未罢,双方均已再动。
萧衍的刀出鞘,刀光浸染月色,冰凉如水··他这一出鞘,显得很是突兀··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连胡不孤也没有想过,萧衍居然会突然就这么直接出现了。
没有突然袭击什么的,就是那么自然而又大方地直接走出来了··萧衍眉眼如画,秀气的五官看得很是文雅温文,他此时收敛了身上的清狂,看上去倒是如一翩翩公子。
他看上去温和而无害,如同一个老好人一般,随意自然熟般道:“打打杀杀有伤和气,这样不好·”·“……浮生萧衍”胡不孤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沉重。
一个骆寒已经很是难缠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萧衍··“你认识我”萧衍挑眉一笑,弯弯眉眼,浅浅酒窝··明明这人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感,可是就是没人敢真的以为他好说话。
“大哥让我见到你代他问好·大哥说了,辕门与骆寒之事还请你袖手旁观为好·若是你执意插手,那就别怪我们不念情义了”·“袁老大啊……他又不是我的老大…又不是我的大哥…”萧衍一点也没有在乎胡不孤的话。
他的刀已经抬起,刀尖直指胡不孤,“我好像没必要听他的话吧我想应该是我说,要是你们执意要找骆寒的麻烦,那就别怪我不念情义才对·”·“看来……你已经拿定主意了。
”·只见兵刃光影声响越来越密,那三十许人或起或伏,或静或止,瞬息百变,千劫万厄··胡不孤已经出手,他的武器居然就是手边的那一双大袖。
这双袖子练就的招数号称“吾道不孤”··确实不孤只见他双袖交相掩映,可拍可击,当真是极为可怕的一个高手·黑夜中,人影耸乱,已看不清骆寒所在,看到的只有他的剑光,那滟滟的、如漾如荡、如丝如缕的剑光,与剑光过后犹留在人眼睛中经久不散的弯弧。
弧下是一缕缕血线漾开··萧衍的刀却是很奇怪,浮生百态,刀势不定·每一刀忽快忽慢,却都含决绝,一往无前……·既然骆寒打得痛快,胡不孤还是交给了骆寒,萧衍只是负责解决其他人。
胡不孤大袖已裂,但袖裂并不妨碍他出招·他一出招,就见那本近完美的弧形就会一颤,有一种割裂的锋利与颤动的波幻··胡不孤忽然已低啸而起·他的身形越旋越高,骆寒不肯后人,也身形拔起,越旋越高。
胡不孤一双大袖如罡风大翼,直覆而至,袖下是骆寒那孤峭一剑··月华下,两个大鸟似的人影一接即退··胡不孤一退已退到阵外,骆寒落地时,地上却织起了一片刃芒。
他的黑衣沉入那兵刃的光影中,转眼难见··有萧衍阻挡其他人,骆寒这落地才安然无恙··“阿寒,够了……我们不是来打架的”·骆寒看了萧衍一眼,点了一下头。
他并非不自量力之人,此时退去为上··然后,就听骆寒清啸而起·他在一片刃影之下,在一片刃影之下翩然远逸·那啸声越驰越远,脱阵而去··城下也忽然一寂。
然后只见胡不孤拔身而起,他直追骆寒,只见他已破去的、碎成千丝万片的碎袖在遥远处与那剑光一击··然后是一声闷哼,骆寒负伤远遁,胡不孤“吾道不孤”也拦不下的远遁。
萧衍眸光一寒……·萧衍的刀势猛地更加凛冽,仿佛携着浩荡风雷··“杯中海水梦天看……”·他只出一招就紧紧随着骆寒离去。
十梦浮生第五梦·胡不孤忍不住地抚胸惨咳,他手下的三十余人已有一半倒地,余下一半也无追击之力·他一双手重又袖在了大袖之中··那大袖已破,在月下城底,水声风影里飘拂。
整个石头城一片静寂·城头树上忽有一只老鸦叫起,声音一炸,让人头皮一麻··“没能留下骆寒……”·一场江湖局变,已势成此夜·胡不孤口中喟然道:“袁大哥,袁大哥,看来你的对手真的来了。”
· ·☆、幽兰露南首有伏· ·27.·袁老大已经铁心,务杀骆寒以定江南大局·骆寒一个人当然不足以摇动什么江南大局,他也无意为之·但他一剑惊现,那星星微火随时可能点燃江南一向久蕴的危局。
一个旗箭烟花就在空中暴裂开来,照得夜空一灿,然后一声长呼道:“长车”·声音丰沛,在江水夜风中把声音传了开去·四周树影如涛,一声声反振着“长车、长车、长车……”两个字。
然后只听树影簌簌,翻卷而起,秦淮河两岸,竟不知有多少人马在暗夜中暴起··石头城下胡不孤忽面色一震,碎袖飘拂,脸上升起一抹喜意:“原来大哥还布的有人,是大哥来了”·萧衍听得这一声却是皱眉道:“能猜到袁老大还有后手,却没想到……”·“怎么”骆寒轻轻咳嗽一声,不解地问道。
