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龙门 by 六道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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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龙门 by 六道碧落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 · ·书名:[剑网三]龙门·作者:六道碧落· ·樊夜:“喂,你有过试着喜欢一个人到可以为他去死的地步吗”·“...”叶无声:“没有。”
我只遇见过,那样的一个人··樊夜:“啊,那还真是可悲·”·他让我为他而活··叶无声:“是啊是啊,连死都做不到。”
我照做了··叶无声:“真可悲·”·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乔装改扮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无声;白谦 ┃ 配角:唐碧;薄言 ┃ 其它:策藏;剑网三;唐毒;天策;藏剑;唐门;五毒;龙门荒漠· · · ·☆、楔子· ·?樊夜:“喂,你有过试着喜欢一个人到可以为他去死的地步吗”·“。
·”叶无声:“没有·”·我只遇见过,那样的一个人··樊夜:“啊,那还真是可悲·”·他让我为他而活。
叶无声:“是啊是啊,连死都做不到·”·我照做了··叶无声:“真可悲·”?· ·☆、第一章· ·?我是在快要到长安的龙门南口遇见的樊夜。
她一个人,一杆枪,一匹马··像一阵风,而且是一阵熟悉的风,就那样刮过我身边··然后重重的摔在路旁的沙丘上··因为有些在意,我救了她。
之后才得知她是因为连夜的赶路,体力透支而倒下的··“之前以为多少可以撑到龙门荒漠中心的客栈,看来还是有些高估自己啦·”她摸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大大咧咧的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我有些疑惑她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但并没有什么立场来询问··她的恢复力惊人的不像个女人··就在我以为要因为她而在这耽搁上一些日子时,她已经醒过来了。
仅仅是睡了一整天,次日就醒过来了··还有,她的食量也是惊人地不像个女人··我惊恐的看着她不断往嘴里塞着食物的手,她满不在乎地含着馒头说道:当兵的人,不填饱肚子,怎么有力气上阵杀敌。
我有些发愣,盯着被她吃得干净的盘子回不过神··“好啦好啦,等我找到白谦那个混蛋,让他请你吃回来“樊夜将垂落到胸前的头发拨到后面,站了起来,叉着腰很得意地说着。
“哦原来你是来找人的”·“是啊,去找那个几个月不回家的混蛋啊,除了这件事,其实他人很好啦。
·啊这不是重点,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叫樊夜,来自天策府,你呢”·名字也不像个女人··“叶无声·”·“藏剑山庄的叶无声”·我们在荒漠入口休整了两天,准备了足够到龙门客栈的食物和水,在第三天的傍晚上路了。
我决定陪她一起去找那个白谦··樊夜很爽朗,和她交谈总觉得心情会随着她活泼的语气一起好了起来·我问起她在天策府的事,她滔滔不绝的说着,几乎句句不离白谦。
“他是个军官,既然是几个月未归,为什么天策府只有你一个人来找他”·“其实我是偷跑出来的·”我侧头看向旁边的樊夜,她的语气低落了下来,“他们都不让我来找他。”
“但是居然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明明说好今年夏天一起去扬州看花灯的还说会介绍他的好朋友认识的小时候还说过
·”樊夜的情绪起伏地厉害,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勒马靠近握住她的手·“···明明小时候答应我说过的要嫁给他的。”
手背上有什么东西滴落的触感,樊夜低着头,夕阳的光有些刺眼,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我觉得胸口闷闷的··我拉过两个人的缰绳··总感觉今天的落日落下的速度很慢。
大漠里的落日就在我们脚下路的前方··我们并肩行走在荒漠里的路上,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恋人···吗·那还真是个混蛋啊。
?· ·☆、第二章· ·?第二章·樊夜说让我讲讲自己的故事·我想了想,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只好谈起藏剑的一些日常,包括铸造武器什么的··“你还真是又呆又无趣”樊夜下了结论,“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喜欢的人“有啊。”
“是什么样的”·“恩…各种各样的·”·“各种各样的”·“恩。”
“那你有没有最喜欢的人”·“最喜欢的,怎么算是最喜欢的”·“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甚至死。”
“没有·”·“啊,那还真是可悲·”“是啊是啊,连死都做不到,真可悲·”·“你别总是用敷衍我的回答啊,话说你原本应该是要去长安吧,为什么又跟我一起去龙门”·“稍稍…有些在意。”
“什么”·“没什么·倒是你,你有没有想过白谦为什么不回天策府他也许只是想逃出这个地方。
你到哪找他他是自己不肯回去的,龙门的争战已经结束,那么即使找到了,你打算怎么样他不会和你回去的·”·“他是为镇龙门神策军和红衣教勾结动乱而来的,他还和我有约定,他答应教我的裂苍穹还没教…”·“他是个骗子。”
我阻止她接下去要说的话,“他的行为是骗了你·”·“我希望你能回天策,你上战场还需要几年·”·“…你到底为什么折回龙门”·我前行几步,望着远处仿佛还能嗅到硝烟气味的天尽,回头看身后皱眉的樊夜。
“算是…为了你·”·夕阳最后一缕光也被远处的沙海吞没,天彻底黑了下来··为了你,也为我自己··在荒漠赶路有诸多不便,樊夜倒真是天策府出来的人才,一晚的行路脸上也不见倦容,倒是我自己有些吃不消,总觉得有些浑噩,提不起精神。
好在终于在朔日正午赶到了龙门客栈,我也松了口气··沙漠里也不是多么太平的地方,除了天气,还有可能有埋伏着的沙匪之流,我和樊夜如果遇上大波的匪徒,在天时地利上皆不利于我们。
到了龙门客栈,这里正有一行商队在此休整,所以在这种荒凉的小店里有些难得地热闹,樊夜应该是对这类人事很感兴趣,但今天意外地话很少,只是闷头吃着饭,之后一声不吭回了客房。
也许是因为那些话吧,她再怎么讲,也只是个女孩子··我一定在做梦··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黄沙、夕阳、朱红的铠甲,看不清表情的脸,和飞驰的两匹马。
画面熟悉地让人想落泪··滴在手背上的泪突然有些烫,低头一看才发觉那不是泪,而是…血不止手背,整个手掌全被染红,身上不断被溅上了血,一层一层…·然后你笑了。
我清楚地做着虚幻的梦··我也笑了·?··?· ·☆、第三章· ·?第三章·我错了··我也许不该跟着她回来的·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能触发我的回忆,客栈院中间那棵枯树,西北角二楼第三间房,甚至是一盏茶杯。
这种环境里,开始是睡不着,再然后是很多很多的梦·真实的,虚假的,憧憬的,后悔的,交织在一起··啊,对了,还有客栈的塔楼顶··外面月光很明。
醒来后才发现夜不过刚半··我扶着额头坐起来,这个梦很长,长到我还以为一世的时间都过去了·恩,从某种角度,这也的确算是一个人的一世··我认识的那个人是个奇怪的人。
是个很正经又很不正经的人·他喜欢喝酒,喜欢狂饮,也会小酌;有时很严肃,但大部分时间很乖张··我认识他的时间并不长,三年而已·三年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真的不算长,但这三年我经历的事情却深刻于过往的十七个春秋。
会认识,实在是很偶然的遇见·说实在我在藏剑呆了十七年,第一次出门真的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扬州对我来说并没什么吸引力,想去见识下桃源的传言,万花,于是一路北上赶去长安。
就在长安郊外临近去万花的树林里,因为好奇去接近了浑身散着诡墨色的鹿,而染上了瘟疫病,在我意识到时,已经没有气力牵马缰,倒在了路边··我的位置在树林深处,衣服也是和枯叶相近的黄色,不容易被发现,浑身痛地发抖,意识却很清晰,半个时辰里我的脑袋里想了这十七年的每件能记起的事,后来开始有些后悔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小片阴影,然后脸被托起。
阳光透过金色的叶子刺在眼里,我眯起眼··那是张温润的如书生模样的脸,披散着头发,有几缕因为低头而垂落下来,带着凉凉的风,甚至扫到了我的脸··我想说救我,也想说别碰我,我染上了疫病,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视线一转,我已经被他背了起来,要救我吗可是…·“剑…”·我费力地咬出这个字,瘫软在他背上,感觉脑袋烫地快爆炸了。
“轻重双剑…西湖藏剑家的人啊·”·我是因为颠簸而从昏迷中醒来的,先前的那人正放我到一席蒲垫上,他身后,是个穿黑衣的女子,二十岁上下的模样,头发的发色竟是白色的,神情温柔,是个极美的人。
散发的那人让到一边,对女子说:“我先前诊了脉,应当是病鹿瘟疫,我想谷大夫应是擅于此道,便将此人冒昧带来了·”“医者仁心,救济病患是医者本分。”
“哈,这话真当说给那个活人不医的裴元大师兄听听呢·”·手腕凉凉的触感,是在搭脉,女子对那人点头道:“确实是疫病,所幸少侠的体质很好,且感染未深,但我这药材不够了,能帮我去采些来吗,这药也好找,就在这医摊四周,药毒相生相克,那处也有疫鹿,要小心。
另还需药引,在前面路西侧茶馆中祁道长处可取来…”·之后的事记不大清了,之后再醒来是第二天破晓,身上盖着件大衣样的衣物,人也不在医馆,应当是座庙堂类的房舍内,还能闻到淡淡的贡香燃烧的气味。
转过头,枕边是那个人带着淡淡温和的脸:你醒了··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扬州藏剑的叶家人吧,我叫白谦,北邙天策府,你的名字”·“叶…叶无声。”
?· ·☆、第四章· ·?第四章·我只觉得,天地一瞬,恸然无声··我开始爱上了喝酒的感觉,虽然我的酒量并不怎么样,烧刀子的味道并不美味,但就是不想停下,这酒给人和白谦一样的感觉。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温柔··如凛冽风沙一般的温柔··瞿唐的风吹起衣袂,那水清澈地让人觉得,只是看着,自己的心都好似被洗净了··白谦坐在小几对面吹着笛子,案上香炉冉冉青烟,朦胧了面容。
那个午后是三年来,睡地最舒服,最安心的一觉··我做着梦,笛声缭绕间,隐约想起稻香村的那条小河·同样是这样的一个午后,白谦靠着树睡地很熟,我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捉着鱼杆,瞥着他的脸。
我们已经认识七个月了,七个月,白谦带着我去了很多地方,先是万花,接着去了华山纯阳观,然后嵩山,洛水,枫华谷,稻香村··在稻香村住下已有十天,每天也只是闲闲地四处逛着。
我说,你看我们哪里像是闯荡江湖的侠士啊,倒像是七老八十养老的隐士··白谦转过头,道:你觉得闯荡江湖是什么样子的我道鲜衣怒马·他笑着指着自己的红衣,拍拍我的马,道:看,鲜衣和怒马,我们俩。
不知怎的,在他的笑声里,我红了整张脸··这种平淡的生活不是我最初所想的,但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阳光漏过光点扫在白谦身上,我看地有些移不开眼,一只蜜蜂突然冒出来,开始在白谦头上盘旋,我吓了一跳,凑过去扫开它,却看见近在咫尺的白谦的脸,阳光点在睫毛上,反射成金色,我伸出的手怎么也收不回来了,停在他脸庞一侧,轻轻地颤抖着靠近。
鬼使神差··“无声”·“啊…啊”·我吓地赶忙收回手,但已经被握紧手腕。
“钓到鱼了吗”白谦睁开眼,嘴角勾着笑··“啊哦…那个…我,刚才有…蜜…”·我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
有蜜蜂啊··白谦放在头上的手是温暖的,嘴唇,是凉凉地··小河的潺潺流水,风吹树叶,鱼篓里跳动的鱼,全都成了无声的画面··再听不到其它的声响。
