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陆]妙偶乃天成+番外 by 夷羊行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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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陆]妙偶乃天成+番外 by 夷羊行者(上)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 · · ·书名:[楚陆]妙偶乃天成·作者:夷羊行者· ·当风流侠探遇上多情侠探~·本文是古龙笔下楚留香和陆小凤的拉郎故事,从血海飘香开始。
cp是楚留香X陆小凤· ·内容标签:悬疑推理 江湖恩怨·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小凤,楚留香 ┃ 配角:花满楼,胡铁花,司空摘星 ┃ 其它:楚陆,陆小凤传奇,楚留香传奇· · ·☆、血海飘香(1)· ·?鲜花满楼。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从西边斜斜的照射进来,几许光辉投洒到斜倚栏杆的年轻男子的脸上,将他的侧脸照的近乎透明··小楼上和平而宁静,年轻男子手里端着茶杯,小心地品茗着。
正在这时,他忽然将茶杯放于身前的木桌上,眼睛望向楼梯口··披着大红披风有着四条眉毛的男人几乎悄无声息地上了楼··“你来了·”年轻男子笑道。
来人大喇喇地在他面前坐下来,沉吟片刻,道:“你又听到了我的声音”·年轻男子但笑不语··来人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想不通到底会有什么人来偷你的东西。”
“自然是有的·”年轻男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笺递给他··『闻君有名花白玉,妙手养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时,当踏月来取。
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短笺上还有淡淡的香气,像是某位妙龄女子所赠一般··四条眉毛的男人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半晌,道:“陆小凤真是倒霉,走到哪里都麻烦缠身。”
这人自然就是陆小凤了,而坐着喝茶的就是小楼的主人花满楼··听了他的话,花满楼不紧不慢地浅笑道:“因为你是陆小凤·”·陆小凤无奈地笑:“没错,陆小凤若不是陆小凤,就不会有麻烦了。
看来,我应该改名叫陆倒霉才对·”·停顿片刻,他又道:“你那名花白玉,是不是前不久才开花的那一株”·花满楼点了点头,道:“正是。
所以我很奇怪,我这儿的花刚刚开放,楚香帅就知道了,而且他竟然还知道白玉花子时开放·若是开放之时摘下的话,它可以保持一个月的时间不枯萎,贴在人的身上带着,还能起到玉石的效果。”
陆小凤惊奇道:“竟然还有这样的花”·花满楼笑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陆小凤又道:“看来这楚留香也是爱花之人。”
花满楼道:“如果他真是爱花的人,那我倒愿意直接把花送给他了·”·陆小凤道:“所以你才让我来了·”·花满楼点头,道:“我知你一向想见识一下楚香帅的轻功,这不正好是个机会”·陆小凤叹了口气,道:“然而这种时候,我倒是觉得麻烦了。”
花满楼笑了笑没说话··陆小凤虽然说麻烦,但是却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和花满楼一道儿喝起茶来··在陆小凤眼里,花家七童是世上第一风雅之人,他这沏茶的技术,自然也是精妙无比。
虽然他爱喝酒,但是每次到花满楼的小楼里作客时,他总是愿意陪着花满楼喝茶的··即使相对无言,两人也并没有感到无聊·花满楼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人,让待在他身边的人都能平和下来,陆小凤平日麻烦缠身,只有在花满楼的小楼里,才能安静清闲地歇息一阵。
可现在,这种祥和却被这张简单的短笺给打破了··陆小凤不由得有些发恼··将近子时之时,陆小凤忽然问:“为何白玉花之名我从未听说过”·花满楼缓缓道:“自然因为它本就不是中原产物。”
“哦”·“这花产自苗疆、林邑一带,五哥前段时间南下一趟,便给我带了一株回来·这地气候不适宜白玉花生长,我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养成。”
他说的轻巧,陆小凤却知道养活这花极为不易,花满楼本是养花圣手,他都说“费了好一番功夫”,肯定十分不容易··陆小凤道:“若如此,我一定要让盗帅空手而归。”
子时刚到,夜已极深,小楼里却并没有点上灯··花满楼不需要,陆小凤也不需要··空气里响起几不可闻的声音,但陆小凤还是听到了··陆小凤心里暗笑一声,转眼之间,人已不见。
花满楼则到了种花的院子里,没有点灯,院落里却闪着莹莹光辉··花满楼朝着光辉走去,好似看得见一般,察觉到白玉花正完好无损地开放着,花香味一下子钻进他的鼻子里。
陆小凤人在树枝上··方才那几不可闻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好似从未存在过··“陆小凤·”花满楼的声音从院落里传来··陆小凤施展轻功,施施然在花满楼面前稳稳落地。
“如何”陆小凤问··“还在·”·“那就好·”陆小凤笑道,“看来盗帅也名过其实。”
话音未落,方才那声音竟然再度响起··有白衣一闪而过,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里那人已在十几丈之外··陆小凤鼓足力气,足尖轻点,朝着那人掠去,速度竟然丝毫不在那人之下。
两人一前一后的飞奔着,速度之快,竟然宛如谪仙··“楚留香”陆小凤大声喊道··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淡淡的郁金香味钻进陆小凤的鼻子里··借着淡银色的月光,陆小凤总算是看清楚了他的脸·星眸剑眉,薄唇挺鼻,棱角分明的脸,这实在是个英俊至极潇洒至极的男人。
“阁下就是盗帅楚留香”·白衣男人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摸出一朵白色花儿来·花在夜里发着光,光芒温润如玉,让人移不开眼。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实在是看不出你何时偷走它的·”·楚留香却笑了,道:“因为我一早就来了·”·“哦”·“子时未到,我便在院子里了。”
陆小凤道:“没想到盗帅居然说话不算话·”·楚留香诧异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陆小凤摸出纸笺扔给他,道:“盗帅不是说子时来取”·楚留香接了,却没有去看,笑着说:“可这花的的确确是我子时才摘下。
若不是,它怎么会开的正好”·陆小凤无奈地笑了,因为楚留香说的实在是对的··楚留香又道:“其实,我本意不在此花·”·“哦”·“这花养活极难,开花也要等上好几个月圆之夜,花家七公子恐怕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养成,在下本就不该夺其所好。”
楚留香道,“只是在下遭遇困境,不得不出此下策·”·陆小凤是多聪明的人,很快就明白过来,道:“你是故意扬言要偷走花满楼的白玉花,目的是为了引我出现”·楚留香赞许的目光注视着他。
陆小凤却有些生气了,他道:“可你不该折下花满楼的花·”·“谁说这是花家七公子的白玉花”·陆小凤惊奇道:“难道不是”·“本就不是。”
楚留香笑道,“这是蓉蓉养成的·”·陆小凤不知道他说的是谁·解下大红披风忽然间朝楚留香扔了过去,人也迅速上前,一把抓住了楚留香的手腕。
“楚香帅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和我回一趟小楼,才能知道·”·楚留香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跟上他··花满楼的小楼已经点上了灯,等陆小凤带着楚留香回去时,他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喝茶。
“花满楼,你早就知道”陆小凤道··花满楼笑道:“不,我是刚刚猜到的·白玉花还在,我就猜到香帅的目的并不在白玉花,而在于你。”
“好朋友被我带走了七公子不担心”楚留香毫不客气地坐下来··花满楼笑道:“我相信陆小凤的实力,也相信香帅不会为难陆小凤。”
陆小凤也在花满楼旁边坐下来··楚留香有些惊讶,问:“为什么”·花满楼道:“这世上能打败陆小凤的人恐怕不多,其次,香帅的事迹花满楼早有耳闻,而且……香帅身上的白玉花香让我猜测,香帅身边也有一位养花高手,而爱花之人一定不是坏人。”
楚留香笑了··“不知香帅找我有什么事”陆小凤问··楚留香沉吟片刻,道:“前几日我在海上,遇见了一件怪事。”
楚留香将自己在船上捞到五具尸体的事情对二人一一道来,又说了宫南燕只给他一个月期限让他调查天一神水之事·听完之后,陆小凤和花满楼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天一神水是谁都听说过的,对它的剧毒也有所了解,因此二人都知道那偷取天一神水的人必将对武林造成极大的威胁··陆小凤道:“既然如此,陆小凤就和香帅走一趟。”
楚留香笑道:“多谢陆兄·”·陆小凤道:“陆小凤若是没有麻烦就不是陆小凤了·”·说罢,三人都大笑起来·?· ·☆、血海飘香(2)· ·?船已下了锚,就这样停泊在海面上。
海上的阳光好的惊人,舒舒服服的让人只想躺在甲板上睡个好觉,最好还能喝点美酒,做个好梦··如果甲板上没有五具尸体的话,一切本该是这样的··陆小凤跟着楚留香上了他的船,一上船他就看到了这五具尸体,每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
听到楚留香的声音,船舱里已走出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来,一个活泼灵动,另一个则温柔婉约··活泼的那个先开了口:“我便是知道,楚留香想要办到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楚留香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对陆小凤介绍道:“这两位是李□□和苏蓉蓉·”·随后他又转身跟李□□和苏蓉蓉介绍了陆小凤··“陆大侠的名声我们可都是听过的,四条眉毛实在是想不知道也很难。”
“甜儿呢”·“她当然不敢出来,五具尸体摆在这儿呢”李□□笑着回答道··“这儿还有一位姑娘”陆小凤惊奇地问。
楚留香道:“还有一位叫宋甜儿,她们都自小跟了我·”·陆小凤微笑着点了点头··五具尸体死状已经惨不忍睹,陆小凤一一查看了一番,便得出了和楚留香与李□□之前所分析一样的结论。
楚留香爱管闲事,陆小凤则是闲事总爱找上他,再加上此事非同小可,陆小凤当下决心定要和楚留香走上一趟··更何况,他实在想见识一下楚留香的轻功··“看来少不得要上济南一趟。”
陆小凤叹了口气···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楚留香笑道:“陆大侠心中所想与我一致·”·陆小凤道:“海南派、七星帮都离此地太元,‘沙漠之王’札木合更是从西域而来,我是一个不爱麻烦的人,当然选择距离这里最近的朱砂门了。”
楚留香道:“又有谁爱麻烦事呢”·陆小凤却哈哈一笑,道:“我看香帅就乐在其中·”·既然要打探事情,自然少不得要易容一番的。
船舱里有个酒柜,柜上摆满了酒,陆小凤光是看就知道这些都是好酒,心里不免对楚留香又提升了好感··爱酒之人自然容易对同样爱酒的人心生好感··“没想到香帅也是爱酒之人。”
陆小凤笑道,“看来我有口福了·”·楚留香道:“陆大侠想喝,随时都可以,如果叫上我那不喝酒就宁愿死的朋友,那就更妙了·”·陆小凤笑着问:“香帅说的莫非是人称‘花蝴蝶’的胡铁花大侠”·楚留香笑道:“正是这个花疯子。”
“有趣,若哪一天见到了胡铁花大侠,我肯定要和他喝上一番的·”·“不过今日这有趣的地方可不在美酒上·”·楚留香说着,将这酒柜往旁边一推,里面竟然露出一道狭窄的暗门来。
暗门之后是奇异的六面舱,六角壁上都镶嵌着镜子,一盏灯光,就足以使这舱有十倍的明亮··紧靠着镜壁是一排低矮的木柜,有几百个抽屉,每一个抽屉都标着号码,就像是药铺里的小屉子。
陆小凤问:“没想到这里面别有洞天·”·楚留香道:“这可是张三的手笔,不过莫说是这个船舱,就连整条船,都是张三的手笔·”·“香帅说的是快网张三”·“正是他。”
等楚留香在一排排抽屉中挑好了号码,苏蓉蓉就随之而来··楚留香躺在长椅上,苏蓉蓉则开始为他易容·陆小凤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啧啧称奇··陆小凤道:“苏姑娘这易容的功夫当真厉害。”
苏蓉蓉笑了,道:“不知道比起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如何”·陆小凤苦恼地说:“猴精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是易容之后的,我从未见过他易容时的样子,不过那家伙易容的手段,有时候连我都会被骗过去。”
苏蓉蓉道:“那我可比不上偷王了,这易容的手段再怎么高明,总归是骗不了身边的人的,偷王连陆大侠都能骗过去,易容之术恐怕是当世第一了·”·陆小凤笑道:“猴精要是听苏姑娘这么夸奖他,肯定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易容过程中不方便说话,楚留香只好默默地听着他们说话··“一个是偷王之王,一个是盗贼中的元帅,真想知道谁的偷盗技术更高明一些·”苏蓉蓉忽然说。
陆小凤感叹了一声:“苏姑娘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嘴上的部分完成,楚留香总算是开了口:“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偷王的易容术·”·陆小凤道:“这就难办了,连我都没见过。”
等到易容完成,楚留香已经不再是楚留香,而是活脱脱的一个关外大参药商张啸林了·若不是陆小凤知道他的确就是楚留香,他肯定认不出这个人来··陆小凤感叹道:“我看苏姑娘的易容术不比猴精差。”
“不知陆大侠要怎么易容呢”苏蓉蓉问··陆小凤摸了摸他的宝贝胡子,问:“难道我也要”·苏蓉蓉笑盈盈地点头。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宝贝胡子要保不住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同意··易容的时候,人的脸上不得有任何一点儿突出的地方,否则就容易被人发现。
因此有人易容时,不仅要把胡子剃掉,甚至连眉毛都刮的干干净净··陆小凤虽然宝贝他的胡子,却也无可奈何··剃掉了胡子,陆小凤整个人都看起来嫩了许多,也难怪他一剃掉胡子,那些女人都把他当做弟弟看了。
楚留香在一旁见了,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陆小凤一定要留着他的两撇胡子了,若没有这两撇胡子,就算他被当做刚刚闯荡江湖的少年郎也极有可能··苏蓉蓉的技术实在是高明,陆小凤只是躺着什么也不做,甚至舒服都快要睡着,苏蓉蓉就已经帮他改头换面。
等他睁开眼睛时,他才发现苏蓉蓉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楚留香则一副想笑但是又忍着不笑的模样··陆小凤被苏蓉蓉易容成了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大美人。
“我想来想去,还是夫妻身份最容易遮掩耳目·”苏蓉蓉笑的毫不惭愧··陆小凤本来心里有些奇怪,但是一想到司空摘星有时化身为少女,有时又变成个老太婆,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
既然楚留香能做张啸林,他陆小凤又为什么不能做张啸林的老婆呢·陆小凤想着,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只希望他这个样子不要被熟识的人瞧见才好,尤其是司空摘星。
?· ·☆、血海飘香(3)· ·?济南快意堂·正是济南最大的赌坊,“快意堂”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不过华灯初上的时刻,赌坊里已经聚满了人,三间宽阔的大厅里,到处都充斥着嘈杂的喧哗声、男人身上的酒气以及女人身上的胭脂水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好不难受。