萧衍做出苦恼的样子:“没什么,我只是……看见熟人了……”·石头城下秦淮河对面的江边却是一带平畴,有数百亩大小,俱是农田。
空旷的田野里,冬小麦才才播种,些微有些杂草,深不掩腕·萧衍和骆寒行至江边,召来骆驼和马匹,才涉过冬日的秦淮河··萧衍的话并没有说完,就突然停住了,目光看向别处。
骆寒一抬眼,只见江右树影之中,枝条闪动,不知有多少人正破伏而出··骆寒忽仰天吸了口气,天上的空气冷冽干燥·他一回头,就见江心有一只小舟正在停泊,船上之人手里的旱烟管一时一灭,那是——赵无极·骆寒眉毛一挑·他们这时归路已断,后面就是‘长车’隐于树影灌丛中的埋伏,他们已返不回江边,无法再次借水而遁。
而这空旷农田上,更是无可遁形··辕门选的好位置·骆寒一剔眉··然后只听车声辘辘、马蹄夺夺,怪异地在这空旷的平畴上响起。
然后只见一辆辆快马战车奔涌而出——“长车”之猎竟真的是一驾驾战车组就的杀局·萧衍遥遥看向远方的山坡上,不由喃喃道:“只是没想到……来的人是你啊,如姊……”·夜色下,微月长畴·少年骑驼而立。
田野之上,他孤身当风,纵遥隔百丈,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那种孤锐的傲气··萧衍脸上犹有微笑,一副淡然从容·衣袂微扬,带着凛冽的战意··若论轻疾险锐,当今天下谁又便捷得过骆寒他那‘九幻虚弧’,天下难制其锋锐。
今夜他们要凭这笨重之势克制骆寒于石头山下了··“辕门果然难惹,除了那秘宗门暗杀之伏,竟还有这长车之利·嘿,谁叫你当初不管不顾踏入江南掺和入这危难之局呢现在怕收不了场了吧就不知咱驼儿的脚力好,还是他们江南的铁骑快。”
骆寒喃喃自己对自己说着话··他又看向萧衍,笑道:“你分明不该如此纵着我的,现在可得自食恶果了吧……”·这话说的有些轻快的调皮,如此危险时刻,他却还能谈笑风生。
“恶果”萧衍眨眨眼,“我最苦恼的是你居然想一个人应对,把我撇下·阿寒,被留下的滋味可不好受·”·左后方带队而来的就是“羽马”米俨。
他身为七马之一,隐身刘琦帐下,原为军中壮士,自于车战之道极为谙熟··前方不远,似也隐有车骑暗布,那里的统领的却是‘铁马’常青··他们直逼至萧衍和骆寒身前不远,才攸然停步。
左面的米俨忽道:“骆兄、萧兄——”·骆寒一抬头··米俨见长车之阵已成,心下稍安,含笑道:“就两位请下马受缚如何”·他年纪虽轻,但领兵日久,极有气度。
北风吹起,拂得田野里百余骑马儿鬃毛飘拂,把这秀冷的江南的冬景平添上一股凛烈的杀气··骆寒却静静道:“我骑的不是马儿·”·“我骑的是一匹纵蹄横沙,不解羁绊的驼儿。”
他拂了拂袖中孤剑:“所以我不懂你的话·”·萧衍叹了口气:“我与他同进退,所以你就不用问我了·”·“即使以令姐的面子,换你袖手旁观,都不行”米俨问道。
“如姊是不会用她的面子来干扰我的选择的·”萧衍微微一笑,青衫落拓,刀鞘虽破,刀刃却锐不可当··袁辰龙斩杀骆寒之心会如此之切,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他若欲傧服众人、压服口声,杀骆寒不能不说是最简略的办法。
可是其中有了萧衍,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萧衍的出身是江船九姓,江湖上奇特的存在·这也就罢了,麻烦的是,萧如和萧衍的这一层关系·萧家人口不多,两人的血缘关系很亲近,又是一同长大的。
萧如与袁老大虽然没有成婚,可是没有不知道,她是袁老大的女人··萧衍的加入,辕门的人都要顾及萧如的态度··可是谁知道,这两人居然连谈谈都没有试着去做,而是直接各自支持各自的。
态度出奇一致…·突然一道数尺碧光荧澈在山坡亮起,灿然亮丽,显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萧衍低声道:“幽兰露,如啼眼·”·所谓“幽兰露,如啼眼”是江船九姓中萧姓一门所自研的燃磷传讯之物,想来百丈外的对岸都可以看见。
磷光一灿,无论是萧衍骆寒还是辕门之人想已看见·‘长车’略微一顿,似传了什么戒备的命令··“南首有伏”·这一句,遥遥传来,是萧如的声音。