?· ·☆、第五章· ·?《龙门》第五章·“太多的死亡,会让人失去了对生命的感动·”·白谦这样说着··我听不太懂,转头看他,他总是突然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那你呢”他闻声也转过头看我,和我对视·“你失去了吗”·我这么问他··“我不知道,也许吧。”
他转回头继续认真看着远方的什么··“你经历过很多的生死”·“恩,我是天策府的军人,当然经历过很多战争,也杀过很多人。”
我看着他不说话··“怎么害怕吗”他摸摸我的头发,笑得和树上的开地目眩的桃花一般··“不,只是忘了你是天策的人。”
白谦更像万花谷…不,更像纯阳派华山上的那群人,也不是,他像任何门派和组织的人,唯独不像天策的人··天策府我并没有去过,只是从传说的印象里,他可能有各种各样的人,唯独不太可能有白谦这样的人。
“任何杀戮都是罪恶的,不论是否是审判,立场不同,还是宿命·”·“你在难过”·“你总是很直白的说些一针见血的话。”
他转过身,扳过我的肩膀,“是啊…”·有些起风了,花瓣飘落的也多起来,白谦按着我的后脑,把我抱在怀里,在耳边轻轻说着后来的话:“我很难过。”
这是一种安慰人的动作,但我觉得白谦才是需要安慰,应该是我这么抱着他才对··他的话让我难过,但他应当更痛苦··虽然印象中白谦好像总是在微笑,但我觉得他并不快乐。
我没有问起他既然是将军为什么没有回天策,而是和我并辔江湖·他之后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原来花香有时候真的可以浓郁到醉人的,后来我睡着了,耳边还是白谦低沉的嗓音,从遥远的无量山递到白龙口的山坡上,耳边回荡,久久不绝。
白谦大我十岁,待我也好似兄弟,他说我是他最乖的弟弟,我也回我从没有这么文雅的哥哥··白谦大笑起来,我有些发愣,有什么不对么·“你的哥哥们是什么样的”·“多是大大咧咧的吧,也有懒懒散散的,虽然对我很好,但觉得像些小孩子。
啊,也有安静的,不过太安静了,不常出现,他们或安静活泼,不是在剑冢拭剑就是去名剑大会或哪里比武·”我想想在藏剑的日子,突然有些怀念·“但都没有像你这样…这样…”·“这样什么”·“和我一起游历山河,只陪着我一个人的人。”
“是你陪着我罢了·”·他转过身·“以后,就我们两个吧,一起…”·我脸有些热,别过头不去看白谦的眼··“恩。”
“你觉得,我是个很文雅的人”白谦单手支着脑袋,眼珠转着瞥过来··“恩…也算风雅吧·”我上下打量他一番,有些犹豫地下结论。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恩”·天旋地转,花瓣纷飞落在脸上,头发上,我的面前,我的视野,只有白谦一人。
“哈”我只来及发出一个惊呼的声音,就被白谦按到地上··耳边是他低沉的笑声··“吓到了”·“我的重剑在哪”我动动被按住的手腕。
“扔下瞿唐水了·”白谦还在笑··“你…”·“别动,无声·”·我停下挣扎,等着他的话。
“力气真大啊,不愧是藏剑的弟子·”·“你…”·“无声啊,你喜欢我吗·”·我能感到一瞬间的心跳停滞··“喜欢还是不喜欢”·?· ·☆、第六章· ·?第六章·我停下挣扎,白谦也松开手。
喜欢还是不喜欢·白谦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觉得现在的这个气氛不太对,话在嗓子眼囤着转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来,又咽了回去。
白谦的眼睛里,只有我的脸··我闭上眼不再看,伸手拉下白谦的前襟,去吻他的嘴角··白谦是个伪君子,假正经,道貌岸然的坏家伙,面相纯良温顺,实则一腹黑水…·但是,即使是这样的他。
我喜欢着这样的一个他··纵然他说他对人的生死淡漠,但他对我说就是个悖论·我的命就是他救下的,当时情况下的我他完全可以无视,不会有任何人来谴责他,但他救了我,并满足我的愿望,带着我一同游历江湖。
他说的这句话,我是不信的··起码这时是没法相信的··开始对他的感情是感激和好奇,后来就是完全习惯于身边有这样的存在了··还有依赖吧。
我只有白谦了··白谦太可靠了,我完全没办法抵抗他的接近、侵略、深入…·无论身心··我不知道白谦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到他心脏跳动地厉害,还有胸膛震动轻轻地笑着。
听不到风的声音··耳边是近似失聪的轰鸣声,鼻间汗液、香气模糊·我被白谦唤着:“睁开眼睛·”·“无声·”·“睁开眼睛。”
耳朵旁熏染着热气··“唔…”不要说话了我有些紧张,闭紧嘴巴,害怕发出声音,更别提睁开什么眼睛了。
再说了…·“眼…眼睛在哪”真丢脸,声音居然带着哭腔··“呵呵…”·梦吧··这是个梦。
?· ·☆、第七章· ·?第七章·樊夜真是个奇怪的人··她的神经粗到惊人,她正大口地灌下壶中的酒,抬袖擦干嘴角酒渍··我低着头套着马,瞥着她。
完全把昨天的话忘记了吗还有那烈酒,眉头都不皱吗·也许天策是个神奇的地方··我有些迫切地想让樊夜改变心意,然后我就去看看天策。
那个成就了白谦,也毁了我的天策··我和白谦是一个立场,那场战争明明是白谦赢了,但我却的确感到输的彻底··他抱着自己的家国大义,无悔无怨地笑着,一横□□,凛然地站在城门之上。
白谦看向我,微笑,却已经不带温度和柔软··我一直抬着头看他,发觉他的视线,有些茫然地和他对视··银枪,铠甲,红缨,辔铃,马蹄飞扬,这才是真正的白谦。
那个颠簸中朦胧感到的有着温暖后背的白谦,那个相伴并辔江湖的白谦,那个与我泛舟吹笛的白谦,那个会抱着我呢喃“我很难过”的白谦,那个在瞿唐半坡桃林下的微笑白谦…·就像个梦。
而我沉睡了三年··我想我终于才明白了,白谦不是我的··他属于天下,属于这个盛世的大唐··从来不曾属于谁··“叶无声”·“恩怎么了”·“眼睛吹进沙子了吗,红红的。”
“啊·”·“今天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的,你在想什么”·樊夜是个敏锐的人,或者是我浅显的掩饰太拙劣。
“做了个梦,醒来有些不舒服·”·樊夜转头看向我··我面无表情地望着越来越清晰的城门··“这就是他们当日驻扎的营地。”
樊夜打马快行几步,翻身下马,那动作利索,漂亮极了,“也许有什么线索·”·“好·”我接过缰绳,也缓了马速,下马,跟在她身后。
一时间有冲动,我很想和她说:“他们驻扎的营地在这旧城的东南方的破旧马匪城里,在这里找线索没有任何意义·”但我又希望她就此放弃,乖乖地回到天策,也许会当军官,可以安稳地度过余生。
“大唐现在已没有什么威胁了·”·白谦这么说过··[这也是你夺来的·]我当时在想··“不过也许这才是它最大的威胁。”
我回头看他时,他正仔细擦着他的银色□□,好像什么话都不曾说过··南屏山是个红彤彤的地方,树木土地,甚至渲染得水也发着红··“这地方灼心,火气旺,在这住久了,肝脾会不好的。”
这浩荡的长河里翻涌的都是浩气盟与恶人谷的纷争不休··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有想过加入这些联盟吗”·“啊…”·不等我回答白谦已抢先说道:“哪个都不要。”
“无论是浩气还是恶人,不管是所谓正义和逍遥,都是立场罢了·”·“江湖的阵营相争,都是没意义的·无声,记住·”·“我不去,你也别去。”
我回道··白谦从没有要求和左右过我的行为,这是唯一次··何况,白谦的话,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去遵守··所以我答应了··而白谦则望着远处隐隐露出的靛蓝浅浅笑着。
“恩·”·后来我才知道那里就是浩气盟··?· ·☆、第八章· ·?第八章·在苗疆的那段日子我记得最为清楚··也许是因为在那呆得最久,又或者是在这里发现到的白谦的不自然。
我想也许白谦和我游历江湖,并不是为了陪着我,时间越久,越感觉到他的不安··或者是因为他而使我变的不安··白谦常常会不知所踪,虽然之前也有过,但就是在这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并没有什么立场和理由要求白谦一直在我身边,他虽说和我一起,但也是有各自生活的,我也会一个人去些感兴趣的地方··但越来越不一样了,或许不是白谦的问题,而是我变了。
我们会和五毒的小姑娘一起去她们采草药的地方,听她们说着一些草药的奇怪药性··那个五毒弟子叫薄言,他和那个女孩常来找我们,或者说是来找白谦··她带着白谦离开,薄言则留下来和我聊几句。
好厌烦这种感觉啊··和薄言聊着,我有些心不在焉··藏剑的男儿,个个或温润如玉,或直爽豁然,哪个有我现在这个样子的每日藏着满怀心事,别别扭扭地度日。
叶无声啊,你越来越不像个男子汉了··薄言那个时候留着披肩的短发,乌黑的辫子盘着银色的铃铛,垂在耳边,轻轻一动,叮当作响··我看着他耳边晃动的银饰,想到白谦那匹马的额头也有着铃铛,笑了起来。
薄言莫名其妙地瞥我一眼,当作我又犯病了,手一扫,额头一麻,接着就浑身都动不了了··我只能瞪大眼睛,怒目瞪着他··他摆手从我额头扫过,揭下那片叶子。
“这么弱,还跟着白谦,当拖油瓶”·薄言也许不太懂中原的语言,但我也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却也没兴致告诉他拖油瓶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累得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晚上白谦回来时,我正躺在树上看星星,他看见我向我招手:·“无声在做什么”·“薄言赔的酒·”我挑起手边挂在轻剑上的酒。
“枕剑挑酒醉清风,叶少爷实乃风雅人啊·”·白谦坐到我一旁的树干上,用指尖敲敲我身下插在树干中的重剑,另只手去摸酒壶··“这是赔给我的。”
我收手,将酒壶抱在怀里··“叶少爷小人记得您不会喝酒…恩”白谦凑过来,嗅着我的头发,“喝酒了”·“当然,我不喝,抱着酒壶…等恩…等你回来喝啊这是给我的。”
糟糕,话有些不利索,忍不住和白谦发火··“无声·”他手摸个空,顺手放在我头上·“你怎么了”·“我很好。”
“为什么喝酒”·“你可以,我也可以”·“叶无声你在别扭什么”白谦扳过我的肩膀,笑容也不见了。
“你把我当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你要做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的”我拽住他的衣领,没法克制怒气和委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算什么拖累你的废物我不需要你把我藏起来并费心保护好,我们是好朋友,我也是个男人”·白谦没有说话。
我一瞬间感到很深的无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手僵硬着,攥着衣领的手不住颤抖··“无声,你没错·”·他放在肩上的力气小了些,滑到手肘,又转到手腕,握住酒壶,拉着我的手灌下一口。
这动作就像我亲手喂给他的,我一时有些难为情,刚才的强势都像被戳破的气囊里的气,瞬间漏得干净,别过头不知该看什么··“想学喝酒么”·“啊”白谦话题转的太快,我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教你·”他又一抬手灌一口酒··“呼…”我吓了一跳,只来及发出一声,余下就被白谦咽下去。
那酒烈地很,烫着嗓子被迫咽下,我激着一个哆嗦,被白谦抓着,才没掉下去··白谦的态度很反常,我也因为酒变得大胆··两只互相撕咬的困兽··痛苦地做着最温柔的缠绵。
那是我记忆中哭得最厉害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第九章· ·?第九章·再见到薄言时我几乎以为他认错人了··因为我已几乎认不出他。
他的头发变成了银白,瞳孔颜色也浅了,只有从来都是横着笛子站在那的姿势未改··当时我刚醒,耳边嗡嗡地余着笛声,脑中还停在最初的那个无声的场景里,我发觉白谦不见了,正在着急,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循声望过去,就看到了江岸上的薄言。
我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再管竹排,我负了剑,点着水面跳到他面前··“薄言你…去了哪”·“龙门。”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继而狂跳起来··“你怎么了”·薄言只是笑··“白谦走了·”薄言突然说道。
“我那是问句式的确认噢·”·“你…”·“我不知道,也没遇到,只是看你一个人躺在那睡觉,白谦也没守在旁边,我想…”·“你早就知道对吗”我打断他的话。