有的人春风满面,显然是赢了大钱;有的人却垂头丧气,却还管不住自己一直下注的手··三间房间里最安静的是里头的一间,这儿都是快意堂的大主顾来的地方,桌上不见货真价实的银两,只有几张看似不起眼的纸条在流动。
然而就是这纸上的书目,已经足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不愁吃喝的过上几辈子··快意堂的主管,也是朱砂帮的掌门弟子粉面孟尝冷秋魂正在这间房间里··这时一个生的獐头鼠目的汉子走了进来,低声说:“少庄主,昨晚上有一人一晚上就在小翠那儿花了三万两,今儿个他又来了,还带着他的夫人。”
冷秋魂道:“什么人”·汉子继续说:“姓张,叫张啸林,听说是关外采参帮帮主·”·冷秋魂笑了,道:“原来是采参客,我去看看。”
张啸林甫一进门就被迎进了第二间房间,快意堂管事的一双眼睛不知道看过多少人,再加上昨晚上张啸林一下子就花去了三万还丝毫不心疼,当然知道这人是个贵客,于是忙不迭地把他迎进了二房。
但是这最里头的房间,也是他不能做主的了··张啸林身边还跟着一位美人,她身上的香气简直让人沉醉的不想醒来·这赌博的地方虽然女人也多,但是毕竟都是给钱就服侍的那种,所以当她一出现在张啸林身边时,那些男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俩人自然就是楚留香和陆小凤了··陆小凤实在是有苦说不出,作为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他当然明白这些男人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是陆小凤却没有法子。
“陆兄辛苦了·”楚留香用极低的声音对他说··“……不辛苦·”陆小凤道··在别人看来,却是一副耳鬓厮磨的恩爱模样。
冷秋魂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大步迎上来,抱拳道:“张兄远来,小弟待客不周,千万恕罪·”·楚留香笑道:“好说好说·”·冷秋魂的眼睛看向陆小凤,问:“这位是……”·楚留香道:“这是我夫人。”
冷秋魂愣了一愣,大概没想到会有男人带着自己的老婆上赌场的,不过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很快笑道:“原来是张夫人,夫人有礼了·”·楚留香道:“我夫人和我一样,有赌钱这么个爱好,昨晚上还埋怨我没有带她来看看这快意堂,所以今儿个我就把她带来了。”
冷秋魂笑道:“既然如此,二位便随我去里间吧·”·里间人虽然少,但是却都是十足十的大老板,赌的钱自然也多得多·楚留香眼睛环顾了一周,就发现这里面有不少他认识的老板。
这些大商人,起家之后都多半喜欢附庸风雅,家里琴棋书画之类的宝贝可不少见,楚留香曾经光顾过不少人家··算起来,这里不少人都可以算作是他的“老主顾”了。
楚留香和陆小凤也站到桌前,楚留香随手拿出一叠银票,冷秋魂斜着眼睛一看,就发现最上面的已是纹银十万两,当下笑道:“张兄要是推庄,小弟也来奉陪·”·此刻推庄的是济南城联合米庄的大老板,他已经捞了十几万两,正想收手,瞧见楚留香拿出的大叠银票,立刻笑着把牌一推,道:“张兄请,小弟押天门。”
楚留香却不动手,而是让陆小凤来··“这位是……”米庄老板问··楚留香道:“这是我夫人。”
米庄老板乐了:“没想到夫人也爱赌钱·”·陆小凤道:“男人女人都是人,为什么不能都爱赌钱”·米庄老板道:“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陆小凤把自己的袖子往上一卷,露出两条白嫩的胳膊··“我押初门”陆小凤说着下了注··楚留香低声问道:“你听得出骰子的声音”·陆小凤笑道:“当然听不出,更何况,赌场坐庄,哪有让客人听得出来的道理。”
不过陆小凤果真是陆小凤,这个人无论在哪方面的运气都好的惊人·这一庄虽然推的惊心动魄,陆小凤对牌时还是赢了·米庄老板刚才赢得十几万两一次就吐出来了大半。
米庄老板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腆着脸笑道:“夫人真是厉害·”·陆小凤道:“银钩牌坊你听说过没”·米庄老板道:“自然是听过的。”
陆小凤道:“那就是了,以前我和张啸林就是在那儿认识的·”·楚留香笑着摸了摸鼻子··这一桌的人都明白过来,原来陆小凤竟然也是个嗜赌成性的赌徒,再加上他长得好看,这群人当下都凑了过来,想要和他赌上两手。
楚留香看向冷秋魂,道:“老弟不过来玩两手”·冷秋魂微笑道:“小弟正有此意·”·说罢,他已掏出了一叠银票,全部压在天门,道:“三十万两,孤注,无论输赢,只此一注。”
楚留香转头问陆小凤,道:“夫人你看如何”·陆小凤道:“当然要来”·其他人都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比他们这桌的男人还要豪迈还要挥金如土。
有几个人看不过去,纷纷跟着下了注··楚留香不动声色地看着正在拿牌配牌的陆小凤,心里想的却是这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陆小凤的名声他自然是听说过的,从破金鹏王国的秘密到揭露绣花大盗的真面目、调查出红鞋子组织的秘密再到西方罗刹教的事迹,他都有所耳闻。
李□□对江湖掌故都十分清楚,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陆小凤··因此楚留香才在宫南燕给出期限之后第一反应想到了陆小凤··他想知道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到底有多厉害,而陆小凤则想知道他的轻功到底有多高,这么一看,两人倒是神交已久。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楚留香看着陆小凤的神色,凑过去问:“如何”·“丁三配二四·”陆小凤低声在他耳边说··楚留香听了,面上也不免露出沉重之色来。
其他人自然瞧见了他们的神色,又各自看了一眼自己的牌,都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等到排摊开来,这一群跟着下注的人面色都变了,简直堪比变脸绝活··冷秋魂停顿片刻,大笑道:“夫人当真厉害,居然能配出这绝配来,是我们输了。”
陆小凤让楚留香收了银票,笑道:“我也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冷秋魂道:“哪里的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是脸上的神色却不怎么好看。
也是,无论是谁刚刚输了三十万两,面上都不会好看的··子时一过,输了钱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整个房间里,竟然只剩下楚留香、陆小凤和冷秋魂三个人··冷秋魂忽然道:“两位来此,不知道有何贵干”·楚留香道:“老弟这是什么意思”·冷秋魂一柄刀抵住楚留香的腰,冷冷道:“老实交代,你们二位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陆小凤笑了,没想到自己也能看到楚香帅被人拿着刀威胁的一天。
“夫人笑什么”·陆小凤道:“我只是笑,有贵客上门和你帮做生意,冷少庄主却拿着刀威胁别人·”·冷秋魂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他收回了刀,缓缓道:“既然如此,二位为何不正大光明的求见”·楚留香笑道:“要做不寻常的事,当然不能用寻常的办法,这样做,冷少庄主岂非对我们印象深刻么”·冷秋魂淡淡道:“的确。
那不知二位有何事来找本帮”·楚留香沉声道:“若此事成功,刚刚输给我夫人的三十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冷秋魂原本惨白的脸像是突然发了光,但嘴里还是冷淡地说:“本帮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陆小凤笑道:“我们可是普通的生意人,就算有几千万的身家,也不会做违法冒险的事的·”·冷秋魂拍了一下桌子,道:“这么好的事,你们为何不自己干了却来找我们”·楚留香道:“因为此事必须要贵帮一位长老出面才行。”
冷秋魂问:“你说的是谁”·“杀手书生西门千·”·楚留香和陆小凤都知道西门千已经死了,而且尸体就在楚留香的船上,因此冷秋魂是不可能带他们去见西门千的。
“两位来的不巧,家师前段时间刚刚离开济南,现在还没回来·”·陆小凤和楚留香对视一眼··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这三百万两的生意却是做不成了。”
“三百万两”·“当然·”·冷秋魂皱了皱眉,道:“二位可以在济南多待一阵时日么”·楚留香道:“冷少庄主也是会做生意的人,当然知道这种大生意是机不可失片刻都不能耽搁的。
不过若是少庄主告诉我们西门长老的去处,也许我们现在去寻,还来得及·”·冷秋魂也叹了口气,道:“我并不知道家师去了哪里,不过家师是接到一封信后离开的,他老人家离开之前,把信放在了杨师叔那儿。
二位要是不介意,可以同我去师叔那儿取来·”·楚留香和陆小凤当然不会介意,他们本就是为此而来··然而他们毕竟是来晚了一步·冷秋魂的师叔杨松,却已经被人杀死在了厢房里。
?· ·☆、血海飘香(4)· ·?初六,晴,宜动土、行白事,忌出行嫁娶··夜,夜很深··陆小凤和楚留香已经回到客栈的房间里,屋外有七八个大汉在来回巡逻。
这些大汉们前呼后拥、一路送他们回来·大汉们自然是冷秋魂派来监视他们的,不过冷秋魂倒也不是对他们有什么怀疑,而是怕那三百万两落到别人的手里··但以他们二人的身手,若真想做什么,那七八个大汉哪里还拦得住。
陆小凤一直在想冷秋魂所说的五鬼分尸,楚留香的脑袋也没有停止运转,因此一时之间,房间里都是寂静无声的··楚留香忽然开口:“陆兄,你在想什么”·几天的相处,楚留香对陆小凤的称呼已从陆大侠变成了陆兄。
陆小凤道:“我在想五鬼分尸,楚兄又在想什么”·楚留香道:“当然是那幅画·”·他说的是在西门千的房间里挂着的半身画像。
画像上画着一个女子,尽管只有半身,但是女子的风韵之美,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陆小凤当然也注意到了那幅画··陆小凤笑道:“看来楚兄果然如传言所说。”
“哦”·“香帅的弱点是女人,这一点天下皆知·”·“那陆兄岂非和在下一样”·陆小凤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楚留香也跟着他大笑。
笑声却戛然而止··陆小凤和楚留香对视一眼,立刻翻身上床··一间厢房,自然是一张床·陆小凤靠着墙假寐,楚留香则闭着眼睛睡在外面·两人虽然都闭着眼睛,但是屋内有什么动静都听的清清楚楚。
屋顶上的瓦,轻轻一响··一片淡淡的月光,洒进了黑暗的屋子··紧跟着,一个人影鱼一般滑了进来··月光下,只见这人黑巾蒙面,穿着紧身黑衣,裹着她丰满而又苗条的身子。
这黑衣人竟然是个少女··两人都按着不动,都想看看这女刺客到底想做什么··她没有动楚留香放在外衣里的大量银票——那都是在快意堂里陆小凤赢来的,足足有九十多万两——反而猫一样要去开他的箱子。
箱子里自然是苏蓉蓉留下来的易容道具··楚留香忽然惊醒过来,喃喃道:“有人么是谁”·女刺客吃了一惊,但没有说话,她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够保持冷静。
楚留香总算见到了她··她已转过头来,笑吟吟地望着楚留香,眼神温柔的似乎可以掐出水来,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都会化了的·她似乎也很满意楚留香的神色,于是伸手去解衣服上的纽扣。
楚留香道:“你,你这是……”·女刺客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月光,顷刻间洒满了她象牙般的胴体··“你,你是人是鬼”·女子微笑道:“都不是,我是狐狸,一只迷死你的狐狸。”
“谁想做迷死他的狐狸”陆小凤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同样笑吟吟地看着她··女刺客的脸色立刻红了,红了之后又变得惨白。
她当然没想到楚留香的床上还有别的女人,而且还是个好看至极的女人··一个女人想要勾引一个已经有了女人的男人,岂不是自找没趣·少女竟然又镇定下来,她轻声道:“冷公子怕你寂寞,特地叫我来陪你,没想到……我却来晚了一步。”
楚留香惊奇道:“他是我的夫人,冷秋魂也是见过的,他怎么会叫你来陪我呢”·少女一时语塞··陆小凤当然也在看她。
她实在是个十分美好的少女,就连身体也美得惊人,如果此刻他不是女人打扮,而这里也只有她和他二人的话,他是十分乐意和这个少女花前月下一番的··只可惜此刻实在不是时候。
陆小凤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的桃花比起楚留香一向是只多不少,现在却成了这副样子,看来连桃花也不会有了··想到这里,陆小凤又忍不住责怪地看了楚留香一眼。
楚留香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所幸,陆小凤还没有忘记现下自己和楚留香的关系··陆小凤笑道:“冷公子派来的人,怎么会从屋顶上下来呢”·少女大吃一惊:“你们……方才已经瞧见了”·楚留香下了床,转眼之间点住了她的穴道,他笑着说:“在下和在下的夫人眼睛都好得很。”
陆小凤又问道:“你是什么人派来的”·少女咬着嘴唇,狠狠地看着他们,似乎不打算开口··楚留香道:“你不肯说”·少女瞪着他,道:“我恨不得杀了你们”·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就有人要杀我”·他还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时,总是麻烦缠身,碰到的不少女人都要杀他,虽然他总是运气很好,所以才活到了现在;但是陆小凤变成了这样的陆小凤,却还是有女人要杀他。
楚留香也笑了,道:“也许是因为你的一张脸·”·陆小凤无视他的那句话,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少女身上,随后大声喊道:“捉贼啊”·少女的脸色变得惨白。
楚留香笑着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一直在屋外巡逻的大汉们总算可以发挥他们的用武之地,当下冲进了屋子,齐声喝道:“贼在哪里”·楚留香指着少女,道:“在这里,快送到冷公子那里去,仔细盘问她的来历。”
大汉们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们一直在外面巡逻,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更没想到看似没有武功的“张啸林”是怎么发现她的;喜的是自己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可算发挥了点作用。
终究他们还是抱着她走了··少女身体不能动,只好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有人把我当色鬼,也得看看时候,毕竟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
陆小凤呵呵一笑,捡起了留在地上的柳叶刀,是方才那少女留下来的·她连自己已经顾不得,自然也顾不上她的武器了··楚留香道:“陆兄看出这刀什么来历了”·陆小凤道:“天星帮。
不过天星帮怎么会到这里来”·楚留香道:“我上去看看·”·他竟然如同云雾一般飘了上去··陆小凤看着,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好轻功·楚留香伏在屋顶看了片刻,随后对陆小凤道:“她是从东面来的,看来天星帮就落脚在东边。”
陆小凤也跳上了屋顶··两人展动身形,如同秋天飘落的枯叶一般在屋顶上飞驰·楚留香在前,陆小凤稍稍落在他的后面··风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这是一种迅疾的快感。
陆小凤看着楚留香的背影,心想,这人的轻功竟然真的如此之高,甚至比司空摘星还要高··陆小凤虽然一直不肯承认,但是在他的心底,司空摘星的轻功是他所认识的人之中最高的一位。
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整个天地都一片寂静,只听得见蝉鸣和几声狗吠;没有灯光,四处都是黑暗的··陆小凤想,如果他没有跟来,此刻恐怕在某个温柔乡里睡得正好。
不过幸好跟来了能够见到楚留香出神入化的轻功,陆小凤就觉得自己不虚此行·而且能够和楚香帅交上朋友,也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陆小凤本来也喜欢交朋友·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前方一个院落灯火通明。
