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鷇梦]非典型性“重生” by 晦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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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鷇梦]非典型性“重生” by 晦弦(3)
·当然鷇音子是不会告诉他的,所以鷇音子只是看着他笑,然后很生硬地转了话题,“有时间讨论这个,不如关心下你车上的那个”·天踦爵仰面朝天,喘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应该不是为你装的。
今天周五,等周一的时候,我先送你去上班,然后车借我一天”·天踦爵转过头来,冲着鷇音子眨了眨眼睛,表示不明所以··“物归原主。”
鷇音子极为简洁地解释道,“顺便,我记得你电脑学得不错”·“嗯,干嘛”·“找个后门,入侵系统,把该删的删了,会吧”·天踦爵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会儿,“有正确的IP地址,可以考虑。”
“发射器里肯定有,以及你同意我的‘治疗方案’了”·“不同意的话我当时就应该把你踢到车外了·”天踦爵白了鷇音子一眼,却又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瞬间泛上一抹绯红。
“哦,是嘛——”鷇音子说着,手又摸到天踦爵另一侧膝盖上··“你住、嗷呜——你给我等着——”·“嗯,我哪儿也不去。”
就在这儿光明正大地等着呢··说罢,鷇音子把麻疼得不想动的人挪到枕头上盖好被子,自己也爬进去,伸手关了灯··“现在,睡觉·”·可过了一会儿,鷇音子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嫁给我么”·“是你嫁给我,不是我嫁给你”睡在他旁边的人咬牙切齿。
“嗯不一样”·“不一样”·“哦,那既然不一样,所以现在是你嫁给我了”鷇音子转过身来,面对着天踦爵睁得大大的眼睛,虽然看不真切,却很明亮。
“嫁、你、大、爷”·“呃,可惜我真没大爷,要是有的话,我会介绍给你的·”鷇音子故作无奈地答到··一时语塞,天踦爵愣了愣,“……鷇音子。”
“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鼻子”·“嗯”鷇音子故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的鼻子还健在,谢谢关照。”
天踦爵炸毛了,炸毛的天踦爵直接要从被子里爬起来,却是下一秒就被鷇音子有力的臂膀一下圈进了怀里,“虽然刚入秋,不过外面挺冷的·”·然而感受到了什么的天踦爵突然不敢动了,像是被人点了穴,他压低了嗓音质问道,“不是要睡觉吗你下半身能不能别这么精神”·“盖棉被,纯聊天,前提是你不瞎折腾。”
热乎乎的鼻息扫在天踦爵脖颈,于是天踦爵更不敢动了,像是个被咬住脖子的猎物,只得安安静静地趴在鷇音子的臂弯里蛰伏着,“聊什么”·“不管是嫁还是娶,都是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的。”
鷇音子颇为好听的声音缓缓地道··“喜欢你的是我弟,我帮他而已·”·“如果天踦爵是无梦生,无梦生喜欢我,那么是不是说,天踦爵也喜欢我”·“喂喂喂,脸皮厚也是要有一定限度的吧你的前提是我是无梦生,可我不是。”
天踦爵鄙视地哼了一声··“哦,你身份证上写的什么名字”·“无梦生·”·“别人叫你什么”·“无梦生。”
“你签名写的什么”·“无梦生·”·“你是谁”·“天踦爵·”·分这么清楚那好吧,“你觉得我喜欢的是谁”·天踦爵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低了下去,但依旧清晰地答道,“无梦生。”
“那我现在抱着的又是谁”·“……”·是无梦生吗似乎也不对,那是天踦爵吗好像也不是。
·所以,自己到底是谁呢·鷇音子喜欢的又是谁呢·“所以……你喜欢的,就只是这个躯体而已”·得出这么个结论的天踦爵猛地转头看向背后的鷇音子。
但转头的瞬间,他就被鷇音子在额头上弹了个爆栗·只是还没等天踦爵自己伸手来揉,鷇音子就已经给他轻轻地揉了起来··典型的打一棒子,给一甜枣··“你干嘛打我”额头被打,忍着条件反射的眼泪水,天踦爵委屈地问。
“我看看能不能敲聪明点,”鷇音子被气地差点笑出来,“我不管你是无梦生还是天踦爵,我开始真的以为我接触的人就叫‘无梦生’,然后我才知道我接触的这个人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无梦生’,一个是‘天踦爵’。”
“嗯,所以”天踦爵被鷇音子揉得蛮舒服,于是就这么看着黑暗中对方的双眸··“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有两个代号,就是这样。
就像你乐意的话可以叫我丹华抱一,我也没意见·”·天踦爵想了想,“可是和‘丹华抱一’不同,无梦生是存在的——”·“作为人格存在,但是要有人格的前提,是先要有这个人。”
鷇音子耐心得解释道··“可你说过,你要无梦生还是无梦生的那个原点·”·重重地揉了两下天踦爵的额头,鷇音子纠正道,“我好像记得我说的是,我要无梦生,也要原点。”
“嗯你早就知道知道我才是原点”·“从知道无梦生的生日和你生日不对开始·话说回来,天踦爵是你,无梦生是你,你为什么不接受你们是同一个‘人’的事实”·沉静了半晌,天踦爵闷闷地回答他,“……因为我们明明不同。”
“好,那你听好,我不管你是一个人格,还是两个人格,还是分裂出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人格,我喜欢的,就是‘你’,你非要说成是‘你们’,我也没意见。”
闻言,天踦爵心头一颤,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得没心没肺地随口反驳一句,“贪得无厌当心被噎死·”·“有本事你噎看看·”回答他的声音不带半点含糊。
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但莫名又有一种不安,天踦爵试探着又问,“为什么今晚说起这个”·“嗯,一方面怕你胡思乱想再跑去海边虐待鹅卵石。”
鷇音子停了揉按天踦爵额头的动作,把手缩回被子里,继续搂着他··“那另一方面呢”·怕以后没机会说出口··“——怕你今晚翻来覆去影响我睡觉。”
“滚”·?· ·☆、之三十· ·?之三十·作为院长办公室,素还真的这间绝对算得上是简朴了··不过那只是打眼一观的结论,如果细看,会发现素还真这一办公室的“朴素”之物都有点门道,比如门框镶边的金丝楠,再比如桌上那基本算是个古董的笔筒。
可以说素还真还是很注重小细节的,而能把看起来朴素的东西都弄得不普通,大概也算是一种本事··其实说好听就俩字,低调,说通俗一点也还是就俩字,闷那啥。
至少院长办公室的采光不错,坐在桌前,身后就是浅圆的飘窗,上午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正好给坐在这里的人头发上打一层发光·侧面要是能再给个四十五度仰角的光线做个伦勃朗布光,那妥妥就是一标准教堂油画。
此刻鷇音子正坐在这里,如果不是手上正把玩着桌上一只大脑模型,还伸出手指随手戳了戳那只大脑的额叶,这画面还是挺像圣经里自带圣光的正面形象的··以及,那模型居然是稍稍发软的,手感不错呢。
反正等人比较无聊,鷇音子就又多戳了几下·然后一转头,发现后面的书柜里还有一只头骨模型··两模型都是两倍放大,鷇音子觉得自己手上的这个大脑功能区模型说不定能直接塞进去组合一下。
或者把那个头骨拿出来,一手拖着头骨,一手拖着大脑,念上一句“生存,还是死亡”似乎也挺有画面感··不过这种事不适合自己做,倒是比较适合天踦爵。
“你要是喜欢这玩意儿,我那儿多得是,还都是一比一的真人标本·”·要知道,这年头真人标本的价格也是嗨翻天··鷇音子一回头,见血傀师刚进门,正反手将门带上。
甜文霹雳·“恭喜你,荣升为本院院长·”血傀师阴恻恻地笑着走过来,将手中的合同摆在鷇音子面前,指了指那个签字盖章的地方·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放在合同旁。
鷇音子扫了一眼,接过笔随手签了个名字,加盖了自己的私章,“这是你们的研究成果”·鷇音子指的自然是那个U盘··“不错,作为升职礼,希望你喜欢。”
“礼尚往来·”·冷着声说罢,鷇音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血傀师面前··看起来像是零零散散的一堆零件,不过血傀师自然是认得那是什么的——那分明是之前自己找人安在鷇音子车内的摄像头,就安在了后视镜里。
血傀师的瞳孔缩了缩,但表面上看不出在生气,“咯咯咯,反应很快,不愧是素还真的徒弟·以及,你怎么发现的”·“我后来想了想,小蜜桃是只很乖的雪獒,从来不乱叫。
而且如果要在车内搞什么鬼的话——特别是监视摄像头这种,方便藏东西又视野最好的地方,也就只有后视镜了·”鷇音子的话说地很耐心,却是隐约有几分危险的味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如果你想另请高明,请便·”·“哦你这是在生气,还是在威胁”·“也可能两者都是·”·“呵呵呵,你是生气我们监视了无梦生”血傀师眯了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闪烁着一丝玩味的暧昧笑意,“还是,生气我监视了你们‘俩’的好事”·只可惜前戏看到,后面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听到的也只剩下收音机里放的古典音乐。
鷇音子抬头看他,一股子水火不畏的傲气凌然··“哦哦——”怪腔怪调地滑了个尾音,血傀师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所以,这是小猫护食”·“他是我的。”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听的人却是身上一颤,三九天掉冰窟窿里的那种冷——这哪里是什么小猫,分明就是你再敢摸一下汗毛,下一秒就能一爪子拍下来要你命的巨虎。
于是血傀师笑不出来了,虽然他本想多调侃几句,好好刹刹鷇音子锐气的··“哼,回礼我收下了,下面就要看你是否有那个实力,让我不用另请高明了·”·“必然不会让你失望,只是劝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以及,独占欲。”
血傀师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番话里的意思,然后突然阴笑了几声道,“咯咯咯,我突然很好奇,素还真知道你是会这么说话的人么”·鷇音子看着他,挑了挑眉毛,“有什么关系么”·“据我所知,素还真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
所以他的得意门生应该也不会是吧·鷇音子把合同的封页阖上,抬手往血傀师那边一扔,“知道底线这种东西么”·“嗯”·“无梦生就是我的底线。”
远在非马梦衢的无梦生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哟,鱻生啊,这是有人想你了耶·”小鬼头在无梦生旁边蹦蹦跳跳,“一声想,两声骂——”·“三声就说明你感冒了,感冒就让无梦生给你开药吃,直接用黄连煮水。”
“哎呀,屈老伯,你这是借机报复啦再说又不是我打喷嚏啊,”小鬼头又搬了一箱药品过来,往药品库里堆,“是鱻生哦”·“搬你的东西啦。”
懒得跟小鬼计较,屈世途把无梦生拖到一边,“这批药可不便宜·”·“从总院那边拨下来的·”无梦生看了一眼货车上剩下的一堆箱子,大概掂量了个数。
“你看药品清单了么”·“看了,这批药的成分和以前的没什么区别,不过多加了些无关紧要成分的配比,换了个名字而已·”·“价格却翻了至少两翻啊,这——”·屈世途还想说什么,却是无梦生当下示意他噤声。
远处那个有着娃娃脸,但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的药厂业务员走过来,摊开手里的文件夹递给无梦生··“这批都在这里了,快签字吧,我还要赶回去呢·”怪腔怪调的童声说罢,人往文件夹上扔了支笔,看都没看无梦生一眼。
屈世途被眼前这个霸气测漏的业务员惊得有点合不拢嘴,他还真从没见过这么狂酷拽的“跑腿的”呢··但正当屈世途想说点什么给对方的颜色看看的时候,那边无梦生已经审阅完名目和数量签了字,刚要阖上文件夹,却是被那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抽走了。
“啧,你欠他几百万了”屈世途看了一眼跑回车里吹空调的业务员··无梦生并不理会,继续了刚才的话题道,“药厂出的药物通常有专利年限,到期作废,所以换个名字就能继续申请专利抬高价了,估计他们就是打这个主意。”
“那你还买账”·无梦生转头看了看屈世途,好像重新认识了似的,“这批药是总院拨下来的·”·屈世途显然是有点气昏了头,“哦对,你刚才说了,所以说不是你买的那是谁鷇音子”·无梦生未置可否,只隐约觉得这批药没那么简单,“不加这批,库存够用多久”·“能坚持到下个月吧,怎么了”·“这批药暂时封存不动,以后再说。”
说罢,无梦生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室去,但走到一半又转过头来说,“刚才那个业务员,叫谬思童·”·“哦,知道了·”屈世途心领神会,乐呵呵地背着手走开了。
以惯例来说,无梦生从来不迟到也不早退,绝对是个起到良好带头作用的模范领导·至于偶尔早退跑回家抱着薯片看动画片的——·那个是四智武童,又不是无梦生。
不过今天,无梦生不仅破天荒地提前给自己下了班,还破天荒地买回了一袋酒··烈酒··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又看了一眼上面天踦爵的留言确认自己没看错以后,无梦生认命地把厚重玻璃瓶的威士忌瓶盖拧开,拿了杯子过来满上,仰首,一口下肚。
动作一气呵成,就是有点怎么看怎么英勇壮烈的范儿··桌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备忘录,天踦爵的留言就只有四个字加一个标点——·我想见你。
?· ·☆、之三十一· ·?之三十一·晕晕乎乎不知身在几重天的时候,无梦生觉得原本重影加混沌的视线突然清晰了··眼前是自己熟悉的古朴风格,梓树、格窗、茶案,只不过用作装饰的白瓷马臀上居然描了一圈青花。
而有个穿着自己衣服的短发之人,正拿着调色盘和毛笔,在往还是白色的另一只马臀上慢慢描画··“呀,你回来啦·”天踦爵停了笔,转过头来冲自己笑。
这感觉很怪,因为明明有着相同的脸,但是天踦爵就能笑得阳光灿烂,十足十的自然真诚温暖人心··而自己就不行··“你在做什么怎么穿着我的衣服”·“如你所见,帮你装饰家啊,还不感谢我”天踦爵眨了眨眼睛,又转过头去继续画,“快来感谢我,嗯嗯,让我想想——我想听‘谢谢好哥哥’。”
无梦生没理他,径直走到茶案边随手沏了杯茶,走过去递给正忙活的天踦爵,“找我做什么”·“商讨终身大事诶,”天踦爵接了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调皮地戳了戳无梦生,“感觉怎样”·无梦生顺着天踦爵的手指往自己身上看去,这才惊觉自己穿的竟是天踦爵的那身西洋装。
看了看,又想起自己是高发冠的古风装扮,无梦生这才颇为坦陈地回道,“和造型不搭·”·“嗯——”天踦爵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以两指夹着的毛笔在两人中间晃了两下,险险画在无梦生脸上,“确实有点怪,那——这样呢”·无梦生视线抬升的时候,见天踦爵原本的一头短发变成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束冠造型,再搭配自己原先的白衣,看着顺眼多了。
“嗯,可以·”·“嘿嘿,那好,cosplay到此结束,现在说正事·”天踦爵把手里的调色板和毛笔搁到马屁股上,拉着无梦生坐到茶案前,“鷇音子现在是琉璃仙境的院长了吧”·“应该是,”无梦生伸手泡茶,又随便拿了些点心出来,“我需要知道全部计划,不然我没法配合他。”
“哦,计划就是,鷇音子上周五在车上‘吃’了你,故意让车内的监控摄像头拍下了你们——不要那个表情啊喂他有很小心啦,对方除了能看到你们打kiss之外,更进一步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分都不会有啦,因为鷇音子用外套把摄像头挡住了,广播也放得很大声呢。”
“目的”无梦生觉得额头在突突地跳··“取信于人·”天踦爵说着,咬了一口核桃酥,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无梦生,看他反应,“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到那边系统后门,确认对方看过之后,我会第一时间删掉那个视频。”
“哦,”无梦生极其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今天总院那边拨来一批药物给非马梦衢疗养院,鷇音子之前有什么交代么”·“没,有交代我会给你写在留言里,”对无梦生反应颇为满意的天踦爵喝了口茶,顺顺喉咙又道,“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意思”·“两天之内找出正确的IP和系统后门,还要监控对方操作,很累人的好伐所以我要休息,不要来吵我。”