“你呢,你难道没预感到还是沉浸在自欺欺人中”·我转身就走··薄言没有阻止我,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而至今,我记得的最后一面却是我和白谦仍在五毒时,在通向广都郡的官道上,薄言慢悠悠地骑着马,挑着手里的笛子,背对我们招手的影子··“后来呢”·“后来后来我就开始找他。”
我拾起枝条一下下戳着火堆,激起一串火星,我的视线也跟随着它们,看着它飘到我们的头顶上空,然后渐渐湮灭,不留一丝痕迹··“人死,是不是就是如此”·“什么”樊夜头也没抬,以为我在犯病。
事实上我也没打算从她这要答案·她还这么年轻,战场也没上过,不过是个在军营中长大的普通女孩子··“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中断了,消失了。”
“…人的头发怎么变白的”·“也许是什么秘术或密药吧,或者有什么伤了心…”也许“呵…伤心真的能白头发”·“你也不清楚。”
“恩,我也不清楚·”·看着火堆对面模糊面容的樊夜,突然想起长安郊外医馆里的谷之岚··她也是年轻美丽的,只是一头雪白的头发添着落寞和憔悴,让人看着难过。
她的故事隐隐听白谦讲过,只觉得令人惋惜··和樊夜在城里三天了,她也已经有些沮丧,话也少了很多··她戳着火堆前的沙子,盯着火苗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她和当年刚从藏剑出来闯荡的我一个年记,我记得自己,当然也了解和理解她·但这种事情不是理解就能解决的,她必须回去,而且是安全地回去··而我,居然开始想留在这呆上一段日子了。
?· ·☆、第十章· ·?第十章·“无声,为了我活着吧·”·“如果其它理由不充分的话,那就算是为了我吧·”·我没有回答白谦,也没有告诉他,其实当我听到这句话时,就感觉自己已经被埋在坟墓里了。
白谦的这句话将我葬在了龙门··我之后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再见到白谦时,就是在龙门的客栈门口··这是个埋葬太多人的地方··他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年零三月,我找了你一年零三个月…”·当时那种极力克制引发的颤抖和酸疼的委屈,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觉得可笑幼稚··但是。
克制不了啊··就当我当时只是个年轻人吧··“你眼中,我只是个幼稚的孩子对吗…锦衣玉食供养的,不谙世事的少爷…或者就是废物我们…”·“叶少爷”白谦突然大声道。
“…”我的气势一瞬被这三个字打断··我在等他接下来的话·他像是在叹气,沉默了很久才接着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
会相伴…也不过是世事无常罢了·”·“哈…”我感觉像是被阴冷的蛇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来,只能用大口的呼吸来平复语气,“逢场作戏”·白谦自始至终一直背对着我,他的语气一直很平淡,我无法猜到他的表情。
我会恐惧地猜想他的表情,是不是就和长安郊外枯叶林里,我见到的第一眼微笑着的白谦一样呢·有些害怕··如果是,他长久以来,一直带着那样的面具在我身边吗万花华山枫华稻香瞿唐…·“不对…”我自顾自地回想,“我在五毒发现了你我这一路其实是在暗暗调查天一教,之所以在巴蜀停留那么久,也是因为天一教聚点之一在这里的原因。
你把一切告诉了我后,是两人一起调查·”·“之后唐门和广都郡,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其实我们一起的日子都模糊了,对白谦的执念,都是这四百七十多日中对过去的回想。
一个人又走了曾经的路,唐门五毒白龙口瞿唐南屏枫华谷…那是段安静的日子·没有声音的,只有景象在转动的轮回··我去找白谦,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我必须要有一个目标让自己忙起来,继续下去。
这样才能我才能继续待在安静的世界里··停下来的话,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脑袋,各种各样热闹的心情··它不适合这个叶无声,不适合这个已经遇见过白谦的叶无声。
我突然想起在南屏白谦的话,又联想了从薄言那得知,其实白谦他自己在很早时就已经是浩气盟的人了··真好笑··明明说什么,任何一边都不要碰··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凭什么他能做任何事,而我却永远为他掌控和转动呢·“为白谦而活下去。”
有了这个所谓的承诺后,我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北上打马,再睁开眼睛时,是冰雪覆盖的昆仑尽头·但是那里没有雪,不仅没有,反而充斥着火烧一般的色调,枯藤昏鸦,浮动在空气中的,是灰黑色的阴郁。
这是乐土啊··恶人谷··一入此谷,永不受苦··作为恶人谷的弟子,为着浩气盟的白谦活着··这样的说法听起来是不是很动人·我跪在王遗风的面前仰头喝下血酒时,这样想着。
?·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相同的地方,时间已经不同,却让人分不清真实虚幻··到巴陵时是和白谦同行的第二年春天··那里有几里的桃花,开至荼靡,极奇绮丽。
我自己并不太喜欢这种柔软的东西,不过和白谦呆久了,也有些赏“风雅”的兴味,所以没有拒绝白谦去巴陵桃丘的相邀··巴陵地区的集市有另外一种的热闹非凡,去桃丘就要路过这样的一个集市。
我和白谦并肩在街道上,路两侧是各种摊位,摆放着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我当时年岁小,对热闹东西是充满热情,左顾右盼,对这些小东西兴趣十足··“无声,你有十九岁了吧。”
白谦走在前头,也没有回头,就这么突然说着··“你也有二十九了·”我还没细想,话已自然地出了口··“怎么口气这么冲,近来脾气见长。”
“我本就不是什么温良的兔子·”其实我自己也能意识到,我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想和白谦做不同的事情,表示自己的独立于和他的不同,这和刚认识白谦时,崇拜他到他的言行,什么都想模仿他是另个极端,那时每次想起曾有这种丢脸黑历史,总想撞死在我的重剑上得了,但我控制不住这样任性的自己,很是矛盾。
“无声为何没有成家”·我的心咯噔一下:“藏剑属江湖门派,江湖子弟不看重这个,倒是你们天策应该是注重家业,你没有妻室,也早有红颜知己什么的吧。”
“无声·”走在前面的白谦突然停下步子,回头看我·,“我是因为…你还记得稻香村么”·“自然记得。”
“那日午后钓到多少鱼可还记得”·“…”·“无声,别走那么快,等等”·那天连人带着鱼篓一同滚下水去,不仅衣服湿了,鱼都跑个了干净,居然还问钓到多少鱼·这都是谁害的。
白谦总是能操纵着别人的喜怒,而自己总是局外之人淡然无关的样子,丝毫不受影响,就像在下棋,或是看着一场戏·而我,往往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让心里汹涌起来。
这种不平等和受轻视的感觉,太不舒服了··“刚认识你时是多乖的孩子,怎么现在长成这么别扭呢·”白谦的声音从耳后响起,他顺着桃花树干靠坐在我身后。
我擦着重剑,没有抬头,也不理他··“这些年从未回藏剑,想家么”·“你呢”·“我习惯了。
况且,我已经这么大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恩,你长大了·”·我以为他会笑话我,但他就这么自然地接下来了,我没有准备,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
“无声,转过身去·”·“恩”我转过头,白谦从树后挪坐到我身后··头顶一阵温暖,是白谦的手掌,然后绑着头发的绳子一松,头发散了一肩。
“你做什么…”·“呆着别动·”白谦把我的头按回去,“送你的礼物·”·“…”·白谦不知从哪取的梳子,在我脑后一下下顺着。
我想着白谦该是什么的表情,似笑非笑还是…一脸认真呢··我有些不自在,白谦的手指偶滑过耳朵,梳子的力度也很轻,像小猫一下下痒痒地轻挠在心上。
风吹着一树落英,还有白谦的发丝,一齐扫在脸上,这种温柔的气氛我有些应付不来,有些想躲开,却被白谦按肩扳了回来··“好了·”我转头,白谦正端详着他的作品,“好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我本想回句:你这变相夸着自己手艺好,却在和笑着的白谦时尴尬了,只能窘迫地用手去摸发冠··其实明年我才到弱冠,不过毕竟是不太注重这些的江湖人,从来没注意,直到今天白谦给我束发,我才想起。
·“这是…”·“刚刚在脂水摊子买的·”白谦伸着懒腰··“混蛋你把我当女人”我一手推倒白谦,一手去拔簪子。
“无声”·“啊”·白谦手很快,抓住我手腕拽着我一起摔在地上··“白谦你”·“白某都肯为叶少爷当肉垫了,叶少爷倒是有意见了,叶少爷你的分量不轻啊。”
“…”·“我没当你是女人·”白谦突然正经起来,把我的簪子插回去,“这根是我做的,只是普通的玉簪,还望你不要嫌弃呢。
我在脂水摊买的是梳子和这个·”·白谦从怀中取了一个小盒子,摊开手··“我想无声你涂上一定很漂亮·”·“你、你个混蛋…”我本来想吼回去,但看见白谦的眼睛,嘴边的话就弱了气。
“男人总是有些劣根…无声我从未将你当作女子,只是会肖想一些…不一样的你·”·我侧着头,感觉脸上辣辣地··我俩相扶着坐起来,白谦打开盒子,我看着四周的花树,在风里摇动枝条,就像要把我们吞没一样。
白谦指间抹过嘴唇,我感觉抹上的地方像烧起来了一般,烫得厉害,却不想弱了气势,撑着瞪大眼看着白谦··“漂亮极了·”白谦的手顺势抚在我左脸,掂起看着,就像逗着条刚绑上丝带铃铛的宠物猫。
“…白…”我想打断他的动作,白谦却拽着我躺到地上:“看这天·”·我转头看天·层层叠叠的花枝交叠错落,拼成了粉红的天,风逐着花瓣打着转扬上高空,又被风打散,落下来,散了一身。
“好美…”我转头看白谦··他也正看我:“恩,很美·”·“明日,启程去瞿·唐吧·”·“好。”
?·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我正望着手里的剑发呆,突然听见樊夜从身后走近,我回头,她右手背在身后,负着枪,枪尖反着火的光华灼人的眼。
“来讲讲你的事吧,我想听听别人的故事·”她挺直着腰坐到火堆对面,抚着长枪··她这样子像极了白谦··她是白谦照看大的,是他留下的唯一事物,我没办法不去关注她,也无法拒绝她。
当然我也很想向她倾诉和分享一些事情,长时间以来,只在自己心里翻转几百遍的情景就要将我分裂了··而且时间也够久了··“…好·”·“我们在长安认识的,他救了我一命,当时我还小,和你差不多大,我谁也不认识,所以那之后就跟着他一起游历。”
樊夜长长的马尾搭在肩上,垂在一侧,听得很认真,我讲着这一路,她偶尔还会轻笑几下,只是在我提到在龙门找到白谦时动作一顿,我也停下让她消化一下··“然后”·“我强留在龙门,其实我也不知道留下和坚持的意义,但我只觉得我得这么做。”
“你想呆着,就呆着吧·”·白谦有些无奈,却也仍带着温和的表情,我却越看越难受·我宁愿他用生气发火的叱责来表示自己的情绪,但他温和地让人害怕,白谦长期以来,他的表情都是真的吗他的方方面面,都裹在他温和顺从的面具下,每每想起,不寒而栗。
我觉得我的心性已经开始畸形,我开始恶劣地去理解曲解一些事情,带着故意的恶意任性,不知是做给谁看··即使自暴自弃地去做一些事,其实也只能影响自己吧·“在龙门的时候有时候会想,人为什么会是两个人为伴呢明明一个人,才是一个世界的。”
“也许是习惯吧·”没等樊夜回答,我自顾自回答着··那段日子我开始想念断桥,想念剑冢,甚至还有七秀坊的女孩子们,那里有熟悉到有些厌倦的景和人,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憧憬外面的世界,新奇刺激的感觉,也许就是太年轻了才会贪恋这种即使不安定却也充满诱惑的生活。
但到底要“回去”的,永远只有藏剑·西湖,雪柳,剑阁,这才是本我的所在··人的本性是逃避痛苦,之前很快乐,所以才不会想起心里的家,当形单影只时,总会潜意识想找依靠的事物。
“他说这个时,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很生气,也挺难过,只是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这样的表情,是很失望吧·”·“在龙门不足半月,接着战事就起了。