楚留香和陆小凤猛地停了下来··“看来就是这里了·”楚留香低声说··屋里走出一个人来,吐了一口痰,道:“三姑娘怎么还没有回来”·另外一个声音回答道:“该不会出事了”·屋子里有声音响起:“凭三妹的机警,一定不会出事的。”
陆小凤有点想笑,因为他们的三妹已经送到冷秋魂那儿去了··他一向怜香惜玉,此刻却丝毫不为那个少女感到担心似的··楚留香忽然把柳叶刀扔了出去,刀一下子钉在了门板上,他大喝一声:“你们三妹已经落入本帮手中,你们自个儿瞧着办吧”·屋内突然窜出个人来,就像是一根射出来的剑,他一身黑衣,掌中一柄剑,青光莹莹。
楚留香已看出他的身法在天星帮龙头老大左又铮之上,却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历,于是干脆退了数丈··陆小凤却还在原地··那人似乎也没想到竟然有两人在此,而且其中一个竟然还是个女人,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动作。
月光下,这人的脸看起来像是死人一般,平静而苍白,但是他的眼睛却尖锐明亮,看上去甚至比他的剑还要锋利··使剑的人陆小凤认识不少,他的朋友中就有一个使剑功夫已臻入神的境界的人。
只不过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天下皆知,此刻他却有些不方便使出来··于是陆小凤轻烟一般掠到楚留香身后,低声道:“交给你了·”·楚留香当然明白这一点,虽然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但他丝毫不用为他担心。
黑衣人似乎也没打算和女人打,他刺过来的三剑都是对着楚留香的··这三剑又快又急,而且所瞄准的部位无一不是楚留香的要害之处,也许他的剑法不够登峰造极,但是就这狠辣凶狠的出手,已经是江湖中少有人比得上的。
楚留香已经看出了他的来历··比剑更快的是楚留香躲闪的身影,不过在黑衣人刺出第十四剑的时候,剑尖已经抵上了楚留香的咽喉··陆小凤差点出了手,他习惯性伸出的两根手指又收了回来。
因为黑衣人开口了··“你不是朱砂帮门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朱砂帮门下,谁也躲不过我十三剑。”
楚留香笑道:“你自然也不是天星帮的·”·黑衣人道:“不错·”·话音未落,他的剑已经刺了出去,近在咫尺的距离,哪怕是楚留香,恐怕也躲不过去。
陆小凤却动了··他一直等着这一刻,似乎早就料到了黑衣人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一样··他的两根手指堪堪夹住了黑衣人的剑··黑衣人脸上一怔,旋即隐去。
他看着一直被他提防着的女人,道:“灵犀一指你是陆小凤”·陆小凤道:“谁是陆小凤”·“能够用两根手指就夹住我的剑,全天下只有陆小凤。”
陆小凤笑了,但是没有说话,他是否已经承认了·黑衣人又看向楚留香,道:“盗帅爱销魂,月夜暗留香·你是楚留香·”·楚留香也笑了笑不说话。
他们竟然都已经默认了·黑衣人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陆小凤女人的打扮,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的脸又恢复了毫无波澜的死人模样。
随后,黑衣人收剑离开··陆小凤道:“我看他刚才的眼神很奇怪·”·楚留香笑着说:“他肯定误会了什么·”·陆小凤也反应过来,他想要收回自己不后悔走这一趟的想法了。
“好在中原一点红不是多嘴的人·”陆小凤道··“你看出来了”·“‘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的中原一点红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陆小凤道,“不知道他和西门吹雪对决会是什么样子·”·楚留香问:“你说的是被称为剑神的西门吹雪”·陆小凤点了点头:“这世上哪有第二个西门吹雪”·一个西门吹雪已经足够可怕的了。
?· ·☆、血海飘香(5)· ·?二人再度返回朱砂帮时,快意堂的灯火又点了起来·不用想他们就能知道,冷秋魂恐怕是在审问天星帮的“三妹”。
十五盏铜灯巧妙地叠成了宝塔形,被一个圆筒状的铜灯罩着,灯光就聚集成了一道强烈刺眼的光柱·这盏灯原本是悬挂在快意堂第三间屋子的绿绒赌桌上方的,此刻,这张宽大的赌桌,竟然被冷秋魂用作了刑台。
剧烈的灯光照在“三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的苍白··她不知道受到了怎样的折磨,瞳孔放大,神志似乎也已经崩溃,整个人都处于痴迷的状况之中,嘴里不断地念叨着:“我是沈珊姑……是天星帮的弟子……”·冷秋魂坐在刑台前的宽大椅子里,冷漠的面容上挂着一丝笑意。
楚留香和陆小凤走了进来,看见她的样子,竟然都有些不忍去看··末了,楚留香走到她的跟前,问:“你还认得我吗”·沈珊姑的眼睛无力地张了张,有气无力地说:“我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问:“你为什么要来刺探我”·“因为你找冷秋魂鬼鬼祟祟的,我们帮主前段时间失踪,而他临行前说要来找朱砂帮的西门千”·说到最后的时候她虚弱的身体里一瞬间迸发出了力量。
楚留香目光一闪,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找西门千”·沈珊姑道:“我不知道·”·陆小凤忽然道:“左又铮出门的时候可是接到了一封书信”·沈珊姑想了想,道:“不错。”
楚留香又问:“那你知道那封信现在在哪里”·沈珊姑道:“掌门交给二师兄了·”·冷秋魂问:“那你二师兄在哪里”·沈珊姑看着他,突然格格地笑起来,笑声让人头皮发麻:“二师兄自然去请中原一点红了想必今晚就能赶到这里。”
冷秋魂大吃一惊,他当然知道中原一点红是什么人··楚留香刚想问什么,屋外忽然有了动静··冷秋魂浑身紧绷起来,他大声喊道:“朋友们既然到了快意堂,那就请进来吧”·楚留香拉开门走了出去,笑道:“诸位要是想打架,只管找他。
如果想赌两手,倒是可以找我的夫人·”·他指了指冷秋魂,又指了指陆小凤··星光之下,屋脊上人影幢幢,紧跟着,五个人相继跃下,却还有个人负手站在对面的屋檐上,神情依然淡漠,眼睛却像饿狼一样闪闪发光。
陆小凤看得清楚,他就是中原一点红··一点红也正在打量他,眼神有些古怪··最先跳下来的那人朝楚留香抱拳,道:“阁下就是快意堂的主人”·冷秋魂冷冷地咳了一声。
冷秋魂问道:“阁下就是宋刚宋二爷”·宋刚道:“正是·”·冷秋魂又坐回到了宽大的椅子里,他冷笑道:“宋二爷来的正巧,我这儿刚好抓到了一个女贼,宋二爷如果有兴趣,不妨和我一起来审问她。”
宋刚神色一变,冷冷地看着冷秋魂,没有说话··跟着的一个天星帮弟子似乎想要冲进来,却被宋刚反手打了一巴掌·随后他转过身对冷秋魂笑道:“冷少庄主,她……她是我的师妹,我看这里面恐怕有什么误会。”
“误会”冷秋魂挑眉,对楚留香道,“看来这件事还得要张兄来说才对·”·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张某和夫人睡的好好的,令师妹就从屋顶上下来想要刺探我。
张某只是一个普通的采参客,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得罪天星帮的事·”·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本来这次只是入关做买卖,哪里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呢”·宋刚一张脸都红了,连声道:“这……”·冷秋魂突然站起,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天星帮帮主左又铮是死是活我朱砂帮一概不清楚,而你这师妹……你想把她带走,恐怕也没有这么容易”·宋刚双手捏成了拳头,道:“你想怎么样”·冷秋魂道:“只要你答应我,你天星帮以后再不踏进济南城一步,我就把她还给你。
至于屋檐上的那位朋友,也得跟着你们一起走”·陆小凤已经看出他对一点红的忌惮之意··话还未落,风声骤响·一条人影自左面窗户飞入,又从右边窗户飞出,冷秋魂手中的刀却已经叮的一声被人打飞了。
再看一点红,他已经到了右边的屋檐上··一点红道:“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宋刚却跺了一下脚,冲一点红喊道:“中原一点红,我请你来可是让你杀人的”·一点红道:“我从不暗算,你让他从屋里出来,我就杀了他。”
宋刚恨恨地等着他,最终叹了口气,道:“罢了……我答应你·”·陆小凤却突然嘻嘻笑起来,道:“冷少庄主别忘了,这位姑娘,我可是有一份的。”
宋刚看着他,呆愣了片刻,道:“你是什么人”·陆小凤笑道:“我是他的夫人咯”·他的手指着楚留香。
宋刚的眼睛又看向楚留香,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楚留香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不是东西,是人·”·宋刚狂吼一声,一拳挥出,指上的星环,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他今晚已经受够了气,现在肚子里有一股气要发泄出去,看见突然冒出来的这对夫妻,他便知道自己找到了出气的地方··可惜他错了,错的太离谱··拳还没有沾到楚留香的衣服,就一拳挥空了。
再看陆小凤,脸上还笑嘻嘻的,丝毫不为楚留香感到担心的样子··宋刚又惊又怒,向一点红连打了几个手势,一点红却根本没有理会他·宋刚终于忍不住喊道:“红兄,你杀人的时机,竟然还没有到么”·一点红瞧了楚留香一眼,又看了看陆小凤,缓缓道:“世上之人,皆可杀。
但这两位……你另请高明吧”·说罢,他竟然扔下了一大袋银两,头也不回地走了··冷秋魂自然也听到了一点红的话,看向楚留香和陆小凤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
宋刚无可奈何道:“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师妹”·陆小凤道:“只要你把左又铮给你的信拿出来看看就行·”·宋刚怔住,大概没想到他们的要求这么简单,道:“就是这样”·楚留香道:“看过之后立刻奉还。”
宋刚沉默片刻,道:“好,我说,那封信其实……”·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倒了下去,片刻之后,才有一丝鲜血自脊椎流了下来··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冷秋魂变色道:“这已经是第二个为了那封书信死的人了,张兄你……”·抬头一看,哪里还有楚留香的身影,就连陆小凤也不见了。
宋刚倒下的瞬间,楚留香和陆小凤就眼尖地瞧见了墙角后有阴影一闪而过·楚留香站在高处,发现这一点比陆小凤容易得多,但是陆小凤却几乎和他同时朝着那道阴影离开的方向奔去。
楚留香越发觉得陆小凤有趣起来··两人的轻功都是极高,谁知那人竟然能够始终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片刻之间,三个人就已经飞出了城·远处一片迷蒙,竟然已经到了大明湖畔。
这时,他们二人已经追上了人影··那人看着他们,桀桀一笑,突然之间有奇异的烟雾爆发而出,等到烟雾散去,那人已然不见了··陆小凤皱着眉道:“难道这是东瀛倭人的‘忍术’怎么中原有人学会了”·楚留香道:“陆兄也知道忍术”·陆小凤点了点头。
楚留香怔了半晌,苦笑道:“这人既会忍术,又有绝顶的轻功,我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突然听到一人冷冷道:“楚留香,今日我要和你比试”·紧跟着走出一个一身黑衣的人来,赫然就是中原一点红。
楚留香道:“你怎么也来了”·一点红道:“我一路追踪,直到此刻才找到你,你总不能让我失望·”·楚留香摸摸鼻子,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点红道:“为了杀了你,或者被你杀死还有……”·楚留香问:“还有什么”·一点红道:“你和我比了,我再告诉你还有什么。”
陆小凤却生气了,他和楚留香一样,是个容易好奇的人,但是他不想看到他们两个打起来·就在一个时辰以前,他就决定要和一点红做朋友,楚留香也是他的朋友,他绝不能见到两个朋友打起来。
于是他走过去,挡在楚留香前面,看着一点红道:“你要打他,不行;但是你要告诉我还有什么,可以·”·一点红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楚留香也有点发怔,心想陆小凤这动作真像是护着小鸡的母鸡,但转念一想,他楚留香又什么时候是小鸡了·一点红默然道:“还有就是……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血海飘香(6)· ·?陆小凤沉默了,楚留香也沉默了。
一点红看着他们默然不答,内心却在猜测莫非他们已经默认了·诡异的沉默环绕在三个人的周围··一点红却还没有忘记自己追来的目的,他的剑已经拔了出来。
他看着陆小凤,冷冷道:“你以为你拦得住我”·陆小凤道:“拦不住也要拦,我不想你们打起来·”·一点红道:“为什么”·陆小凤道:“因为我已经决定和你做朋友,楚留香也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能看自己的朋友打起来。
你们若是出手,定有一个人会受伤,甚至会死”·楚留香忽然想起来·无论是在揭破大金鹏国的秘密还是在揭露绣花大盗的真面目的案件中,最后的幕后黑手都是陆小凤曾经的朋友。
陆小凤的朋友遍布天下,其中却也有不少后来都成了他的敌人··他自己也一向喜好交友,也注重义气,若是胡铁花陷入危险,他肯定连自身都顾不上也要去救他的。
楚留香突然叹了口气,嘴上却勾起了笑容,把陆小凤腰一搂,道:“交过手才是真朋友·”·陆小凤被他搂着放到一边去了··一点红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他已经紧紧握住了他的剑。
见光如同匹练般朝着楚留香刺过来,楚留香却一动不动,直到剑尖在他的咽喉前半寸戛然而止··清亮的剑光已经把他的脸照的惨碧,但是楚留香却丝毫不担心似的,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一点红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楚留香道:“你不是不敢,只是不愿意而已·”·一点红冷笑道:“我追到此处就是为了杀你,怎么会不愿。”
楚留香笑道:“就这样杀了我,又有什么乐趣”·一点红的剑真的刺了出去··楚留香却完全没有动,就连在旁边看戏的陆小凤这次也没有出手。
一点红的脸虽然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是脸上的肌肉却才颤抖着·他的剑终归是擦着楚留香的头发刺了出去,掉落下来的不是楚留香的脑袋,而是他的一缕头发··一点红道:“你……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动手”·楚留香长叹道:“实在抱歉得很。”
一点红突然大笑:“好”笑声凄厉,他竟然回过剑,一剑朝着自己的咽喉刺去··陆小凤总算是动了··陆小凤似乎总能知道别人干什么,因此他早就盯着一点红,防止他这一招。
剑已然被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夹住了··陆小凤笑道:“我方才就说了,你要打他,不行;你要杀你自己,当然更不行·”·湖上忽然传来一阵琴音。
琴音温柔似水,竟然将岸上的杀伐之气都冲刷干净了·一点红收了自己的剑,看了看他俩,头也不回地走了··陆小凤道:“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在此抚琴”·楚留香道:“你可知道世上弹琴第一、下棋第一、诗画第一、烧菜第一的人是什么人”·陆小凤想了想,道:“弹琴和诗画自然是花满楼,下棋嘛……应该是木道人。
至于烧菜第一的,我就不知道了·”·楚留香怔住,他根本没想到陆小凤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有人的声音自湖上传来:“花家七公子的风度,贫僧也有所耳闻。”
楚留香苦笑道:“看来你还不曾听说过妙僧无花·”·陆小凤道:“妙僧无花我当然知道·”·烟水朦胧之中,湖中泛着一叶扁舟。
孤舟上有位白色僧衣的少年僧人盘腿而坐,他的腿上架着一把琴·星月映照之下,只见他的面容姣好宛若少女,神情却温文尔雅,别有一番风采··他全身上下都一尘不染,竟如同谪仙一般。