天踦爵笑眯眯地举着茶杯,在茶案对面直接卧倒,单手撑着脑袋,整个一卧佛样··撂摊子·这是第一个闪现在无梦生脑海里的词,于是无梦生拧着眉头看着那边的天踦爵。
“诶不懂就是说,下面由你自己完全跟鷇音子接触,我要休养生息·”天踦爵歪了歪脑袋,很耐心地解释道。
罢工·无梦生脑海中又闪现了两个字··“为什么·”·“嗯——为什么嘛——”天踦爵沉吟间端正了神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我这样是不是跟你挺像”·无梦生点了点头。
于是还一身无梦生装扮的天踦爵指了指满是疑惑的无梦生··无梦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茶杯中的倒映··那是一个和天踦爵有着一样容颜,一样短发造型,穿着一样西洋风衣饰的人。
除了脸上没那么阳光外向的神态气质之外,其他都是十成十得相像··“无梦生,有些东西我可以帮你,但是更多的东西,我无法替你感受·因为我是你,也不全是你,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自己去发现,自己去体会。”
天踦爵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你累了,我总会在这里等你·”·似懂非懂,无梦生只觉得有种莫名膨胀的温暖在心里慢慢地升起,他克制住想过去抱一抱天踦爵的冲动,但那边的人似乎感受到他的想法一般,一眨眼功夫,已经是出现在他身后,环臂抱住了他的肩头。
无梦生下意识地往怀抱里蹭了蹭,“你想让我体会什么”·甜文霹雳·“唔——目前来说,有两件事,一件是关于你身世的,另一件是关于——”天踦爵一顿,“其实你并不完全知道我刚才说的‘吃’是什么意思吧”·“嗯”·“呃咳,你该回去了,下面我要闭关睡觉,休养生息,以后的事情都交给你了,就这样。
用流行语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挥挥——”·没等无梦生再说什么,眼前转瞬明灭,再睁眼,就见周围一晃一晃,身后依旧是温暖的怀抱。
“你醒了”·是鷇音子··无梦生抬头看到的是鷇音子的下巴,还是带重影的··“嗯·”·“你喝醉了,我抱你回房间休息。”
“哦·”·无梦生随口应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刚才的片段,而此刻加上醉酒后的精神恍惚,忆起之前天踦爵说的“吃”什么的,竟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分起来。
等人被抱到二楼轻轻放在床上,无梦生突然毫无预兆地抓了鷇音子胳膊,似乎并不打算让鷇音子起身··借着酒劲,力道还蛮重··鷇音子也就懒得挣开,只由着无梦生将自己带着转了个圈,压在床上。
因这一番动作,无梦生酒醉的面颊更是变得红扑扑的,人也开始喘得有些急促,于是带着浓重酒气的鼻息扑面而来·被无梦生压在身下的鷇音子反倒是也不躲不避,看着那双昏黄灯光下略显迷离的眸子,只是慢慢伸出手来,摸了摸无梦生的头。
“你不是不喜欢喝酒么睡一觉就没事了·”·直到刚才,鷇音子还蛮冷静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无梦生的身体在酒精的作用下比一般时候更热,尤其是当他这么紧贴着自己的时候,热度能透过衣物,清晰地烙在自己身上。
凭着仅存的那么一点理智,鷇音子就这么躺着,任身上这晕晕乎乎丝毫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家伙为所欲为··说实话,他倒是挺好奇无梦生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的,所以他就这么看着无梦生动作——看无梦生如何胆大妄为地拽了他鷇音子的领带,又如何不死心地一颗一颗咬开他衬衫纽扣,紧接着是抽出他的腰带随手一丢,接下来是裤扣,再接下来是拉链……·静溢的空间里,每一个动作都带有极其清晰的声音,刺激得人血脉偾张。
当无梦生就这么伏在他身上,一把握住他要害轻轻抚弄的时候,鷇音子愣是忍住没发出半点声响·无梦生的动作其实生涩得很,可尽管如此,鷇音子还是要强忍冲动,才能没真的下一秒就翻身将这人直接反压回去,吃干抹净到连骨头都不剩。
但要是再这么下去的话,他可就真不敢保证了……·虽然也没什么不可以,真要说起来又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无梦生在醉酒,意识模糊,所谓酒后乱性,此时下手难免有趁人之危之嫌。
而正当鷇音子这么上不上下不下地犹豫思忖之时,却突然觉得抚弄他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鷇音子低头,见无梦生正头靠在他胸口,呼吸极其平缓而规律,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前,而另一只手,则仍是隐约不松不紧地握着他那个要命的部位,就这么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趴着——·睡着了……·鷇音子皱了皱眉,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无梦生依然红扑扑的面颊。
没反应··在短时间内从哭笑不得变成了苦笑不得,鷇音子抽了抽嘴角——将恋人满抱在怀还不能有所动作,更可气的是,点起这团火的这人此刻还跟个乖巧的小猫似的,趴在自己胸口一动不动,看起来人畜无害·可不是人畜无害么,喝酒睡死的人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绝对不会醒了。
扼杀了将这坏家伙弄醒的念头,鷇音子单手把怀中的无梦生搂紧,轻轻拍了拍无梦生的背像是在安抚··鷇音子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平时最怕喝酒的人躲在家里一个人喝酒,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他刚才在无梦生手机上看到的字·也正因此,鷇音子知道刚才做这一切的不是天踦爵,而是无梦生自己··只是依现在的情形看来,生理问题今天是肯定没法得到解决了。
不过,这么抱着无梦生,似乎也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所以鷇音子索性伸手关了灯,拉了被子过来小心将两人盖好,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看自己之前从血傀师U盘里拷进来的资料,以便顺其自然地把注意力从生理问题上转移开去。
?· ·☆、之三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好久没更了QAQ 忙碌了几个月 突然觉得不能这样荒废下去,应该定时写文QWQ 嗯~我忏悔去~以后还是坚持每天写点的好~~                        ·之三十二·鷇音子在瞪着天花板发呆。
一夜没休息的眼睛泛着红血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皱起眉头时显出的那分冰寒与凌厉··鷇音子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搂着身上睡得正香的人,只不过这人之前不安分的爪儿已经被鷇音子拿出来重新安置好位置,免得脸薄的家伙醒来的时候脸红得可以直接拿去做西红柿炒蛋。
鷇音子的另一只手里是已经没电到自动关机的手机·手机待电的时间本来就没有多长,加上原先就是白天用剩的电量,还没出两小时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但爬起来找充电器会惊醒身上的人,所以鷇音子只好让它自生自灭。
血傀师给的资料与其说是“见面礼”,倒不如说是为了钓鷇音子胃口的鱼饵·放鱼饵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钓到鱼,而他鷇音子此刻大概就是血傀师想象中的那条鲜肥无比的大鱼,只是血傀师绝不是姜太公那种贤达之辈,人姜太公钓鱼不用钩,而这血傀师的鱼饵里面藏着的,必然是只锋利无比的钩。
鷇音子心里对这只钩有着绝对充足的认知,从材质到形状,从做工到下钩的角度,鷇音子心里跟明镜一样儿一样儿的,只可惜尽管如此,鷇音子却觉得这个钩自己或许不得不咬。
理由无他,就算不为别的,单是这其中含糊其辞的致分离性身份障碍的方法,就值得他冒一冒这个险··更何况,这是无梦生所经历过的过去··资料上只说,在用药后“适时”给与“适当刺激”便可激发神经作用,导致人格认知上的错误,从而产生新的人格。
这种人格的产生和人的应激反应有直接关系,换句话说,是为了回避和逃避某种伤害性记忆而产生的人格分离··那么很多年前,还是孩童时代的无梦生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刺激呢,如果能知道这个,那医治无梦生是不是就能找到切入点——·仿佛应着这个想法,鷇音子身上的人动了动身子,然后就像是突然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了。
“呃咳,醒了”本是纠结了一晚上决断的事情,此刻却被无梦生的反应弄得哑然失笑,鷇音子只得干咳着掩饰,一边轻轻拍了拍无梦生示意自己也是醒着的。
“……嗯·”无梦生仍是一动也不敢动地趴、要说僵在鷇音子胸口也行··“你昨晚醉酒了,现在是第二天早上,”鷇音子顺了顺怀里无梦生的背,让他放松,“为了避免我们上班迟到,我长话短说。
昨天我往非马梦衢拨过去的那批氟哌啶醇注射剂,是血傀师指定的药品,琉璃仙境这边也有·”·一聊起工作,无梦生立刻精神满满,拿出了院长该有的担当和架势,抬头看着鷇音子。
“那批药昨天已经入库,氟哌啶醇是抗精神病类的普通药物,用于治疗各种急慢性精神分裂症的·这是医院的常备药,医院实行一品双规制,你怎么解决的”·所谓一品双规,是一种医院药品的管理制度规定。
就是说一家医院,同样成分的药物只得以两种不同规格的形式存在,不能出现第三种规格或者同规格但不同厂家的药物·虽说两个萝卜一个坑比一个萝卜一个坑要好一点,但在如今药厂多如牛毛的情况下,竞争的惨烈程度还是可想而知的,无外乎各家医药代表想着法儿变着花样地往医院找关系走后门。
但据无梦生所知,琉璃仙境综合医院的药学部主任可不是一般人,嗯,大概也不是二般人·虽说这人无梦生从未见过,是绝对的神龙见首不见尾迷之人物,可但凡知道点内部小道消息的都知道,在这位大神的管理之下,还从来没人以走后门的形式在琉璃仙境综合医院捞到过一丁半点的外快和好处。
“药学部主任在我上任的时候就休了年假,我看到的只有一张休假申请,”换而言之就是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其他医院倒是也有开后门签约第三方的情况,不过这个先放在一边。
我记得非马梦衢有自主购药权,我需要你以退货的名义,把这批药换个标签,退给供药商·”·非马梦衢的供药商和琉璃仙境的是同一家··“奇花八部”·“对。”
就是说要把血傀师指定购来的这批药,伪装成奇花八部那边出来的药,然后退给奇花八部,这样做不仅账面上看不出来,不容易让人起疑,同时也能避免这批药物被使用,“明白了。”
其实就算药品贵了点儿,那也绝对犯不着要偷梁换柱,所以除非就是,这批药品本身存在问题,而能直接退给奇花八部处理,想必鷇音子是和奇花八部那边也有了某种协定。
无梦生想问,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迷之第六感让他觉得,最好不要去问鷇音子原因··“还有,别忘了找房子·”·“嗯”无梦生不解地望着鷇音子。
鷇音子皱了皱眉头——·这是咋了天踦爵罢工了之前明明和天踦爵说过让他出去佯装找房子要搬出去,好让血傀师真的以为他们闹矛盾要分家的啊。
演戏演到底送佛送到西啊同志·于是鷇音子只得耐心地给无梦生又解释了一遍,无梦生这才释然地又趴了回去,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还挺自然挺顺溜的。
“好,我今天就着手找几个看看·”·素还真此刻正迎着朝阳在院子里伸展舒活着胳膊腿儿,转头看见住隔壁套房的城主正坐在院里的露天休闲椅上喝茶吃糕点。
素还真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和眨眼睛几乎一模一样的速度出现在了城主旁边的空椅子里,伸手拿了一块小蛋糕··“狗鼻子·”·“耶,城主这就冤枉素某了,素某不过是看城主一人独饮无聊,过来陪城主解闷啊。”
说罢再捞一块桂花酥··“我不闷,我觉得我一人还挺自在,就怕这以后有人要郁闷·”城主抿了口茶,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长吁短叹,“诶,你说这不能出去直接使力,还要看那人在外挺身犯险,是个什么滋味儿”·素还真闻言,也学着城主的样子悠哉喝了口茶,然后端出了招牌式微笑看着城主,倾国又倾城。
城主于是更得意了,眉角眼瞅着就要挑上云稍,“猫儿抓一样”·素还真放下茶杯,“怎么不说狗刨”·要说心里不担心,那绝对是假的,虽说素还真很信任鷇音子的能力,但这怎么也不是个写写报告发表个论文就能解决的事情。
对方那可都是一群视生命如草芥的亡命之徒,弄不好说不定得有个三长两短挂个彩,这都是轻的,要是重的——·思及此,素还真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立刻恢复了一贯平淡无奇今天天气真好的本色。
开玩笑,他素还真素莲花素狐狸是个会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人嘛·“为什么是狗刨”城主不解··素还真笑着指了指远处正在努力刨坑的小蜜桃,“正好看到而已,说起来昨天留言可有收到回复”··甜文霹雳“有,昨晚收到一个句号。”
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戴面具的人站在城主身后,浑身金光闪闪流光溢彩活像一人形金条··嗯不是饮岁·“饮岁去忙公司事物去了,”似是看穿了素还真的疑惑,城主解释道,“这位天官先生完全可以信赖,没问题。”
就见人形金条歪了下脑袋,和蔼可亲地继续说道,“素先生,出国记录已经帮您伪造好了,您和谈先生在这薄情馆的事情也无人知晓,若您还有什么吩咐的话请尽管交代,我会代劳。”
“嗯,谢谢,不过在那批药过来之前我大概还可以休息一段时间,顺便,能帮我匿名弄部手机吗”·于是天官应了声,然后礼貌性地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青年才俊啊,我可以挖墙角吗”素还真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巴巴望着城主··城主大手一挥,“可以啊,前提是你挖得走啊。”
“好的记下了,城主日后可不要后悔·”·“绝对不后悔,只要你能挖得走·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那么想要那批药·”·“很简单啊,我想看看血傀师这几年到底有什么长进,另一方面——”素还真望了望那边从坑里刨出个骨头正卖力地啃着的小蜜桃,那骨头还是昨晚自己无聊埋进去的,当时让谈无欲好一个鄙视,“以前那样的事儿,城主也不想再看到吧。”
城主无言地喝了口茶··“对了,等药送过来,大概还要麻烦城主帮素某去接个人过来·”·“哦”·素还真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褶子又道,“城主啊,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其实从血傀师选择鷇音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你信不信”·城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才不跟你打这种稳输的赌,不过你倒底是想清楚了没有,那群人的手腕你也知道,你是真放心啊还是心太大啊”·其实哪个都不是,而是素还真第一次让人拿捏着把柄逼到了都要靠做个伪出国记录“逃难”的地步,总是有那么几分不爽和不甘的,只不过现在感叹人生啊、茶几啊、悲剧啊什么的实在是为时尚早。
所谓事在人为嘛,为今之计也只有鷇音子在明,自己在暗,也许才能给那些暂时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家伙们演一出好戏了··于是素还真扯了扯嘴角,然后踱回自己那边的院子,只不痛不痒地飘了句话回来。
“城主,别忘了待会儿说好了要去爬山的噢·”·咔——·最不爱运动的城主瞬间石化了,就连小蜜桃正在他旁边努力想在他粉嘟嘟的浴袍上刨个洞好把骨头埋进去的举动都被他选择性地忽视了。
可见这件事情对城主的打击无疑是宇宙级的··其实嘛,猫抓人是又疼又痒的那种,但这狗刨嘛,那劲道估计只有挨疼的份儿··?· ·☆、之三十三· ·?之三十三·鷇音子端详着手上的那只头骨模型,模型是能打开的,像个小盒,而里面自己昨晚放进去、写有一个句号的小纸卷不见了。
他确定以及肯定财务室不会给保洁大妈发双倍薪水,所以人保洁大妈的工作觉悟绝对不会高到连书柜里的一个模型都不放过··“院长·”·听到敲门声,鷇音子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将模型放回原处,“怎么了”·来人是青衣宫主,也是这边的护士长。