第一场第二场都大获全胜,因为天一教和红一教被各大门派和势力牵制,没有来参一脚,给天策军清扫叛军提供了后援之力·我当时才反应过来,知道了他带我游历江湖各大门派势力其实也不过是为了他自己所受的的任务,为了他的天策。”
看着白谦凯旋,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只想扯着他的衣领,吼着:你的心是怎么长的你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他能这样笑着,我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笑话么·我花了很久时间才平静下来,是自己一个人。
以往还初涉江湖时,我总是情绪容易波动,爱憎分明,总想着遇上什么不平都拔剑相助,白谦总是陪在身边的,他让我平静,并疏导我平静··“白谦是怎么…”樊夜深深呼了一口气,“…不见了的”·我知道樊夜一定早怀疑我的身份,她能猜到一些才会找我来的。
“他…没有不见·”我轻笑,“他死了·”·下一刻樊夜的枪就抵在我喉咙前··在瞿唐逗留了三日,白谦说要带我去苗疆蜀地一带走走。
之前也是,从万花出来后,白谦说:“我们去华山纯阳·”白谦说:“我们去嵩山少林·”“我们去稻香村”“我们去洛水”“枫华谷”“我们去南屏山。”
“我们…”·“我们…”·“…你走吧·”·最初为着后面的地点而期待,之后只为了“我们”两个字欣喜。
哪怕所有的行程都是白谦左右·其实我去哪里都无所谓,我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要去的地方,哪里对我而言,都是想去的·只是我没法不对白谦的不坦诚而愤怒。
一直以来我对白谦都充满感激,但一个人后,每每想起他对我说下一个地方,我猜想着他本来的目的,觉得自己蠢地可怜··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我不过是个附带品么对于一个附带品你也要那么好么你是圣人么·我泄愤地在荒漠挥剑,带起的风沙迷了眼,打在脸上一阵刺痛,止不住的泪滴在剑刃上,滑进沙里消失不见。
?·?·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什么都没剩下··在龙门的白谦和在长安的白谦好像没有什么不同,永远一副温和谦逊的表情,他虽然不是最大的将领,却也很有威望,果真是生来就是讨人喜欢的一个人。
我一个人蹲在树底下,不时瞟着对面围坐在白谦身旁谈笑的一堆人,有些烦躁··我收回眼神,抿抿嘴唇,有些想喝酒··失策啊,一路跟着他们到西南口,早些时候在客栈时该在老板娘那打些酒随身带着的。
愤愤地抬头,却看见白谦身旁的一个人起身向我走来·我有些紧张和猜疑的暗喜,瞥了白谦一眼,顿时有些失落: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喝酒吗”收回眼神时那人已走到面前,我接下他抛来的酒,让开身边的位置,但是他并没有坐下,而是单膝跪地半蹲在我面前。
这是个非常俊俏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冷漠,不容易接近,比白谦要大一些,从装束上看军衔也稍高··“在下北堂青臣·”·“叶无声·”·“你是藏剑山庄的人”·“恩。”
“你认识…叶长风么”·原来是来打听人的··“恩,他是我师叔·”·他的表情有些犹豫:“他近来怎么样”·“近期我也不太清楚,我已有三年没回藏剑了,不过就在此之前长风也不常出现的。
长风铸剑铸的很好,早些年常去找他请教,他也疼爱小辈,因而也算有些交情,但就是我,也并不常能见到他,他长居剑冢,也没有徒弟,是个孤僻的怪人·”·男人抿着薄薄的嘴唇,神情有些隐忍。
我有些好奇:“你和长风是旧识么”·“恩…恩,我找他铸过兵器,算相识一场·”·我有些惊奇:“你们的关系当是极好,长风从不轻易为外人铸剑。”
“呵…”他突然笑了一下,伸出手摸摸我的发顶,却突然有些僵硬地收了回去··“既是长风看重的人,在外我该是照顾着些的,来这边一起坐吧,稍后我为你安排下住处。”
我有些受宠若惊,并开始好奇他和长风的关系·事实上今天我和白谦争执时头脑一热打算和他扛到底,但晚上去哪里却没有考虑过,北堂青臣一下就解决了我的当前之急。
“我和龙门客栈的人相熟,今晚先暂在营中休息,明日我再带你去安排·”·原来只是暂时的…·北堂青臣的话的确在情理之中,他们到底是军人,是大唐正式编入的军队,我想呆在其中是行不通的。
“我想留在这·”·他皱起眉头:“无声,听话·”·“让我参军吧·”·“这里是战场·”·“我不是藏剑山庄的弟子,我只是叶无声。”
“你为何而来我的军队不要心念杂乱的人·”·“我只是不想成为我师叔”·他张张口,终也没能说出话。
“和我来吧·”他站起身,我也马上跟着站起来,就怕他突然反悔··“这是我的私心,我不是个合格的将军,但你要记住,你进了军队,就要为大唐而活。”
“…是·”·我承的不坚定,因为我从白谦的身上看到了北堂青臣说的这一点,因此我是恨着这个“大唐”的,就是这句话锁着白谦,并剥夺着他的他自由,也是我俩的殊途。
但是如果我和他的目的是一样的了,那么我和他是不是就能同归了呢·?·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白谦抬起头来,看见北堂青臣身后的我,眼底略过一丝惊讶。
“呦北堂,你这是…你这去送酒倒买回个活人啊·”背对我们端着酒碗的人散发披肩,转头调侃··“新兄弟·”北堂青臣引我上前。
“叶无声,幸会·”我抱拳,眼睛看着白谦,带着挑衅,感觉得意极了··周围的几人笑开了:“白谦,你和这娃娃有仇啊,看这眼神和要吃人似的。”
白谦抹了嘴角的酒渍,轻笑了一下:“我和无声是旧识,他是我的挚友,关系好到可坦衣相待,怎么会有仇,对不对无声”他细细嚼“坦衣相待”四字后,末了舌尖舔过了上唇,没有抬头,只是眼睛看向我。
我立刻什么得意都散了,气势被榨得一干二净,红着脸看向别处··“果然还是孩子呢·”·“小家伙年岁几何”·“我和白谦是同僚,小叶来我营怎么样”·“去去去老李,人家既然是旧识,自然是老白照顾的。”
“我…我不需要照顾”大家都停下看向我,“我只是个普通兵卒,为打仗而来·”说完我看向一旁的北堂青臣。
这不是我的初衷,但却是我的目的··仗打完后,我们就能“回去”了··“小家伙说的好,记住这话哦·”先前被叫作老李的那人站起来,拍拍我的肩,“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无声·”我的心脏狂跳一下,转头看他·“跟我来,我带你走走·”·白谦站起身,我和北堂几人告别后跟上他的步子。
“这是我的房间,以后有什么事都能来找我…”·我冲上前将他按到墙上,堵住他的嘴··他身上有很重的酒味,应该是喝了很多的酒,但我却感觉醉的人是我。
醉的,迷恋的,不清醒的,沉浸其中的,从来都只有我··我一开始抓紧他的手腕按在一侧的墙上,但没想到他根本没有反抗,所以力气慢慢小下来,改为抓紧他的前襟。
对他的行为我没有感到一丝欣喜,只觉得难过··还有气愤··我把头抵在白谦胸前,夹在因为生气而颤抖的手臂间,泄愤地撕咬他的衣领。
发泄后身体有些脱力,白谦却在这时回抱住我,我想抬头看他,他却把手放在我脑后,按在他胸前··“傻瓜·”·“不是说你不该来的居然还参了军。”
“这里不是武林,是血染的战场·”·“为什么不辞而别”我反问··“打完仗…我会去找你。”
“如果还活着的话”·“…”·“你宁愿我什么都不知道,像傻子一样过完一生对吧·”·“如果我…战死,无法去找你,你这一阵子找不到我,虽会不快乐,但总会有一日会淡忘的,或许下次是你救了别人,你会再爱上其它的人,老了回想虽有遗憾,但这一辈子却也算是安逸的。
但你若是知道了,一定会跟来,你脾气倔强,若是我死了,你定会一辈子难以释怀·”·“这不是我的江湖你许的一世安乐,不是我的江湖”·白谦说的没错,他了解我,也许我会按他安排的一般活完这一生,但是我更恨一无所知自己的一无所有。
“这些”白谦手下力气重了几分,“这些都没什么,纵你难释怀也无谓,我只担心看着对方死去的,是我·”·“…”·“很自私对不对”·“对,”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太自私了。”
我们都是自私的·他想让自己安心,所以不辞而别,我不想更难过,所以偏执地去找他··都在拼命地用伤害对方治疗自己··?·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樊夜的枪很快,我挽了轻剑,将她的枪推了出去。
“叶无声你喜欢他你知道我的感受的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她长枪一收,接着扫过来,再一个扭身突刺,我挑剑转身,后仰躲过。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向后退着,有些无奈··这是个轮回,当年的我这样对着无奈的白谦,今天无奈的我面对这样的樊夜··她一个长突,滑着我左脸刺过,我趁机紧紧按住枪杆一个后拽,樊夜抽不出来,被拉过来两步后稳住了下盘,双方僵持起来。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听完就回去吧·”·“你尽管不答应,但我想提醒你,没有我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些事·”·脸侧有凉凉的刺痛感,应该是划破了吧。
她瞪大了眼,我淡淡地看着他,良久,她终于有些脱力地松了力道··在龙门,真正面对到杀人,第一次很惶恐,但战争结束后看见一脸血痕的白谦望着我时,心里就平静了,然后就只觉得心疼。
他是个温柔的人,他一定不是想去主动毫无意义地去杀人,但他在不断地被迫去做这些事··我总说我已经长大了,但遇见这样的事总想去依靠白谦·这样不行,我要证明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抹去额头的冷汗,冲白谦笑笑,迅速低下头,跟着队伍向回走·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因为我的手还在不断发抖,浑身发冷·这些不能被他发现··第二次大胜而归,营里并没有大庆祝,只是北堂叫我一起去喝酒,还是那天的地方,还是那些人,只是现在都已经熟悉了。
他们在聊着天,我也觉得这段紧绷的心情随着夜风一吹,轻松了不少,转头看向白谦,他低着头微笑着,火光打在脸上的阴影漂亮极了,像一口刚开封的宝剑,散发着沉寂的光芒。
“这两次多亏你老白,我们才能小伤亡的赢了他们啊·”·为什么是多亏了白谦他不过是个小将领啊,若说是带领和指挥的话,应当是北辰啊。
我疑惑地看他,余光看见白谦小指突然抖动了一下,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只是个简单的动作,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何平看见我的疑惑,接着说下去:“你和白谦一起游历的事我们都知道一些,想不到吧,白谦就是那段日子替天策部署,去寻访各门派寻求勾结叛军的势力牵制的人啊,是不是大功,你都没发现吧...”·“老何”李青云突然大喝阻止了他说下去。
“...”我低着头,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该想什么··“小叶·”我听见有人叫我,抬头,是李青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站起来,却下意识的回头看向白谦,他依旧低着头,火光的阴影投不到他的脸上,却能勾勒出他在笑的唇角··我回过头,茫然的看着李青云··一路我几乎是被拖拽着走过去的,李青云一直没有说话——也许他说了,我根本没听到。
刚刚的混乱后,被渐起的夜风猛烈的刮过耳朵,脑袋反而清醒了些, 半柱香的时间,李青云放开我的手:“看·”·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我抬头,什么都没有。
我回头看向李青云:“什么都没有·”·李青云摊手: “的确什么也没有,不过这没有人,地方也够宽阔,随你折腾·”·我转过头不理他。
身后忽然感觉掌风袭来,我侧身一躲,去摸轻剑,却感觉一个空,一个翻身后摸到重剑,抬头看见我的剑被李青云握在手上··“和我比剑” ·“我只是想让你拔剑而已。”
“...”·我很久没有那么畅快地去舞重剑了,因为战场地场有限,长时间以来几乎都是用轻剑·比起轻剑,重剑挥舞起来更能用尽自己的气力,发泄出自己的情绪。
重剑带起的风沙蜇人的眼,我大滴的眼泪砸着重剑,重剑又将眼泪甩出去,消失在黄沙中·我不知道李青云看见了没有,停下来时背对着他望着重剑发呆··也等着眼泪干掉。
良久,我回头向李青云走去,他坐在沙丘上,仰头看天,好像自己不存在,根本就是属于这个沙漠的一粒沙一般··“回去吧,几天后决战就要开始了·” ·李青云拍拍我的肩,自顾自转身向回走。