楚留香和陆小凤点着湖水上了船,这二人轻功之高,已是当世少有··楚留香道:“大师可曾见过一个人”·无花道:“什么人”·楚留香苦笑道:“我也不知是什么人,只是他武功实在高强,还会东瀛忍术,我和陆小凤追他到此地,他就消失不见了。”
无花竟然随手抛下了自己的琴··陆小凤道:“你为何要丢掉琴”·无花皱眉道:“能让你们二位追的,自然是犯了杀人的事,此琴已然沾上了血腥,我为何还要留着”·陆小凤心想,此人竟然如此风度,若是让花满楼见了,不知道会如何。
无花也看向了陆小凤,笑道:“阁下就是陆小凤陆大侠”·陆小凤知道他在笑什么,道:“就是我·”·无花又看了看楚留香,道:“我知道你们二人做这样的打扮,肯定是在调查一件大事。”
楚留香道:“你猜的没错·你一向博学多识,可知道我们正在调查什么事”·无花道:“和方才那人有关”·楚留香点了点头,道:“没错,你知不知道中原有什么人会忍术”·无花沉吟片刻,道:“据说二十年前,曾经有位伊贺的忍者渡海而来,而且还在闽南一带居住了三年,中原武林若是有人通晓忍术,肯定是在他那里学会的,而且想必出身闽南。”
陆小凤道:“闽南……莫非是陈、林两大武林世家的人”·无花皱眉笑道:“如此良夜,二位只谈俗事,也不怕辜负了清风朗月”·陆小凤道:“我一向就是个俗人,无花若想谈论风雅之事,我便推荐你去江南一趟。”
楚留香也笑道:“陆小凤说的没错,此时此刻,除了这些俗事之外,别的我都不关心·”·两人竟然同时拜别离开··楚留香还没有忘记留下和无花的谈禅、下棋之约;陆小凤只想着这件事快点儿解决,让他安安心心地回去享他的清福去。
可他似乎已经忘了,只要他还叫陆小凤一天,他的麻烦就会跟着他一天··二人回了城,正准备去找冷秋魂,却突然撞上个人来·这路本就宽阔的很,现在人也不多,没想到那人却直愣愣地朝陆小凤撞上来。
陆小凤刚想问,却发现这人的眉眼有点熟悉的感觉··等到下一秒,他就想转身跑了··但是他的胳膊已经被对方抓住了··“陆小鸡”·楚留香挑眉,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陆小凤绰号陆小鸡·陆小凤只好转过身来,笑吟吟地说:“阁下是谁怎么叫我陆小鸡”·这人是个书生打扮的公子哥儿,听见陆小凤回话,笑道:“因为你就是陆小凤陆小凤就是陆小鸡”·楚留香道:“这位兄弟想必是认错人了,他是我的夫人……”·书生看着楚留香,道:“陆小鸡什么时候嫁人了”·楚留香道:“我们……”·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陆小凤打断了:“死猴精,你怎么在这里”·这位书生竟然是司空摘星·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地老实闭嘴了,他觉得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司空摘星围着陆小凤转了好几圈,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道:“陆小凤啊陆小凤,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天·”·陆小凤被他看的浑身发毛,道:“只许你易容,难道不许我易容莫忘了,你也有扮成女人的时候。”
司空摘星忍不住捏了捏陆小凤的脸,皱眉道:“谁帮你易容的”·楚留香道:“是苏蓉蓉·”·司空摘星眼睛转了一圈,道:“既然是苏蓉蓉帮陆小凤易容,那你岂不就是楚香帅”·楚留香笑道:“正是在下。”
司空摘星连忙把陆小凤拉到一边,低声道:“你怎么跟着他了”·“当然是调查案子,你想到哪里去了”·司空摘星笑了,道:“你提醒了我,我差点忘记正事了。”
他们又回到楚留香身边来,司空摘星道:“我本想找你玩,没想到花满楼告诉我你前段时间走了,于是我就一路追来,总算是找到了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本来是没事的,现在却有事了。
这两天,有海南剑派的人来了·”·楚留香道:“莫非是天鹰子”·司空摘星道:“正是他·我发现这人行动鬼鬼祟祟,又想起楚香帅所说的五具尸体的事情,就留了个心眼,现在他正落脚在城南的迎宾楼。”
陆小凤道:“看来他也是为了那封书信而来·”·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楚留香道:“我们快快去寻他,否则他还要成为死去的第三个人”·迎宾楼规模甚大,客人也不少,但是出家人却只有天鹰子一个,独自住在朝阳的一个小小院落里。
楚留香打听清楚了消息,就和陆小凤双双拜托了店小二的盯防,进了院落,楚留香用一根铜丝就开了门··“楚香帅不愧是楚香帅·”陆小凤笑道。
天鹰子的行囊并不多,只有一个黄色包袱,包袱里有套换洗的衣物,还有一卷黄绢经书··书信就藏在这经书里··楚留香抽出信,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娟秀小楷,看来是女子的手笔:·还君之明珠,谢君之尺素。
赠君以慧剑,盼君斩相思··一看就是一封绝情笔,信末署了“灵素”两个小字,看来是那位女子的闺名··陆小凤感叹道:“这位天鹰子真是多情之人,出家这么多年还将这封信带在身边。”
楚留香也点了点头··两人都有种窥破他人私密之事的惭愧,楚留香将书信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之后,便和陆小凤一道儿回了快意堂··冷秋魂竟站在门外,像是刚刚送走客人。
楚留香道:“冷少庄主怎么在外面”·冷秋魂道:“刚才海南剑派的天鹰子来访·”·楚留香道:“他怎么会来找你”·冷秋魂道:“海南剑派也有人失踪了,他不找别人打听,却来找我,朱砂帮和海南剑派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我也正感到奇怪。”
陆小凤问:“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冷秋魂道:“当然是回了客栈·”·于是两人又返回了迎宾楼·这一次二人不再需要向人打听,一路轻车熟路地到了天鹰子居住的小院。
楚留香喊道:“阁下是海南剑派天鹰道长”·天鹰子明明坐在窗户边沏茶,却没有理他··陆小凤和楚留香对视一眼,当下顾不得什么,立刻推门而入。
那天鹰子竟然已经死了·他被人一剑穿胸,却连手中的茶壶都没有掉落,这真是何等惊人的身手·?· ·☆、血海飘香(7)· ·?正午,太阳将青石板街道照的闪闪发亮。
尽管天气好的惊人,但楚留香的内心却已经绝望··陆小凤则沉默着走在他的旁边,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事情··他们二人已经换回了自己本来的样貌,走在路上,简直像是两位出游的公子哥。
如今线索几乎是断了,除了上寥寥大漠打探一番,似乎再没有第二个办法了··陆小凤忽然笑了··“陆兄笑什么”·“我笑咱们自寻烦恼,现在无论如何,我们都得首先找个地方填饱自己的肚子。
我要是肚子饿了,脑袋运转都会慢上几分·”·楚留香道:“好,那我们就先去吃饭·”·民以食为天,无论是什么人,都是要吃饭的··在临街的酒楼上,陆小凤和楚留香点了四碟精致的小菜,又叫了二壶酒,吃过一顿之后,心情似乎都好了许多。
就连街头的一棵枯树,都像是有了生机··楚留香坐在窗边,眼角余光忽然瞧见了有趣的事,因为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陆兄,你看·”·陆小凤闻言看去,楚留香目光中的紫衣女子,正是沈珊姑。
两人对视一眼,扔下了吃饭的银两,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沈珊姑的身后··沈珊姑一路七拐八绕,竟然越走越偏僻,周遭的景色也变得越来越荒凉,楚留香和陆小凤跟在后面,却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直到走到了山坡上,这儿盖着两排木板拼凑的东倒西歪的屋子,显然已经到了贫民窟··沈珊姑总算停了下来,她敲响了一个房屋的门,到:“孙学圃可住在这儿”·没有人应答,她只好又问了一遍。
过了半晌,总算有人开了门··待沈珊姑进了屋后,楚留香和陆小凤便绕到了屋子旁,从窗户的破窟窿里往里瞧·只见光线黯淡的屋子里,坐着个弯腰驼背、头发花白的老头,神情看上去说不出的萧索,就像是在等死一般。
沈珊姑已经走了进来,对他说:“你就是孙秀才”·老头点点头,道:“我就是,看卦算命一钱银子·”·沈珊姑皱眉道:“我找的是画画的孙秀才,不是算命的。”
老头道:“我就是,不过我二十年前就改行了·”·沈珊姑眉头松开,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卷轴来,对他说:“我问你,这幅画是你画的么这上面的女子是谁”·老头子摇了摇头。
沈珊姑道:“不是你画的”·孙老头笑了,笑容有几分凄凉,他道:“姑娘难道看不出我已经瞎了么”·沈珊姑愣住了。
过了半晌,她又说:“也许你还记得她……她是一个非常美的女人……”·孙老头道:“那个时候找我画像的美人太多了·”·沈珊姑似乎不死心,继续说:“但她绝对不同,一定是你最无法忘记的那一个……”·孙学圃面容呆了呆,突然道:“这幅画……可是两尺宽,三尺长,画上的人穿着青色的衣服,蓝色滚边,脚下有只黑色狸猫……”·他说的竟然分毫不差。
沈珊姑大喜,道:“就是她”·孙学圃已然颤抖起来,他嘶声道:“你竟然问的是她……你不能问也不该问她的……”·沈珊姑道:“你认识她对不对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人”·孙学圃重重地叹了口气,平静的面容像是泛起波纹的湖水有了神情,他缓缓道:“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也是一个魔女。
二十年前她名动天下,许多男人为了博她一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当时她找到我,让我给她画像,那段日子,我几乎变成了她的奴隶……当年我也是个有过很多女人的男人,然而在她面前,我只想奉献一切可是三个月之后,等我完成了这幅画,她就……挖了我的一双眼睛。”
沈珊姑大吃一惊,喃喃道:“难怪你说她是个魔女……”·楚留香听着,低声道:“为何我遇不上这样的女人”·陆小凤笑道:“楚兄有过的女人还不够多么”·孙学圃道:“这幅画怎么到了你的手里”·沈珊姑道:“我师兄前几日接到一封书信,那天夜里他在挂着这幅画的房间里枯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走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如果能找到画中女子,也许就能找回我师兄·”·孙学圃默然良久,道:“我只知道她叫灵素·”·楚留香和陆小凤都吃了一惊,两人自然同时想到了天鹰子包袱里的书信。
等沈珊姑离去,两人又一道儿进了屋··孙学圃道:“两位有何事”·楚留香道:“我们也是为同一件事而来·”·孙学圃皱着眉道:“我岂非已经说清楚了么”·陆小凤道:“可你还有事情没有说。”
孙学圃道:“不错看来瞒不过你们·当初我为她画了四幅画·”·四幅画,已经有三个人为她去死了··陆小凤道:“你当年在哪里为她作画”·孙学圃道:“出城五里,有个乌衣庵,庵中的主持素心大师是她的至交好友,想必知道她的下落。”
 ·楚留香和陆小凤道过谢就奔下了山,只见一辆乌篷车停在山坡前,正是济南城里常见的代步工具··楚留香心里着急,问:“这辆车可在等人”·车夫圆圆的脸笑起来:“就等着你来啊”·楚留香刚想上车,却被陆小凤拦住了。
陆小凤走上前,对车夫笑着说:“你为何在这里等人”·车夫道:“我们车夫自然知道什么地方停着会有生意上门·”·陆小凤继续说:“我们刚从这山上下来,可没有看见其他人,你要想做生意,怎么不去市内人多的地方再者,我们上山的时候为何这里一辆车也没有看到你难道不是专程在这里等着我们的”·车夫一怔,圆圆的脑袋竟然一时间汗如雨下。
楚留香顿时悟了·自天鹰子死后,一切线索似乎都断了,楚留香心里一时郁结难解,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新线索,心里激动,差点就上了当,幸亏有陆小凤在,不然的话,他岂不是要走一趟冤枉路·“这……”·“带我们去乌衣庵,错了的话拿你是问。”
陆小凤邪邪地笑道··“是是是……”?· ·☆、血海飘香(8)· ·?荒凉的寺院,闪着一盏鬼火般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摇摇欲坠。
夜晚起了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像是鬼魂在上面踽踽独行··两人下了车就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凉意,像是鬼魅在脖子后吹气一般··陆小凤和楚留香对视一眼,都施展起轻功,朝那孤灯的方向掠去。
只见孤灯旁坐着个乌衣尼,呆呆的出神,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二人的到来··楚留香咳了一声,问道:“这里可是乌衣庵”·乌衣尼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道:“乌衣庵,自然是乌衣庵,谁敢说不是呢……”·陆小凤问:“不知素心大师在哪”·女尼道:“自然是在的,二位请随我来。”
她的手托起孤灯,鬼火般的灯光照着荒凉的寺院里的神幔、金漆剥落的佛像,也照着庭院里的每一棵荒草··后院里没有灯,萧瑟的梧桐树下,有间不大的佛堂,狂风吹打着破烂的窗户,发出一阵阵声响。
女尼回头对他二人说:“就在那里·”·楚留香顺着她手指所指的佛堂看去,只见黑漆漆一片,别有几分诡异生出来··他们道了谢,便大着胆子朝那边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楚留香敲响了门,不见人应答便走了进去··借着一丝月光,可以瞧见里面供奉着一尊不大的佛像,佛像前放了一块蒲团,有一位青衣尼正坐在蒲团上。
“可是素心大师”·没有人回答··楚留香踏步上前,手伸到青衣尼的鼻子底下,这才发现这人早已断了气··突然间,从青衣尼的背后刺出一剑来,楚留香几乎不能闪避,陆小凤的身法如鬼魅一般,想要夹住那柄剑,然而就在他的手差点儿夹到剑刃的时候,剑却突然收了回去。
一道黑影穿屋而去··两人的动作都极快,瞬息之间也跟着掠了出去,等他们二人站到屋顶上时,哪里还有什么黑衣人的身影·“楚兄,糟了那个女尼……”·他们立刻从屋顶上跳下来,为他们带路的女尼还痴痴地站在院子里。
楚留香赶紧冲上前,问道:“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人”·女尼张嘴道:“无……”·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然而她只说了一个字,身子突然一阵抽搐,便倒了下去。
她已经死了··陆小凤也怔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自从他们开始调查这件事以来,除了一开始便死去的那五个人,接着又死去了五个人,这人下手之毒,可见一斑。
楚留香喃喃道:“无……难道是无话可说,还是说那个人姓吴”·两人沉默着回了城内,等他们二人再次回到快意堂,却发现本该是快意堂开门做生意的时辰,快意堂门口的灯笼却都没有挂起来。
楚留香和陆小凤当即进了门,这才发现是有位少年闹事来了··冷秋魂没见过他俩的真面目,还以为也是这个少年的同伙,当下让人把他们给拦住了,楚留香只得上报了身份,才得以通过。
“冷少庄主,这是发生何事了”楚留香问··冷秋魂冷冷道:“我也不知这少年来我们朱砂帮寻衅是要做什么”·紧跟着他又转头对少年说:“快意堂是赌博的地方,你要是想赌,我可以奉陪,你若是想在这里闹事,那就恕我不客气了”·陆小凤突然接了话茬,道:“要赌谁要赌”·少年看着他,冷冷道:“我”·陆小凤笑道:“你要赌的话,我奉陪。
你要赌什么”·少年道:“骰子·”·陆小凤瞬间抄起桌上的一罐骰子抛了过去,道:“好,你说赌骰子,那就赌骰子。
怎么赌”·少年道:“点数小的胜”·说罢,他挥起自己手中的长鞭,把六粒骰子一粒一粒地打进了墙里,每一粒都打在前一粒的上头,等到六粒骰子全部嵌入墙里时,露在外面的点数赫然只有一点。
在场的人竟然忍不住惊呼出来··冷秋魂面上也变了神色··陆小凤却笑着抓起了六粒骰子,在手中把玩着,道:“差点忘了说赌注,如果我赢了的话怎么办”·少年冷冷一笑,道:“那我任你发落。”
陆小凤却摇了摇头,道:“我要你有什么用我只想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楚留香眼睛一亮,知道陆小凤和他一样,已经看出了这个少年的来历。
少年冷笑道:“可以·你要是输了呢”·陆小凤道:“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少年道:“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事”·楚留香道:“就算他不知道,我也是知道的。”
陆小凤出手了··骰子被他以极慢的速度扔了出去·扔出去的骰子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不仅速度慢的出奇,而且竟然迟迟没有掉落下来·紧跟着,第二粒骰子也飞了出去,刚好撞到第一粒上,把第一粒撞得粉碎。