萧衍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眼骆寒:“阿寒,突围”·骆寒斩断对方二马拉车之套后才得以有隙冲出的··长车那本极谨严的阵形被他突袭一击,稍显散乱。
他已双腿一夹,不待呼喝,驼儿已明他意思,放蹄向南首树林方向直冲而去··骆寒却忽身子向后一仰,平躺在了那驼背上,一支弧剑挡尽射向他人驼的箭矢··可长车一乱之下,已经重整,在米俨与常青的督率下,依旧分左、中、右三路,向骆寒疾追而至。
米俨在车上一回首,问道:“如姊可遇险”·稍一寻思,叫道:“拿下眼前之人再说·”·常青便不答话,急向骆寒追去。
此处虽距那树林虽犹有数百步,但驼车俱快,转眼即至·只要一入林中,车战不便,长车之优势必然转眼消逝过半··骆寒已伤,好容易才伤他于联击之来,且看来伤势不轻,他们此时不追,更待何时·此时他们已顾不得林中萧如预警之伏,务求毕全功于此役·只见骆寒忽长啸而起,直跃向一株白杨的树杪。
那白杨生得极高,众人一直未及放眼向那树杪望去,被他身形一带,举目一顾,才发觉,那树梢之上,却正有伏兵·骆寒料敌极准,如他在石头城百丈之外,就已测知胡不孤操阵暗隐之所在。
他分明已见出那棵白杨就是这片林中阵眼之所在·他知道自己遭人构陷后,虽情势危急,却也极快速地做了判断·他今夜本为宗室双歧所约而来,知自己与他们并无深仇。
辕门忽现,那分明就是他们走露的消息·但他们决不会无意中要点燃自己与辕门对搏之势,想来必是要借力杀人,那潜伏的就定还有人在·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他骆寒岂是好欺之辈,虽拚着负伤,也要把长车带入这树林之中,就是要逼那潜伏待击之人提前出手,了结这他与长车困斗之役。
他身形才拔向那树杪之上,树顶之人就一惊··他猛见骆寒忽弃长车,而直扑向自己,不由大惊··骆寒是含忿出剑,他虽迭为辕门所伤,但并不怨忿辕门。
江湖争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过如此·但他痛恨卑鄙之人·这一剑挟忿而出,竟有他适才苦斗长车时也没发出的绚烂的光彩·只听他长喝道:“疾”·树上的人大袖一扬,人已如大鸟一般在树顶飘忽而起。
他起于不意,一剑之下就被骆寒破了他一只罡风大袖,一条伤口由肩及腕,尺许余长,痛得他吸了一口气··骆寒却不容他再落身树上,从容布局·于空中双足一踢,竟直逼得那人不得不落身于地。
·只听骆寒在树顶笑道:“你害我玩了半天,现在,该你们拿出些本事来了吧·”·那人一咬牙,他适才隐忍不发,只为想多借骆寒之力疲痹敌师。
没想这时做为主帅亲陷敌阵,只有一挥手,喝道:“攻”·他“攻”之一字即出,那树杪草丛,木后石巅,只见就有一道道攻击奋起,直袭而至。
石燃面色一黯,却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所料大有错误——所伏之人竟有江湖六世家与诸多门派,人数较‘长车’多出三倍余,而且俱都是好手··他一咬牙,那坡上萧如与石头城畔胡不孤,是否也已陷入危局·骆寒神色一松,知自己所料果然不错。
只听一片惨哼响起,有长车的,也有埋伏着的文府之人的·骆寒不再出手,只以小巧功夫带着那驼儿闪避·他在林中连兜连转,适时出手··萧衍摇摇头,他皱眉道:“你先走吧,阿寒。
如姊那边……恐怕有麻烦了……”·“你要去帮忙”骆寒没有太意外··“她毕竟是我的如姐。”
萧衍无奈,“如姊的脾气……这一次:很危险……苏辞所说的应该不假…”·“苏辞”骆寒不知道为什么萧衍会突然提起苏辞。
“呵呵,他知道一些奇怪的东西·我这次找到你的位置,也是他告诉我的·”·萧衍神秘一笑,并没有解释清楚··“一起去·”骆寒索性就没有太过在乎这个答案。
萧衍痛快地应了:“也好,我们一起去·”· ·☆、第三批来的对手· ·28.·萧衍和骆寒策骑并不快,只缓缓地在那田野平畴上慢行着。
北风愈紧了,秣陵的冬是萧条的,风也是一条一条如巨帚般在大地上扫过,似犁耙一样要在这大地上刮出些深痕来·那风也扫荡着骆寒的单衣瘦体··“你的伤如何了让我先看看。”
萧衍自然不会忘了骆寒身上受了不轻的伤·只是刚刚局势紧急,一时间顾不上··骆寒点了点头··不过他先跳下了骆驼,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神色寥落地拔下驼儿胯上之箭,从囊中取出个小布袋,给驼儿上了伤药。