“关于新进的芙蓉山的药品,昨晚几个病患发作,按照一般的剂量完全压制不住,开始我以为是患者本人病情加重的缘故,后来一连几个都是……”·鷇音子皱了皱眉头,按照血傀师的指使跟血傀师的芙蓉山药厂签合约引进的药物不仅有自己拨了一半给非马梦衢的氟哌啶醇,其他的基础常备药也都有引进,本以为只有血傀师打过招呼的这个药是“问题产品”,却没想到其他的药物还有质量问题。
价格昂贵,质量低下··鷇音子在内心苦笑了一下,“奇花八部的药,库存还够用多久”·“刚去仓库那边看了一下,最多两个月吧。”
“知道了,先紧着原先的库存用·”·嘱咐青衣宫主走时带上门,鷇音子往椅子上一倚··血傀师不是傻子,他捞钱的同时还想做实验,更敢明目张胆地留下供药记录,这就说明血傀师有着十足的把握将整个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而要在两个月之内找到这样一个看似很有背景很有后台的人的把柄并扳倒他,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如果这样就能让他鷇音子打退堂鼓,那鷇音子就不是鷇音子了,哪怕现在又多了个劣质药品的问题,他鷇音子依旧是一派好整以暇岁月静好的模样端坐在院长的大椅里。
认识鷇音子的人知道他一贯就是这么个模样,不认识的人估计以为他下一秒就能掏出个拂尘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鷇道长拿起桌上座机,拨了个内线,听到电话被接通直接冷声甩出两个字。
“开会·”·说罢没等对方应声就直接把电话一挂,干净利落、潇洒霸气,道长就是这么自信··其实作为医院来说,基本不会存在药品在仓库积压滞销的情况。
因为药学部每一季度都会预算好需药量然后统一采购,而这个估算的数字基本不会出错,就算有误差,一般也是只少不多·不过基础用药和很便宜的那种广谱类药物,几毛几块一支的玩意倒是会进很多,偶尔有剩,就会在还有半年保质期的时候退还给厂家,厂家再找到能快销的下家转卖出去。
虽然无梦生好奇鷇音子到底和奇花八部那边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很想亲自带着这批药品去奇花八部那边看看情况,可正所谓与平常不同谓之反常,要是自己真跟着去了,颇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儿。
于是此刻坐在车上的是屈世途,人往货车的副驾驶座上一坐扣上安全带,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抿了抿嘴,活脱脱一老干部下基层视察工作的模样··这么喝着喝着,屈老干部就抱着保温杯歪在座椅上睡着了,直到人被一急刹车往前一冲差点直接和挡风玻璃来个亲密接触才猛然惊醒,然后扑面扑身而来的就是敞口保温杯里的茶水。
屈老干部很痛心,屈老干部心里苦,屈老干部说——·我的茶啊··于是很痛心很心苦的屈老干部解了安全带,也不管自己老胳膊老腿纵身一跃跳下略高的货车驾驶座会不会闪了腰,落地后撩了袖子就打算风风火火恍恍惚惚地干一架。
输人不能输气势不是啊不,人也不能输··可等屈干部定睛一看,心里登时凉了半截··可不是凉么,刚洒的茶水就在胸口,风一吹,拔凉拔凉儿的。
“例行检查·”对方把警证在屈世途面前一晃,还没等屈世途看清就收了起来··“检查”差点袭警的屈世途一脸疑惑,完全被对方比常人要大上两倍的鼻子吸引了视线,然后才看清对方穿着的这一身警服,可配上这人的神态气质,怎么看都像是混入警方系统的jiān细。
“经举报有贩毒团伙要经过此道,请配合检查·”这人说着手往旁边一挥,示意后面的一众警察开始开货车门检查··强盗啊这是·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警方行动嘛,自然是要配合的,但是为什么感觉这么诡异呢·屈世途正想着,眼见另一辆警车飚到了跟前猛地一个急刹车,吓得刚要爬上货车的大鼻子警察一个骨碌又滚了下来,像个被猫叫吓到的老鼠。
车上下来一个人,耀眼刺目的红衣红鞋就差红面,不是鬼方赤命又是谁·“哟,妖尼姑这是在公干”鬼方赤命犀利的目光往刚摔了个狗啃泥的妖尼姑那瞄了一眼,瞪得妖尼姑又是一哆嗦。
天蓝蓝,海蓝蓝··素还真站在半山坡的平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心情倍儿好地看着离自己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的粉色身影就要一步四个脚印地往上爬——手脚并用。
素还真愉快地哼了个调调,那调调是一首儿歌,至于这歌词嘛,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啊门啊前一棵葡萄树,啊嫩啊嫩绿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城主仰着红扑扑的脸,一点不输气势地白了素还真一眼,“唱歌的黄鹂儿可是反面教材·”跟你可真搭··素还真乐了,索性蹲坐在一块大石上,气不虚人不喘地看着依旧在努力抬腿哼哧哼哧爬山的城主,“耶,可是黄鹂儿真的会飞,蜗牛不会呀。”
“哼,你乐吧,我就不信你那俩徒弟会那么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让你牵着鼻子走·”·素还真听了,晃了晃中午才从天官那儿拿来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来了一条短信,短信只有一句话——·您预定的外卖已送出,请注意查收。
“今晚能吃到外卖,城主要不要一起尝尝”素还真很好心地问已经气喘嘘嘘爬到自己旁边瘫坐在地的城主··这个送外卖的暗号是说鬼方赤命已经顺利保证那批药未被拦阻地送了过来。
城主喘了喘,在自己还没被一口气噎死之前说,“多谢,我一点也不想共襄你的盛举·还有,你那师弟是什么构造,他已经爬到山顶了”·“构造什么的大概和我们差不多,不过人比较害羞不想跟我们说——”·啪嗒——·一块小石头不偏不倚砸在了素还真的脑袋上。
素还真抬头,见谈无欲屹立在自己上面的一处山头,正挑眉打量着脚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似乎是在考量将之举起来当暗器的可能性和命中率会有多大··“呃咳,师弟大概喜欢爬山吧。”
素还真觉得,如果被那玩意儿砸一下脑袋大概就不只是有点疼的问题了,“是说,拜托城主请的人怎样了”·城主正饶有兴趣地看素还真碰钉子,被冷不防这么一问有些转换不过来,“谁哦,已经联系到那位大神,最迟明天也能到了。
只是,你当真觉得你的俩得意门生会放着你不管么”·“这嘛,”素还真拣起刚才砸了自己脑袋的石子儿拿在手里掂了掂,“我倒是希望他们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以前辈在学术界的声望,他出具的报告有绝对的说服力,所以由前辈帮忙分析出那个药物的效果和作用,再指出药物来源及其标识不符的违法之处,足以让血傀师吃不了兜着走,只是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俩徒弟和血傀师都足够的老实,你觉得可能么”·“耶,我只是希望他们会,因为如果他们真的很老实,我会省很多事儿啊。”
城主半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皮里阳秋的素狐狸,“鬼才信你,你明明能直接告诉那俩孩子你的计划,而不是在这里期望他们不多事,你敢说你没期待着点别的什么事情”·素还真笑眯眯地回视着城主,“城主不愧是素某知己。”
城主闻言大退三步,离素还真远远的,“免,我不是你知己,当你知己至少要少半条命,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拖我下水·”·“耶,素某是信任城主的水性啊。”
素还真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谦恭温和慈眉善目,端的是一副以诚待人大慈大悲的佛陀样,看得城主真想直接从这悬崖峭壁的天台上一头跳下去,来和这一生做个了断。
?· ·☆、之三十四· ·?之三十四·当城主还在衡量跳崖和微笑的素还真到底哪个危险系数更大的时候,鷇音子正坐在原素大院长的转椅里翘着二郎腿,手肘虚搭在扶手上蹙着他特有的习惯性皱眉目视前方。
甜文霹雳·鷇音子突然想起以前还在医大的时候,某天天踦爵从隔壁宿舍秦假仙那借了一部手机来玩,那手机的美颜功能出奇得好用,能把带褶的包子都拍成表面如丝般顺滑的馒头,就连自己的皱眉都能给抹平,估计用来对付血傀师脸上这些干尸似的褶子应该绰绰有余。
啧,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但是我佛也曰过,相由心生,善哉善哉··所以他鷇音子不想多看血傀师一眼还是很有道理很有天理很顺理成章的,更何况这位一点都不面善的干尸同志此刻正带着那么一股子被呼来唤去的愤恨,散发着一团一团的低气压。
啪··鷇音子随手将昨天血傀师送来的U盘这么一丢,U盘在擦得锃光瓦亮的桌面上打着转儿一路滑过,跟花样溜冰似的直溜溜地滑到血傀师面前停住··血傀师扬扬眉毛,枯槁如冬天干树枝的指爪抓起U盘,阴阳怪气地道,“哟看完了”·“或者该说删完了,这么重要的资料你也不希望流于第三人之手不是么。”
“啧啧,所以就删了我还以为你是在给我挪地方呢·”·鷇音子很是随意地往扶手椅里一倚,显得颇为漫不经心,“挪地方”·“是啊,只可惜,”血傀师以两指夹了那U盘在鷇音子面前晃了晃,“我这儿只有这种1G的小U盘,只能这么一次给你一点儿了。
顺便,资料的特别附赠品,不知鷇院长可否还满意”·鷇音子听罢,倒是挑了唇角不怒反笑——是真笑了,只不过是带着一股子蔑视,让人看着凭生阴寒的那种。
他如何听不出血傀师这话里有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资料不会一次全给你让你吃个饱,鱼是要慢慢钓的,这样才能保证血傀师放的这条鱼线下面一直有他鷇音子的影儿·换句话说,血傀师吃死了他鷇音子不会放弃这么一个治疗无梦生的大好机会,打算一点一点给鷇音子放鱼饵,一步一步地将他鷇音子引入计划无法脱身,然后顺理成章地收为己用。
且同时,血傀师还懂得什么叫做“恩威并施”··此处的威说的乃是威胁二字,只可惜——·“或许我该谢谢你那个已经被拆除的摄像头在其短暂的寿命里录下了如此值得纪念的影像。”
血傀师所谓的附赠品,自然就是鷇音子和天踦爵在海边的那段·只不过如鷇音子所预料的一般,视频从关键时刻开始就全是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车载广播的音乐声和隐隐的水声,甚至因为借位得当,两人在有限的视频片段中连个正脸都没露。
而更为“遗憾”的是,血傀师自己的电脑里已经连这个视频的一个渣渣都找不到了··当然,关于这点,血傀师自己并不知道··鷇音子脑子里想着这些,面上却毫无表情,极为坦然地接着道,“至于其他,无梦生的病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我心系于此却并不着急。
如果你不担心你的进度,那大可以慢慢给我资料让我研究,循序渐进,我还乐得轻松·”·就见血傀师挑着唇角笑得格外意味深长地看着鷇音子,“原来鷇大院长愿意屈尊纡贵跑去琉璃仙境下属疗养院任职,并不是为了更方便对病患进行跟进治疗”·闻言,鷇音子将胳膊环臂抱起,依旧是那么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只是略带着些鄙夷的神色审视着对方。
“怎么,难道不是”血傀师穷追不舍地问··“我以为聪明如你能想出更有建设性的答案,看来是我多虑了·”故意一顿,鷇音子满意地看着这番话给血傀师脸上带来一阵红一阵白的变化,又接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应该很通俗易懂才对。”
叫鷇音子这么一解释,确实是挺通俗易懂的,虽然鷇音子得的是鱼不是月,于是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的血傀师冷哼一声,“所以你叫我来开会就是为了说这个”·“我好像没那么无聊,”鷇音子故意顿住,好像就是为让血傀师充分认识到刚刚的对话多么没营养一样,等见到对方脸色比之前更接近猪肝色的时候,鷇音子这才懒洋洋地接着道,“你给的资料我看完了,关于你的那个研究,分离性障碍目前都没有明确的病因定论,所以现有的方案也无非都是对症治疗,要从对病治疗下手,虽说不是另辟蹊径,但是也够大胆,所以我对你们那个致病原因很感兴趣。”
“哦你是想要这方面的资料”血傀师眯了眯眼睛··“对,如果能有更直接的资料就再好不过了。”
“咯咯咯·”血傀师抿着嘴角阴恻恻地怪笑几声,看起来颇为得意,就好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什么杰作的大艺术家··鷇音子被那几声怪笑激得直起鸡皮疙瘩,忍住抖两下的冲动,随口补充了一句道,“等你愿意给我的时候再给我就好,目前我也仅仅是猜测而已。”
“哦”·“那些资料,除了你的故意误导和试探,外加少了几个参照组的实验数据以外,”鷇音子说着又往椅子里倚了倚,一派的轻松懒散,似乎一点都不挂心一点都不着急,“你的用药方案本身就有问题。”
“呵,看来我没看错人·”血傀师眯了眼睛细细打量着鷇音子,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似的·资料的漏洞和残缺是血傀师特意留下的,为的就是考察鷇音子到底是否有能力为自己所用,“说说看,问题在哪儿。”
·鷇音子直视着血傀师打量的目光,提了唇角冷冷一笑··“问题就是,鉴于你这么喜欢试探和考察,我觉得还是小心谨慎的好,我要看到更多的实验资料,得到确定的结论再告诉你,免得落你口实。”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故弄玄虚”·“你当然无法知道,”鷇音子颇为平静,就好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一般理所当然,“就像你也同样无法判定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不过这些好像并不是我需要思考的事情。
但是话说回来,我需要医治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你需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为你牟利兼合作研究,这本来就是一场利益交换·”·“哦说的这么直白不过利益交换这种合作关系,似乎从来不稳定。”
“我也这么觉得,但我还觉得我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不过反之,如果我自己提前研究出了医治方案,那么我会对这个位置少很多兴趣,我想你也知道,我是个怕麻烦的人,当官并不是我的兴趣,尤其还是——麻烦的官。”
“咯咯咯,口气倒是不小——”·“一个月·”鷇音子冷冷地打断血傀师的话··“什么”·“根据你给我的那堆乱七八糟且漏洞百出的现有资料,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我就有把握找到医治无梦生的办法。
至于是不是我在故弄玄虚,这个问题请不要拿来问我·”·血傀师把眼睛迷到了一个更为危险的程度,捏着手上的U盘在指间转了几圈,冷哼了一声,“我考虑考虑。”
看着摔门而去的血傀师,鷇音子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顿时清新了不少,于是深深吸了口气,端起桌角的茶杯抿了口之前泡好的白茶··鷇音子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血傀师会挑上他,着实令人匪夷所思,但既然血傀师愿意这么迁就他,那至少说明,血傀师的手上是真的没什么可用之人了。
又或者,血傀师希望通过他鷇音子是素还真得意门生的身份,间接获得素还真的一些研究成果也说不定··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鷇音子至少要跟这个阴仄仄的家伙对付上一阵子了。
鷇音子转头望了望书柜里那只头骨模型,恍惚间觉得,他好像又被那个一脸谦逊温和纯良无害实则腹黑狡猾老谋深算的自家导师给拖下水坑了··这账先攒着,回头一起算。
鷇音子挑了唇角,拿起桌上齐天变给准备的文件,一份份翻阅起来··自从无梦生在找房源以来已经接了不下十个请他看房子的电话,无梦生都以工作忙为由稍作推脱,等再想起来打电话过去寻问的时候,房子都已经被别人租走。
大城市的房源,就是这样紧张··但无梦生说的忙并不是作假,他是真忙,忙上面对疗养院的工作考核·不过好在他也不是真的急着要找房子,所以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眼看临近中秋的时候,无梦生又接到了一个不动产中介公司的电话,正好忙完了应对考核而闲在办公室里没什么事情可做的疗养院院长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和对方约了地点和时间,就开着车跟着导航的指示到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座大厦,大厦的一楼是超市,无梦生记得他和鷇音子还来这里买过菜··刚停下车摁下车窗打算取停车卡的时候,无梦生就看到那个正在跟看守大爷聊天的一金光闪闪的人形金条在向自己招手。