?·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天一教近来有什么新动作么”·“都在掌控中…这次来五毒,能有他们的援助…多亏你了…”·“没什么。”
“什么时候回去早该到时候了吧,要不是你临时说也来巴蜀门派碰运气,早该复命了啊…”·“自有分寸…”·…·五毒多雨,气候潮润。
人已经走很久了,但我的脚还是迈不出一步··我背靠着生满潮藓的藤树,感觉好像有藤蔓从脚趾盘上脖颈,遍生阴冷,每一寸皮肤开始腐烂,爬满菌藓··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背叛”和“欺骗”。
和小时候被师兄师姐“骗”,捉迷藏时被先抓到的人“出卖”不同,那一时恼羞成怒后,过去了也就淡忘了·对于后者,我从来没有当他对自己很重要,所以我毫不在乎。
但是白谦呵…·“怎么又一天不见踪迹的”·“去调戏五毒的妹儿了·”·“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自然是本将的能耐了。”
“今天我去五毒的仙踪林,那里倒是很漂亮·”·“改日一起去”·“再去就没意思了,明天想和薄言去祭坛看看,你自己玩吧,爷才不伺候你。”
我绕开他掀开帘幕要回屋··“还早,去喝酒吧·”白谦伸手挡住门··我心里一跳,想起前几日太荒唐的醉酒··“去哪”·“就去河边吧,那挺开阔,没有那么多巨树,还能看到大片的星星。”
“你真的是个将军么”·“如假包换…”·昨晚还这样谈笑来着··刚才还那样谈笑来着··我们回去时,火堆旁只剩下白谦,他少有的面无表情,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定定地盯着李青云。
李青云耸肩,握我的手紧了一下,算向我示意,摆手和白谦打过招呼,走开了··“对不起·”李青云走后,白谦开口了··“我虽是个小人物,但到底在敏感的时期,天策的人在江湖频繁走动,一定会引人注意,我…利用你掩人耳目,对不起。”
白谦严肃的样子有些搞笑,但我笑不出来,应该是因为我认为此时的心情应该是气愤的·但听着白谦的话,我很奇怪我的气愤都不见了,除了它,其他情绪也都不见了。
我在费力地想我该做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不,没必要道歉,你的大唐自然是要置于第一位的,叶无声不敢相比·”·白谦不说话··“我…回去了。”
“…”·“我抱歉,但不后悔·”·“什么…”我停下脚步··“不是指骗你。
救了你,与你这一路,将你拖下水,让你放不下…我都不后悔·”·“你个混蛋”我抽出背上的剑狠狠冲白谦扔出去,擦着他的颊冲进夜色消失不见。
我像用尽力气一样弯腰大口喘着气,白谦却突然笑了,走过来伸手按在我脸上,用大拇指刮过眼角:“男子汉·”·“这就是你的长大了”·“你是把我当儿子养”我抬起头来,抬手挥开他的手,清脆的一声“啪”,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这么做了,回过神,有些懊恼。
白谦顺手用手背抹去脸上溢出的血珠,笑着··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每次我吃瘪,或者失态,他都恶劣地笑得一脸很爽,让人更加火大,想下手却也下不了手··就想现在这样,无论发展成怎样的局势,他总能把握住,并掌控扭转态势,让它在自己的操纵下运转。
每次,每一次,都是如此·“无声,我喜欢你·”·“能让你喜欢我真的让我欢喜至极·”·“我…”我想反驳,但看见白谦眼中映着的自己,像在提示我现在为什么在这里一样,硬话卡着又说不出了,只能恨恨的“哼”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无声·”白谦伸手把我脸扳正··“活下去吧·”我张张口,看见忽然一脸严肃认真的白谦,将话咽回去··“如果别的理由不能让你安心,就当是为了我吧。”
“为了我活着吧·”·“为了我,喜欢我,爱着我,活下去·”·不给我说话的余地,白谦凑过头吻住我··我至今记得那个亲吻的味道有多糟糕。
?·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我已经不适合再留在天策了,但我还有未尽的责任,等一切结束了,天策…世上都不会再有白谦了·”·“你…”·“接下来,至多还有一战,一定会有个结果,你要活着,之后也要活着,为了我活着。”
“你呢·”·“我也会活着,我负着天策太多,我不配死·”·“那,能和我一起活着吗”·“呵…”白谦放开手,“能。”
这是第一次真正和白谦并肩作战·他的枪很疾很稳,套路扎实朴素,没有漂亮的动作,却最适合战场杀人··天策军长驱直入,这场终仗居然胜得毫无悬念。
李青云和北堂,或者加上白谦,他们也许早就知道今天的场面,他们一手策划布局··不论是两年前我和白谦的快意江湖,或者是白谦利用的掩人耳目··我也是局中的一粒棋子。
我一分神,面前的叛军却倒在地上··“叶小子战场上可不是让你发呆的·”·我回头,李青云按着弩呲牙咧嘴地笑··他身后是白谦,嘴角若似扯着笑,横枪扫过一排敌军。
耳畔风声,我侧身躲过刀锋,转出轻剑,直指要害··做完这一切,我再回头时,只剩下杀阵风声中嘶吼的战幡··我渐渐有些吃力,汗混着血划着眼角淌下来,又甩到剑刃上,刺入对面人胸膛。
·周围包围圈在缩小,如果这是用峰插或者风来的话…我咬牙··不行,要更凑近祭坛才成··挑起重剑一个听雷,蓄力冲上前挥出夕照,逼开一个小包围圈,耳后寒风,我心一个嗝噔,糟糕,躲不开了我正心惊如何躲避,手臂却被谁拽了一下躲开了后颈的刀,身后人护着我的右手,一个回转刺传左手边敌军的心脏。
我回头,偷袭的那人栽倒在地上,血涓涓地从身下铠衣中漾出来··是白谦的“突”,好一手敏捷漂亮的枪法·“以后要小心些,不要这么拼命引这么多敌人包围。”
“你不常这么做吗”·“我们不一样的无声·喝”白谦突然一改方才防守的姿势,□□扫过前排敌军,一个转身向身后祭坛奔去。
到时机了有些早啊计划中是还有半柱香时引敌军过去,而且引入的那人是会风来吴山这种用群体招式的我啊·白谦他要做什么那里埋满了炸药,如果没有藏剑本家弟子习得的三段轻功,千均一发之际根本逃不出的·“叶无声,军令。”
五个字将我死死钉在原处,只能大力挥剑将人驱赶到他那里·看着那处敌军越聚越多,淹没了白谦的身形,只能看清他头顶随动作抖动的红翎··余光看见李青云填了新弹,转头看时他弩中带火,已射向敌军军旗,旗杆撒了火药,立刻噼哩啪啦烧起来,延着事先预算的路线,直烧至底下的祭坛。
不对计划中底下的是我·“白谦”我冲上轻功在祭坛楼梯处却被北堂衡突过来拦下··耳边是混乱的嘶喊声,火药开始在面前爆炸,北堂拉着我向后退。
我感觉面上湿润,视线变红,手背抹过才发现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鲜血··面前已燃起了火焰的围墙,里面的叛军慌忙向外冲,被油燃了一身火苗,在地上挣扎几下便再也不动了,包围圈外面的杂兵被清扫干净,里面的场面混乱,竟没人再攻击白谦,而是处于极度恐惧的疯癫状态。
但白谦他为什么不动还杀什么同为瓮中之鳖,祭坛要爆炸了,快冲出来啊沾上火油我便将你压在身下,用身体扑灭它啊·“好好活着,余生安乐。”
我正挣扎着向前冲,明明是嘈杂混乱的场面,耳边却清晰听到白谦的声音··“白谦”·白谦嘴唇动动··什么我大力地摇头表示第二句听不到。
我很诧异白谦的轮廓为什么在火中这么清晰··白谦只是笑··有点欣慰,有点无奈··等等我还未叫出声,眼前的祭坛大殿发出巨大的轰鸣,脚只来得急向前迈出一步,就被人拉住。
而后在数次的梦里,我终于想出那口型的样子,他分明说的是:·“便当作我死了吧·”·龙门的战乱随着叛军总坛的毁灭而落下帷幕,天策军也收整回乡。
我在龙门徘徊了九日,终于还是北上去了恶人谷··这场持续了四月的战争终于随着风沙湮于荒漠,包裹着将士们尸骨的沙土,一起永沉地底··我闭上眼感觉风沙拍打在脸庞,有些痛苦的快意。
他的意思分明是不希望再有交集了,我明白,可我不甘心··这三年,这太过充实的三年··我亲手画下了句点··白谦没死,不然绝对说不出那句话来。
他必须是这样想的,这样做的,不然我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白谦死了·”我必须这样说给别人听的同时,反复告诫自己不要信··那么白谦去了哪呢·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难道再找下一个的一年零三月么·“叶无声你真的有诚意送行吗还是没睡醒”·“怎么”我扯扯嘴角,暗骂自己最近总爱走神。
“真是的…你不找他了”·“我不是说过他死了,埋在沙石底下,连全尸都没有·”·“我很好奇,你自己都不信的事,你是有什么样自信相信能骗过我。”
樊夜别上枪,翻身上马,“虽然不甘心,但我答应你了,我会回去,但我还会继续找他,他的诺言一定要兑现”·樊夜勒马,她脚下的白马长嘶一声,转头远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呵…孩子一般·”·晨雾笼罩着荒漠,染出一片苍色··我突然想起了李青云,或者该叫他唐碧··战事结束他邀我去唐门时,才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他原是蜀中唐家堡弟子,少时离家易名来中原,机缘之下参了天策的军,但毕竟唐家堡家族观念很深,他在外多年,这仗结束,终于还是要回去,再不闻中原的事了。
“阿叶不如和我走吧,去个新的地方,省得你天天胡思乱想,做些冲动事·”·我有些无奈,我再乱想能做什么事最大不过是沉浸以前的事里,若说害死白谦的人,他们也都被埋在黄沙之下了,也许这样更可怜吧,我倒是想寻仇,可没人让我寻啊。
我这么扯着嘴角一笑,对李青云说,他也意思式地一起笑了笑,拍拍我肩膀,就和从前每次一样:“我在唐门等你·还有以后不要叫青云了,以后世上都不会有李青云了。”
我有些恍惚,白谦也说过:这世上再也没有白谦了··我猛得打了个寒战··望向南北处巴蜀的方向··晨雾浓密地郁结着,有几丝阳光突破阻挡刺了进来。
李青云当时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白谦的时间停止了,我的时间也随之永远停下了··认识了白谦三年,这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三年,我很庆幸,但只遗憾一点,有着一年零三个月的空白,永远无法填补。
那场仗结束后我坐在龙门客栈的屋顶上喝酒··第一天,我有些不清醒,第三天开始迷茫,第五天变得惶恐,第七天感受到难抑制的痛苦,第九天带着愤怒做了一个决定。
我拒绝了李青云去唐门的邀请,胸中满溢的全是恶毒的怨愤和报复的念头,他让我做什么,我就一定要遵守吗自以为是潇洒地如无私圣人一般地离开,只会带给他人悔恨和遗憾,只让别人感到痛苦苦恼太过分了…·说什么哪一方都不要加入的阵营,我不想知到是否是因为难以控制的恶人谷和一切按严明规矩办事的浩气盟让他在权衡之下以自己为媒,选择了一方对天策相对稳定可靠的支持,只看到你白谦,是有江湖势力组织:浩气盟的人。
·在王遗风和莫雨面前割开手指,饮下血酒时,动作非常迅速和坚定·如今回想时,也会非常诧异那种充满了恨意的决然缘起的不知何处··有些事情在做的时候快意非常,但往往容易很快平静。
恶人谷里很荒凉,到处一片萧索,我没有去过浩气盟,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的,既然是相对立,应当是恰好相反的景致吧··我躺在恶人谷城门的屋顶上,胡思乱想。
来恶人谷的人,多是有故事的,没人会在意一个新来的小人物·它的包容性大,谁想加入都是可以的,但人□□故往往很冷淡,虽重意气,在平时却和道家人一般的风格:老死不相往来。
选在城门待着,其实是因为城门相对是恶人谷人最多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人偶尔往来而过,我可以看着他们的装扮,猜着他们的心情,有着什么样的过往…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做什么。
我已经快要二十一岁了,在外的这些年,我看过了许多在藏剑从未经历过的风景·我曾有想回去的念头,但如今却只觉得浑身充斥深深地疲倦感·在白谦充满着世界的三年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和计划,导致现在我再也不想有什么目的地了。
在恶人谷逗留了三十余天,我牵了马离开谷·在昆仑冰雪上飞驰,昆仑下着雪,我马御得飞快,雪狠狠地摔在脸上,有些疼痛,有些畅快·就这么一直向前,天地好像都没有尽头。
之后我就去了明教,骑着骆驼,去过了三生石,月牙泉,登上了光明顶·我的心里还是茫然的,望着脚下千仞川壑,我不知道未来该如何,该做些什么·不想再去龙门,但它是贯通南北必经之路。