那驼儿轻轻低鸣,象并不在意自己之伤,倒催着主人照顾他自己一般··萧衍也翻身下马,蹲下来查看骆寒腿上的伤··适才之缠斗苦战、生死决斗对他们似已如前尘旧事。
那些江湖险斗、势力倾轧,原是缚不住他们的心··适才突围,骆寒的腿上中了一箭·萧衍轻轻拔落那箭羽,那箭原有倒钩··“箭上有麻药”萧衍看了眼剪头,皱了皱眉头,“你等会还是先走吧。
这麻药很麻烦的…袁老大肯定还有第三次伏击,你先离开为好·我也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萧衍一边说一边利落地给骆寒上药,随便撕下一块下摆的衣料,替骆寒包扎好。
箭头染有麻药,骆寒只觉腿上渐渐麻痹·不过这麻意还好,倒让拔箭时少了些疼痛··“不好·”骆寒很是干脆地拒绝了··“……”萧衍苦恼地站起来,“你这脾气……我怎么就偏偏喜欢呢”·骆寒挑眉一笑,笑容里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的傲气,却很是好看。
忽听骆寒锐声道:“辕门伎俩,想非仅此·还有什么第三波伏击,那就来吧”·石燃于林中之战已至酷烈·“长车”伤折已甚。
他们虽得预警,但事出不意,如非萧如事先报警,只怕袁辰龙所苦心操练就的‘长车’此时所余已无一二··文府之人和六世家也伤者惨众·但他们蓄势而发,人数较之‘长车’还多了一倍有余。
所以‘长车’虽斩杀亦众,但不得解围··如非袁老大势迫淮上,骆寒是本打算把镖银送过了江就走的·但一入局中,纵孤逸如他,又岂能想走就走得脱一入尘烦,纠结万种。
好多事,是逃不过、脱不开的了··他这时才知道为何听说他要劫走镖银时,萧衍无奈地说了句:“随你·”·这个人是早知道局势由不得人控制的,也预料到会和江南势力对上,可还是随着自己同进同退,连分开了还要固执地找回来。
这一刻,骆寒觉得现在想来,当初他会和萧衍走到一起,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倒不是为了他俩同为男子之事,骆寒想来也是不太看重所谓礼法伦常的·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萧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在骆寒看来萧衍全身都是优点,又温柔又体贴,又聪明又能干·还出身名门,这样的出身本是骆寒看不起的大家公子,满口仁义道德,做事却一点也不坦荡·可是萧衍就是这么特别,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像萧衍这样的人,喜欢上会惹麻烦的自己,还为了自己和家人对立……·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你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了”萧衍轻轻低咳一声,“我都带着你了,你就不要想歪点子了”·天上似乎黑了黑,有什么大幅的黑影遮住了那才露出云层的一弯弦月。
骆寒眼角一跳,萧衍抬头一看,喃喃道:“鹰飞长九,枭舞低三”·北风裂裂中,忽有一丝异样的破空之声传来,象是蝙蝠舞空的声音·骆寒一抬目。
“九大鬼·”骆寒应了一声,算是肯定了萧衍的问话··龙虎山上九大鬼··龙虎山地居江西,为天师道一派,历代所传张天师,历经数朝,均受封册,百代清名,堪与曲阜孔门斗盛。
山上张天师与文府文昭公、安徽鲁布施,俱是武林中传名极盛的宗师巨匠,纵孤僻如骆寒,也不会未闻其名,将之小视··来人共有七个,他们轻功均所承别传,号称“鹰飞长九、枭舞低三”,以披风之力在空中夭矫转侧,如生双翼。
那七条人影如凭空飞至——高翔者四,低回者三,九人并未齐来··骆寒低眉顾剑,只听一个沙沙的声音道:“怎么,以九幻虚弧之术名弛一时的骆兄箭伤在腿,竟站不起来了吗”·骆寒所受箭伤原本附有麻药,虽已放血裹缚,但仍麻痹难动,没想对方一眼就看了出来。
说话的正是大鬼刑风,只听他低啸道:“如果弧剑竟成了坐剑,二弟、四弟,你们可真是不免遗憾了·”·他独呼“二弟”、“四弟”,是因为九大鬼中,以“二鬼”刑天与“四鬼”刑容武技独胜,超出同侪。