无梦生无端觉得这人跟自己招手的时候应该是在友好地微笑的,尽管这人脸上戴着个面具,煞白煞白的,上面还用两笔黑线画了个笑脸··这半夜戴出去吓人抢劫都成。
“您好,是三馀先生吧,我是天官赐福,负责给您介绍房子的·”·?· ·☆、之三十五· ·?之三十五·鷇音子回到家的时候,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和两碗稀饭。
“提前下班了”鷇音子洗了手过来,看无梦生正划拉着手机屏幕··“嗯,去看房子了·”无梦生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拿着筷子示意鷇音子吃饭。
鷇音子显然是看到了无梦生表情的细微变化,不动声色地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不顺利”·“不如说不顺利反而是很顺利吧,本来也没真的要找房子搬出去不是”·话是这么说没错,就是这一切顺利得有些过了头。
那位叫天官赐福的面具又飘荡在无梦生脑海,和那每每房子看到最后都一语道破天机自信满满的语调··他们一下午看的房子不下五六处,而且大多是地角不错建造年限也蛮近的优质房,其中不少还都是精装修过的,只要置办几件家具,搬进去住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然而——·第一处房子在市中心,楼下就是一个不小的大超市,天官赐福在领着无梦生看完房子,见无梦生并没有什么不满之后随口飘了一句,“就是早上会比较吵,你知道的,超市早上会运货过来。”
无梦生想想,是这么回事,于是正合他意,也省了自己找借口的麻烦·心道这位中介人员倒也是中肯,心下登时多了几分信任感之余,又随着天官赐福看了第二处房子。
这一处在市郊,环境清幽,人烟略稀少,无梦生反正有公车,倒是也不愁上下班的问题·就在无梦生思考怎么找出缺点拒绝的时候,那边天官赐福就好像是在评论今天天气一般淡淡地道,“听说之前隔壁有一起恶性凶杀案,你有看到报道吗现在的治安还真是有点堪忧呐。”
这么惊悚的事情请不要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好嘛·无梦生一边在内心吐槽着他的中介,一边继续跟着中介去看房子。
而后的经历就跟之前如出一辙,天官赐福每每在对房子一番好评后等无梦生做思考状时,就像是早已为无梦生准备好一般漫不经心地抛出一颗重磅炸弹,比如,交通不便,西晒严重,周围有一家重污染工厂等等诸如此类。
而等到最后一处,无梦生觉得这套房子简直就是自己的理想住宅,抛开此次佯装租房的事情不说,就是真的买下来搬进来住他也是很满意的,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地转过头去看着天官赐福,等看他到底会说出这房子怎样的不是来。
就见天官赐福摸了摸下巴,然后颇为神秘地凑到了无梦生耳边,小声道,“听这房子前任房东说,这房子闹鬼耶,你怕鬼吗”·这话刚落,无梦生就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似乎感觉到一阵阴飕飕的凉风穿堂而过。
·甜文霹雳·你这是中介么真的是中介么你这样做中介你们领导知道么·思及此,无梦生嘴角抽了抽,险些把手里的筷子给折了。
“呃——”鷇音子望着无梦生脸上一团煞气,只得转移了话题,“你过几天搬去院里住几日吧·”·“嗯”·“算是演戏演到底,而且你住外面的话,反而有些不放心,院里多少还有屈世途可以照应一下。”
“谁”·“屈世途啊·”鷇音子看着无梦生,心想这孩子不会是今天被打击傻了吧··“不是,前面那句。”
鷇音子顿了顿,“反而有些不放心”·无梦生愣愣看着鷇音子,鷇音子终于明白了过来,轻咳了两声掩饰一下短暂的尴尬,“现在不是很安全,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有点放心不下。”
鷇音子在担心他··有了这么个意识的无梦生觉得脸上在发烧,一半是有些说不上来的莫名温暖的心跳加速,一半是对方把自己当三岁孩童的羞愤·无梦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愣了半晌就听那边鷇音子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颇为诚恳地接着道。
“我知道你能保护自己,但没必要的风险自然没必要去惹,不是么”·闻言,无梦生一默,本想问鷇音子最近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然后直到吃完饭,无梦生都整个不言不语,等吃罢起身时才幽幽地说了句——·“你也小心·”·鷇音子看得出无梦生并不是很高兴,而不高兴的缘由多半就是自己不肯跟他说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但鷇音子有鷇音子的打算,他并不想在整个事情还没什么具体头绪的初期就把无梦生卷进来劳心劳神··但越是这般,他觉得自己和无梦生之间的距离感就越来越大。
也罢,等事情过去再好好补偿无梦生好了··彼时鷇音子这么安慰自己心里那一点愧疚·然后隔了没几日,无梦生在卷走了冰箱里鷇音子做的酱饼和在桌子上留了字条以后,当真卷了铺盖搬去疗养院住去了。
鷇音子回家的时候对着与平日摆设无差的房子,就是觉得有那么几分空空落落·等晚上洗刷完往床上一躺,更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啧,没人跟自己抢枕头反而不习惯了。
鷇音子嘴角勾着一抹苦笑,索性起身搬出笔记本电脑,捏着额角看血傀师拟的人员调动方案··血傀师想把琉璃仙境医院的管理层整个大换血,这种事情鷇音子早就预料过,但是没想到血傀师会这么快就把方案都拟好了,从外面调人到内部分配,就只差鷇音子一个签字而已。
鷇音子揉着额角皱眉,这字要真签下去,以后要扳倒血傀师的势力会困难得多·血傀师拟的这些岗位调配,又多数关系到医院档案部的重要职位,这让鷇音子不得不联想到血傀师是不是想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虽然这种勾当他血傀师显然没少干过就是了。
?· ·☆、之三十六· ·?之三十六·然而没过多久,鷇音子闷不吭声地把人员调动的事情解决了,第二天他来到办公室正打算开门坐在院长的扶手椅里享受一下晨光,却发现办公室的门竟然没锁。
鷇音子旋即心下了然,拧了门把手推门进去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你这是又要准备换届了么”鷇音子看着坐在院长位置上的血傀师,语气也颇为平淡。
“你不是照样吃准我不会换届才敢这么心平气稳地开门进来么”·血傀师挑了挑其实并不存在的眉毛,起身走了过来,拍着鷇音子的肩道,“把原来在位的人员升一级,把我提的那些人调上去,我能说你这是下得一手好棋么”·鷇音子蹙了蹙眉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啧啧,俗话说一奴不侍二主·”·鷇音子冷笑一声,“你有没有二主,我没兴趣,更没兴趣当你的二主·”·血傀师登时红了脖子,正要发作,却被鷇音子一脸的冷若冰山给退了火,转而咬牙切齿地挤了几个字,“激怒我对你没好处。”
“我没喜欢激怒别人这么低俗的爱好,不过有人似乎有,而且还特别喜欢表现出来·”鷇音子把包往办公桌上一扔,走到椅子边伸手掸了掸血傀师坐过的椅子,这才落了座,然后以一副“怪我咯”的表情无辜地看着血傀师,“再说易激惹也不是什么好事,气坏身子也不好,需要给你开点抗精神病类的药么”·说着鷇音子作势戳开了电脑点开处方系统。
“多谢,不用·”·“哦,那好·”鷇音子连停顿或半句推阻都没有,直接把界面又关了,抬头看着血傀师,“那么请问还有什么尊干”·血傀师眯了眯眼睛,恢复了一脸的得意忘形,“听说你的小情人搬出去了”·“嗯,怎么”·“哎呀呀,纵欲伤身,你是把人家吓跑了吧。”
血傀师单手撑在鷇音子的办公桌上,不怀好意地看着鷇音子··鷇音子往后倚了倚,跟凑到眼前的干枯面颊拉开距离·倒不是畏惧血傀师,只是离得太近,鷇音子觉得早上刚吃下去的蛋炒饭正在胃里翻滚。
“欲擒故纵,你是没谈过恋爱”·一语似乎戳中了血傀师的死穴,血傀师脸上一瞬间僵了一下,随后又似是被鷇音子最近打击多了练出了抗压能力一般,不动声色地道,“你不是要更直接的资料么可以给你。”
鷇音子挑了挑眉,就听血傀师压低了声音又道——·“接近于大体老师的资料·”·所谓大体老师,就是指那些用于医学教学的遗体们,他们通常在去世后八小时内急速冷冻到零下三十度,等用的时候复温到四度。
那么,接近于大体老师的资料……·鷇音子的眼角跳了两下,没有说话··血傀师对鷇音子的这个反应似乎很满意,于是告诉鷇音子地点,就转身走了。
临到门边,血傀师突然回头好奇地问:·“我能问问你是受谁之托了么”·“你要端别人的饭碗,别人自然是找能压得住你的人来递话了。”
·“董事会”·鷇音子平静地摇了摇头··血傀师的眼神倏然一紧,“知道了,顺便我建议你白天去看,如果晚上的话,别把魂儿丢那儿,顺便新的材料在你抽屉里,好自为之,我要尽快看到成果,言尽于此。”
说完,门嘭得一声被带上了··同时被带上门的还有香独秀的办公室··香独秀,这位几乎在办公室见不到人的大闲人政客,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般不仅神奇地出现了,而且一上午电话忙个不停,此刻人正摊在桌子上喘气。
好在办公室的空调不错,并且现在是天高云远的大秋天,就是不开冷气也不会感到一丁点汗意··香独秀摸了摸口袋,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扫了一眼号码,很不爽地接了起来直接说道——·“极品大红袍,一斤,啊不,十斤,还有两套去岛国温泉的往返机票,要住宿餐费全包的,vip套间,不用谢。”
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很好听,颇为温雅,“耶,狮子大开口啊,还有你要那么多大红袍喝得完吗”·“喝不完我拿来泡澡”破罐破摔的香独秀冲着对方有气无力地吼着,似乎刚才应付那些人浪费了他不少精力。
听筒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已经皱起了眉头,似是对如此浪费的事情感到极为委屈,以及,如果能看到真人的话,话主人的那对漩涡眉有着加成委屈的绝对效果,简直就是个外挂装备,“有点暴殄天物的嫌疑啊,不如劣者帮你找个比大红袍泡澡更好的”·“哪里”香独秀立刻来了精神,眼神都闪耀着光芒了。
“雪、非、烟·”·香独秀听罢一声哀鸣··“喂喂,别这么沮丧嘛,我保证慕容情已经不生你气了·”·“真哒”香独秀闻言眸子又是一亮,眼角还疑似挂着晶莹的泪珠。
“真的,不过——”·“之前你欠我的债一笔勾销这次帮你搞定人事的事情也算你免费”·“好哦,一言为定啊。”
“一言为定”·香独秀说着挂了电话,从柜子里拿了泡澡的装备,一扫方才阴霾,身轻如燕地冲出门去··电话另一边,素还真挂了电话,回头笑盈盈地望了望正在喝红茶的时间城主。
城主瞄了他那一脸得意洋洋的笑,抿着嘴道,“我真想给那孩子提供一百斤的大红袍,只要他不帮你的忙·”·“耶,城主心慈,断不会见死不救。”
“哼哼,你要是快挂了我会补上一刀或者拔了你的氧气管,还有别以为我是你那宝贝师弟,会吃你这一套·”·“哎呀呀,这话素某爱听,不过师弟大概是不会喜欢听的。”
素还真神色坦然地说着端了茶杯送到唇边··“说起来他也不打算回去的样子呢”·“大概等事情尘埃落定,他就回去了吧,前辈约摸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城主眯了眯眼睛,眸色略显悠远,“我觉得你师弟不错·”·“嗯,我素还真的师弟,能差到哪儿去”·城主咽下想骂人的冲动,继续耐心点拨这个情商为零的高智商笨蛋,“我是说他对你不错。”
“嗯城主,你的茶凉了·”素还真抿着茶,皱着眉心··凉茶对身体不好呢··“又没人请你喝”·“耶,那城主放两杯茶不是等我来喝的”·“我有说是在等你了吗”·“哎呀呀,那好吧,”素还真放下茶杯,起身探出头冲着隔壁窗户大喊,“无欲——无欲啊城主约你喝茶哦上好的雀舌哟”·隔壁正在帮忙看资料的谈无欲一把握断了手里那支倒霉的铅笔,额角突突直跳。
?· ·☆、之三十七· ·?之三十七·仓库这种东西,大多是建在码头、火车站或者机场这样的交通枢纽附近··而能把仓库建在这么个阴森森的废弃防空洞里,倒是也挺像那个阴森森的血傀师能干出来的事儿。
鷇音子白天忙于院务,其实也只有晚上能抽时间开车过来看看·等到了目的地,刚下车的鷇音子就被一阵卷过来的萧瑟秋风凛得一哆嗦··明明此时还未过中秋呢。
鷇音子抬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仓库,心底隐隐翻涌起一股寒意··看守的大爷看起来颇为凶恶,不过应该是血傀师已经跟对方打过招呼,所以看鷇音子过来,旁边打扮非主流的管理员便直接拿了钥匙带鷇音子去开门,等门开了转身就走,似是有所避讳般一分钟也不打算多呆。
鷇音子本来也没指望对方能对自己以礼相待,于是用手机照着巴掌大小的一块光亮,寻到墙上一小排黑牙似的开关,挨个扳了上去··瞬间亮起的光线并不是很耀眼,但是足够看清楚面前的每一条细小的毛细血管,以及,神经簇。
没错,确实是毛细血管和神经簇,有完整的,也有局部分解的,大部分是塑化标本·当然也有泡在福尔马林液体里载浮载沉,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惨白得犹如漂浮在半空的幽魂厉鬼的。
甜文霹雳·这些算是医学上常见的标本类型,类似这种无比具象化的东西倒是并没有让鷇音子毛骨悚然,只是在认真辨别了这些摆设统统都是货真价实的实物之后,鷇音子隐隐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在他穿过这些有序摆放的标本打开了另一扇门后,得到了某种证实··里面的房间灯一打开,眼前便是一排玻璃柜,里面是塑化的整个人体标本,有连带肌肉的,也有纯血网脉络的,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管仿佛凭空而立,而这些标本似乎个头都不大,依体征来看应该都还是未及成人的孩子。
鷇音子心底一震,他猛然想起以前血傀师说过的话来,那次在非马梦衢的会客室里,血傀师曾说过··——天踦爵的状况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反应了··——还有直接精神分裂了被处理的。
处理的……·虽然在刚看到这些标本的时候就隐隐想到是怎么回事,但是真真正正看到这些依然有几分人形的标本,又是另一种感受了··鷇音子稳稳地走过去,凑近那些标本,伸手轻抚玻璃展示柜的棱边。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是不是跟无梦生,跟自己是同一代的人呢说不定也会成为自己的同学或者同事·身为精神科的医师,鷇音子自认自己的人格和性格构架绝对稳定,受外物刺激而失去自我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他鷇音子身上。
不过鷇音子确实觉得自己的呼吸正在加速,虽然他明知做这种塑化标本并不是这样的一个步骤,但脑海中就是止不住地在想一个画面,那是年幼的无梦生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被削皮剔骨,剥离成眼前这具塑化标本的模样……·摇了摇头,鷇音子试图将这个恐怖的影像赶出脑海,按在玻璃上的手指在用劲,指节发白,像是要就此将玻璃按出个窟窿来。
旋即转念一想,鷇音子强自敛了神思,忽略额角微汗,只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就着这并不明亮的灯光对照着标本细研··无梦生开门的时候,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随即往旁边一闪身,将人让了进来。
不料无梦生刚把门关上转身,就被牢牢锁进了一个怀抱里··无梦生并不挣扎,只静静地让鷇音子这么抱着,听鷇音子的心跳有如擂鼓,又疾又重,“你——”·“别问。”
鷇音子打断了无梦生刚出口的话,冰冷的声音带着点颤,同时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紧紧将无梦生锁在怀里,感受着最为真实的触感和温度,一颗揪着的心这才缓缓地平静下来——·眼前的人还在,还安好,那便好。
这种极为朴实的存在感,让鷇音子倍感心安··也许在此之前,鷇音子并没真正怕过什么或者怕过谁,永远是那么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水火不侵的模样,但当方才他拥无梦生入怀的霎那,他才真正切切地体会到那种揪心蚀骨的不安怯懦如何在获得安抚的瞬间消失无踪的感动。
如此鷇音子不得不承认——他鷇音子,居然也有怕的事情··听对方似乎平静了下来,无梦生这才僵硬地用手轻抚鷇音子的背,语调舒缓地试图转移鷇音子的注意力,“现在十一点了,你怎么打通门卫的”·“车牌识别。”
哦对了,疗养院这边的门卫系统不是取卡式也不是人工的,而是进行车牌扫描的,鷇音子现在开的车本来就是这边院里的公车,能自由出入并不奇怪··这事情无梦生不是不知道,只是刚才急于找个理由跟鷇音子说话一时疏忽了。
无梦生抿了抿嘴,为自己慌不择言说出口的话而懊恼,悔得恨不得立马把自己的舌头吞了··“没事,我很好·”似乎是看出无梦生想安慰自己,鷇音子压低了声音回道,但声音略显疲惫。
好个鬼··无梦生在心里暗暗腹诽,对这个就知道自己扛着一切事情的人很是不满,于是干脆手下用力,在鷇音子背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你很好的话可以自己站起来了么就算你是非要抱着树不可的树懒,我也不是一棵树好么”·鷇音子被捶得一声闷哼,显然这一下并不算太轻,但人倒是不怒反笑,在无梦生耳边吹着气笑道,“有比树还大的树懒么”·无梦生不搭他的话茬,只直截了当地问他,“你起不起来”·“暂时不打算。”