叹口气,转身下山··明教是这个江湖中,唯一一处没有我和白谦足印和回忆的门派,但在这里我却反而有些烦躁·我想也许是我必须给自己充分的理由来证明:白谦还活着。
但在这个地方,连他的气息都没有的地方,我怎么安心想些事情呢·之后,我马不停蹄地穿越半城风沙,远远看见龙门入口的旅店,松口气,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我没有目的地,但却有大致方向·我想再去长安枯叶林去看看,重回稻香忖溪涧钓一次鱼,想去瞿唐桃花坡前望望当时没来及望的江水··就在这时,我遇见了樊夜。
和她同行是预料之外的事情·那几天我常在想,如果没有樊夜的出现,我是不是就能这样自欺地过一辈子了我也没想到因为和她再次重回故地,会有这样的收获。
我必须去唐门找唐碧问清楚··他说的“再不会有”是什么意思··?·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本想直接赶去唐门,在途经长安时却遇上了熟人。
樊夜竟然还在外面逗留,我眯眯眼,她却不以为然地摆手:只是遇见了师父,和师父同行一路,几日后也要回去的··我又转而看他旁边的北堂青臣·北堂叹口气,说他们准备去藏剑,要不要相伴同行。
我心一动,还没仔细想,头已经自己点了下去··藏剑依旧是老样子,没多少变化,但心境不一样,景致多少已经不同了··拜见了大庄主和师父叶炜·去师伯那看望了一次,可惜并未着面,北堂站在剑冢门前,双手奉枪,静静地讲了我们的故事。
“这是你的剑铸成的枪,我拿回来了·当rì你道我绝不能死,借你的神兵,他日必将归还·今日北堂青臣赴约而来…”·又是约定。
樊夜、白谦、北堂还有李青云,他们都为着各自的约定与誓言所坚持,唯独我,我没有被任何约定禁锢,心上压着的却感觉比任何誓言都沉重,比不上他们任意一人的自由与潇洒。
樊夜在习武的木桩前转着圈,我上前问她在做什么·她指着远处树底的长度:“你们藏剑不是有种轻功能有多快到这”·“那要看个人了,怎么,天策府也研究轻功么”·“白谦教过,只有一招,不过很管用…看”·眼前一花,樊夜已竖枪站在刚刚所指的树下朝这边看。
“快么”她喊··我全身一阵发冷:“恩…很快…”·从藏剑赶去唐门花了近三个月,仔细算算,据龙门战役已过去近半年了。
巴蜀气候湿润多雨,我更是运势不佳,一入蜀地就逢阴雨天气,一直持续到我到达唐门后三四天··蜀地旅店少,晚上休息只能凭运气逢上人家借宿,那几天我运气糟透了,一连四天都没有落脚处,身上的蓑衣已经泡透了,根本不能遮雨,只好丢弃,带顶草帽,勉强遮些雨水。
我怕是藏剑最落魄的弟子了吧··寒气逼人,入骨难抑·我昏昏沉沉地向唐家堡赶去,却觉得越来越吃力··“李青云”刚到唐家堡的门口就看见李青云在和一名唐门装束的人争执什么,我有点觉得不妙,忙出声喊他,加快几步步子。
看在面前面露诧异的李青云,我一阵的激动,嗓子干燥,我张张嘴,却未说出话来,李青云和他身旁的那人身影重叠交错起来,然后仰天是掺在稀疏竹叶上密集的星星,之后世界一片黑暗。
“叶无声”·热一阵阵烧灼着嗓子,·喘不过气来·我眯眯眼,稍稍适应了刺眼的光··坐起来才发现屋里还有人·李青云手里摆弄着一个银片,若有所思。
“李、青云…咳”出口嗓子撕裂地疼,沙哑地就像吞了沙子,忍不住咳嗽起来·李青云忙着把水递过来:“你近来身体变差了啊,只是染了风寒,就昏睡了一整天,一直烧着,昨夜温度才下去。
淋雨那么多天,晚上也不睡个正经地,不染病才是见鬼·”·“不过话说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半年前我约你,你不肯,现在想通了”·我默默喝水。
“白谦是不是还活着”·“你怎么…”·“你别骗我·”·“你不一直相信老白活着么,这时候来反问我有点奇怪。”
“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相不相信·”我放下水仰头靠在墙上,望着头顶悬着的竹风铃··“看你这怨妇模样·”他也坐下来,靠着床边的竹栏杆,侧头看着屋梁。
“你说世上不再有李青云了,白谦也说过同样的话·但他不会回天策,他说他的心已经不坚定,不能再待在一腔赤诚热血的天策·”·“白谦他是会那样一种轻功的是吗。”
“…”·“…好吧,见过一次·”李青云叹气,“就是龙门的最后一战·”·“你们…都是混蛋”·“他之后一直在唐门…应该说到昨晚仍在,之后他要去哪,这次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挺直胸脯欲坐起来,却被按回去··“我拦过,没拦住·而且他若想见你,必不会再走·”·我抓抓头发,觉得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江湖中,夜晚的屋顶总是热闹的··“病还没好就来爬别人家的房顶”·“人真的很奇怪。”
我接过李青云扔来的酒壶,仰首狂饮,末了一抹唇角,闭目将酒壶扔回他手中··“如何”李青云在身边坐下··“有着各种的感情,就如同我的风寒,无法抑制。”
人跟人之间,也很奇怪··“会遇见一个人,认识这个人,相信这个人·”·“…然后喜欢这个人,依赖这个人,恨这个人,却无法克制爱这个人。”
“…”·“最后遗憾一个人·”·“我这半辈子…”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我已经说不下去··“有没有兴趣听我的事”·我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其实我去天策参军只是个巧合,顺“势”而成·”李青云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曾遇见过一个华山的神棍,他说过一大通人为天算的废话,当时他醉熏熏地趴在对面,我本没有在意,但到决定那刻我却突然想起他说起的那句天道周行,所以我想赌一把。”
“一开始我只是不想按照别人规划好的计划度过一生,几岁习武几岁念书,几岁成家,接管家业,于是跑了出来,看了江湖意气,览了山河雄壮,也遇见了喜欢的人。
后来我却对自由有点偏执,抛开所有,抛开爱人,来到龙门战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我想知道人和命数到底是什么·”·“怪不得你和白谦要好。”
“怎么”·“都是笨蛋和混蛋·”·“呵,你和我情人说了同样的话·”·“她定是女中豪杰。”
“不是…”我转头看李青云,“他是个男人,但可以说他漂亮地跟女人一样·”·我被他噎地说不出话来,瞪大眼看他··“他是五毒教的人,叫言。”
他拿出早上在我屋里看的那银片,“这就是他的,我一直带着,每次看它,都有种很沉重的快意·”·“我在战场上格外怕死,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也格外怕。”
我回,有牵挂的人,谁能够不怕··李青云脸上紧崩的表情淡淡笑开,他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扔到一边:“我不是担心自己的一条命,他曾来龙门找我,却没有像你这么坚持留下,他…对我下了生死蛊,然后甩下一句'小爷送你条命,省着点花'便走了。”
李青云咽下一口酒··“我亲眼看着他的头发一瞬变成灰白,而他转身就走,一次头都没有回,我甚至到现在都猜不透他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见我的。”
“生死蛊是什么”·“如果我命危在旦夕…他替我死·”·我暗吸一口凉气:“为什么没去找他”北堂青臣都去找了我师伯。
“我们俩,已经没有'那段时间'了,你能了解吗”·“你不难过不遗憾他把命都赌给你了,定是喜欢你的。”
“我们之间有鸿沟,我当初那么走了,也只有你这样的死心眼儿才一次次原谅白谦,追逐白谦·”·我很生气,却无法反驳,只能再恨自己的没用。
“他是心高气傲的性子,我那么对他,他抛了尊严下给我生死蛊,也是下给我俩最后的诀别,如今都结束了,我却也没立场再去见他了·”·有些湿润的风刮过衣脚,我忍不住嗓间痒痛,咳嗽几声。
之后李青云开始沉默,我也不作声,唐门的夜晚并不平静,虫鸣叶动,整夜仰首都是漫天蓝紫色的星辰··天道有存,周行不怠··不为任何单独的个体而改变。
真的有不可逆转的命数存在吗·在唐门呆了几日,我和李青云告辞··他淡淡笑了,没有挽留··?·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这已是第十年的立春。
我和邻家的村长打了招呼,带着简易的行李,离开了稻香村··我有一把枪,只有一把,名唤“春早”,是三年前唐碧寄来的··其实“春早”原是一把剑,那个孩子的剑,当初他中毒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欲救他走,他还不忘提起我携好这两把剑。
他是长大了,也像一个真正的藏剑弟子了··我喜欢这把枪,很喜欢,江湖人的武器不在造价与外形,只在趁手,这枪实在很和我的喜好,虽然已经没有机会再用,但我仍随身携带,它在,我便格外安心。
我们也并非多年未见了,自五年前他回了藏剑,每年立春时节我都会去西子湖畔住一段日子·他喜欢在早春的时候,每日清晨傍晚,带着他家的小丫头在岁堤散步。
第一年第二年还是抱在怀里,小丫头年岁还小,才三四岁,圆圆的小脸裹在绒毛帽里,眼睛里水色潋滟,惹人怜爱,他小心抱着,嘴巴一张一合,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小姑娘咯咯笑。
我坐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笑着看他也慢慢笑开··之后小丫头慢慢长大了,他也不再抱着,变成拉着手,小丫头一蹦一跳,依旧戴着绒毛帽,却梳了两条小辫子,随着她上下晃动,像只活泼的垂耳兔。
他的步伐变得沉稳,不再有浮躁的少年气··他也长大了··小丫头估计开始学武了,身后负着重剑,虽是木头的,却有了小小的英气·我在想,他在给他家小丫头削木剑时,表情当是万分温柔的。
·这次正巧他们经过我窗前,小丫头身上的剑换成了铁剑,却不再牵着他的手,而是跑在他前面,依旧是蹦蹦跳跳,两条小辫,他在后头跟着:“慢些,小心摔着。”
我有点恍惚,十年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已不再有年轻人特有的利索清脆,带着些微低沉的哑··我看着小丫头,天真活泼,他对着笑的温柔·如今他已有了重要的人,之后,也不会再寂寞了。
我想明年我就不必再来了··小丫头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正对上目光,我一愣,微微笑了,退开窗口··“一一,在看什么”·叶无声顺着叶唯一的目光看去时,只有临湖客栈二楼悬在窗上的风铃在叮当作响。
“想要风铃吗,今日去庙会上爹爹卖给你·”·“嗯”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白谦坐在舟上,看着岸上的几里繁华灯火,笑着叹了口气。
叶无声是显眼的,虽然隔着半池河水,在往来的人群中还是能一眼就辨认出来,就如同十四年前在长安枯叶林中,自己一眼便发现了他··叶无声拉着叶唯一,这么远的距离,脸都是模糊的,但白谦却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么的开心。
白谦喝着酒,暗骂自己,明明就是想叶无声能放开,却又想自己是不是不那么重要,劣根··白谦的故事很简单,他是天策的孤儿,从一名小兵,升到一名大兵,在没有遇见叶无声之前,过的是所以天策弟子都会经历的人生,战场、杀敌、国、兄弟和酒,一辈子,运气好,年老隐在天策做一名教头,运气差死在疆场。
这和意愿无关,只是知道应该去做这件事·但是出了变数,不是因为叶无声,是因为白谦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所以因为叶无声的事情,他的选择是和叶无声纠缠,却把叶无声夹在天策与自己之间,最后以“死去”来摆脱他和叶无声之间的恩怨,也摆脱和天策府之间的纠葛。
“懦弱·”大概喝的有些多了吧,白谦暗想··和叶无声最初的同行只是顺路,要去故地寻旧友帮助,而叶无声没有游历的目标·这个年轻人青春 ,单纯,以白谦的性格很难不喜欢他,看他一个人,便想当做弟弟一样保护起来。
之后却是自己的劣根在作祟,喜欢叶无声,却有天策的责任,事于天策,就没有任何别的可以妥协的想法,权衡了即使是掩人耳目的利用,对于叶无声并没有什么伤害,所以在唐碧的提议下接受了。
一开始,是这样考虑的··但难以控制的感情如同染病一般,不能控制,药石无用··白谦没有想到叶无声会喜欢上他,而自己,也比想象中更在乎叶无声。