那七个人影已缓缓而落,成个圆形将骆寒一人一骑团团围住··“咳咳……”萧衍的刀早就回鞘,此时他也没有把手搭在刀柄上,而是干咳两声,“几位,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浮生,萧衍”说话的是“二鬼”刑天。
“是·”萧衍微微一笑,他站起来的时候,眉眼总是弯弯的,很是讨喜·看上去斯文秀气,连疏朗的不羁狂傲都淡了几分,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挑战的话,但是他却看向不远处金陵的方向,悠然道,“是谁最先看出这个城池是有着王气的呢从东晋至南陈,六朝金粉。
乌衣子弟,裙展风流·烟花之名,盛传秦谁——旧时王谢、堂前燕子,今日楼台、槛外寒潮·前事无踪,但只名字就够让人感到几分恻艳了吧——诸如胭脂井,诸如雨花台……雨会开出一朵什么样的花呢什么样的胭脂落在井里会留下一渍传诵近千载的香艳朱雀桥边乌衣巷,巷中子弟今何在人云金陵城中就是茶佣脚夫,也带有六朝烟水之气。
那么样辉煌灼丽地绚烂过,又那么一往无遮地颓落·这一切,都为了什么呢”·“……”·萧衍的话莫名其妙,七人听了就是一愣。
不知道萧衍想干什么·萧衍继续道:“其实……”·秦淮河对面的田野之中,骆寒忽道:“多言无益,你们出招吧·”·萧衍知道骆寒身上的麻药药效未过,他想护骆寒就得拖时间。
骆寒却不想耽误到萧衍去看萧如的事··七大鬼神色一变,忿于他这种视自己如无物、也视生死如无物的神慨·二鬼刑天与四鬼刑容已耸然动怒——江湖中,纵是高名大德何等了得之辈,也从没有人可以如此轻视七大鬼的联袂出手。
连他们的主人张天师也不能·张天师出于汉末张道陵一派·汉末“五斗米”与“太平道”声势曾煊哧一时,千载之后,犹有余烈。
此代张天师法号‘道得’,武学识见、胸怀澈悟,俱超前人·曾以前人阵法加上自己心得与道府秘技合揉而为“鬼蜮”一阵·这‘鬼蜮’一阵,据江湖传言,当真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与少林‘罗汉’,武当‘真武’鼎足而三。
这阵法世无所传,张天师独授与膝下九大鬼··九大鬼极为颖悟,得此狂喜·七年之前,他们苦心修成之后,曾于龙虎山巅之‘天师顶’试演·一操之下,当真沙飞石走、风云变色。
连张天师看罢也骇然色变,叹道:“再过几年,你们此阵大成之日,必不可再以九人同使,否则雷殛电掣,必干天和,必遭天遣·”·他掐指算了算,才又道:“到时你们最多只可七人共用,否则,只怕我也会遭天之忌。
嘿嘿,嘿嘿,如果那时你们有七人联手,就是我老道、这创阵之人,如入阵中,走不走得出去还是个未定之数呢·”·他一向很少对人假颜·九大鬼虽不敢奢望可以就此以此阵困住他们仰为天人的张天师,但心中自负,已是顾世无俦。
三年之前,他们就已遵命不再九人同演·今日他们顾及骆寒一剑之利,虽嘴上轻忽,却已打定主意要以此阵殛裂骆寒于秣陵城外··——他们当然有资格自信与骄傲。
自北宋开朝之一代宗师归有宗之后,张天师可说已是震砾百代、硕果仅余的宗师之一,与文府文昭公、徽中鲁布施号为“宇内三宗”,一在官、一在道、一在商,大隐巨伏,无人不敬。
骆寒又何物小子,敢轻视吾等乃尔·骆寒却将身子一侧,倚靠在骆驼那温暖的背上,如塞上闲坐、目领长风一般,全不在意身边渐渐已成之阵势··他面上神色如不耐伤痛,微微泛白,把他微褐色的看来本极为果毅的肤色神情染上了一种说不出的少年的柔嫩。
除了他,怕少有人能把勇锐与柔细如此奇妙的结合在一起··萧衍与他,有时不需要交流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思··骆寒腿上有伤,以之对撼以轻功卓越著称的七大鬼已实有不便。
他心知此役再难讨巧·七大鬼谋定而至,袁老大把他们放在第三波围袭,只此一点,就可以料定逃生不易了··可是有了萧衍在身边,他就觉得,无论结局如何,都无憾了。
·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秋水长天刀剑笑· ·29.·田野风烈,七大鬼背上披风猎猎而抖,人人俱欲搏风而起··只听刑天忽喝道:“那好,我们就废了你,完袁老大之命。”
然后他当先跃起,口中喝道:“鹰飞长九”·他越飞越高,披风声烈,如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背负苍天·共有三条人影追随他之势扶摇而起。