鷇音子回答得干脆··“为什么”·“没为什么·”虽然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堆标本,但此刻抱着无梦生,鷇音子觉得心里还是很踏实的,踏实到他刚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松懈下来之后突然感到别样的疲累。
无梦生似乎被这句没为什么给堵了回去,索性就这么站着任他抱,但是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到底怎么了·”·?· ·☆、之三十八· ·?之三十八·无梦生今天第二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又说错了话,因为当他把鷇音子勉强拉离自己一点到能看清鷇音子面部表情的时候,他发现鷇音子的眼角竟是有些湿润的。
无梦生皱了皱眉,他还真想不出这么个往日能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鷇音子也会有如此近乎脆弱的一面来··此刻的鷇音子眉间深刻,一双眸子比平日更见深邃,又隐隐透着些许的疲惫,本是应该比任何人都坚强的一个人,在如此反差之下,倒像是个想要寻求庇护的孩子。
无梦生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突然印过来的一吻牵制了唇舌··无梦生一愣,下意识地张口反而给了鷇音子更充裕的侵略空间··这哪儿是什么寻求庇护的孩子,刚才那一定是错觉,这分明就是一头狼,自己这典型就是引狼入室好么。
但是想归想,无梦生倒是也无所动作地任鷇音子这么予取予求,直到鷇音子自己愿意放开他··此时两人的呼吸早就都不算稳定,周身流转的空气带着燥热··“折腾够了没”无梦生瞪着鷇音子,却不知道此刻他自己的眸色也变得水汪汪的氤氲着水雾,所以这一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要是说没折腾够呢”·“哦,那倒也没什么·”强自镇定的无梦生把手伸进医师袍的口袋,摸了摸,随即掏出了个针筒出来,张口咬掉了针头上的塑料套扔到一边,然后当着鷇音子的面将针筒里多余的空气和少量的药剂推了些出来。
透明的药液在半空滑了道抛物线,鷇音子眨了眨眼睛··“安定”·“氯丙嗪·”·“哈·”·看着无梦生故作镇定的表情,鷇音子笑着松开了他。
啧啧,抗精神病的经典药物,能抑制中枢神经系统,从而出现安定镇静的抗精神病作用·不过因为是老一代药物,副作用强烈,这是不打算让他明天去上班了么·“你身上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最近转院过来的病患,不少还处在急性期,今天还用了一支呢。”
无梦生把手中的针剂放在一旁的台子上,看来短时间内大概是用不到了,又转头看鷇音子心情似乎已经转换了过来,便接着道,“所以,你现在愿意讲一讲了”·鷇音子几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兀自走到自己原先惯坐的位置,熟门熟路地摸出茶叶和茶具,泡好茶。
就在无梦生犹豫到底要不要这么不健□□活半夜喝茶的时候,鷇音子已经将琥珀色的茶汤逼进小瓷杯,抬头看着无梦生··“不喝一杯”显然是看出了无梦生的犹豫,鷇音子接着道,“我泡茶的过程你都看着的,又没下毒。”
无梦生撇了撇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杯子上预先抹毒·”·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无梦生还是走了过去,看着鷇音子微挑的唇角,心里只叹这人的自我修复能力也是小强级别的。
但当无梦生伸手拿属于自己的杯子的时候,却是被鷇音子抬手一拦,将杯子换成了鷇音子的那只··“这样没问题了”·鷇音子抬头看着无梦生,笑得很是坦然,但入了无梦生的眼,就怎么看怎么像是老辣的猎人正得意地等着猎物一步步迈向他事先布好的陷阱。
不过好在无梦生根本就不怕他鷇音子设什么陷阱,难道还能把他吃了不成·“说不定这才是你的目的呢·”言外之意,没准就这杯上抹着毒呢,但无梦生说着,端起了原本属于鷇音子的茶杯,抿了口茶。
茶倒是泡得不错,入口回甘,香气淡雅··“哈,你什么时候有了为自己预设敌人的习惯·”鷇音子将茶水逼到茶海,又泡了第二泡··“转移话题好像不是你的专长,现在很晚了,再不说天就要亮了。”
闻言,鷇音子泡茶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但是也仅仅是那么一瞬··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鷇音子放下茶壶,直直看着无梦生的眸子,正色道,“血傀师给我看了一些一手资料。”
“关于他的研究”·“对·”·无梦生一默,放下喝空的茶杯,“你迟迟不肯跟我说他的话题,我猜,跟我有关吧。”
无梦生看起来极其平静,丝毫看不出什么感情波动,“我还能大胆地猜,血傀师的研究,是分离性障碍相关的·”·鷇音子沉默地点了点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无梦生,等他继续说下去。
无梦生心领神会,继续开口道,“关于以前,一部分的记忆,我是真的毫无印象·”·“那血傀师出现在非马梦衢的那天,你有想起什么么·”鷇音子旁敲侧击地问了句。
但见无梦生摇了摇头··“非要说的话,就是有一种非是善类的感觉·”·“是说血傀师吗”·“嗯,是。
还有,我对他——”无梦生咽了口口水,“有一种恐惧感·”·和鷇音子一样,无梦生也是精神科医师,对于这种关系到精神方面的用词是有着绝对精准度的,因此如果无梦生说恐惧,那大概是接近于恐惧症的那种恐惧,所以无梦生那天见到血傀师的反应,基本可以算是恐惧症发作了。
思及此,鷇音子抬手又给无梦生倒了杯茶,无言地递给他··无梦生捧过茶杯,并没有喝,转而问鷇音子,“你想做催眠试试么”·无梦生本身就有分离性障碍,如果伴发心因性遗忘也并不奇怪,而心因性遗忘的记忆在催眠后是可以被重新回忆的。
若是放在以前,鷇音子觉得对无梦生施以催眠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如今——·鷇音子在内心苦笑了一下,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身为无梦生督导的鷇音子已经失去了一个客观中立的身份,不再适合作无梦生的咨询人了,且分离性障碍的患者对暗示的接受度极高,而鷇音子扪心自问自己似乎并不能像以前那样保持绝对中立。
尤其是,在发生今晚的事情之后··也就这时候,鷇音子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素还真的身影··鷇音子摇了摇头,打算从另一方面入手,“暂时没必要,不过,我倒是很想先治疗你的恐惧症。”
“哦,我没意见,作为我的督导,我确实应该听你的,”无梦生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刚搬过来没几天,你晚上就这么跑过来,被血傀师发现没关系么”·“呃咳,这个嘛——”要是鷇音子跟血傀师解释的话,估计挺容易的,但让鷇音子把他怎么解释的这个方法告诉无梦生,鷇音子觉得他会被无梦生直接从窗户上扔下去。
·甜文霹雳鷇音子索性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窗帘都是拉死的,遮光度也一般,然后就把桌上的台灯拧开,又起身关了屋里的日光灯,转过身来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怎么”无梦生挑了眉毛,觉得鷇音子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有些古怪,不禁戒备起来。
鷇音子是真的不想解释他把自己和无梦生的关系描述成了什么样子,总之得过且过,他鷇音子模糊焦点的功力还是大大得有的··比如现在,他冲着无梦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走到无梦生身边,一把将人抱起。
“喂,你做什么这里是办公室”无梦生大气都不敢喘,只得小声在他耳边警告道··“我知道,走到那盏台灯后面就好。”
正说着,鷇音子将无梦生放在了更衣室里的一张单人床上,“你晚上就睡这里”·“不然我住哪儿你刚才是在干嘛演皮影戏么”·“算是。”
鷇音子下意识地答道,然后推了推无梦生,自己也爬到床上,打算和衣而睡眯一会儿··“鷇音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无梦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但也只是吼了个名字,人半坐起来瞪着鷇音子,脸憋得通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咳——”显然无梦生还是很聪明的,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于是鷇音子只得拽了无梦生的胳膊将人拉倒在身边··单人床本来就很小,如果不好好地挤一挤怎么可能睡得下两个成年男性的身躯呢,“睡觉睡觉,我快困死了——”·但无梦生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鷇音子你跟血傀师说唔唔——”·以口封缄,就是这么好用。
无梦生突然怀念起那只刚才被他随手搁在台子上的氯丙嗪了··?· ·☆、之三十九· ·?之三十九·鷇音子觉得素还真很闲,是个名副其实的素大闲人。
他会有这种感觉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素还真除了会偶尔换套风格迥异的装扮跑到他面前晃悠以外,还制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章程规定··比如,中秋联欢会··理论上来说,中秋节是家人团聚的传统节日,谁会闲的没事参加什么联欢会呢·鷇音子记得当初素还真愉快地拿这个提案来跟他分享的时候,鷇音子捏着眉心,望着近到几乎能看到毛孔的一张白嫩嫩的大脸。
这人明明都一把年纪了,皮肤还是好得跟小孩子似的水嫩兼白里透红,鷇音子身为科学从业者的职业态度瞬间爆棚,他真想抓自家导师去搞个什么研究··想归想,鷇音子忍住递一对卫生棉球给自家导师的冲动,极为耐心地开导道,“中秋团圆,有家的员工都回家团圆去了吧。”
“耶,这不是还有没家的么”·“我记得你会允许非本地员工在中秋节多请两天带薪假”·“嗯嗯,是啊,精神健康是很重要的,我是很体恤员工的啦。”
素还真明显认为鷇音子这是在夸他··鷇音子扶额,“我的意思是说,应该没人会来参加这个活动·”·“有”素还真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打着保票,“一定会有。”
“……”懒得说话的鷇音子把眉心都捏红了,决定直接无视这个异想天开没事找事的素大院长··不过彼时鷇音子还真错了,因为素还真办的这个活动不仅有人参加了,而且大家的热情还空前高涨,活动圆满成功。
这直接导致鷇音子跟素还真打赌失败,被罚了三大杯白酒··因为鷇音子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算到院里居然有这么多单身汪··而素大院长举办的中秋联欢会美其名曰是庆祝中秋,其实呢,更像是个全院的联谊会,还是冷餐舞会的洋范儿。
要非说是相亲大会其实也成··此外素还真还搞出了一堆别出心裁的游戏和活动,参加游戏的人还有奖品拿,所以这个联欢会历来都很有人气,甚至不少老员工有时候还能拖家带口地来凑热闹,因此这联欢会也就顺理成章地作为本院一个光荣传统被延续了下来,·这让鷇音子一度唏嘘不已。
鷇音子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素还真说,人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不过以上都是旧事重提,现如今这个曾经另鷇音子唏嘘不已的活动就要由他鷇音子亲自主办了。
谁叫素还真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当了甩手大掌柜,丢了这么个大烂摊子给他呢··联谊会开场,院长是要致词的··往常每年素还真的致词都能搞出点什么明堂来博得满堂喝彩,但鷇音子可没那个兴致,所以鷇音子往流光溢彩瑞气千条的主台上一站,只说了一句话,还是板着一副冰山脸说的,内容简洁扼要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鷇音子说——·联谊会开始··说完这句话人就直接转身下台,留下众人在背景音乐里风中凌乱化成干冰,碎裂成渣或是汽化成空气——冷啊,真冷嘤嘤嘤,妈妈我要回家穿秋裤·大概过了五分钟之后,众人才从酷寒的尴尬中重新找回真正的自我以及宴会的气氛,有说有笑加狂吃乱舞。
鷇音子端着酒杯,四十五度角仰望宴会厅的天花板··他实在不忍直视这一群的群魔乱舞··太惨不忍睹了··鷇音子想了想,目光又重新降到了水平线,在一众人群中,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无梦生。
作为琉璃仙境综合医院的下属疗养院院长,无梦生自然是必须要响应上头院长号召的,虽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无梦生真的一点都不想响应,他想直接装死比较好··其实无梦生从来都不会是宴会上最耀眼的那个,相反,他比较低调,但尽管如此,参加这种聚会,无梦生还是很注重自己的穿着的。
比如今天,无梦生是一身银灰滚边的白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下系着一条深蓝灰的领带,整体介于休闲和正式之间,不抢眼,更不碍眼,但是定睛看过去的时候,无梦生自带的谦恭温和气场总是能让人感到一种舒适和不可缺,仿佛他就应该在那里,少了反而会成为一种遗憾。
鷇音子抿了口手中的香槟,看着那边无梦生几番公事性应酬下来已然泛起红晕的面颊,便踱步走了过去··其他几个科室的主任看到新任院长板着一张脸向这边走过来,都很识趣地草草跟无梦生结束了对谈散去了。
其实关于两位大院长的恩恩怨怨纠纠缠缠,这些同事们私底下绝对没少八卦,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要说是弯者见弯直者见直也行··所以大家虽然表面上装作看不见,其实心神儿都往这边集中呢。
这么大好的直观八卦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就连在一旁兼顾打杂的屈世途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瞄了好几眼了··“喝太多了·”鷇音子伸手过去拿下了无梦生手中的酒杯。
无梦生无甚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似是极为不以为意,又似是以激怒鷇音子为目的一般,随手从旁边的酒架上又端下另一杯红酒,“哦,感谢关心·”·说罢仰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似是要走,却不料重心不稳,差点一个错步要倒之时撑住了旁边放点心的圆桌,鷇音子随即赶忙上前从旁边扶住了他。
“回家·”鷇音子在无梦生耳边毫不掩饰地以命令语气冷声说罢,也不管无梦生是不是答应,更是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接拽着无梦生的手就往大厅出口走。
十五分钟后,这两人开的车出现在了开往市郊的大路上··“你没事吧”鷇音子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依然面带酒晕的无梦生,虽然知道他刚才在宴会上的表现全是演给别人看的,但演技似乎有点太逼真了,不去当演员简直是影视界的一大损失。
“没事,开场的时候要了一小杯米酒,容易脸红罢了·”无梦生看了眼车上的液晶屏,“才八点,那些监视你的人你搞定了”·“有屈世途帮忙应该没问题,里面有好多人缠住他们,而且就算他们要追过来,门口的门栏在我们走后,应该也暂时不好用了。”
鷇音子顿了顿又道,“上次让你帮我跟绮罗生要的东西带来了么”·无梦生在口袋里摸索着,然后递给鷇音子一小瓶药物··是普通装感冒药的那种玻璃小瓶,里面几片淡黄色的薄衣片。
鷇音子看了一眼,把它放在了车上的置物盒里··“北狗发病前服用过的药物,你要这个做什么”·“一点联想而已·”·“哦”·“素还真让我们把最光阴留在疗养院,最光阴的初始症状是分离性漫游障碍。
而绮罗生那次在我们家吃烧烤的时候曾告诉我,很早以前,时间城和奇花八部世家曾经在制药方面有过合作,但很快,时间城无缘由地宣布退出制药业·一个全球性的大型商业集团,这么做并不合常理。”
鷇音子拐入弯道,进了一条小路,“我在网上也并没有搜到相关的新闻报道,不奇怪么”·“几年前的时候,制药业都还没纳入正式行业管制,那段时期几乎各个药厂商都肥得流油。
放弃这块肥肉,确实不像是以最大利益为第一目标的商业集团会干出的事情·”无梦生沉吟了会儿,这才缓缓地道,“你怀疑,曾经时间城也参与其中了”·“时间城主和素还真交情匪浅。”