最终六粒骰子,什么也没有剩下,连一点也没有剩下··少年的脸色终究是变了··楚留香第一个鼓起了掌··他走到陆小凤跟前,低声道:“我恐怕都想不到这个办法。”
陆小凤看着他,道:“不要谦虚了,香帅·”·少年似乎已经气急败坏,他挥动起他的鞭子,竟然无所顾忌地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似乎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承认自己输了似的。
随后他走到陆小凤面前,冷冷道:“你想要什么”·陆小凤道:“我想要你身上的那封信·”·少年明显吃了一惊,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到底还是涉世未深,这句话一出口就更加让楚陆二人确定了他的身份。
“因为我知道令尊是什么人·”楚留香笑道··少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盯着楚留香,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们又怎么知道他入关之前接到了一封书信”·陆小凤看着他,道:“现在可是我们在问你。”
少年冷笑道:“你说了想要,可我没说要给你·”·楚留香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我自己已经足够不讲理了,没想到遇到一个比我还不讲理的人。”
少年冷笑一声,刚要离开,忽然有暗器自他背后偷袭过来·陆小凤离他最近,当下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拉,伸出两只手指夹住了暗器··少年似乎有点呆了,刚想说什么,却注意到陆小凤的神色有些不对劲,连忙对楚留香道:“你同伴看起来有点不对。”
楚留香连忙扶住陆小凤,迅速点住了他身上的两处关键穴道·再看陆小凤脸色变得惨白,显然不是受了伤便是中了毒·他方才已经夹住了袭击来的暗器,自然不会是受了伤,只可能是中毒了。
楚留香刚想去检查掉在地上的暗器,陆小凤却拦住了他,道:“暗器有毒……”·那人显然十分了解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因此竟然在暗器上抹了毒,再加上暗器表面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倒刺,扎破他的手指之后毒素也迅速渗入进去。
这种办法,着实恶毒得很··少年动容道:“他……他是为了救我才……”·楚留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当即抱起陆小凤准备回客栈为他逼毒。
黑衣少年怔了半晌,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楚留香,道:“这是你们要的信,你拿去吧·”·楚留香道谢一声,抱着陆小凤飞快地离开了··陆小凤的脸上一向挂着笑容,他的胡子还没长出来,看起来简直就是个翩翩美少年,此时此刻却神色煞白,就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回了客栈,楚留香把陆小凤轻放到床上·只见他的眼睛微微张着,眉头紧锁,似乎已经极度痛苦··楚留香看得着急,犹豫一番,在陆小凤身旁道:“陆兄,得罪了。”
楚留香已经抓起了陆小凤的手·这是全天下最出名的一只手,他的两根手指几乎可以夹住任何东西,就连天下无双的白云城主天外飞仙的一剑,陆小凤都夹得住。
现在这只手就在他的手里··手指上已经出现了一点儿溃烂,那倒刺着实厉害得很,竟然勾掉了他手指上的一小块肉,若不是陆小凤反应及时,恐怕整根手指都要被它勾走才是。
陆小凤似乎看出了他要做什么,道:“楚兄,不能……”·楚留香道:“若不是为了帮我调查此事,陆兄也不会陷入如此田地·”·陆小凤还想说什么,楚留香却已经把嘴唇贴到了他手指的伤口处。
楚留香用力一吸,便吸出一口毒血来·如此反复了数十次,陆小凤手指的颜色看起来总算好了一些··楚留香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来给陆小凤手指包扎上,道:“陆兄的灵犀一指,短时间内恐怕是用不了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任谁知道自己的绝学无法使用都会是这个样子的··陆小凤勉强笑道:“有香帅在,就算我暂时不能用灵犀一指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里透露出极大的信任来,楚留香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陆小凤又问:“刚才那个少年给的书信呢”·楚留香道:“就在这里。”
他从兜里摸出书信,拆开来一看,上面竟然只写了朱砂帮三个字··楚留香却有点不明白了,道:“难怪那个少年要去找冷秋魂的麻烦……只不过朱砂帮自己也丢了人,怎么会是他们的问题呢”·陆小凤忽然心神一动,道:“楚兄,你把信放到火上烧了。”
楚留香诧异地看着他··陆小凤道:“听我的便是·”·楚留香不再怀疑,把书信扔到火上,没想到这信却遇火不化,渐渐的朱砂帮三个字已经不见了,上面却冒出了两个新的字。
丐帮·?· ·☆、血海飘香(9)· ·?丐帮,自然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现任帮主南宫灵,年纪虽然不大,却在江湖成名已久·据说他袖中两柄短剑,便可使出点穴棒、判官笔等八种兵刃的招式,堪称武林一绝。
就连上任老帮主任慈的武功也逊他几分··南宫灵和楚留香也认识许久,算得上是十分熟识的老朋友··丐帮在天下都有自己的落脚点,这济南城自然也不会例外。
楚留香和陆小凤本想去找丐帮弟子打探济南城的落脚点,却不小心撞见了正在和那黑衣少年对峙的白玉魔··这白玉魔本姓白,生性残暴,作恶多端,又生得一身细皮嫩肉,便被人称作白玉魔丐。
他不引以为耻反而感到颇为光荣,所幸将“丐”字去掉,称呼自己为白玉魔·十多年前,他兽性大发,一口气jiān杀了十七位黄花少女,便被一怒之下的前任老帮主逐出了丐帮。
南宫灵继任丐帮之位后,为了重振声威,却又把他给请了回来··那少年并未犯下大错,何况还算是帮了他们的忙,楚留香和陆小凤当然没有看着不管的道理··“白玉魔不如卖在下一个面子,放过这位小兄弟。”
楚留香道··“是你们·”黑衣少年惊讶道··白玉魔看着从拐角处走出来的楚留香和陆小凤,心里暗想他们二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毫无觉察。
脸上却露出个轻蔑的笑容,对楚留香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楚留香叹了一口气,对陆小凤道:“为什么到处都有人问我是什么东西明明我是人,不是东西,长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别人该有的我都不少。”
陆小凤笑道:“只怕问你这个问题的都不是人吧·”·白玉魔听见这话一时也没有生气,只是阴恻恻地笑了·他身后的七袋弟子看不下去,怒气冲冲地说:“你是什么人敢在我们白玉前辈面前这么说话”·白玉魔伸手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道:“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人,这世上还并不多,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活的不耐烦”已经成为了江湖上最流行的一句话了,双方对峙之时,都要说说这句话,好像不说这句话就浑身不舒服似的·只不过很多人说的煞有介事,听的人却往往只当他在放屁。
这话从白玉魔嘴里说出来分量却大为不同,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吓得腿软了··不过楚留香却丝毫不在意,他微笑着对陆小凤道:“陆兄,你看我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陆小凤把他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半晌才道:“我看你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而是欠酒喝了。
你楚香帅还想喝酒,哪里会觉得活的不耐烦呢”·听到楚香帅这三个字,丐帮那几个人都纷纷变了脸色··白玉魔道:“你是盗帅楚留香”·楚留香笑道:“如果这世上有第二个楚留香的话。”
那黑衣少年显然也是听过楚留香的名声的,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末了又转过头去看陆小凤·既然这个人是楚留香,那他身边的人自然也是一等一的人物才是,却又不知道是何许人也。
白玉魔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看着陆小凤道:“那你是陆小凤”·陆小凤摸了摸鼻子,他似乎也学到了楚留香的这个毛病,笑道:“如果还有第二个陆小凤的话。”
若是其他人知道这两人联手,自然不敢再惹事,可是这白玉魔到底是个人物,竟然不惧反笑,手下也暗暗发力,想要伺机下手··“住手”突如其来的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光影闪动之间,一个人急步走上前·只见他剑眉星目,长身玉立,身上穿着一席青袍,但也打着两三个补丁··他英俊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不怒自威,眉目之间都带着一股慑人之力,神情稳重也不是他这个年龄的人会有的。
来人正是现任丐帮帮主南宫灵··楚留香哈哈一笑,道:“南宫兄来的正好,方才小弟差点就做了毒蛇们的活人羹,若没了在下,以后南宫兄岂不是少了一个酒友”·白玉魔手上打个手势便能唤来一群毒蛇,他的招子还没有亮出来,却没想到楚留香早已看穿了。
他哪里知道楚留香身边跟着一位深知江湖故事的李□□,李□□几乎是强迫性地逼楚留香记住过许多人的武功出身弱点,对他当然也称得上了解··南宫灵抱拳笑道:“幸好小弟来的及时,否则本帮这三个有眼无珠的弟子,岂不是变成楚兄的人羹了”·楚留香笑着摸了摸鼻子,只觉得南宫灵做了帮主之后变得和他疏远了些。
南宫灵看向陆小凤,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陆小凤陆大侠了吧”·陆小凤笑道:“不必称呼什么大侠,我就是陆小凤·”·南宫灵又看向白玉魔等三个人,厉声道:“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怎么做事如此糊涂也不问对方是谁就随便出手”·白玉魔笑道:“帮主也不必指桑骂槐,出手的就是我。”
南宫灵冷笑道:“既然如此,师叔怎么不问清楚就要胡乱伤人”·白玉魔道:“自然是为了这个家伙·”·他手指着黑衣少年。
南宫灵总算是去看他了,道:“阁下与我帮无冤无仇,为何无故伤了我帮十几个弟子”·黑衣少年冷冷道:“我爹爹入关了好一阵日子都不见消息,他临走之前又给我留下书信,我看来看去,那书信上写的就是让我到你们丐帮来是不是你们丐帮把我爹爹给怎么样了”·南宫灵惊奇道:“你爹爹是什么人”·黑衣少年默然不语,显然还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楚留香和陆小凤却是知道这少年的父亲正是沙漠之王札木合··楚留香道:“不如这样,南宫兄卖我一个人面子,暂且放过他,等我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他爹爹失踪与丐帮到底有没有关系,不久一目了然了吗”·南宫灵眼睛闪了闪,道:“那便听楚兄的。”
等丐帮的人走后,楚留香便对黑衣少年道:“等我调查出这件事,我就去找你·”·少年道:“你以为南宫灵真的会听你的”·陆小凤道:“他可是楚兄的朋友。”
少年看着陆小凤,声音放轻柔了一些,他低声道:“我却觉得他不是个好人·罢了,你们小心,若是知道了什么,就到大明湖来找我·”·陆小凤点了点头。
楚留香又道:“两天后,黄昏时分,会有个穿淡色衣衫的少女到这儿来等我,那时候如果我还没未回来,就麻烦你让她等等我·”·黑衣少年瞧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黄昏已过,入夜时分,丐帮的香堂亮起了灯光··楚留香和陆小凤已经到了丐帮的香堂··大厅里竟然已经摆上了一桌酒菜,菜还冒着腾腾热气,看样子刚刚才从锅里捞上来端放到桌上。
楚留香本觉得不饿,可是看了一桌好酒好菜,肚子里就唱起了大戏··南宫灵笑道:“两位请坐·”·陆小凤道:“没想到今日有口福了,我可是好久没喝到什么好久了,想念的很。”
南宫灵道:“我这儿别的不多,酒却是不少,陆兄想喝,尽管喝个痛快”·陆小凤笑道:“那就多谢南宫兄了·”·这三人的酒量都像是无底洞,连灌了数十杯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一来二去竟然喝掉了四十多坛好酒。
楚留香突然道:“据说江湖中有个人,酒量号称无敌,能千杯不醉,有一天连喝了三百碗关外“二锅头”,居然还能站着走回去·”·南宫灵道:“哦这人是谁”·陆小凤道:“我是知道的,那人是‘沙漠之王’札木合。”
南宫灵大笑道:“说是三百碗,其实有半数就不错了,喝酒的人,总爱把自己的酒量往高了夸,实际上也未必喝的过我们三人·”·楚留香目光灼灼,道:“你可曾见过他和他一起喝酒”·南宫灵道:“不曾,不然的话一定要和他拼一下。”
陆小凤却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没这机会了·”·南宫灵一愣··楚留香道:“他已经死了·”·南宫灵惊奇道:“他死了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无人知道”·陆小凤道:“丐帮消息最灵通,江湖中如果有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丐帮帮主还会不知道么”·楚留香道:“不错,江湖中的确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只因为我把他的尸体收了起来,故意不让别人知道他的死讯。”
南宫灵道:“为何”·楚留香道:“因为杀死他的人,故意设计了个陷阱,好让别人以为他们是互相残杀而死,而且都死光了。
如果这消息透露出去,那真凶便可逍遥法外,我为何要让他如此安逸”·南宫灵点头道:“看来,凶手遇到香帅,肯定是前生造孽太多了。”
楚留香又道:“你可愿意帮助我找出真凶”·南宫灵笑道:“小弟当然愿意帮助楚兄·”·楚留香道:“如此那请你告诉我,‘灵素’可是何许人也”·南宫灵道:“难道我帮前任帮主夫人也和这件事有关系”·陆小凤道:“这位‘灵素’就是任老帮主的夫人”·南宫灵点了点头,道:“任夫人与任帮主一手把我养大,夫人的名讳我还是知道的。”
楚留香道:“那夫人现居何处”·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南宫灵,又大笑道:“你若是不吭声,只怕我就会认为你在有意藏匿真凶,我若是胡说八道的话,丐帮帮主恐怕也是受不起的。”
陆小凤在心底一笑,心想楚留香耍起无赖来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南宫灵苦笑道:“藏匿真凶的罪名,小弟怎么担当得起任夫人现在居处十分隐秘,一般人去寻怕是也找不到,不如由小弟带二位走一趟如何”·楚留香问:“不知两天可赶得回来”·南宫灵道:“一去一回,两天足够。”
?· ·☆、血海飘香(10)· ·?曲阜东南数里,有山名尼山,山虽然算不上太高,但景物幽静奇绝,风景甚好··正值清晨,满山浓荫,将木石清泉都映照成一片苍碧色。
偶尔有风吹起,间关莺语,一派祥和··陆小凤忽然感叹道:“这地方真像是在天上,我虽然是个俗人,但若是在这里居住久了,恐怕也会变成一个像花满楼那样的雅士。”
楚留香笑道:“远离尘世纷争,亦无不可·”·陆小凤却叹了口气,道:“若我想退隐江湖,恐怕得改名才行·”·南宫灵道:“这是为何”·楚留香却说:“自然是因为陆小凤大侠平日日理万机、麻烦缠身,无论走到哪儿,都有美女入怀、事件上门。”
南宫灵笑道:“你楚香帅岂不也是这样”·陆小凤和楚留香双双对视一眼,深感身为江湖名人的不易··南宫灵忽然道:“如果能全身而退在此地结庐隐居,未必不是一件大好之事。”
南宫灵刚刚登上丐帮帮主之位,本该踌躇满志、满腔热血才是,为何却有了退隐江湖的意思楚留香暗想,莫非才一段时间的功夫,他便变了·南宫灵继续道:“任帮主生前一直有这样的心愿,他常说这里有黄山的灵秀而没有黄山的虚名,只可惜他忙碌一生,这心愿只能等到死后才能实现。”