四鬼刑容却低叫道:“袅舞低三”··他与其余二鬼低翻而起,一路燕子小翻,如杂耍戏闹,连腾连转,与高飞者顿成倚望之势··一时只见高翔者四、低飞者三,七条披风遮天蔽日,直欲搏长风而自举,掩月华于一线。
骆寒倚驼抬眼,眸中精芒一闪,一手抚剑··萧衍的刀利落出鞘,一刀在手,他五官秀气,此时却多出几分寒意,那是刀刃上宛如秋水长天的浩荡··七条人影在空中翻飞,他们一时似并不忙于进击。
七大鬼手下均是一手执刀或剑,一手执雷震铛、闪电槌,刀剑暗藏、铛槌相击,每有身影交会,就有一声雷电相击般的铛槌之音传来,当真有霹雳之威、雷霆之撼··骆寒定定地望着那片舞空蝠影,忽喝了一场“击”·却依旧是他先出手——剑影共星眸齐灿·骆寒的剑,璀璨而出。
他人依驼背,剑走弧形,并不跃起,但剑上孤光却起如破梦、收如沉眠,剑光就在那一开一敛、一梦一醒之间伸缩吞吐,生死也宛寄于那一吞一吐之间··“鬼蜮”一阵除武功之外,似还掺有道门秘术。
‘天师道’原以幻术警人,远超出川中排教那名播江湖的障眼之技··远处之人,只见七个如枭如鸱的身影翻飞之间,忽似有天地一暗之感··而那一暗间的天地中,如有雷鸣电闪。
每一电必继已雷鸣,沉沉隆隆,翻翻滚滚,在这冬初的田野里炸开··骆寒当此雷电,依旧一手支驼,背脊却已峭挺起来··以声震其耳,以光耀其眼,以暗剑黑刀锉其神志,以披风斗蓬欲陷其入悖乱,似要在这人间鬼蜮里榨过他骨里的哪怕一丝丝软来。
只要骆寒和萧衍意气一泄,刀光剑影稍散,他们就可以趁虚而入,轰之于毛皮不存、击之成形神俱散··骆寒却似疾风中之劲草——冬日迟迟、行尽江南无劲草,他却是塞外飞来偶落江南的一根劲草。
那草承风遭霜,却枯荣百代··萧衍如同天外微云,云卷云舒,去留无意·任他变幻无常,我亦飘零久,无惧世上难··骆寒拔剑痛击,每一击都要牵动胁下伤势,却因痛而神定。
“破”萧衍一声低喝·这一声蓄势已久··刀影如幻,直向那四鬼心口而去··“梦里花落知多少……”·一刀之势,浮生匆匆,流年一刀断。
刀影却散开,似是同向飞扑而来的另外四鬼击去·那四鬼一惊,同时翻飞而退··与此同时,骆寒突然一跃·他那一跃,剑影忽由虚返实,由实蕴锐,由锐而颤,由颤成弧,由弧而进,如最刺痛你感觉的那一锐一颤。
那一颤之下,剑光就灿就一片银灰色的郁黯·冲破二丈之极,脱轭出七大鬼的“乱披风”阵势之外,犹高翔难遏,仍向高绝处绝尘而逸··他于最高处袖底拔剑,俯身而击。
那剑如鸿雁划过长天的一翅··这一击如电光石火,双方均倾力而为··然后田野一寂,骆寒跌落,鬼蜮俱敛··就在七人落下的时候,萧衍的刀正在下方等着。
七人无所可避,只得又与萧衍硬拼一招··月弦在天上也惊惶了一下似的微微一弱,才又怯生生地露出脸来·连那旷野长风似乎都停顿了下后才又一旋··然后,只见骆寒黑衣溅血,斜倚在驼背之上,手中的剑又已不见。
萧衍呼吸微乱,脸色也比之刚才苍白了几分··七大鬼也有数人衣上溅血,二鬼伤耳,四鬼伤颊,其余大半都已披风割裂,在乍息又起的长风中如长条飘荡,似一张张鄙旧追魂的招魂之幡。
阵处忽有人跑来,大叫道:“停”·那人侍童打扮··“文昭公传语九大鬼,今夜之事,文府已至,涉及官面。
万望七大鬼谨记当年文昭公与张天师龙虎山上三句话,就此罢手,小的这里多谢·”·二鬼刑天回目森然地望向那童子:“你说住手”·只听那童子笑道:“你们就不罢手,只怕对你们也绝没好处。”
二鬼冷冷道:“我们九大鬼什么时候也如你文家只干有好处的事了”·那侍童似也惧他凶焰,吐吐舌道:“可是,可是龙虎山上三句话,你们总不能忘了。”
此言一出,二鬼、四鬼相望一眼,低低一叹,二鬼口中厉如枭鸣、声音暗哑的开口道:“龙虎山三句话……嘿嘿,龙虎山上三句话·我们不好违当年天师之诺,大哥,八弟,我们走”·他们回望骆寒一眼,目光中有惊佩也有敌意,留言道:“我想,只要你还能从袁老大手下活着回来,我们就总还有机会见面。”
骆寒静默无语··二鬼却忽厉啸一声:“袁辰龙叫我留话给你,如果这次三波伏击还杀你不了,他今晚没空,十日之后,紫金山下他要与你一见”·说完七人就走了。
“文府好算计啊……”萧衍低咳一声··江南六世家,不满袁老大对江湖的打压已经很久了··这一次,骆寒一剑搅乱江南局势,六世家中以文府为首,一直在背后试图挑起袁老大的麻烦。