带他去见了万花谷与稻香村的挚友,挚友笑的一脸神秘,悄声道:”这是“知己““白谦当时只当他调侃,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在稻香村,问起这个少年人所期望的江湖是什么样子,叶无声随口道的那一句:望江湖路鲜衣怒马·白谦指着自己和叶无声的马,脱口而出:岂不是已有了,鲜衣、怒马,我们俩。
叶无声不好意思地别着脸,白谦心里对自己的反应惊讶着,看着两人的影子却一阵温暖· ·叶无声没有一点江湖阅历,武功虽好,但会吃亏,他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冲动、好强、爆棚的正义感,白谦收拾着叶无声每次惹下的烂摊子,本想骂他几句,但看见叶无声委屈的缩在旁边,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想把什么路都帮他铺好,让他此后一生安乐,无忧无虑。
 ·之后也一直顺利,叶无声比想象中还要有意思,他慢慢有点变化,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像从前·以前是那种依赖的,近乎崇拜的眼神,每次一对视,就好像闪起了光。
呵,这么一想,倒和他家的小丫头挺像·白谦眯眯眼睛··叶无声开始什么都和白谦别扭,白谦却不恼,好像逗猫一样,不论叶无声怎么闹腾,都或温吞或文雅的笑着,看叶无声一拳砸在棉花上自己气的脸颊鼓鼓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白谦承认自己不是看起来那么温良的好人,就喜欢捉弄叶无声这一点就够了··若再拖些日子就好了...白谦有时在想·不是为天策的计划,而是自己对于这段平静逍遥日子的私心。
但是战事是不等人的,为了清缴邪教和叛军,天策在几年内一直在铺路,近几月,龙门那边也开始有稳不住的征兆·白谦自收到信就有些烦躁·这是他和叶无声认识的的第一年,他们人在南屏山。
白谦去了浩气盟,回来见到在驿站摊子上,在用扎包子吃的叶无声,心理稍安· 傍晚向唐碧寄出回信,要去五毒教找些人帮忙,顺便查查天一教的事情·白谦知道如果提起薄言,唐碧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拖住时间。
之后就赶去了瞿塘峡·白谦不着急赶路,也怕被叶无声发现意图,于是要再瞿塘住上几日·拉着叶无声去瞿塘的桃花坡,白谦自己其实也只来过一次,但那风景一直记得。
想让叶无声看看自己心里的风景··白谦看着叶无声,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擦着他的那把”春早“·白谦看着心里一阵酸疼,不觉就和叶无声谈起了自己。
叶无声是个干净的人,纯粹的性格,纯粹的故事,想靠近他,想远离他,白谦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脏东西,浑身都散发着腐烂的气息,但仍不自觉想接近叶无声,不希望拉他一起,而是希望得到救赎。
叶无声居然会说自己是文雅的·白谦觉得虽然的确性格是这样,在外也是一副这样的面具,但叶无声居然也仍这样觉得吗白谦好笑之余有些生气,看叶无声清秀的脸上一目了然的表情,就想看看他其他更丰富,更直白,更不一样的心情。
将叶无声压在地上,看着他有些慌乱,但故作镇定装作不以为然的别扭神情,白谦又想逗他了· ·其实真的只是想逗弄,却没想到没有克制住的是自己··”啊...“白谦长呼一口气,从回忆里醒过来,感觉酒气缠了一身,抬眼看去,对岸叶无声和小丫头已经没有了身影。
?·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好像不论什么事情只要过了三年,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白谦坐在其中,轻呷着淡茶,听那说书人舌灿莲花,传奇故事的主人公与多年前误会的红颜知己,经年再遇,一瞬落花凝肩,眉目如画,之后误解解除,二人笑傲天下,神仙眷旅,共同铲除恶人,故事圆满落幕。
话本传奇的故事老套地令人麻木,世人却仍是爱听·人总是期许着什么事情都有着逆转发展,走向圆满结局的设定,遂纵世上痴情人不多,情深几许的传奇故事倒是不少。
·白谦话本听了不少,在第三年还真的去了长安,回过神时,自己正在路旁茶馆里,听着另一个说书人讲着另一个三年··白谦自嘲地笑笑:自作自受。
不过还真的在那碰上了熟人:唐碧··白谦之后再没去信所谓的三年,没踏出稻香村一步··直到五年前唐碧传来叶无声带着他女儿回了藏剑的消息··白谦的船刚行过桥洞,河岸上的灯火再照上酒杯时,才看见船上已多了一人。
白谦心上微微讶异,先环顾了岸上一圈,果然看见左顾右盼像在寻人的叶无声··“小丫头,你爹在找你·”·“我知道·”叶唯一乖巧地坐下,有模有样地对着白谦拱手:“红衣叔叔我们肯定有缘,今早就在河堤遇见,现在又碰上了。”
“你和你爹闹别扭了”白谦微沉吟,还是回问了··“他太霸道了·”叶唯一撇嘴,转过头去··白谦有点恍惚,这父女两人连生气时的小动作都是一样的。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看白谦不作声,叶唯一问道:“我叫叶唯一,你叫什么名字”·“唐无归·”唯一啊…真是个好名字。
“你是唐门的人”·“曾经是吧,我现在住在稻香村·”·“我知道那里爹和我讲过,他曾经住过那里,说那是江湖最安逸闲静的地方,但却从不提带我去。”
叶唯一提及此处时突然激动起来,“他就是这样去过很多地方,说哪里如何如何,但总不真的带我去看,限制我出去,最讨厌了”·“小一,你爹给你起名唯一,他一定很珍惜你,怕你出事才会阻挠的,理解下他吧。”
“我只是想让他相信我,我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也是个人,总会长大的·”·白谦觉得这丫头固执的程度和叶无声有的拼:“谁教给你的这话。”
叶唯一突然涨红了脸,手指绞着腰带上的流苏,眼珠转向一侧,有些紧张:“怎么这么说我…”·“你才八岁,这话要是自己意识到,对你来说还是早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八岁”·“小丫头,注意重点啊,当然是猜的,你这个年岁的小孩子,年龄不难猜的·”·“是我爹的一个朋友。”
叶唯一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语气突然坚定起来:“是唐门的现任少主·”·“唐碧”·“对,你是唐门的人,我一说你肯定知道了。”
“你…”怪不得自己刚提名字就联想到唐门,原来是关系扉浅··等等叶唯一这个样子…·“你…喜欢唐碧”·“咳…是啊。”
白谦突破觉得自己有些犯病,居然和一个虽岁的小孩子认认真真地聊男女之情·而且叶唯一居然喜欢唐碧那家伙,叶无声知道了绝对会杀到唐门用重剑干掉唐碧这花花少爷的。
白谦压一一杯酒进肚,试着平静地消化一下这个消息·唐碧还真行啊,不仅给叶无声的女儿灌些叛逆思想折腾叶无声,明明年岁和自己一般,大叶无声约有八岁,连叶无声的女儿也敢招惹,真不怕叶无声杀上唐门吗以他的恋儿程度,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啊。
白谦突然意识到这一刻的自己居然已经融入到唐无归的身份里了,还忘记了一直沉浸在叶无声这三个字的原本苦闷的自己··白谦余光瞥见岸上一抹明黄闪过,从怀里取了面具按在面上:“我不愿和藏剑的人有所交集,我们聊了什么不要和你爹说哦,当作我们的小秘密怎么样你爹要过来了,吓了他半天,等下乖乖和他回去吧。”
“咦…好·”·白谦并不担心叶无声认出自己,他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自己的身形也变的太多,那场爆炸还影响到了喉咙,白谦的声音不再如玉温润,而变得低哑寒凉,唐碧也说过白谦变得好似另外一个人。
“喝·”叶无声轻喝一声,稳稳落在船头,之后直奔叶唯一:“一一你又乱跑庙会人这么多,若是真出事该如何是好一会儿随我回去,看你师兄怎么收拾你”见叶唯一轻哼一声转过头去,复才转向白谦,“小女方才多有打扰,兄台帮忙照料,在下感激不尽。”
叶无声拱手,话在嘴角这么说着,眼睛却怀疑地打量着白谦··“肆无忌惮·”白谦心里如此评论着·这么多年了,叶无声还是和那时一样,心里想什么,都显在脸上。
“无妨·”白谦疏离地开口,指上拾了杯盏,置在唇间泯了,极是风雅地转着空酒杯··这是他有些焦虑的表现·虽说并非十年来第一次见面,但如此面对面地交谈还是第一次,白谦心中还是不免紧张。
“额…”叶无声好似想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白谦覆着面具的脸,那眼神热烈地即使隔有面具,仍让白谦感觉到非常不自在··“在下藏剑山庄叶无声,不知阁下…”·“唐无归,曾为唐门人士。”
白谦淡淡地开口··叶无声努力辨识着他的声音,却一无所获··“阁下好生熟悉,我与阁下是否在何处见过”·“啊,是有些渊源。
我记得你,不过你应当忘记了吧·我们十年前曾在唐门有过一面之缘,当rì你在雨中赶路几日,到达时神智已有恍惚,之后便昏了过去,所以应当是没有印象了吧。”
“不…我记得此事当时在唐门门口与唐碧争执的人原来是你”·“呵,”白谦一笑,“叶公子好记性。
这么多年只一面便记下了·”·“唐兄才是,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是你与十年前并无太大变化·”白谦摇着头。
“当日我是要离开唐门的,因为叶公子的变故多留了两日,故而…”·不对,不对,这气氛太微妙了,叶无声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字里行间都像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但那一缕灵感却滑得如同泥鳅,抓不住头绪。
但叶无声是这样的人,一件事讲清楚便不再疑他,再加上此事亲身经历过,他已信了对面端坐在椅上,带着熟悉气息的唐无归的话··“哦…哦、惭愧…”叶无声只好含糊地应声,“时间也不早了,今日我先带小女回庄子去了,唐兄若是游玩却不知去处,尽可以来藏剑寻我,在下一定奉陪。”
“有劳记挂,只是我本打算明日便回去的,若他日再有机会来苏杭,定来寻你,保重·”白谦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盒,递给叶唯一,“小家伙很可爱,这个送你,以后要乖乖听爹爹的话哦。”
“红衣叔叔不来藏剑作客吗”·“这次便算了,下次来杭州,定来拜访·”·“恩·”·“那么,便告…”叶无声嘴里嚼着的辞字还未出口,就被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打断,叶无声先去寻叶唯一,看她被眼疾手快的唐无归扑上护在怀里,心下稍安,复环顾四周,屏息观查。
是自己的麻烦还是这个唐无归引来的仇家?·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虽然看起来别有用心,但不得不承认真的是意外··选在大庭广众的庙会在西湖水上打架,近些年的年轻人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白谦心里念叨,手习惯性的摸向腰上别着缩折好的“春早”,心下稍安·只是一个松气,远处那两人的招式却突然凌厉起来,岸上没有多少影响,众人只当庙会的余兴节目,湖上却波涛汹涌。
白谦的小船说是小船的确不大,三人就已经是极限,这猛烈地几下居然就有翻的样子··白谦恨起自己现在已经这个残废样子还学什么风雅到湖上泛舟饮酒,这下要搭上命了。
 ·小舟在二人的挣扎下还是不争气的翻了,那边打斗的二人却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却打越远,竟像是故意捣完乱离去一般· ·初春的河水还是彻骨的冰冷,白谦用尽最后的意识提起内劲将怀里的叶唯一向河岸送去,接着便被汹涌的喝水推搡着沉了下去。
还好...还好面容是习惯性先易了容的··白谦反应回来,想起这个有些自嘲的笑笑,死到临头居然想的是这种事情吗,还是自己潜意识里就是不想让叶无声看见现在的自己·曾经那个,无耻的骗子,到现在这个,狼狈的自己。
这种好像报应一样的应验在自己身上,却不想让别人看见· ·从小长在西湖边,游泳叶无声是个中好手,船翻的那刻他没有慌,反应很快地借着一块木板的力向叶唯一和白谦的方向扑去,却见叶唯一竟飞了起来,心下明了是唐无归帮忙,接过叶唯一,踏着木板上了岸。
之前骚乱的人群散开,藏剑的随行弟子赶忙凑过来,叶唯一有点吓到,在自己怀里抖个不停,叶无声手忙脚乱的安慰着,突然发现白谦并没有上岸,赶忙把叶唯一交到师弟怀里,回头去扫视湖水。
沉船处不断有翻涌的气泡涌起,叶无声心下一惊,难道这个唐无归不会游泳三两下脱掉外套跳下湖,向沉船处游去··叶无声只是见唐无归一直坐着,却没想到他的腿居然是残的。
叶无声费力地把唐无归弄上岸,趴在唐无归旁边喘着粗气,纵然他身体好,在冬水里托着一个壮年男子还是很吃力的·叶无声攥攥拳头,摘下那人的面具,看向唐无归的脸。