楚留香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很想念他”·南宫灵默然道:“他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仁慈最和蔼的人……我本是一个孤儿,没有他和任夫人,就没有今天。”
楚留香在心底叹了口气,道:“我和你认识多年,却是第一次听你说起这样的话·”·南宫灵道:“肺腑之言本就不是挂在嘴边上的·”·一时半会,三个人都不再说话。
只见一条窄路,在草木的掩映下,蜿蜒通向山上,一边是峭壁千仞,另一边是危崖百丈,实在是触目惊心··楚留香道:“任夫人住在山巅”·南宫灵道:“自然是的,此地路途险阻,任夫人不愿被人打扰,便选择住在了山的最高处。”
有流水之声远远传来,前方又有一道新的断崖,断崖之下流水波涛滚滚·两边宽隔十余丈,中间只有一条石梁相连··楚留香望着宽不过两尺的石梁,问道:“任夫人的居所就在对崖”·南宫灵点了点头。
三人先后走过了石梁·到了崖对岸,山势已尽,在树木的掩映之中,有三午间茅舍··南宫灵在前面领路,走到茅舍竹篱前,恭敬道:“弟子南宫灵,特来叩问夫人起居。”
过了半晌,茅舍里才有声音传出:“你既然已经来了,就自己推门进来吧·”·隔了一扇门,这声音却依然温柔似水,又无比优雅,让人光是听到声音,就已经可以想象到她的风采。
南宫灵推门而入,楚留香和陆小凤也跟在他的后面··寂静,此地竟然幽静的似乎与天地隔绝,然而这里又无疑是与天地最为接近的地方··吱呀一声,门已经被推开来。
楚留香第一眼就瞧见一个长发披肩身穿道姑黑袍的女子,木然跪在香案前,一动也不动,仿佛亘古以来就跪在这里··她虽然背对着他们三人,但是背影的优雅姿态,已经让陆小凤和楚留香看的痴了。
任夫人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缓缓道:“南宫灵,你带来的人是谁”·楚留香躬身道:“在下楚留香,同伴陆小凤,特来拜见夫人。”
南宫灵道:“弟子本不敢带外人来打扰夫人的清静,只是楚兄前来,所为本帮之事……”·任夫人淡淡道:“帮里的事,与我已无任何关系,又何必来找我”·楚留香道:“但这件事与夫人关系重大。”
任夫人道:“什么事”·楚留香看了一眼陆小凤,道:“西门千、左又铮、灵鹫子、札木合,这四位前辈,夫人想必是认识的,在下前来,正与他们四位有关。”
突然,一直长跪的任夫人忽然站起身来,她转过头··陆小凤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想必楚留香也是一样,然而他们见到的只是带着黑纱看不清面容的任夫人。
她注视着二人良久,才缓缓道:“这四人我的确认识,但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她的语气里竟然有几分惆怅··楚留香道:“但是夫人最近写信给他们过,对么”·任夫人却很茫然,道:“什么信”·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楚留香看着任夫人,道:“信上所写只是很简单的斩断情丝的话,然而夫人与他们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断绝了关系,为何现在要写这样的信想来是有什么话不好在信里直接写出,于是便这样写,让他们一看便知道,夫人遇到了困难。”
任夫人看着他,道:“我从不曾写过什么信,你大概是认错了·”·楚留香道:“夫人的确写过信,在下绝不会看错·”·任夫人冷冷道:“莫非阁下认识我的笔迹”·陆小凤道:“夫人既然说没有写过,想必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我们还是走吧”·楚留香看了一眼陆小凤,见他对自己打了个眼色,只得长叹一声,道:“只可惜我连任老帮主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这一次还打扰到了夫人。”
任夫人忽然说:“你也不用遗憾,夫君缠绵病榻多年,突然而死,能见着他最后一面的人并不多,你们还是快走吧”·陆小凤恭敬道:“是,多谢夫人。”
一路回了济南,南宫灵像是知道他们二人徒劳而返心情不好,因此也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到了济南,已经是第三天的深夜了··南宫灵感叹道:“楚兄陆兄徒劳往返,小弟也觉得失望的很。”
楚留香却笑道:“我自己多管闲事,还让你陪我们跑一趟,本该由我们请你喝几杯才是·”·南宫灵笑道:“我在这里算得上半个东道主,哪里有让客人请喝酒的道理,再说了,每次陪楚兄喝酒,我都要醉上三天,楚兄还是饶了我吧。”
陆小凤笑道:“这一次就暂且算了,下次再见面,却是不能不喝的我可还惦记着帮主的那些好酒呢”·南宫灵道:“陆兄什么时候再来,我随时倒履欢迎。”
语罢,南宫灵大笑着抱拳而去··等他走得远了,陆小凤才开口道:“如何”·楚留香眨了眨眼睛,道:“陆兄既然看出来了,何必问我”·陆小凤道:“我只是感叹,香帅和在下却也是同病相怜的。”
语罢,两人都施展起轻功,飞快地奔到了大明湖畔··黑衣少年果然还在那儿等待着,见到楚留香和陆小凤来了,飞快地迎了上来,对陆小凤道:“怎么样,有没有出事”·陆小凤笑道:“倒没有出事。”
少年又看向楚留香,语气明显疏离了许多,道:“情况如何”·楚留香道:“我们见到了那位灵素夫人,只是她却说她没有写过那些信了。”
少年怔了怔,道:“难道那些信不是她写的”·楚留香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三人都有些沉默··片刻之后,陆小凤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既然已经调查到了这一步,当然没有停手的道理,更何况……”·少年道:“更何况什么”·陆小凤道:“更何况,我看任夫人并非没有告诉我们什么有用的消息。”
楚留香道:“我让你在这里等的那位淡色衣衫的少女来了没有”·少年道:“她来过了·”·楚留香大喜,道:“人呢”·少年看着他,默然道:“死了”·陆小凤大吃一惊,再看楚留香,面色都变得惨白。
他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少年冷冷道:“我说她已经死了,被人杀死了”·陆小凤一手拍上楚留香的背,试图让他安稳下来,这是花满楼时常用的法子,十分奏效。
然后他又问少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不然楚兄非得急死不可·”·少年咬了咬嘴唇,道:“她昨天傍晚就来了,在那个亭子里东张西望,我一看就知道她是你说的人,正想走过去却发现有四个人走过去。
这四个人大概她认识,因为他们很亲切地打了招呼·”·楚留香果然已经冷静多了,他问:“那四个人长什么样”·少年道:“我隔得太远,看不见他们的脸,但是他们都穿着绿色的长袍,看起来十分扎眼。”
陆小凤又问道:“他们如何下的手”·少年道:“他们一开始谈得很投机,因此我以为他们是熟人,便没打算过去,过了一会儿他们似乎要她跟他们走,但是她要在这里等你,自然是不肯的,这四个人无可奈何,只得离开。”
·楚留香问:“后来呢”·少年道:“他们假装抱拳离开,却四个人的袖子里同时射出了暗器,暗器又多又快,他们的距离又近在咫尺,你那姑娘虽然想躲却是来不及了,惨呼一声就摔进了湖里。”
楚留香不等他说完,已经飞快地掠了出去··陆小凤抱歉一声也跟了上去··和煦的晚风吹拂着湖面,空气里传来淡淡的幽香·闪烁的星光温柔的像是情人的眼睛,注视着被吹皱的一湖春水。
楚留香倚在亭子的栏杆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湖面,沉默的不像是那位无所不能楚香帅··陆小凤跟在他旁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也只是沉默不语··突然间,一叶扁舟自湖心飘荡而来。
舟上一个身披柴衣头戴斗笠的老人正在自酌自饮,他的船飘过亭子,他便上下瞧了楚留香几眼,道:“少年人若是想借酒浇愁,可以和老朽来喝几杯·”·楚留香大笑一声,道:“老翁的酒,可浇得了在下胸中的愁闷”·那老翁叹了一口气,道:“有你为我如此伤心,就算是死了,我也值得了。”
楚留香跳了起来,瞬息之间已经到了船上,他哑声道:“蓉蓉……真的是你”·苏蓉蓉摘下斗笠,又揭掉脸上的面皮,道:“自然是我。”
语罢她又看向陆小凤,笑道:“陆大侠何不下来一聚”·陆小凤笑了笑,飞升而起,转眼之间已经落到了船上··苏蓉蓉看着陆小凤已经卸去的易容,笑道:“陆大侠前日过得如何”·陆小凤知道苏蓉蓉话里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道:“我总算是明白了那些女儿家们被那些男人瞧是什么滋味,就好像你赤身裸体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似的,这种滋味实在是难受至极。”
楚留香笑道:“陆兄实在是辛苦·”·陆小凤笑道:“楚兄既然要体谅我,那就下次我们换个身份试试·”·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陆小凤问:“苏姑娘,他们可伤着了你”·苏蓉蓉叹了口气,道:“幸好我早有防备,不然恐怕真的死了·”·楚留香皱眉道:“你可认识那四个人”·苏蓉蓉道:“不认识,只是他们自称自己是朱砂帮的人,是你派去接我的。
我知道我和你做了约定,你就绝不会擅自改变,因此就留了个心眼,提防着他们出手·”·楚留香道:“只是我们的约定只有我们二人才知道,就连陆兄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得了消息的”·苏蓉蓉柔声道:“这些事情你可以日后再想。”
楚留香道:“不错,我该问你,去神水宫一趟,收获如何”·陆小凤问:“神水宫”·苏蓉蓉解释道:“我小表姑是神水宫人,这一次天一神水被窃,又死了一位神水宫弟子,我便打算去神水宫向我小表姑打探这件事,可是没想到……”·楚留香问:“没想到什么”·苏蓉蓉回答:“没想到她说就算是一只公苍蝇,也别想飞进神水宫”·陆小凤听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聪颖如小凤,已经很快把事情都想了个明白。
楚留香当日在海上捞到了五具尸体,五具尸体俱是死于对方之手,但显然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神水宫宫南燕为了天一神水被偷之事来找楚留香,认为只有盗帅才能从神水宫偷走天一神水,然而楚留香自然不是偷天一神水的人,而那个人则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楚留香又从宫南燕口中得知神水宫有一位已有了身孕的女子自杀,想来就是她帮助了那个男人偷出天一神水,最后又因为害怕而自杀··千古以来,多情的少女总会遭遇悲惨命运,实在是让人痛心·陆小凤突然道:“楚兄,看来我们非得再去找那位任夫人一次不可”·楚留香笑道:“陆兄又和在下想到一块儿去了。”
楚留香握了握苏蓉蓉的手,柔声道:“你现在赶紧回家去,把我那瓶酒吊到海水里冻起来,在叫甜儿为我准备几只鸡,不出五天,我就和陆兄一起回去把它们吃光。”
陆小凤瞧着他和苏蓉蓉的模样,不知为何,竟然想念起花满楼那儿的酒菜了·?· ·☆、血海飘香(11)· ·?两人打定了主意要再去尼山一趟,还不能让他人知晓,谁知还没走出大明湖畔,就有一人翩翩而至。
那出尘的风姿、飘逸的微笑,在星光下看来更如天上谪仙··到来的人不是妙僧无花又是何人··楚留香笑道:“深夜你竟然还有雅兴游湖·”·无花道:“棋酒之约,贫僧始终没有忘记,此番正是前来找楚兄陆兄践约的。”
陆小凤看着他微笑的面庞和盛载星光的眸子,心里困惑陡生·他们现在正要赶时间去找任夫人,哪里有什么时间和无花谈禅下棋喝酒呢·陆小凤眼睛一转,忽然就想起金九龄来。
楚留香笑道:“要下棋,我们二人足够,要喝酒,却还要加上南宫灵才行·”·无花笑道:“既是如此,我们不妨做一次深夜敲门扰人清静的恶徒如何”·楚留香大笑道:“你在此稍后,待我和陆兄大发了那边像是已经睡着了的朋友们就陪你去如何”·那位像是睡着了的朋友自然是黑衣少年。
楚留香道:“只有马才是站着睡觉的,小兄弟何必学马”·少年一回头,瞧见了陆小凤,这一瞬间乌黑似珍珠的眼里有无穷变化,等到又看见了楚留香,便冷冷道:“阁下如果要开玩笑,还是去找那位渔翁去。”
楚留香忽然大声道:“想不到陆兄倒是享福不浅,楚某怕是要和你暂且分道扬镳了·”·陆小凤知他是故意在对无花说,只是笑吟吟地没有开口。
黑衣少年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刚想发作,忽然听见楚留香压低了声音对陆小凤道:“万事拜托陆兄了·”·陆小凤点点头,道:“楚兄可别忘了把我的那一份也替我喝了。”
楚留香远去,陆小凤却还在此地,深夜的大明湖畔,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星光闪闪,清风微拂,月夜大明湖,的确别有一番滋味··陆小凤突然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讳。”
黑衣少年眼睛闪了闪,柔声道:“我叫黑珍珠·”·陆小凤笑道:“黑珍珠,倒像是个女孩的名字·”·黑珍珠道:“你的名字不也是一样的哪有什么大男人叫小凤凰的。”
陆小凤苦笑道:“凤凰是一对,凤为雄,凰为雌,我叫陆小凤,不是什么小凤凰·”·看他苦心解释的样子,黑珍珠忽然笑了··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笑起来的时候先是鼻子皱起,随后乌黑似珍珠的眼睛里才有了笑意,陆小凤呆呆地看着,忍不住想这样一双眼睛若是在女孩子的脸上该是多美。
陆小凤看着远处的黑马,问:“那是你的马”·黑珍珠点头,道:“是我父亲赠给我的西域宝驹,可日行千里·”·陆小凤道:“我总算知道楚留香为什么要来找你了。”
黑珍珠不解地看着他··陆小凤又说:“你的马可否借我一用”·黑珍珠道:“自然是可以的,可你要做什么”·陆小凤道:“我要再去尼山一趟,若是去的晚了,那位任夫人恐怕会有生命危险,能否揭开所有的秘密,就全在此一举了。”
黑珍珠怔了怔,道:“我去把它牵来·”·待陆小凤骑上马,和黑珍珠道了别,他便踢踢马腹,飞快地朝着尼山奔去·这匹马当真是绝世的千里驹,陆小凤纵马奔驰,只觉得两耳生风,道旁的景物飞快地往后掠去。
现在他的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除了作响的呜呜风声··马到尼山时,长夜已经过去,陆小凤在山脚下樵夫家寄下了马,便立刻趁着朝阳上山··第二次上山,自然是驾轻就熟。
朝阳,映得石梁闪闪发光,空山鸟语,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等过了石梁,陆小凤这才发现原本应该紧闭的屋子,门扉居然是半开着的··任夫人果然不见了,青灰色的蒲团上只剩下了一根乌黑发簪。
“任夫人,任夫人……”陆小凤大声惊呼,生怕自己已经晚来一步··他一面大声呼喊,一面寻找三间茅舍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茅舍里的每样东西都井井有条,完全没有搏斗挣扎的痕迹。
陆小凤就像一只猎犬一样到处搜寻,他希望任夫人可以留下什么,哪怕只是些微的暗示也可以··然而屋子里一切都显得十分整齐,甚至可以说整齐的过头了些··陆小凤盯着发簪,忽然发现,唯独这发簪放在它不该放的地方。
发簪的针头,正对着后面的一道小门··这小门此刻是关着的··陆小凤掠过去,发现小门竟然从外面锁了起来·他毫不迟疑地用脚踢开门,飞奔而出。
后山更是一片荒凉··陆小凤突然瞧见一丛荆棘上挂着几条黑布,像是任夫人的衣服上撕下来的··再前行一段距离,他便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个人狞笑着说:“你既然不肯让我碰你一根手指头,那你为何还不跳下去”·这个声音赫然就是那□□白玉魔丐。
任夫人道:“反正我已必死无疑,你又何必着急·”·陆小凤悄悄地跟过去,只见任夫人已经站到了退无可退的山崖边,她的脚下就是云雾笼罩的万丈深渊,山风阵阵,吹得她的衣服也随之摆动。
她的面上还罩着那层黑纱,手里抱着一个瓶子,想来应该是任老帮主的骨灰瓶··白玉魔就站在她的跟前,手中拿着一个沉重的狼牙棒··只有白玉魔一个人,陆小凤不由得松了口气。
任夫人道:“生命如此可贵,能够多活一刻也是好的·”·白玉魔的牙齿咬得吱吱作响,道:“为了找任慈报仇,我足足等了二十年现在能够逼死你,也总算是出了口恶气”·任夫人道:“我知道你要报仇,但是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的”·白玉魔狞笑道:“你以为这里无人不知”·任夫人道:“这地方的确很秘密。”
白玉魔道:“这个秘密的地方,总归是别人带你来的,那个人总算知道你住的地方吧”·任夫人忽然沉默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半晌,道:“我知道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他是谁陆小凤在心里想,莫非就是南宫灵·白玉魔大声喝道:“话已问完,你还在等什么莫非你在等人来救你”·任夫人道:“你既然已经等了二十年,再多等片刻又何妨”·白玉魔刚想说什么,陆小凤突然跃出,大喝道:“白玉魔,我虽然不常杀人,但是只要你一动,我就立刻杀了你”·白玉魔的狼牙棒已经举起,却已经惊得呆住了。