今日之事……·文家先得借骆寒之力重创辕门中重要实力胡不孤之秘宗门;然后骆寒渡河,袁老大“长车”伏起,又是骆寒将之引入文府的埋伏,如今估计已损伤十之六七;最后又凭当年文昭公与张天师“龙虎山上三句话”的约定劝退七大鬼,留骆寒一剑以应付可能马上即会反噬的袁老大,这一局棋他布得高明。
如今,长车已遭文府精锐与江南六世家所建“反袁之盟”的势力困于对岸;胡不孤也正被突袭于坡下密林;赶来驰援的华胄在石头城上遭赵氏二老困住·就连来负责指挥的萧如也陷入困境。
“现在好了,别说去帮如姊的忙了……我们这样子去恐怕也是帮倒忙啊……”·萧衍看了眼山坡上萧如的方向,叹了口气··萧衍把刀收回刀鞘。
“阿寒,你伤得不轻……我们去不了啦·”萧衍挑眉一笑,似乎是放弃了一开始的决定··骆寒不语,沉默地看着萧衍·黑色的眸子清澈明亮,似乎一眼就看破了萧衍的打算。
并且以沉默做为无声的反对·萧衍说的是“我们”,可实际上,萧衍的武功路数不如骆寒险峻,对决起来,比骆寒稳,在突围这种事上,受的伤比骆寒轻。
萧衍一个人还是可以去的··两人少有地对峙起来,骆寒的脾气倔强傲气,很多时候都是萧衍退让一步先··萧衍素来对重视的人是好脾气的,洛河时代的几个朋友中,萧衍排行第二,比他小的几个当弟弟对待的家伙,脾气都是他这个二哥惯出来的。
可见萧衍有时候的无条件包容是到了什么地步··但是这一次,萧衍没有退··他看着骆寒,俯身将额头抵在骆寒的额头上,轻轻说道:“这一次,你得听我的,阿寒。”
骆寒抿唇,神色多出几分无措·清冷的眉目点染出旖旎··萧衍低叹一声,语气又软了一点:“阿寒……别担心·我马上就回。”
骆寒终于迟疑地点了一下头··两人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萧衍转身向山坡上去··· ·☆、一吻江湖久别逢· ·30.·萧衍赶到的时候,萧如已经和一群人打了起来。
不论智谋,单单从武艺上来看,萧如也称得上“女中豪杰”··当年她受困扬州,萧衍赶去协助时,那也是她习艺未成·此时,她“十沙提”艺成久矣,就是袁老大也曾赞许她为女中翘楚,足以与男子争锋。
·萧如的“幽兰露、如啼眼,何处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竹、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这“十沙堤’功夫,果然诡异,当真飘荡如鬼魅。
那身影却似渐渐飘散,恍非人形,直如六朝烟水中晃动的一个传说千载的魅幻·‘十沙堤’功夫原本颇近鬼道,练来提聚阴气,颇伤气脉·所谓‘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这十字却是这一门内力心法的要诣之所在。
萧衍只看一眼,看清了局势,就直接出刀了··一人的‘摔碑锁腕缠金手’已将诸般巧妙运至十足·只听他‘呔’了一声,瞧了一个空隙,一双大手已向萧如袖上缠去。
只要这一手缠中,纵敏捷如萧如只怕也就此难以飘飞如魅,要陷入于己不利的争搏缠战··萧衍的刀此时相助,萧如一愕,抬眼一望,轻呼了声:“阿衍”·萧衍的的出手与萧如大异,萧如宛转腾避、不求凌厉、但常陷人于不测间的功夫注重一个“缠”字。
萧衍却是刚烈凛然,那与萧如对决的也是高手,本对萧如的武功弄出几分不耐,此时有人来相助萧如他心中反大喜,并不畏惧,喝了一声“痛快”·得他一击之援,萧如才得抽身吸了口气,正待说话,另一人已以‘谈局步’欺近她身前,这人就是文府的文翰林,他往日与萧如算得上青梅竹马,只是萧如后来恋慕的乃是袁辰龙这才疏离。
这一动手,就是‘袖手刀’·但他这‘袖手刀’却并非真刀,而是以手为刀,袖中出刀··他与萧知俱为南朝衣冠,衿袖宽博,非如北人的狭窄。
他二人一接手,只见场面煞是好看——四袖飘拂,两人均是精于身法之人,翩然飘翥,如忘情鸥戏··萧衍和一开始的那人斗上,两人的路数都是刚猛之路,势均力敌之相,一时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萧衍这刀中的凌厉,沛然难御,犹如在六朝烟水中击来·那刀锋一亮,瞬间照亮了萧衍风流爽慨,不羁疏狂··“本人金日禅,报上你的名号”·萧衍挑眉,这人他倒是听过,可这分明是金人,不是宋人。
而且金日禅所属的门派,也是杀害萧家之人的仇敌·算起来,萧衍这一世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就是死在他的门派下·没想到文府之人还勾结了外族·萧衍虽然没有对宋朝有什么归属感,但是这种行为也足够他不喜了。