方才一直隐在面具下的半张脸,在橘黄的灯火下明灭不清,现在那人苍白着脸,眉头紧皱,想来被水呛到十分难受,嘴唇青紫,呼吸也是微弱的,想来不被水呛到这种天气也要冻到的,唤着藏剑的弟子带好叶唯一,赶忙背起唐无归向藏剑山庄赶去。
路上叶无声心里胡乱地想着一些事,刚刚摘下面具那刻内心隐隐的期待骗不了人的,这个人,唐无归,他的给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是那种很陌生的熟悉感·手从他面上拂开的那刻,心脏都要挤在嗓间了,但面具下是一张有些冷漠的,棱角分明的脸,带着唐门弟子特有的那种凛冽的气质的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他· ·但那种刻意棱角分明的陌生确让人无端生出一些熟悉感··也许就是一种缘分吧;十年前一面之缘,如今居然又碰面了··世间有许多事就是如此的吧,就是如此无端的。
叶无声叹,就如同自己无端就一次一次的原谅白谦伤人的谎言··白谦醒来时就看见叶无声坐在一旁望着窗户发呆,条件反射的去摸腰间,却什么也没有摸到,脑中像有什么炸开一般,背上发了一层汗:糟了,被发现了吗,“春早”是那人亲手铸的,即使是改造成伸缩,他也一定能立即发现的。
现在只盼着,叶无声没有因为好奇而将那个竹筒打开了...·“哦唐兄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叶无声察觉到动静,回了神,站起来。
白谦扶着额头,目光隐在手掌下,不让叶无声发觉自己的慌乱·为什么还叫自己“唐兄”难道没有注意到·“没,昨夜狼狈,有劳叶兄了。”
“是唐兄护着小女,救命之恩,无声无以为报,唐兄似有多年的隐疾,此次有些刺激旧伤,不妨就在藏剑休养几日,也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叨扰了。”
“唐兄,你的腿...是因何受伤的若是不便告知,可不用理我,抱歉,我太失礼了·”·“...命数·”·“呵,唐兄看起来冷漠,倒是对道家玄学有执念。”
察觉唐无归不愿说出原因,叶无声也只好附和着过去··白谦觉得自己很累,也许是自己真的开始老了,变得不如以前坚强·这两年开始的,那种每天深夜惊醒,望着投在床沿上清冷月光时的平静的心,那是一种——寂寞。
看着叶无声的背影,很想就那么义无反顾的上前拥抱他,然后告诉他自己就是白谦,自己这些年来的想念,每一年在岁堤春晓偷偷看他的心情,每天抚摸着“春早”时内心的怅然。
但是白谦不能,不是担心叶无声的翻脸和不原谅,他知道叶无声能一次又一次的原谅自己,无论是过了多久,他仍这么坚信,只是这次是自己不能原谅了··从来“作茧自缚”的心结最难解。
?· ·☆、第二十四章· ·?叶无声晚饭后又来看望唐无归··白谦觉得今晚的叶无声变得很奇怪,叶无声从来不是多话的人,但今天一直在胡七乱八地凑话,眼神飘乎,不自然地感觉很明显的就是在拖时间。
叶无声从来不是个擅长掩饰的人,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也一点没变···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乔装改扮“叶兄…”·“恩…啊怎么了”·“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叶无声沉默良久,开口:“失礼了,今日回去我想了久。”
“我想到很多年前有个故人曾替我规划了如今的生活:·[很多年后,也许你会像我对你一样救了一个人,她会喜欢你,你也会渐渐喜欢上她,开始新的生活。
]”·白谦心脏停了一瞬,即而大力地跳动起来,只好伸手去拿茶杯,摩挲着杯壁安定··白谦喝着茶,叶无声却在饮酒··好似时空翻转一般,多年前的人换了位置。
叶无声随着白谦的动作看了白谦的杯子,视线又转回自己手中··“我按他说的做了,我去救人,也真的救过了许多人,一一的娘就是如此·但我感觉却没办法开始新的生活,一一的娘病故后,我回了这,五年了,心底还是没办法去投入,总感觉心中飘忽不定,如湖上蝣萍,一直在江湖游荡,从未停下过。”
“一一的爹是浩气盟的人,其实早已死了,虽不是我亲手所致,我到底是恶人谷的人,总是有愧疚,我没法告诉她真相,只能一直骗她·时日久了,倒是能了解他当时的心情了。”
“越了解也就越后悔·”·白谦能想到叶无声的纠结··叶无声的确纠结··曾经共战的兵刃,最喜爱的兵器却开始折磨自己,最终决定将剑熔铸成枪。
剑铸得精心,枪也不逊色,自己亲手所作,爱不释手··然后多喜欢这枪,则多恨那人··本以为如果是枪的话,定可以得以安慰,却发觉根本没法解决问题,反而更加痛苦。
直到寄出去后才得以喘息··“其实也许当年的那种感情已经随时间淡了,我只是执著当时没有个清楚的结果·人生百年,三年对它来说,确实是太短了。
但对于我,百年的意义也许就放在这三年,刻骨铭心·便这样吧,反正也没人定论人这一辈子一定要怎么过·”叶无声垂着头,长发无力地垂在肩膀上,被灯火染出深浅暗黄色的光泽。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也许想透过唐无归来向故人倾诉吧·”·“无声,你…”·叶无声闷声喝了最后一杯酒,起身离开。
“放不开的是你,为什么要来折磨我呢·”·“无声,等等”白谦想站起,但如今白谦站立已变得不容易,手忙脚乱地扶着桌子,还弄倒了桌子上的油灯,撒了壶中的酒液,好不狼狈。
火瞬息燃起来,白谦堪堪避过,后退却撞到柜子,点到身后的穴位,浑身无力地靠在上面··叶无声闻声回头,看到隔着火光的白谦时突然激动起来,拖起白谦冲出门外,又折回去将火扑灭。
“混蛋”叶无声转头一拳砸在白谦脸上,白谦捂着脸,“嘶”地□□一声··“你到底为了什么呢十年前如此,今日亦如此你喜欢将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操纵别人的喜怒,围着你打转。
你一直赢着,我从来都没办法违抗你,不论多少次,自当年你假死后,这些年中,不论你何时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会再接纳你,包括现在·但现在我气极了,既然想见我,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向藏剑投拜帖或写信甚至让李青云来通知我都可以,但我讨厌你这样,这样的你让人生气”叶无声拽紧白谦的领子,气得浑身发抖。
白谦叹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样的叶无声,不是去讨厌白谦,冲白谦发火,而是去讨厌叶无声他自己··讨厌没法摆脱白谦的叶无声··“我只是自己没法原谅自己。”
叶无声说不出话来,抓着白谦衣领的指节攥地发白··“就是知道你会原谅我,我虽恶劣但还是有心的,我没办法以白谦的身份站在你面前,我…”·我没资格。
最后一句白谦没有说出来,心中叹息··“我想清楚后,会来找你·”·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明明是那么简单的开始,怎么会有这么混乱的发展呢白谦已经回到稻香村半月,却感觉还是没法平静下来。
自作自受啊,如果不是自己个性太恶劣,心机重,却不让叶无声真正地看清,用最温和的□□桎梏住他·任自己为所欲为·想逃开便随性离开,想念了又偷偷靠近。
怎么发现自己的伪装已经不必去想了,也没有意义·一句话答案已足够:因为他是叶无声··如果那个人不是叶无声,也许在十年前,甚至十一年前第一次离开就结束了。
叶无声是个太执著的人··想清楚会回去,当局者,怎么能想清楚呢·“得罪了”·白谦本是坐在稻香村的小湖岸上,沉思中忽闻呼喊,一时有些受惊,未及回头,继而破空声响在耳边,反应过来侧身一躲,却感觉腰被人一脚踹上,支撑不住摔在水中。
水不深,却够让白谦狼狈不堪,白谦挣扎坐起,却见唐碧笑嘻嘻地蹲在方才的位置上,正看着他··意外的是薄言居然抱胸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嘲讽··看来刚才的暗器和那一脚都可觅缘由了。
白谦无奈一笑,刚要开口却被身后的人打断:“喂,前面不会游泳的那个,要我救你吗”·白谦一愣,却是瞬间明了,遂也不转头,面上笑开:·“那便劳烦这位等不及的少侠救下想不清楚的在下了。”
完·?· ·☆、番外· ·?叶无声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折回去拿起那个竹筒··是那把“春早”··那把喜爱至极却又折磨自己良久的“春早”。
费解、恼怒、难过,这些情绪全部糅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叶无声的沉默··面前的白谦有点心不在焉,或许是自己心不在焉,看着从容的白谦,自己却像做错事的人,犹豫不决,畏畏缩缩。
太烦闷了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年,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仍没有改变··忍不住拆穿,想终于可以潇洒一次地在他面前离开,却在回头时看见隔着火光的狼狈的白谦。
叶无声猛然想起那年隔着爆炸、烈火的那个人的脸,那句:好好活着,余生安乐·冲上去时,心里仍是想着:啊,果然,我永远是输得那个啊··最在意的,也从来只有他叶无声。
拳头砸上去的时候没有纾解一点气愤,白谦那种不温不火的样子让人更加生气,他是大人,自己是个孩子,从来都是用那种包容的样子对待幼稚的自己,即使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小女孩的“父亲”。
但是白谦不想十年前那版了,他给人的感觉变得...脆弱他说话的语气带着无力与无奈,那样对自己说:现在的我...·叶无声分明听到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句:·我没有资格。
叶无声松开手,身上无力,他知道自己又输了,一点气也生不起来了,白谦就是白谦,他永远可以随意地来去自己身边,自己也可以随时接纳··太蠢了·无法抗拒,舍不得抗拒。
这种感情可以称之为是...喜欢或者爱吗·十年了,没有见面来支撑,再深的感情也会单薄吧·也许这一开始就并不是单纯的喜欢,是一种执念呢·白谦走了,留下一句想清楚会回来的约定。
叶无声感觉虽然自己表面上处于上风,但输得其实还是自己··李青云——唐碧近日也出现在扬州一带,叶无声不知道为什么薄言会和他同行,他想起那天在唐门夜下,房顶上唐碧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他们也能抿了过往,自己和白谦为什么不可呢·愧对、愧对,如果自己对白谦说心甘情愿,怕事白谦又要逃走了吧·是啊,白谦的恶劣,遇上叶无声太执着的情义才让他更加自惭形愧。
等着他吗....不行,不行,白谦他是那样的性格,曾经那样做过,也一定会发生第二次·比起再也见不到的怅然愤恨,见得到,就是再痛苦也不会比摸不到的更让人难过吧。
唐碧挑眉,和薄言对视一眼,笑着说不如让我们来帮你··面前对自己妥协的白谦,也终于算是自己赢了一次·不对,不对,这种事情,哪里来的输赢,只有甘不甘心吧。
“能想到这一点,无声终于算是长大了·”白谦拉着叶唯一的手,回头看身后正抱着叶唯一一堆零食正皱眉的叶无声··“哼,那是我的女儿,为什么总是和你亲近。”
“可能感觉你其实比较像她哥哥吧·”一旁有人插话,“你们这的糕点真的很好吃·言,对吧·”·“李青云滚回你的唐门吧”?· ·☆、后记· ·?写这个故事的初衷其实只是那天晚上辗转时猛然冒出的一句话:·会有人因为爱一个人为他去死吗·不对,如果两个人是相爱的,那么其中一个人一定会让另一个人为他而活下去。
其实最初是想写个短篇,用来作为画漫画的文案,但越写越陷入这个故事中,之后就有了写出《龙门》这篇小说的打算··其实写文章不一定有确切的目的,我模糊地目标是塑造这几个各有个性格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他们呢(笑。
叶无声是那样的性格,白谦是那样的性格,所以他们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反应和事情发展方向·如果这些设定在薄言和唐碧身上,则一定会有另一种发展,我想做的,就是边写边体会他们的心里路程,感受时间流逝下一个人的成长和感受。
这篇文章写了很久啊,终于完结了,还是很开心哒~·接下来就是补画漫画了,不过以我的拖延症程度,估计要搞很久了·· · ·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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