陆小凤趁他出神,连忙掠到崖边将任夫人拉开了万丈悬崖··白玉魔总算是回过神来,大声喊道:“姓陆的,你为何要多管闲事”·陆小凤笑道:“我本来就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沉重的狼牙棒带着劲风已经朝他们扫了过来。
陆小凤放开任夫人,自己冒险朝着狼牙棒迎了上去··就在方才他已经发现任夫人毫无武功,当然不能把她也带到危险之中来,于是冒险上前,足尖轻点,身形扭动,就已经闪过了白玉魔的攻击。
他的双指一出,竟然完全扣住了白玉魔的手腕,往上一托,另一只手已经到了他的腋下,轻轻一切··白玉魔的半边身子一麻,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狼牙棒也脱手而出。
白玉魔没想到自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竟然在一招一式之间就被这个四条眉毛的年轻人打败,当下竟然愣住了··陆小凤站在他的面前,微笑道:“我不是楚留香,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白玉魔呆愣片刻,连滚带爬地跑了··陆小凤走到任夫人跟前,低声道:“夫人受惊了·”·任夫人道:“我知道你会来的,不是你,便是楚留香。”
不等陆小凤说话,她又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是聪明人,肯定听得懂我的话,那么你们就一定会回来·白玉魔来找我时,我只好千方百计拖延他的时间,又到这里来,他听到我要跳崖,便没有出手。”
陆小凤微笑道:“若不是夫人的风采,他又怎么敢不沾夫人一根手指·”·任夫人道:“你要知道,我并非想顾全自己的性命,只是我若是不将我知道的一切说出来,恐怕死也不瞑目。”
陆小凤道:“夫人心里的秘密,现在可以说了吗”·任夫人叹了口气,道:“那我便从四封信说起……我给左又铮、札木合、西门千和灵鹫子四人一共写了四封信,这四封信也害死了他们。”
陆小凤道:“夫人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写斩断情丝的信给他们”·任夫人道:“我和他们二十年前就已恩断义绝,他们看到这封信自然明白其中的蹊跷。
陆少侠可知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陆小凤道:“莫非任老帮主也……”·任夫人道:“这三年来,任慈便和那汉献帝一样,处处受制于人,虽然名义上是丐帮帮主,但实际上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陆小凤忍不住问:“受制于谁”·任夫人一字一句道:“南、宫、灵·”·陆小凤叹道:“果然是他……”·陆小凤的叹气之中带着难以掩盖的悲哀,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人的脸。
有霍休的,也有金九龄的,还有木道人的·他们都曾经是他一起喝酒一起打闹的兄弟,即使和他年龄相差甚远,他们也还是成了朋友··那楚留香呢·楚留香和南宫灵也是相识多年的朋友,若是他亲耳听到,岂非和他一样难过·陆小凤忽然有些庆幸,庆幸无花带走了楚留香,庆幸是他在这里听到任夫人最后的自白。
任夫人道:“他本是个孤儿,是任慈把他从小养大,传授给他武功·他也实在是聪明,无论什么武功,都是一学便会,而且渐渐青出于蓝·”·陆小凤道:“可是以任老帮主的武功……”·任夫人截断他的话,道:“任慈虽然上了年纪,武功却也没有落下,身体也素来刚健。
只是近三年来,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不但身子日渐瘦弱,连手脚都瘫软了,简直就是个废人·”·陆小凤不知说什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任夫人又道:“但他这病绝不是天生的。”
陆小凤失声道:“莫非有人下毒”·任夫人点点头,道:“正是如此·”·陆小凤没有再问是谁,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陆小凤问:“那四封信也是南宫灵要夫人写的”·任夫人道:“正是·他上位不久,需要收买人心,这段时间支出甚大,再加上他知道我的底细,也知道我和他们四位的关系,变起了要我给他们写信求助的心思。”
陆小凤道:“没想到南宫灵竟然是为了让夫人为他借钱·”·任夫人道:“不错,他们若是能来,什么事都好办了·”·陆小凤又问:“可是他为何又改变主意要了他们的命”·任夫人叹道:“只是因为在送信之后的第二天来了个人,他们就在隔壁屋子商量事情,声音压得极低,我听得不甚清楚,只是知道他和南宫灵起了争执。
第二天南宫灵便端了一碗参药汤给任慈,我虽然用了很多法子,却也没有试出是否有毒·”·陆小凤想到了神水宫的天一神水,问道:“老帮主喝了参汤后,是不是全身都肿胀了”·任夫人吃惊道:“你怎么知道”·陆小凤道:“因为那是天一神水,天一神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查出来的。”
陆小凤这才知道,那和神水宫女弟子偷情让女弟子帮他盗取天一神水的人,也是杀死天星帮宋刚在大明湖畔消失的人,他才是真正的杀害任慈的主谋·任夫人道:“没想到真的是他……我始终不愿意相信那碗参汤是有毒的。”
陆小凤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任夫人片刻之后已经镇定下来,她看着陆小凤,道:“我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你,你可愿意为我报仇”·陆小凤点头:“陆小凤答应夫人。”
片刻后,陆小凤又问:“夫人可知道有什么人会忍术”·任夫人道:“你为何这么问”·陆小凤便将他们追赶杀害宋刚的人到大明湖畔的事情一一说明。
任夫人沉吟片刻,道:“我只知道任慈时常提起一个叫‘天枫十四郎’的人,但是他已经死去二十年了·”·陆小凤问:“是谁杀了他”·任夫人道:“杀死他的人,就是任慈。”
陆小凤惊讶道:“为何”·任夫人道:“天枫十四郎渡海而来,就是为了要和中原武林的高手一较高低·那时任慈正处于全盛时期,天枫十四郎自然也和他做了比武的约定。
他们决斗的地点就在闽南边境一个不出名的山上,任慈那日赴约应战,打斗过程中却发现天枫十四郎早已身中内伤,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提起这件事·所以后来任慈时常说起他,是个真正的英雄。”
陆小凤道:“恐怕他在和任老帮主决斗之前,便和其他人打了一场,却不知道那个打伤他的人是什么人·”·任夫人摇头道:“任慈也没有说过这件事。”
陆小凤道:“不过既然在闽南边境,恐怕就是在那里的武功高强的前辈·”·他突然想起无花说起过有东瀛人在闽南一带居住数年的事,事情巧合的让人难以相信是巧合。
任夫人又道:“不过天枫十四郎临死之前,曾经托付任慈一件事,尽管任慈从不肯告诉我,但是我却多少猜到了一点·”·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陆小凤问:“什么事”·任夫人回答道:“恐怕就是南宫灵。
任慈每次见到南宫灵之后,都会提起天枫十四郎,言辞唏嘘感叹,后来南宫灵伤害了他,他却仍然不肯伤害南宫灵,恐怕就是觉得对天枫十四郎有愧·”·陆小凤总算是明白过来这其中的曲折故事。
天枫十四郎也许正是为了托孤,才找上了任慈,任慈在他身受重伤之时将他打死,本就觉得内心有愧,天枫十四郎将南宫灵托付给他,他自然也不会拒绝·日后也把南宫灵当做亲生儿子对待,只是没想到最后南宫灵还是杀死了任慈。
真是冥冥中天注定··“我已将事情告知与你,你可以去了·”·陆小凤看着她·她的语气平淡至极,显然是已经看透了生死的淡然模样,尽管她的脸上还罩着一层黑纱,但是她的身姿已是天下无双。
陆小凤本来还想看看她面纱下面到底是何模样,此刻却不想了··任夫人道:“去吧·”·陆小凤离开了,他下山的时候,脑海里都是任夫人的身影被云雾所吞没的样子。
她临死前的目光宁静而祥和,没有丝毫痛苦,想必对她而言,这样疲惫的生命已经是一种折磨,死亡也许还是一种永远的安息··这其中的曲折已让他感到疲惫不已,更何况是身处其中的任夫人·然而南宫灵是楚留香的朋友,他总归要将这一切都告诉楚留香,任由楚留香去做决断的。
?· ·☆、血海飘香(12)· ·?夜已极深,陆小凤回到客栈时,屋子里却还亮着火光·那火光在一片黑暗之中摇摇欲坠,竟显出几分寥寥的孤寂来·陆小凤推门而入,便看到了坐在桌边正手执一枚黑子却迟迟不肯落下的楚留香。
楚留香正在下棋,可是却是一个人在下棋··陆小凤笑道:“没想到深夜如此,楚兄还有下棋的雅兴·”·楚留香抬眼看他,道:“陆兄迟迟未归,我是有些放不下的,下棋最让人心静,我便只好在这里独自弈棋了。”
陆小凤在他的对面坐下来,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映出几分明明灭灭不甚分明的色彩··陆小凤的眼神放到了棋局上·这棋局不知是哪两个人对弈出来的棋局,无论黑白,每一步都可以看出下的谨谨慎慎、互不让步,即使到了最后关头,也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咬合局面。
接下来无论哪一步都可以算得上关键,也难怪楚留香迟迟不肯落子了··陆小凤注意到他看着左下角的一块位置,那儿黑子显然处于困境之中,但也并非已经无路可走,只是这困顿之势,到底十分难以突破。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香帅想必是猜测到了吧”·楚留香道:“我也不想猜到的·”·陆小凤道:“楚兄知不知道金九龄”·楚留香目光闪闪,道:“曾经的天下第一神捕,我记得他和白衣神耳英万里交情很深。”
陆小凤道:“在绣花大盗的事情出来之前,金九龄也是我的老朋友·”·陆小凤和楚留香一样名满天下,一样喜好广结朋友,也一样会遇上朋友背叛的时候。
楚留香当然知道陆小凤说起金九龄的意思,他微微叹了口气,库笑着摸了摸鼻子,道:“想不到楚留香也有需要别人来安慰的时候·”·陆小凤笑道:“陆小凤能够有这个机会也是陆小凤的荣幸。”
过了半晌,他又说:“虽然此事与南宫灵脱不了干系,但是幕后黑手却是另有其人·”·“哦”·“任夫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是想必就是当日我们追到大明湖畔以忍术消失的人……忍术……”陆小凤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日若是没有一点红突如其来的比试,他们若是追到大明湖上,又会看到什么·“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去找南宫灵·”·原来做夜游神的并不只是楚留香和陆小凤两个人,丐帮的香堂中,灯火通明,南宫灵却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们了。
他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安稳如同石像一般·他一只手托着腮部,坐在那儿,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人··楚留香和陆小凤还在对面的屋脊上没有落下,谁也不能保证院子里是不是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埋伏。
南宫灵却突然抬头一看,笑道:“楚兄和陆兄既然已经来了,为何还不下来”·紧跟着他又道:“两位尽管放心,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并没有埋伏。”
楚留香和陆小凤对视一眼,当即足尖轻点,瞬间已掠入大厅之中··“二位坐·”南宫灵客气地说··陆小凤坐下了,楚留香却没有坐下,他的目光灼灼,还死死地盯着南宫灵。
南宫灵夜看着他,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良久,南宫灵叹了口气,道:“楚兄已经知道了,是么”·楚留香点了点头,道:“你也已经知道我知道了吧。”
南宫灵道:“从我抛下那五具尸体之后,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就算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楚留香最爱多管闲事了·”·楚留香道:“你早知道这么一天还要这么做”·南宫灵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为何不能这么做”·陆小凤一直默默地听着,他虽然受楚留香邀请也卷入到这件事之中来,但是在南宫灵和楚留香面前,他是知道自己不方便多插嘴的。
然而到了此处,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多说一句了··“任老帮主一手抚养你长大,传授你武功,他多年的养育之恩难道对你而言就不是恩情吗”·南宫灵突然浑身一震,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到椅子上。
陆小凤又说:“更何况,他虽然知道你的身世,却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因为知晓这个秘密而走上邪路,看来……任夫人所言果然不错·”·南宫灵突然厉声道:“他不告诉我,当然是怕我找他报仇”·陆小凤摇了摇头,道:“起初你伤害了他的时候他可曾对你出手过么即使到了最后被你一碗汤药毒死,他也从来没有对你动过手吧。”
楚留香见南宫灵态度略有松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后继续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什么地方”·南宫灵缓缓道:“在泰山之麓,齐鲁四雄劫了金陵城双义镖局的镖,还把总镖头的女儿给绑走了,我知道之后就手痒多管闲事了一次,随后你也来了。”
楚留香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他道:“我赶去的时候,你已经以一双铁掌重创了齐鲁四雄,我见到你不同凡俗的武功,又是少年英俊,不免大为倾倒和你成为莫逆之交。”
南宫灵笑道:“那之后我便时常到你的船上去坐坐,还为苏蓉蓉画了一幅画像·”·楚留香笑道:“那是我们相处最久的一次,五天之中还把我的所有藏酒都喝得一干二净。
我喝的烂醉,要到海里去捞月亮,结果你也醉的不清醒,跟着我跳下去,谁知道月亮没有捞上来,反而捞到了一只大海龟·”·南宫灵道:“甜儿的手艺确实是一绝,那大海龟实在是美味,让我们一口气吃完了,结果肚子疼了两天。”
两人说着说着都大笑起来,笑的那么开心,仿佛已经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种种不快··陆小凤看着,只觉得朋友之间本就该多一些大笑,少一些不快的··楚留香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喃喃道:“快乐的日子为何总是这样仓促……”·南宫灵颓然道:“……也许是我错了。”
楚留香大喜,道:“难道你肯认错放弃了吗”·南宫灵叹了口气,没有答话,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楚留香··楚留香又道:“若你愿意认错,暂且辞去帮主之职,找个地方闭门思过,以你的才干,自然还有会有所作为。”
南宫灵的目光闪了闪,最后他沉默着点了点头··楚留香和陆小凤都是大喜,绝没有想到南宫灵竟然真的愿意放弃已经到手的名利权势从头做起··南宫灵道:“二位且稍等我片刻。”
南宫灵说着进入了里屋,楚留香和陆小凤都不知他要作何打算··他出来时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还跟着楚留香以为已经回到船上的苏蓉蓉··苏蓉蓉的白皙的手腕上露出些许红痕,显然是被绳索捆缚过,但此刻她的身上却一丁点束缚也没有了。
南宫灵看着楚留香,道:“本以为我会用她来威胁你的·”·楚留香道:“南宫兄能够放下这一切,便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我却还要知道,那个真正在幕后杀人的人,到底是谁。”
南宫灵浑身一震,道:“果然你们也已经知道了·”·陆小凤摇头道:“只知道他的存在,却不知道他的身份·”·其实陆小凤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推测,但是却没有说出来。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随意给一个人定罪的··更何况,那个人也许是楚留香的朋友··南宫灵默然道:“你们跟我来·”·楚留香对苏蓉蓉道:“你现在先回家去,依然按我之前说过的行事,成吗”·苏蓉蓉点点头,道:“我当然明白,你放心的去吧。”