“萧家萧衍·”萧衍的回答也干脆,他这一次加上了“萧家”二字,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辕门虽然与他有了间隙,但是作为“萧家”之人,他相助自己的姐姐,合情合理。
萧如喝道:“翰林,今夜你已打定主意一力阻我”·文翰林嘿然道:“如果让金兄阻你,他力发无收,只怕你要血溅坡上·”·萧如一扬眉:“翰林,这是你逼我,那就可别怪我不义了。”
她出手忽变,只见一招招缠绵而至,全是‘十沙堤’功夫中的妙诣··文翰林的双手成刀,或出袖外,或隐袖中,变化莫测··萧如的一双手却至始至终隐在袖中不见。
她的一招招却如谋划已久,尽克文翰林的‘袖手刀’招路之所在··‘袖手刀’原以阴诡难测为要,但萧如曾为文翰林至好,他虽对其也未尝不隐匿实力,但以萧如之明,一向已深解其招法路数。
斗不数合,文翰林已面色大变,不为别的,只为萧如的出手分明是专为对付自己而研创出的一套招数·那招式精妙诡博,正好克制自己的‘袖手刀’刀路于无形。
文翰林冷汗滴滴而下,虽然萧如出手,此时也未见就占到上风,但文翰林心中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只听他嘶声道:“你怎么……”·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武侠原著向·旁边有人,他不愿明言萧如已研究出自己‘袖手刀’的破法。
萧如一袖拂出,面上红晕一现:“不必多言,正如你所料·”·文翰林脑中一炸:果不其然·他知以萧如的武功见识,能识破自己的路数不足为奇,但以她之能,只怕还不足以破尽自己的招数出手。
那就只有一个人能——那是——袁大·他一念及此,心灰气丧·萧如要的就是他这番惊骇,她眉宇间微微凝蹙,一双瞳仁中却攸然色变。
只见一抹抹淡淡的如虹的色彩迭番在她目中··文翰林这时才回过神来,他先一愕,然后见到萧如目中神彩,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在他心头升了起来,极惊怖道:“阿如,不要”·萧衍一惊,听这一呼,向这里看了一眼:“如姊,你…何必…”·萧如广袖一拂,人如月宫仙子,偶谪人间。
她轻露贝齿,微微一笑:“什么不要”·文翰林疾道:“我是要不迫你·你知道,我是不会伤你的·你不要冒用‘田横五百’心法。”
“江船九姓’从开脉以来还几无人妄用过的‘田横五百’心法··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局面才会使用的··萧如淡淡一笑:“你不会伤我,但辱我已甚。
昔者田横,义不帝秦·先师祖祖感于司马氏之乱,创此心法,就是要我辈后人用于今日的·”·文翰林已沉静下来·只听萧如窃窃笑道:“你以为我会在你手下偷生苟安”·她不会——文翰林分明已视她为今夜的‘战利品’。
她的骄傲岂容人将其如此轻视·她一双广袖随风而舞,仰首向天,忽轻吟了一句:“自妾容华后……”·萧衍无心再和金日禅对上,身形忽一退,喃喃道:“如姊,你终于练成了百年来已无人能成的‘一吻江湖’”·萧如却笑道:“阿衍,你看,且让如姊与你共当此北国大仇。
金张门于建炎年间,杀我父祖,这篇陈账,也该算算了·”·她广袖翻飞,已如谪仙偶降般的飞身插入萧衍与金日禅的战阵··但仙子也没有她这等艳态。
一笑故可倾国,不笑时却神清气冷,如邈姑射山巅之仙,肌肤如冰雪,容颜如处子,不食五谷,以沆瀣为餐··萧如轻轻一叹,她的身姿间竟有楚辞般的美态··只见她微一翻飞,已经出手,一出手就从广袖中摸出了一把刀,那是袁老大赠之的‘佩环’。
·萧如所出虽为刀,却使的是剑式·这剑式远不同于一般江湖技击之道,却如舞剑··‘一吻江湖’果非寻常,何况已是‘一刎江湖’·金日殚已惊于其来势,他见机极早,面色黯了黯,‘咄’了一声,金张门的‘拔鼎’之气已在他丹田中疾提而起。
萧如是要杀人,只听她口中低声吟道:“自妾容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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