“这我知道,怎么了”·鷇音子突然沉默了,似乎在考虑现在告诉无梦生是否合适,但紧接着,却听无梦生在一旁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话。
“是不是……素教授也曾经参与过·”·闻言,鷇音子只得点了点头,仿佛不想让无梦生有过多时间思考一般紧接着道,“时间城和这个事情有关,我曾怀疑过,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后来血傀师给我的一份药剂配比的资料里,资料的底边,有时间城的标识·”·“所以,他们把最光阴放在非马梦衢疗养院,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但是时间城的标志,会不会是血傀师刻意而为”·“不无可能,所以我要了这个药过来,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以及素还真出事之后,城主也很少露面了,不排除这两人一起谋划什么去了的可能·因此我认为非马梦衢疗养院至少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这也是我放心你住在那里的原因。
只要最光阴还在非马梦衢,那么那边一定会有相应的布置,呃——就算血傀师可能会派人从外面监视,但里面也还是相对安全的·”想到之前演皮影戏的那个晚上,鷇音子心虚地用余光看了眼无梦生。
本以为无梦生会因为想起那个晚上的事情而脸红,结果却见后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局促不安,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视前方,像是在深思什么事情··鷇音子皱了皱眉,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会怨恨素还真么”·毕竟素还真可能是导致无梦生现状的人之一。
但见无梦生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会,我相信他不是个坏人·人不是神,也许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个研究的实情,只是带着对科学的崇拜而参加了研究罢了。
真算起来,他那时候才多大大学生而且是人都有过去,而过去的人无法预知未来,所以我为什么要怨恨他何况他还是我们的导师,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无梦生一顿,又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今天愿意告诉我这么多了”·鷇音子笑了笑,在一栋建筑物前踩了刹车,“没有过去,不成未来,既然决定带你来这儿,就应该让你对整个事情有个了解了,而且,”鷇音子转头看向无梦生,伸手揉乱了无梦生的头发,“再憋着不告诉你,你会不会从非马梦衢冲到我们家把我揍一顿或者哪天趁我不注意给我来点吐真剂”·甜文霹雳·无梦生鄙夷地看了鷇音子一眼,倒是并没有躲开鷇音子揉他脑袋的手,“吐真剂这东西基本算作不存在,小剂量的麻醉剂诱导出的催眠状态而已,巴比妥类药物就是很不错的选择,如果你想在自己身上试试的话我倒是随时随地都很乐意帮忙。”
“咳咳,我觉得我暂时保持脑袋清醒比较重要,以后有一机会一定让你大展身手,不过现在,我们先下车吧,目的地到了·”·?· ·☆、之四十· ·?之四十·如果可能,鷇音子其实也不想大半夜来拜访这么个跟鬼屋探险似的地方。
但是他白天很忙,以及白天并不能光明正大地带无梦生出来晃悠·毕竟在血傀师一众人等的认知里,鷇音子正和无梦生因为素还真的事情而闹不合,且鷇音子对无梦生的态度是绝对的控制欲爆棚,霸道总裁上身那款。
比如,在他们看来,鷇音子不顾无梦生的反对而当了琉璃仙境综合医院的院长,无梦生因为对鷇音子的不满搬去了非马梦衢疗养院,而鷇音子偶尔会半夜跑去疗养院那边以公务之名私会兼或霸王硬上弓,以及今晚鷇音子拽了无梦生就走根本就是强硬不讲理,可怜的无梦生小白兔怒不敢言,一直被鷇大灰狼欺压得死死的。
不过换个角度说,他们也认同无梦生是鷇音子的心头肉,别人根本动都动不得,这点从鷇音子跟血傀师的几次对话中,血傀师便可以感受无余,只不过血傀师并不知道鷇音子那份争锋相对的戾气多半是装出来的就是。
此刻,鷇音子和无梦生正站在一座中西结合的建筑前,建筑已经破败,年久失修,颇为阴森·遥映着远在天边的一轮明晃晃的圆月,象极了恐怖故事里会有吸血鬼出没的经典场景。
“这是——”·“一念之间孤儿院,”鷇音子转头望向无梦生,“有印象吗”·无梦生皱着眉,勉强点了点头,“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只还有一丁点模糊的印象而已。”
“现在什么感觉”鷇音子仔细看着无梦生的表情,不想漏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但见无梦生很平淡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发现这里的”·“网上什么都能查到,走吧。”
鷇音子往前走了几步,示意无梦生跟上来··“但是网上不会把孤儿的名字和所在孤儿院也登出来,又是血傀师给你的资料”·“嗯。”
闻言,无梦生突然停住了就要迈出去的脚步,皱了眉望着前面的鷇音子,“确定安全”·“我来过一次,人去楼空,里面任何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可能当年东窗事发,这里的线索应该都已经被带走或者人为破坏。”
鷇音子说罢,转过身来,极其自然地向无梦生伸出手··无梦生愣了愣,随即顺从地将手递了过去,“既然这里没有要调查的东西,你是带我来治疗的么”·这里有无梦生和血傀师最初的记忆,这一点并不难推测到,所以鷇音子会选择这里来治疗无梦生,那多半是想让他接触这个可能让他想起血傀师的场景,将他暴露其中,以这种刺激矫正他对血傀师恐惧的认知。
这种方法在认知行为疗法中也叫做暴露疗法,普遍认为这种疗法用来治疗恐怖症比用药的预后效果要好很多··“一半一半,暴露治疗算是一部分,至于另一部分,旧地重游,也许你能想起什么也说不定。”
鷇音子打开从车上拿下的手电筒,握紧无梦生的手,领着人一起往大门处走··铁艺的院门上有一把铁链锁锁死,但是构成门的铁条已经锈蚀,约摸是被调皮探险的孩子掰弯,有了个仅供一人进入的空档。
鷇音子拉着无梦生钻了过去,走到建筑物的门厅前··这里的门锁早就被撬掉,木门框上的玻璃碎成了数个危险的尖,像是恶兽的犬牙正等着毫无戒备的猎物勿入其中饱餐一顿一般。
鷇音子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受着身旁无梦生的任何一点细动,平静地道,“有什么感觉马上告诉我,明白么”·无梦生点了点头,握着鷇音子的手,踏着一地的玻璃碎渣走了进去。
门厅里虽然也是同样的阴森,但借着今夜明亮的月华,即使不用手电筒也依稀能看出点这里往昔的模样··“以前这里会有一些玩具,供孩子们玩耍的·”无梦生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空地,喃喃地道。
感觉无梦生颇为平静,鷇音子心中几分讶异,不过仍很镇定地诱导他,“哦会玩些什么”·“很多,有积木和室内小型滑梯什么的,女孩子会在那边玩过家家,”无梦生指了指西边的一角,“男孩子的话更喜欢摆在那边的小皮球和小汽车玩具。”
“听起来很温馨,那你呢喜欢玩些什么”·喜欢玩些什么呢·无梦生望了望四周,小时候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他仿佛看见还没半个成人高的自己正蹲坐在一边,身边还有个依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那孩子转过脸看着他笑,笑容比他身后窗户照射过来的阳光还要温暖。
无梦生长吸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比较抢手的玩具是抢不到的,我和天踦爵会在那边,玩其他孩子并不喜欢玩的积木,或者一根绳子也是可以拿来当玩具的。”
“和天踦爵一起吗”鷇音子皱了皱眉··“嗯,和天踦爵一起,在这个孤儿院里,我也并不认识其他更多的人了·”无梦生说着,反而主动牵着鷇音子的手,像是介绍自己的家一样,从门厅到集体餐厅,然后是五楼的宿舍。
“再往上,也都是宿舍了,旁边的那栋,是厨房,以前天踦爵会溜进去偷吃的·”无梦生站在窗边看着院内东角的两层建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厨房会有些自制的点心,小蛋糕之类。”
“天踦爵会偷了点心回来跟你分享吗”鷇音子接着问道··“嗯,他是个好哥哥·”·看着无梦生脸上极为幸福的表情,鷇音子愣了愣。
按照以前的了解,天踦爵人格和无梦生人格是没有现实交集的,就算有交流,也是在精神恍惚下的一种假想交错·可从无梦生的表情来看,就像是真真正正经历过跟天踦爵在一起的时光且沉醉其中一样,而无梦生自己似乎并没发觉这很奇怪,反而看似极为理所当然。
但理论上,典型的分离性身份障碍患者各个人格之间都应该是分离的,当一个人格表现出来,那么其他的人格便会自动退散,换句话说,无梦生不应该有在现实跟天踦爵相处过的经历。
除非,这不是分离性身份障碍··但是这么多年,鷇音子都不曾觉得他有在同一时间和两个人共同相处的感觉··鷇音子一时想不明白,但是他隐约觉得他们两人并不能长时间呆在这里,于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天不早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是你想看的吗”·“好像没了,”无梦生摇了摇头,“上面也还是宿舍,再上面是天台——”·无梦生的话突然极不自然地戛然而止,然后握着鷇音子的手在慢慢收紧,另一只手则摸上胸口处用力地摁着,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
“无梦生”·无梦生听着鷇音子在唤自己,声音却时近时远,仿佛人在水下,听得并不那么真切·他张了张口却并没能回复鷇音子,与此同时,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发颤,指尖大概由于些微的缺氧亦变得麻木。
“无梦生,你是安全的,虽然你现在也许并不舒服,但是你没有任何危险,从一到十,十级表示最差的,告诉我你现在的状态属于哪一级·”鷇音子的语气不疾不徐,但极为坚定,入耳来极具震慑力。
无梦生勉强开了开口,“八级·”·“好的,没关系,需要躺下来吗”·无梦生摇了摇头,却是握着鷇音子的手正自收紧到极点,借着这一点可以借力之处,竟是隐隐有要把一身的重量都倚附上来的趋势。
鷇音子索性拉起无梦生的手,拥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轻抚着他的背,“没事的,我在这里,现在告诉我,你更多的感觉是什么”·“心跳太快,头晕,”无梦生抓着鷇音子的衣襟,咽了下口干舌燥的喉咙,“我、我想离开这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反应,”鷇音子略带命令地道,“告诉我·”·“战斗逃跑反应·”无梦生的声音不带犹豫,但是发着点儿颤,略有些沙哑。
“对,想起你很熟悉的那些知识,想起来,你现在的反应不过是战斗逃跑反应的正常躯体症状,但这里并没有什么会伤害到你·”·无梦生的身上一阵阵发凉,但在鷇音子的鼓励下,开始慢慢理智地回忆自己所学过的知识,人依偎在鷇音子胸口处,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似乎渐渐平静下来。
鷇音子继续抚着无梦生的背,紧紧拥住怀中微微发颤的身子,“现在感觉怎么样从一到十级,属于哪个状态”·“五级。”
“嗯,很好,你现在已经意识到这种焦虑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了是不是”·鷇音子看着怀中渐渐平息下来的无梦生,见无梦生点了点头,这才又开口道,“非常好,我现在要带你去上面的天台,要试试么”·闻言,无梦生仰起头,皱着眉望着鷇音子,泪水盈在眼角映着月光,约摸是刚才惊恐发作时的生理反应。
鷇音子愣了愣,虽然心知这是正常反应,但看到这样的无梦生,心里任然有那么几分愧疚之感,霎时间竟是动摇了他要带无梦生去上面天台的决心·但也只是一瞬,鷇音子已是伸手拭去无梦生即将滑出眼眶的泪水,虽是心下诸多不忍,却也只得轻拍着无梦生的背稍作安抚,静静等无梦生恢复过来点头许可。
·?· ·☆、之四十一· ·?之四十一·组织全院会诊向来是院长的工作之一··其实要不是最近的事情太多又有些脱出常轨,鷇音子绝对会把这次会诊当作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会诊,而完完全全忽视掉步香尘一直有意无意递过来的眼色。
“除了要接手的医师,其他无关的人可以散会了·”·鷇音子说罢捏了捏眉心,一副多半个字都不想说的倦怠模样加冷冰冰的结束语,使得善于察言观色的与会众人瞬间收拾了纸笔。
不到半分钟的兵荒马乱后,整个会诊室内就只剩下了鷇音子和步香尘两个人··“看来大家的脑子都挺灵活的·”步香尘轻松加愉快地调侃着。
废话,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想接这个烫手山芋的好么毕竟步香尘又不是普通的市井小民,这种来头很大的病患通常会很麻烦——治好了理所应当,治不好,估计以后就别想在医界混下去了。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是因见识过步香尘步大小姐学生时代光辉事迹而对其退避三舍的,暂且不论··不过鷇音子正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才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自己将步香尘带回了治疗室,示意步香尘坐下。
“钟情妄想,这么显而易见的诊断,你是怎么弄到全院会诊名额的”·“你也太小看奇花八部世家的势力了吧,怎么说我大小也算是梦花部的头头,出了这等问题,找个专家会个诊,不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么”步香尘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大红色的折扇,霍地打开半掩住上挑的眉眼,看着鷇音子笑得极为狡黠魅惑。
鷇音子凛出一身汗毛,面上却依旧稳若泰山··就听步香尘调笑着又道,“对了,听绮罗生说你家无梦生搬去疗养院住了哎呀呀,小两口吵架床头吵床尾合嘛,你们是怎么闹成这样的”·甜文霹雳·“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的钟情妄想对象居然是素还真”·“这嘛,”步香尘把折扇一收,在手心里敲了敲,理所当然地道,“素教授一直是我心中理想的另一半啊。”
看着步香尘一脸你太图样图森破的表情,鷇音子显然被噎到了··“哎呀呀,不逗你了·”步香尘边说着边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着字。
鷇音子看了一眼,就见上面写着的居然是——·这里安全么·“安全,血傀师对他自己眼皮底下的直接监控似乎有一种病态的自信度,这里和我办公室我都检查过,并没有安装什么监听装备。”
“早说嘛,我还想当一回007呢,害人家白激动一场·”步香尘说着把纸笔一扔,往沙发椅中一倒,“通话记录据说会被监听,所以我才替担心你的人亲自来跑一趟。”
“你来是为了素还真”·“算是,说起来你怎么从来都直呼你家导师大名”·鷇音子挑了挑眉毛,脑海中浮现过素还真以往的变装秀,“如果他只是想当导师,我倒是很乐意只叫他素教授,他人在哪儿”·“嗯,这是个好问题,他和他的师弟相亲相爱地出国了,如果你信的话,”步香尘笑眯眯地看着鷇音子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又道,“我知道你不信,以及他们知道你带无梦生去了一念之间。”
“哦”·“嗯嗯,不用怀疑,这地方可不止一对人马在监视啊,听说你还玩夜半私会——”·“逢场作戏。”
鷇音子抽着嘴角冷声打断了步香尘··“假戏真做”·“反正有戏看,真的假的很重要”·“不重要不重要,”步香尘摆了摆手表示不要介意,“不过有个关心你的人看不下去了,他说,给你个善意忠告,不要画、蛇、添、足。”
这说的必然不是假戏真做或者逢场作戏,毕竟没人会管鷇音子这个,就算那个人真的想管,也不会说得如此直白,所以,这位遣步香尘来传话的不知名人士,应该说的是鷇音子去查看一念之间的事情。
思及此,鷇音子皱了眉,倒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无梦生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么”·那晚,无梦生终究是没能点头许可鷇音子带他去上面那个天台,最后还是鷇音子将无梦生打横抱起带回车上的,如果有人监视,那应该早就看到了。
“你是指哪方面”步香尘一副有八卦看的表情,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鷇音子暗暗叹了口气··至少眼前这位是“自己人”,那么再打哑谜下去似乎并没什么意义,何况他可能还需要这位爷帮他捎信,在他目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