只见水雾弥漫,三个人又到了大明湖边··湖里有一画舫停泊,船上还亮着灯火,从开着的一扇窗子敲进去,船里居然还摆好了酒菜··等陆小凤和楚留香都上了船,南宫灵长篙一点,就将画舫荡入湖心。
楚留香问:“莫非那个人就在这船上”·南宫灵道:“他自然会出现的,现在好酒好菜在前,还不如先吃个痛快喝个痛快再说·”·陆小凤笑道:“的确如此,我赶路赶了许久,肚子还是空的,现在已经饿得两眼发昏了。”
楚留香和陆小凤虽然都举起了酒杯,却迟迟没有喝下去·他们一贯谨慎,这也是他们长期身处危险还活到现在的原因··南宫灵笑道:“莫非二位还怕这里面下了毒么区区一杯酒又怎么能够毒死陆小凤和楚留香”·说罢,他竟一干而尽。
二人都看着他··南宫灵道:“你们看,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有”字还没有说完,他的面色突然大变,手臂、额头和脖子上每根青筋都爆了起来。
陆小凤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看上去像是要爆裂了一般··南宫灵哑声道:“他……他怎么会……他绝不会杀死我的……”·楚留香连忙问:“他到底是谁”·南宫灵的全身已经开始肿胀,连肌肤都开始崩裂,他身上每个地方都开始冒出鲜血来,看起来实在是惨不忍睹·南宫灵喃喃道:“他……他是我的亲生哥哥……”·陆小凤大声问:“他是谁”·南宫灵张了张嘴,嘴巴里满是鲜血,他的舌头也已经裂开,再也不能说一个字了。
陆小凤颓然地坐了回去,哑着声音道:“我以为……我以为他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做错的时候没有醒悟,想要痛改前非的时候却没了性命,这岂非是命运最大的嘲弄·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楚留香也木然坐在椅子上,面上已经没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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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和任慈老前辈交手之前,已经和另外一人交手,还身受重伤,因此被任老前辈一掌打死,天枫十四郎因此把南宫灵交托给任老前辈抚养·”·楚留香眼睛一亮,道:“莫非在任老前辈之前打伤天枫十四郎的人就是南宫灵哥哥的养父”·陆小凤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当年他们决斗的地点在闽南边境,无花不也说过有东瀛人曾经在闽南居住过几年的时间吗”·楚留香跳了起来,大声道:“只要找到那个和他决斗的人,线索就不会断了”·陆小凤点头,道:“二十年前闽南边境的高手,而且这人的名头想必比丐帮帮主还要高,这样范围其实已经缩小很多了。”
楚留香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我们总算是又知道不少了·”·两人刚刚走出船舱,岸边已有一人骑着马疾驰而来,赫然就是黑珍珠··陆小凤和楚留香飞升上岸。
黑珍珠问楚留香:“我爹爹呢”·楚留香垂下头,道:“令尊大人,已经故去了·”·黑珍珠一震,道:“你说什么……”·楚留香叹道:“令尊的遗体被我保存在鲁东红石崖,海边的渔村有个李驼子,你通过他可以到我的船上去,等见到了苏蓉蓉,你自然就会看到令尊的尸身了。”
黑珍珠大声道:“为什么我爹爹的遗体在你的船上是不是你害了他”·陆小凤道:“黑兄弟,你误会了。”
陆小凤便将当日之事一一告诉黑珍珠,又说杀死他爹爹的人就在画舫上··他话未说完,黑珍珠已经飞身掠到画舫上··楚留香连忙抓了陆小凤的腕子,两人一同跳上黑珍珠的千里驹。
楚留香大声道:“借宝马一用,日后自当奉还……”·话音还在空中飘荡,人却已然不见了·这千里驹,好快的速度·两个大男人共骑一匹马总归是有些不痛快的,尤其是坐在前面的陆小凤,他几时有被大男人像这样拢在怀里的时候,当然这也怪不得楚留香,楚留香拉起他时便坐在了后面,一路颠簸,两个人的姿势自然就变得有些不雅观。
不过也全靠了这匹马,两人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闽南,然而到了闽南之后,他们却失望了··二十年前的往事,已经没有人知道,陈林两大武林世家中的人,都完全没有听过天枫十四郎的名字。
两人的线索又似断了,一时之间竟然无可奈何地到了茶馆喝茶··闽南地区本就是产茶区,茶馆很多,爱喝茶的人自然更多·这家茶馆,就几乎坐满了人,人人闭着眼睛,用比酒杯还小的茶盏细细品茶,好一副悠闲的模样。
楚留香和陆小凤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只好暂且用茶来去去心里的燥热之气··两盅茶下了肚,楚留香浮躁的心情也渐渐宁静下来··陆小凤突然道:“没想到前几日我还在江南,几日的时间就上了北方又往南方跑。”
楚留香笑道:“都是楚某的错,等事情一了,陆兄可以和我一道儿去船上喝酒,我那里的藏酒都是各地的好酒,保管陆兄喝到昏天黑地·”·陆小凤也笑道:“既然如此,等下次去苦瓜大师那儿吃斋饭,我一定不会忘了叫上楚兄。”
这时有两个锦衣大汉高声谈笑着走了进来,他俩是他乡遇故知,说的兴起,竟然说到了莆田少林寺方丈大师天峰大师的身上,天峰大师本该接掌嵩山少林寺方丈的位置,可是他却不愿多多过问江湖世事,就选择南下到冷清的莆田少林寺来,放弃了那嵩山少林寺的方丈之位。
楚留香眼睛突然一亮,道:“对了我早该想到的,就是他才对”·陆小凤道:“莫非就是天峰大师”·楚留香道:“你想,天峰大师接掌莆田少林寺正是二十年前的事,他老人家的名望当时也的确在任老前辈之上,更何况武功也是一流的,天枫十四郎找上他,实在是再合理不过。”
陆小凤点头道:“确实合情合理,那我们赶快去吧·”·两人马不停蹄赶到莆田少林寺时,时间已近这一日的黄昏·楚留香寄了马,和陆小凤一道儿趁着暮色上了少林寺。
沐浴在暖黄色斜晖之中的古刹,显得苍茫神秘,自有一种独特的美··微风中,隐隐有梵音传出,连带着木叶的清香之中都带上了几分禅意,天地之间都是一片庄严。
石阶尽头处的大门是敞开着的,从门外可以望见幽深宁静的庭院··再过去,便是庄严古朴的大殿··两人自然不打算硬闯,陆小凤和楚留香轻功都是极高,显然打算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去。
只是他们身形稍顿,就有四个人影飞了出来··四个人都是灰袍白袜的僧人,每个人面色都十分庄重,眼睛精亮··陆小凤暗想这少林僧人果然不可小看,刚想开口就听到楚留香笑道:“大师们用过饭了吗”·陆小凤眼睛一转,就猜到了楚留香的心思。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年纪最大的人道:“二十年来,已经无人敢到少林寺的屋顶上来,两位施主今日既然已经破例,想必不是无故而来·”·陆小凤笑道:“我们的来意,就算说了,几位大师也是不信的。”
年纪最大的僧人又道:“既然二位执意不肯说出来意,就休怪贫僧无礼了·”·喝声之中,他的长袖忽然挥出,飘忽如同流云,陆小凤见识过花满楼的流云飞袖,也知道武当的流云铁袖乃是绝技,还从未见过少林寺僧人的袖上功夫,也不知道这飞袖他能否用手指接住。
楚留香却在他耳边低声道:“不可和他们打,陆兄你的灵犀一指还没恢复,走·”·两人施展轻功冲天而起,如同凌云飞鹤,几个字之间就已经飘出了数丈。
灰袍僧人一击不中,道:“两位施主好高的轻功,难怪敢到少林寺来撒野·”·他们四人却是在等待他们落下来,谁知楚留香和陆小凤几个翻身,人已经掠入了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楚留香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们并非来撒野的,等到事情结束,自当给大师们请罪·”·那几位僧人判断了他的方向,又多带上了数位弟子离开··看不见的某处屋脊,陆小凤低声笑道:“想不到香帅骗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
楚留香低低地笑起来:“陆兄岂非和在下一样么”·此时此刻两人都靠在某处黑暗的屋檐处,身体挨得很近,因此连对方的呼吸都能直接感受到。
陆小凤听见楚留香低低的笑声,心想楚留香果然是处处留香··待到少林僧人离开,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这儿显然已经没有人了··陆小凤看着远处的僧人,道:“楚兄稍等片刻,小弟去去就来。”
说话之间他已经连翻到了十数丈之外,陆小凤急掠而下,大声笑道:“少林藏经,名重天下,大师们可以借给我瞧瞧么”·语罢,他又身形急转,选了枝叶最为浓密的大树躲了进去。
“这两人果然是为了藏经阁而来”·“留意藏经阁·”·人影一闪,陆小凤再次回到楚留香的身边··陆小凤下巴微抬,脸上露出盈盈的笑容,一副“我做的不错吧”的表情,楚留香啼笑皆非,道:“看来陆兄已经青出于蓝了。”
“你我二人,分头行动,总要来得快些·”·陆小凤点头同意,随后两人便分开行动··楚留香一路施展轻功,马不停蹄地找寻着天峰大师的所在之处。
他穿过一重重寂静的院落,经过一栋栋禅房,突然听到有人道:“施主留步·”·楚留香果然停了下来,结果停下来之后却是硬生生受了僧人重重一拳··少林寺的武功一向走的是刚健勇猛的路子,这一拳下来楚留香自然不好受,可是他却偏生要受着,这样才能赢得说话的机会。
果不其然,那僧人见楚留香硬挨了他一掌还能笑嘻嘻地看着他,也没再继续动手,反而问道:“像施主这样的武功,老僧从未见过,敢问施主尊姓大名”·楚留香道:“我并非为偷经而来。”
僧人道:“施主若是要偷经,便不会到这儿来了·”·楚留香道:“我叫楚留香,和我来的人是陆小凤·”·僧人动容道:“盗帅楚留香和心有灵犀陆小凤”·楚留香点点头,道:“正是我们。”
僧人道:“两位的名声贫僧是知道的,也知道两位施主并非作恶之人,楚施主不妨告知贫僧二位的来意·”·陆小凤却已经走了过来,他道:“我们只为求见天峰大师。”
楚留香笑道:“你也找到这儿来了·”·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只因为我跑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天峰大师,才知道我果然是白跑了一趟。”
僧人道:“掌门师兄现在正在和无花师侄一同喝茶,谁也打扰不得·”·陆小凤吃了一惊,大声道:“无花正在为天峰大师烹茶”·僧人点头道:“正是。”
陆小凤指着僧人背后,道:“可那不就是无花吗”·待僧人回头,陆小凤和楚留香连忙飞窜出去,这一窜陆小凤用尽了全力,楚留香也不例外,僧人还没回过头时,他们竟然就已经在十丈开外了。
短墙之后,小院里竹叶森森,竹丛里有三间敞轩,竹帘垂下·从竹帘里敲过去,可以看到坐在地上的两个人影··楚留香和陆小凤当即掀开竹帘走了进去。
坐在右边的正是无花,他的面前还摆着一只小火炉和铜壶,还有一把蒲扇和一套精致的茶具,三个酒杯大小的茶具里已经倒满了黄色的茶水,茶香混合着竹香,实在是沁人心脾。
天峰大师正端着茶杯要往嘴里送去··“这茶喝不得”·陆小凤当下顾不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灵犀一指,曲起两根手指就朝茶杯而去,瞬息之间上好的茶具已经被他的手指给戳了两个洞,茶水自然从洞里流淌干净了。
天峰大师抬起头看向两位不速之客,缓缓道:“二位施主来此,不觉得唐突了么”·陆小凤躬身道歉:“在下一时情急,望大师恕罪。”
天峰大师看着他俩半晌,道:“苦瓜大师如今怎么样”·陆小凤道:“苦瓜大师一切安好,晚辈前段时间还去他那儿吃过斋饭。”
天峰大师道:“如此甚好·两位施主既然已经来了,何不坐下来喝杯茶呢”·无花笑道:“不错,楚兄陆兄既然来了,便一起坐下来喝杯茶吧。”
陆小凤道:“这茶却是喝不得的·”·天峰大师道:“为何喝不得”·三个人都看着陆小凤,楚留香也很在意陆小凤会找出什么样的理由来。
陆小凤突然笑道:“在下受人所托,已为大师带来了绝妙的新茶,而且在下在烹茶一事上也有一定的研究,恳请大师尝一尝·”·天峰大师笑道:“既然如此,那老僧就叨扰陆施主了。”
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天峰大师果然早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来历··无花笑道:“想来陆兄的烹茶技术,也是在花七公子身边耳濡目染养成的·”·陆小凤笑道:“正是如此。”
无花便将自己泡好的茶全部倒了,起身将烹茶的位置让给了陆小凤··陆小凤坐下来,恭恭敬敬地引火烹茶··陆小凤既然已在烹茶,楚留香得了间隙,就开始向天峰大师询问起二十年前的往事来。
楚留香道:“晚辈此番前来,是想听大师说个故事·”·天峰大师皱眉道:“故事”·楚留香说:“二十年前,有位扶桑武士天枫十四郎渡海而来,曾与两位中原武林高手一较高低,其中一位是丐帮前任任老帮主,还有一位,不知是否是大师呢”·天峰大师默然良久,叹息一声,道:“没错,正是贫僧。
这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连贫僧都怕是已经忘记,却没想到今日又被施主提起·”·楚留香眼睛一亮,继续道:“天枫十四郎既然远渡重洋,却为何没有求胜之心,莫非他有什么伤心事”·天峰大师道:“你猜得没错,他的确有些伤心事。”
楚留香问:“敢问是什么事”·天峰大师淡淡一笑,道:“二十多年前,华山与黄山两大剑派发生血斗,连绵多年,黄山世家最终惨败,到最后只剩下名为李琦的女剑客一个人。
李琦姑娘为了避祸,远渡到扶桑,在那儿遇到了天枫十四郎·天枫十四郎救了李琦姑娘一命,李姑娘也对他感激万分,在伤势痊愈之后便和天枫十四郎皆为夫妇·只可惜他俩有了两个孩子之后,李琦却突然不告而别,只给天枫十四郎留下了一封书信。”
楚留香道:“莫非这李琦姑娘又回来了么”·天峰大师叹了口气,道:“想来不错,因为她离开后不久,华山剑派的四位弟子便突然惨死,而那之后,她自己也突然销声匿迹了。
天枫十四郎来到中原找她,却始终没有找到,最后绝望之际,便想出了托孤的办法,最后如你所知,他死在了任帮主的掌下·”·无花面无表情地听着,好似在听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禅房里寂静一片,过了片刻,才响起水沸的声音··陆小凤小心翼翼地冲茶,每个动作都做的小心谨慎,然后他双手捧起一盏茶,恭敬地递到天峰大师的面前,道:“多谢大师。”
天峰大师接过之后缓缓道:“这茶……的确比刚才要香得多·”·楚留香又问:“大师没有什么想问在下的么”·天峰大师敛眉,低声道:“任帮主故去了么”·楚留香低声回答道:“是的。”
天峰大师叹了口气,道:“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去吧·”?· ·☆、血海飘香 结局· ·?黄昏早已经过去,夜已经深了··后山的道路很窄,朦胧的星光映照在路边的木叶上,整个天地都仿佛笼罩在一种神秘而凄凉的迷雾之中。
楚留香和无花并肩走在崎岖的窄路上,陆小凤则落了好几步跟在他们的后面,他知道他们总归是有些话不方便让自己听到的··然而直到目前为止他们却都沉默着,沉默得就像是黑夜之中的远山。
无花微微一笑,总算是开了口,道:“你总算是没有当面揭穿我,是因为你害怕天峰大师伤心,是么”·楚留香苦笑道:“你认为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原因了吗比如我们之间的友情……至少直到现在,我还是把你当做我的朋友的。”
陆小凤已经跳到屋脊上去了,连续数个翻身,他便先一步下了山··寂静无声的山道上,只剩下了无花和楚留香两个人··无花悠悠道:“你我之间的友情,已经不如眼里的沙粒多了。”
楚留香长叹了一声,道:“眼里若是有了沙粒,是会流泪的·”·无花又问道:“你已经知道了多少”·楚留香回答道:“我知道了不少,不知道的恐怕更多。”
无花道:“你自然知道,天一神水是我偷出来的·”·楚留香道:“不错,神水宫虽然禁止男人出入,但是一个气质风雅的出家人,是不会被人当做男人看待的。
只是,那位多情的姑娘还是为你而死……”·无花微笑道:“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男人的女孩总是禁不住引诱的,更何况她既然爱我,自然也死得很甘心,你又何苦为她感到惋惜。”
楚留香静静地看着他,道:“我和你认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即使是这么卑鄙无耻的话,你也能用最温柔、最文雅的语气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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