可以说鷇音子最近几日都过得很烦躁,烦躁的源头就在于这几个不可解且纠缠在一起的问题,无梦生对天台的恐惧是为什么天踦爵是否真有其人能解开这个问题的人似乎只有血傀师,也许还有素还真本人。
然而鷇音子并不能直接揪着血傀师的衣领问对方当年到底对无梦生做了什么,更不能找已经失踪的素还真去掀桌子·而至于给无梦生做催眠让无梦生回忆起过去,就似乎变得更加遥不可及了——·他鷇音子现在连面对无梦生这种程度的求救眼神都受不了要心软,更何况是面对催眠中可能更为强烈的无意识反应呢·鷇音子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已不再是以前那个能对无梦生的事情泰然处之的鷇音子了,不能避免将自己的感情代入对无梦生的治疗,无法做到中立和客观,这是身为督导师的鷇音子最大的失职。
“所以,你承认自己对无梦生动情了么”听完鷇音子的叙述,步香尘激动地就像一只准备捕食的饿狼,仿佛下一秒就能扑上来似的··大姐,您重点错了好么·鷇音子在内心扶额,皱着眉看步香尘,“能换个词么,还有重点好像是无梦生的状况而不是我。”
“哦,好吧,那就是你承认你喜欢无梦生了哎呀特大新闻我要发朋友圈发微博”步香尘说着把手机掏了出来,手指飞舞地编辑信息。
相比于眼前步香尘的激动,鷇音子倒是极为淡定地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地看着步香尘的一举一动,直到步香尘终于肯抬起头来看他··“怎么都不阻止我”步香尘颇有几分遗憾似地问。
·“因为花君必定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用不着我多舌·”·“哼,你小子的自信跟血傀师有得一拼,”步香尘说着悻悻然将手机锁了屏,放回口袋里,“无梦生的状况,他们知道的肯定没有你多,我会帮你转告。”
步香尘说罢站起身来,准备走人,“那就这样,他们的话我带到,你的话我帮你带回·”·“顺便,我能问下是谁叫你带话来的么”鷇音子仰头望着步香尘,很随意地问。
但见步香尘莞尔一笑,几步走向门边,转头看着鷇音子,一字一顿地道,“你、猜·”·然后便带上门走了··倒是鷇音子舒缓了眉宇,人倚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像是自问自答一般喃喃地道,“时间城主。”
?· ·☆、之四十二· ·?之四十二·雪非烟温泉,内中的vip区装修得极为古典··夜晚,露天的温泉池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周围是碧翠的绿植和古色古香供人放浴巾浴袍的红木衣架,还有各色水果拼盘和各类茶点茶水供应。
但其实硕大的浴池内只有两个人··“耶,要我说这并不难猜,鷇音子又不是傻孩子,怎么说也是我素还真的大弟子·”素还真说着在温泉浴池里稍稍站起身来打算凉快下,锻炼有佳的精致线条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就连城主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当然,在素还真这么说完之后,城主就将赞许的目光瞬间切换成了俩白眼,“要不要帮你加上首席这俩字听起来有没有更酷炫一点”·“首席大弟子嗯,这名头听起来不错。”
素还真摸着下巴故作若有所思状,然后又慢慢沉回了水中,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上,然后没心没肺地笑着看城主,“不过你知道为什么不难猜吗”·“说说”·“鷇音子默认我跟他传话是用小纸条的嘛。”
“偶尔换个方式不行”·“可以啊,但是目前这种状况下突然换个方式是不是很不保险啊”素还真说着用手指随意向城主的方向弹着水花,“接下来,既然突然换了一种方式,那就说明这话不是素某说的,或者,说这话的人其实更不想让他鷇音子误会是素某说的。”
“切,”城主随手拨拉了两下水面,盖了素还真满头满脸的温泉水,“然后他还知道我跟你关系不错,而且我跟奇花八部的人关系也不错,要不怎么能让他上次把那么重要的物证直接运到奇花八部去是不是”·“然也,所以并不难猜给他带这句话的人,正是城主你啊。”
抹了把脸上的水,素还真索性沉到水里咕嘟了俩气泡,只露出眼睛来冲着城主笑··“说不定鷇音子会反其道而行之,会想你素还真是不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自己的‘心声’呢”·闻言,素还真直起身子来洒然一笑。
“鷇音子不会·”·“你怎么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非要说的话,好像说第六感叫直觉不过我还是得谢谢城主的事后坦诚相告啊。”
“哼,总之没道理就对了,而且我觉得我有理由相信你知道我要给鷇音子提个醒这件事·”·素还真一脸无辜地冲着城主眨了眨眼睛··城主无奈地又赏了素还真一对白眼,“我在说你第六感好还不成不过你为什么不阻止我”·“耶,老子有曰,无为而无不为。
至少花君此行不虚啊,得到的信息让我和前辈终于明白了那个药一直不能解释的一个地方·”·“哦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还能这么悠哉根据线报,血傀师可是去暗查过药库剩下药品的批号了,不出几天,他很快就能发现送走的药品是他自己的那批问题药品,所以我才着急让步香尘去让鷇音子安分点,要是出了问题,血傀师第一个要上手开刀的无疑就是你那宝贝首席大弟子。”
“这嘛,最慢也就还需要一个周吧,无欲已经在和前辈加紧赶报告,血傀师这次是肯定无处可逃了·”素还真说罢背过身,顺势去够池边水果拼盘里的西瓜。
“话说为什么你能这么悠闲地来泡澡,工作的却是你师弟和前辈”城主眯了眯眼睛,笑得极为腹黑,只可惜素还真正转身趴在池边啃西瓜,没看见。
“耶,工作有张有弛方是养生正道,我说城主啊——”·至于素还真想说什么,城主是听不到了,因为下一秒,素还真就被从博古架那边摸过来的谈无欲兜头一盆温泉水给浇了脑袋——·“素还真,你上厕所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需要我给你介绍几个泌尿科或者肛肠科的医生么”·早晨阳光明媚的琉璃仙境院长办公室里,鷇音子正以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看着眼前的血傀师。
血傀师刚才对他说,可以带他去看更机密的研究资料··“地点在一念之间孤儿院的旧址,如何有兴趣么”·鷇音子挑了挑眉。
一念之间孤儿院鷇音子去看过不止一次,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不过当然,如果说那间诡异的孤儿院里有什么夹壁或者暗格之类的话,似乎也并不奇怪。
但是,城主昨天才遣步香尘过来提醒过他小心行事,第二天居然就受到血傀师这么邀请,说鷇音子没丝毫的戒备之心那是不可能的··“怎么没兴趣”·见鷇音子居然没很快地答应并表示欣然而往,血傀师露出一个有些诧异的表情,这使得他脸上的褶子变得更像黄土高原的地貌了。
鷇音子反倒是倚在椅子中,动了动十指交叉后的拇指,显得极为轻松自在··“我是在重新评估你上次给我的那些资料的价值,因为我目前还没有给你任何成果,这种情况下你居然愿意给我更进一步的资料,这使我不得不怀疑——要么你给我的资料价值不大,要么,这次的一念之间之行并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上次给你的资料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你去过之后应该已有结论了吧·”·“是啊,所以这让我更加觉得,应该为我的安全考虑考虑了,因为我暂时还没有成为供后来人参观学习的标本摆在你的展示厅里的觉悟。”
·“这你可以放心,实话说我还需要你帮我做研究和顶着院长的这个位置,不过,你这是真不打算去看看么”·“我只是在犹豫,”鷇音子像是在坦诚相告似的平静地道,“不过如果能有更实在的利益,我大概会考虑过去看看。”
“哦你想要什么”血傀师冷笑一声··鷇音子装作没听到,继续道,“孤儿院的记录·”·“记录”血傀师一愣,“什么记录”·“曾经在孤儿院呆过的孤儿的记录,我记得你说过你有孤儿院的登记册,我想跟踪调查一下他们的近况。”
“这个没问题,不过,你想以什么名义让他们来配合你的调查”·“现在病例是电脑联网的,我想调出来,应该并不困难。”
甜文霹雳·闻言,血傀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略微思考了一番之后才回答道,“可以,你要的东西下午我就送过来,另外去一念之间的时间定在明晚,九点半到。”
鷇音子看着血傀师走向门口,对着血傀师的背影道,“答应得这么干脆,倒是让我觉得我好像吃亏了·”·“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得便宜卖乖么”·“就怕便宜我没得到,倒是把自己赔了进去。”
“哈,放心吧·”·说罢,血傀师离开了鷇音子的办公室··鷇音子将旋转的沙发椅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看着身后柜子里的那只头骨标本发呆。
他倒不是不怀疑血傀师在搞什么小动作,但是兴许是自己多心了呢兴许血傀师是真的要提供什么资料呢·更兴许,血傀师是要告诉他关于那个天台的事情呢·毕竟这几天魂牵梦绕的都是无梦生那晚眼角含泪看着自己的模样,那似是想要呼救却又怯懦的矛盾神色直让鷇音子觉得心脏在抽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肺,疼到骨子里,却又无可施为。
所以,这个赌,在鷇音子看来,还是值得一搏的··?· ·☆、之四十三· ·?之四十三·明明午前还是青天白日的红花大太阳,刚过中午,风突然变得急促,大片大片的乌云压过来,使得夜晚来得比往常更早了些。
无梦生站在窗边,抱着胳膊看着窗外风卷枯叶··光哭号不下雨的糟糕天气着实让人心生闷烦,无梦生索性拉起了窗帘,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搬下本牛津精神病学教科书坐在桌边胡乱翻着。
翻看这本书的目的并不在于书本身的文字·因为书里的内容无梦生可以说是烂熟于心,甚至是能达到任意提示一个上半句,他就能把下面的整段背出来的那种程度。
无梦生看的,其实是书空白处密密麻麻的红笔记注·对于这些记注,无梦生并没有亲自手写过的印象,虽然笔迹确实看起来就像是出自无梦生自己之手,但其实写下这些字的人,是天踦爵。
或许是睹物思人,亦或是最近实在过得有些无聊,无梦生开始想念起天踦爵来了·以前虽然也碰不到照面,但天踦爵总是会在无梦生生活的空间里留下各种各样让他意想不到的记号,在不经意间发现天踦爵存在的痕迹,似乎已经成为无梦生的一种习惯。
习惯于被天踦爵的存在感包围,习惯于这种见不到面却丝丝缕缕牵连不断的感觉··而自从天踦爵最后一次跟他见过面,就真的再也没有从人格意识里跳脱出来过了。
这让无梦生有些寂寞,就好像一直是两个人生活的空间,有一天突然失去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于是空空落落的房子里,承载着那人过去的每一个物件都变成了一把钝刀,一下下戳刺在心房,虽是造不成流血的开放性伤口,但挫伤的钝痛却也是连绵不绝不容小觑。
无梦生揉了揉额角,看了眼藏在书柜一角的白兰地,精致的玻璃瓶身里剩下半瓶深琥珀色的液体,昭示着这瓶酒曾经被开封并被人饮用过的事实·但企图用它把自己灌醉,好进入意识境去看看自己另一半人格的无梦生并没能如愿以偿。
在那个和现实某种意义上一样空空荡荡的黑暗空间里,无梦生看不到曾经熟悉的欧风王座,也见不到那个一身伯爵装扮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天踦爵了·只剩下无梦生古色古香的这半,空余案上古琴,孤独地伴着一缕窜浮于香炉之上的青烟。
这人似乎消失了,消失到了无梦生不知道的地方,还是在无梦生突然对自己和他的过去,以及对那个天台同时充满好奇和莫名的恐惧的时候··窗外突然一声惊雷乍响,无梦生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已经拉起的窗帘,理所当然地看不到窗外,只听得见淅沥沥的雨声和映在窗帘上的强光一闪而过。
“无梦生,你在里面吗”·“在·”无梦生阖上厚重的书,看着准备下班的屈世途开门进来··“无梦生啊,你今晚没什么事情吧”·“没有,怎么了”屈世途还从来没在下班之前来这里跟自己打过招呼,大多数时候都是只要下班的铃声一响,屈大主任就直接开着他的座驾,一溜烟赶回去吃青衣宫主给做的热腾腾的爱心晚餐去了。
“青衣自己的车前两天被人蹭坏了保险杠修去了,我的车借给她了,这不下班高峰两头跑的话也不上算么而且中秋时候分的两箱苹果一直忘记带回去要坏了,想着今天赶快弄回去趁好让青衣给做成果酱保存的呢。
本想打车的吧,结果现在外面又下雨,车都打不到了——”屈世途皱了皱眉头,把一张苦瓜脸表现到了极致··无梦生闻言,拉开抽屉里翻出车钥匙,“开我的吧,反正我晚上在这里值班,也用不到。”
“这多不好意思,对了,青衣一直想请你来我们家吃个饭呢,不如——”·屈世途的话被电话铃声打断了··无梦生很自然地接起桌上的座机。
屈世途隐约听见听筒那头是有些熟悉的童音,但听不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只见到无梦生握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索性电话一扣,摸了钥匙拔腿冲出门去··屈世途被吓了一跳,但根本来不及伸手阻拦,只得冲着无梦生的背影大喊,“喂无梦生你去哪儿啊”·鷇音子把车停在了一念之间孤儿院前的另一辆车旁边,下车,仰首,正看到天台上矗立着一个人。
蓦地,鷇音子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说不上是激动或是有别的什么预感,只是这份感觉刺激地他锁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残破的楼里跑··“九点三十分,一秒不差,你倒是个守时的人,”站在天台中央的血傀师顿了顿,“看我站在这里很激动么”·“何以见得”鷇音子顺了顺气息,尽量平静地道。
“跑这么快,不是为了向我寻求答案”·“路途太近,打伞太麻烦,尽量缩短淋雨时间所以跑过来,这应该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不是么。”
鷇音子说着从容不迫地打开了从车上带下来的折叠伞,遮挡了冰冷的雨丝,走到离血傀师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血傀师上下打量了鷇音子一番,“呵呵,借口不错,演技也满分,只可惜该来的人还没来,需要再等等,才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哦什么事情”·“无梦生的过去,也是你肯帮我的动力·”血傀师嘴角噙笑,却怎么看怎么狰狞,象极了裂嘴而笑的恐怖小丑。
鷇音子没有说话,毕竟血傀师说的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实··“哦对了,或许你有兴趣看看这个·”血傀师说着扔了个小纸团到鷇音子手中··鷇音子打开纸团,见上面是自己熟悉的字体,写着一行字——·明晚十点半,一念之间。
字体是素还真的,鷇音子看完,极为镇定地将纸团扔还给血傀师,“你怎么怀疑到我头上的”·“我好像不傻吧,琉璃仙境这边药库的药品数量虽然没变,但是无梦生那边本该退回厂家的药品批号,却还出现在库存里,并且,你好像对实验这个事情,并不是很上心啊,然后,我就在你办公室里发现了这字条。”
鷇音子偏了下头,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认定我要栽在你手上了,不如你先把这个天台的秘密告诉我如何”·“我拒绝。”
血傀师得意地吹了声口哨··“那我也拒绝继续呆在这里·”鷇音子说罢作势要走··血傀师只伸出一臂,拦住鷇音子去路,“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先把你叫来你师尊约你可是在十点半呢。”
“最多不过头点地,你是想先杀我后快,等素还真过来,再搞定素还真吧,也许弄个师徒不合,天台出手坠楼事故,再靠你的地下人脉打点一切做到顺理成章。”
或许是在这种情况下鷇音子还能如此轻松地跟他对答如流,血傀师多少露出了几许赞赏的神色来,“你很聪明,不过我今天并没有带武器,你可以再想想,我打算怎么对付你”·鷇音子挑了挑眉毛,直接跳开了血傀师的话题,“其实你也不笨,至少在精神科学这一领域,你的某些想法还是比较新颖独特甚至有些前瞻性的,或许多努力几年,你会是一个被别人仰望的天才。”
“不用几年,现在也一样可以吧,我会等着你在地下仰望我的,鷇音子·”·“所以说你确实需要这几年的时间,不过,是学会仰望别人。”
鷇音子侧着头看向血傀师,镇定之余,更是一种凌驾于对方之上的气势,“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会这么简单地赴约如果我说,你手上的纸条,从开始就是个陷阱,你是不是会反思一下下棋不是光看自己棋路就可以赢呢”·鷇音子话音刚落,楼下又是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待看清楚那辆车,鷇音子的瞳孔骤然一缩。
“最后那句话我原样奉还,”看到开了车门就不管不顾奔跑而来的无梦生,血傀师的嘴角裂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是不是陷阱我们先放一边如何看来演员都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讲故事了。”
?· ·☆、之四十四· ·?之四十四·天空是火烧砖头似的深橘红色,雨还淅沥沥地下着,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无梦生不出所料地出现在了连通天台的木门边,头发和睫毛上沾着雨水,手撑住就要散架的木门喘着粗气。
风不算大,但冰冷的雨水夹杂着血傀师得意洋洋地声音,听起来极为诡异且缺乏真实感,一切就像是假的··“我让谬思童打电话到非马梦衢院长办公室,问下午说是要去那里处理事情的鷇大院长哪儿去了,这边有一份医疗设备引进的合同正等他签字呢。
而非马梦衢和一念之间都在琉璃仙境医院的同一方向,敏感且聪明的无梦生院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里,是吧,无梦生院长”·同样在场的鷇音子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目不转睛地回视着无梦生看过来的视线——那眼神中有担忧有不解,却就是没有怨怼。
无梦生在发抖,可就是这样,他仍是一步一步极为坚定地走到了鷇音子面前,站在了鷇音子与血傀师之间··看到无梦生这个举动,血傀师挑了挑眉,似是也很惊讶。
“哦鷇音子对于你的重要性居然超过了你对这个天台,以及对我的恐惧顺便,你是无梦生呢,还是天踦爵呢”·无梦生抖着唇却没能说出话,只瞪着血傀师的同时,努力把鷇音子往身后揽。
“无梦生”·鷇音子在唤他,他没有回答,只无端觉得这一幕很熟悉,感觉就像是久远以前他做过的一个梦,此时突然遇到熟悉的场景,于是就像是一个□□,炸开了记忆尘封的一角——·曾几何时,他好像经历过跟这一样的僵局,只是那个时候,站在鷇音子位置的,好像正是他自己……·头很疼,似是要从天灵盖炸裂一般,疼得无梦生额角沁汗,汗水混着发梢雨水滑过面颊,像是在冲淋浴。
无梦生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等再睁眼的时候,他已被鷇音子一把拉到了身后··“够了,”鷇音子何尝看不出无梦生强忍着恐惧站在那里,上次无论如何哄劝都不肯跟自己到这个天台来看一眼的人,今天居然一鼓作气地爬了上来,甚至还努力挡在自己身前独自面对血傀师。
鷇音子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感激,霎时的空白让他找不到更多的话来表述,只得简单地重复前语,“够了·”·无梦生只能看到鷇音子的侧脸,不甚明朗的夜色似乎更加深刻了轮廓的描划,他依稀能看到鷇音子坚定而冰冷的眼神正漠然地注视着血傀师。
“哎呀呀,伉俪情深么我果然没猜错,你们两人的不合也是假的·”血傀师带着一抹玩味的神色看着面前的两人··甜文霹雳·但见无梦生摇了摇头,咽了口口水,这才仿佛是伏在鷇音子背后声音不大地道,“鷇音子,我想起来了。”
·“什么”鷇音子一愣,不明所以··“哦,他大概是想起来自己曾经也在这个天台上呆过,和他假想的好朋友——不过或许你才是那个被假想出来的小伙伴吧,无梦生”·鷇音子暗自攥紧了握伞的手,面上却依然冷静,只是暗自伸出另一手将无梦生的手攥紧,“所以,你的故事是不是可以进入正篇了”·“哦,故事,让我想想,”血傀师做作地露出一个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执着黑色的雨伞,来回踱了几步,余光看着鷇音子护着无梦生向后退了些,不禁笑得更加阴险了,“就从假想玩伴说起吧,这个你应该并不陌生吧”·鷇音子皱了皱眉,“接近百分之四十三的学龄前儿童会有的状况,他们会假想出一个玩伴,就像其真实存在一样与之玩耍,你说的是这个么。”
“对,天踦爵的假想玩伴,就是无梦生·其实天踦爵只是实验的一个阶段,假想玩伴,作为主体人格塑造的一个有外貌且有趋向完整化的人格,仅存在于想象者的大脑意识里。
所以我就想,这二者是不是可以合二为一呢”·难怪无梦生会有和天踦爵共同相处的记忆··鷇音子紧握住无梦生的手,让他尽量离血傀师远一点,“你动了脑前束”·“一半一半,如果感觉信息被脑前束误解,似乎确实可以适当改造一些认知,所以我要他认为他可爱的假想玩伴无梦生已经死去,这样说不定会引发急性应激反应,而这种刺激对一个儿童来讲无疑足够巨大,也许能让无梦生以另一种代偿方式重新出现。
于是我就设计了一个实验,或者说场景也行·”血傀师看了一眼无梦生无悲无喜的木纳表情,故作怜悯似地道,“哎呀呀,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说下去。”
鷇音子命令的语气已经降至冰点,他尽量将雨伞向无梦生靠过去,自己的半边身子被雨水浇了个透也丝毫没有察觉··“对了,说起来那天似乎也下雨,地点就是这个天台,我跟天踦爵说,要让无梦生跳下去,不然他就得跟着无梦生一起被‘处理’。
哦对了,天踦爵见过我‘处理’的成果,就是我让你看到过的那些资料们,所以天踦爵自然是不愿意了,后来——”·血傀师不怀好意地一顿,扫了一眼无梦生脸上瞬间闪过的惊恐神色,却不料一个蕴着愤怒的冰寒声音自血傀师身后传了过来——·“后来天踦爵失足,或者自己自愿跳了下去,然后你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个成功案例,我说的对吗”·血傀师吓地往旁边一跳,猛然回头,就见离他不远处的一个水箱里露出一个人的脑袋。
“素还真”·素还真和鷇音子一样一脸的冷若冰霜,不同的是,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非是得意,倒是难得在这个素来儒雅的男人脸上一见的嘲讽意味,但也只一瞬,素还真就恢复了他一贯的老神在在。
“用不着那么吃惊吧,我是来赴你约的啊,不信的话你看看表,已经十点半了·”素还真说着撑住水箱的边沿,轻身一跃,跳了出来,“呆在水箱里很辛苦啊,虽然里面没有水也没泡死尸更没想谋财害命的你的手下,但是很闷。
话说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难道不准备请我下来喝杯茶么”·血傀师显然不准备,而且还有些要气急败坏的预兆,“你——”·“我说了,光看自己的棋路是赢不了的。”
鷇音子边以语言刺激着血傀师,边将无梦生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他总感觉无梦生像是要冲过去给血傀师几脚,“束手就擒吧·”·“周围可都是我的人。”
血傀师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只要我做一个动作,埋伏在这里的人出来后会干些什么我可不知道·”·闻言,素还真笑了笑,偏着脑袋看向鷇音子,“鷇音子啊,你手里的伞举着不累么小当家的这把雨伞我记得还蛮沉的,都能当武器砸人了,唯一的好处就是这种亮银色在大雨天的夜晚很扎眼,当暗号似乎挺好使的。”
随着素还真懒洋洋的语调,鷇音子把手上的银伞收了起来··银伞收起的同时,周围风声夹杂着近距离肉搏的声音,如潮水一般涌向天台··素还真在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对讲机,冲着血傀师晃了晃,按下了开关,就听里面几声信号不稳的嘈杂声过后,原无乡抱怨的声音传了过来——·“素还真你也太慢了倦收天饿得差点把我当烧饼啃——啊我的头倦收天你居然下重手很疼诶”·血傀师一动不动,黑伞压得低了些看不到他的表情。
然后过了大概半分钟,知道自己被这师徒三人联手设计了的血傀师突然冷声一笑,就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酝酿最后的反击,于是这一声笑分明蕴含了些许阴险歹毒的味道,让鷇音子和素还真同时心头一凛。
像是预感到什么,无梦生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却是克制住了想往鷇音子身后躲的冲动,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紧接着,就见血傀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那怀表有着金属镂空的表面,极尽华丽典雅。
“无梦生,你记得这个么”血傀师拎着怀表的挂链,在半空中荡了起来··素还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以百米冲刺的爆发力冲过去要夺下怀表。
但血傀师似乎早有防备,人直接两个闪身站到天台边沿,逼得素还真煞住了脚··见夺表不成,素还真警惕地盯着血傀师一举一动的同时,厉声命令着身后的鷇音子,“带无梦生离开”·“有点晚了吧,素还真,我突然觉得死之前能拉你素还真做垫背,倒是也不算是个太亏的买卖”血傀师邪邪地笑着看向那边鷇音子拽着无梦生要走的身影,大声吼道,“三馀无梦生。”
通常听不到别人叫自己全名,于是无梦生条件反射地下意识回头,也就是这一瞬,血傀师将手中的怀表打开了··仅仅是这一个动作,无梦生突然站定,像是被夺了魂一样,几乎是用全力甩开了鷇音子牵他的手,然后绕过素还真企图一把抱住他的动作,径直来到了血傀师身边。
?· ·☆、之四十五· ·?之四十五·数日后,关于昔日非法实验狂魔因期货买卖欠债千万,后和政界勾结企图重操旧业还债却不料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于近日被绳之以法的消息传出,闹得整个苦境人心惶惶。
鬼方赤命顺势抓住民众心理导向,趁热打铁地提出一系列医疗实验规范改革的方案和孤儿院管理办法等等,俘获了民心的同时,也让龙戬一派在这次换届中脱颖而出最终取胜。
·只是外界不知道的是,这些方案其实是素还真在薄情馆“忙里偷闲”的时候“写着玩”的·当时拿到方案的鬼方赤命随手翻看了几页,嘴上虽然没直接称赞写得好,却是拐弯抹角地说,“素还真,你不去政界混简直浪费人才。”
彼时素还真笑笑,说自己还想再逍遥几年,就暂时不去祸害他们了··谈无欲听了,颇为认同地白了素还真一眼道,你也知道你素大闲人是个祸害··只不过素大闲人这会儿还真的不闲了,他忙着协助警方的后续调查和回复将药物研究报告公之于众后邮箱里要挤爆了的质疑邮件。
而从事件被报道出的第一天起,琉璃仙境综合医院就没安静过,那儿成了众多记者盯梢的焦点之地,倒比名字里带个“衢”的非马梦衢更像个兵家必争的衢地。
理由无他,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在与血傀师的冲突中有一重伤昏迷的伤者正在琉璃仙境综合医院就医,直到目前为止都尚未清醒过来··其实小道消息有时候并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大多数时候错的多,对的少。
为了防止媒体暴力,鷇音子连病房的窗帘都没拉开,不过好在他也并不想拉开,因为病床上的人还在睡,现在就是把窗户开条缝,那窗外楼下记者叽叽喳喳要求采访的声音都会像开闸放水后汹涌而来的洪水,扰人清静。
睡着的人不知在做什么梦,蹙了蹙眉峰,又抿了抿唇角·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入了鷇音子的眼,给本来黯淡的眸色带来一丝惊喜··“无梦生,该起床了。”
鷇音子试着唤了声,然而一语话落,病床上的人却并没有睁开睡眼··依旧睡得酣沉··随即,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鷇音子起身过去开门,见门外站着的是过来传话的齐天变,说是董事会要召开紧急临时会议,让鷇音子去参加。
打发走齐天变,鷇音子折回来拿起无梦生病床前的治疗记录本,确认了下用药并把正在挂的营养药水速度放慢一点,这才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我说,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意识境里,天踦爵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无梦生弹琴。
无梦生不搭理他,只手弹琴,目光都不往天踦爵那儿飘一下··“还在生气啊”天踦爵眨巴着眼睛,巴巴望着面前不发一言的无梦生,“跟为兄生气也别苦了人鷇音子嘛,他现在肯定孤伶伶地蹲守在你病床边,说不定还顶着俩熊猫眼呢。”
“那也是你的病床·”左手滑下一个注音,无梦生冷冷地道··天踦爵用手指搓了搓耳根,像是思考了会儿,然后决定装作没理解无梦生想叫他代替自己醒过来的暗示。
“说实话,我觉得那天我出来得还是挺及时的啊,而且我不是也没拿身体开玩笑嘛,只不过就是把四智武童撺掇出来,好避开血傀师的后催眠暗示,然后再由我出来亲自补一脚把血傀师踢到楼下去了而已啊。”
天踦爵顿了顿,看无梦生依旧没有回他话的意思,就一个人自说自话地继续了下去,“不然你难不成想看素还真和鷇音子受血傀师挑拨闹矛盾血傀师当时可是要用你威胁素还真跳楼自杀,否则就利用后催眠暗示让你直接跳下去粉身碎骨耶。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有点期待鷇音子的选择啊,你说一边是自己恩师,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鷇音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一个不和谐的音跳了出来,无梦生并没在意,继续弹了下去,“四智武童人格没跟血傀师接触过自然不会受到暗示影响,你的行动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佳解决策略,我并没怪你这个。”
“哦,那你是怪我没让鷇音子做出选择以后,再一脚把血傀师踢下去或者连带把万一选错的鷇音子也一起踢下去”天踦爵笑得贼兮兮的,故意曲解了无梦生的意思。
无梦生白了他一眼,继续保持沉默··好在天踦爵很识趣,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话锋一转,“对了,血傀师最后还说,他知道素还真喜欢鷇音子耶,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或者只是单纯为了挑拨离间不过如果你再不醒过来,要是被自家导师捷足先登抢走了鷇音子,你可不要到我这里来哭鼻子哦。”
天踦爵说着,伸出手指去戳无梦生的鼻尖·无梦生不堪其扰,又挥之不去,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天踦爵的手抓住,瞪着天踦爵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暗红双眸。
无梦生的眸子里隐隐闪着水光,看着有几分委屈,但眸底却蕴着股倔劲,狠狠瞪着天踦爵··天踦爵被吓了一跳,尴尬地打着哈哈,“呃,好吧,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继——”·“天踦爵,你以后敢不敢不玩失踪”·“哈”·被乍然这么一问,本以为自家弟弟是因为不想这么快出去面对现实才赖在意识境不肯醒过来的天踦爵倒是愣了。
“……没什么·”·似乎说完那句话无梦生就后悔了,于是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低头又去摸琴弦,努力避开天踦爵的视线想把眼眶的酸涩感憋回去。
·甜文霹雳顿了有那么一两分钟,无梦生觉得头顶的头发被人温柔地揉乱了,然后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那人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话,像是刻意在模仿大人安抚闹脾气小孩子似的柔声软语。
“乖,你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呢”·“……你滚·”·“嘤嘤嘤,为兄被弟弟嫌弃了——”·“别吵我弹琴。”
“那为兄给你泡茶”·“我不渴·”·“那为兄帮你焚香”·“不需要。”
“那沐浴吧”·“为什么要沐浴”·“因为焚香沐浴更衣啊·”·无梦生额角突突直跳,“天踦爵你能不能安静会儿”·一句话喊出口,无梦生猛地一睁眼,意识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看着自己的素还真和鷇音子。
“哈,看来天踦爵还是一如既往地阳光活泼·”素还真说着,帮忙把滴完的注射液换下来,接入另一袋··活泼个鬼··无梦生抽了抽嘴角。
无梦生当天就申请出院回家休养去了,第二天正是个星期天··在这种阳光明媚但并不是客流旺季的时节,机场显得有些空旷,阳光透过大片明朗的玻璃墙照射进来,暖洋洋的阳光不遗余力地赋予走在其中的每一位旅人一个懒洋洋buff。
办完登机牌且托运了行李后的素还真也是一样,他迈着慢悠悠懒洋洋的步子走在去安检的道路上,冷不防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颇为凝重地皱着眉头,定定地站在稀少的人流之中,虽是极为低调,却也是尤其显眼。
毕竟,能在机场候机厅里把自己站成一根电线杆的估计也没谁了··素还真像是有所预料又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轻松地笑着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鷇音子挑了挑眉毛,“我觉得你这是明知故问,你让一页书前辈通知我去拿院里的一些文件给你,我自然要问你去哪儿了。”
“咦我记得我说的是给院长·”素还真眨着眼睛,看起来天真无邪童叟无欺真诚无比··“琉璃仙境综合医院的院长,只能是你。”
闻言,素还真笑了,但鷇音子并看不出那是何种意味的笑,愣了一拍又道,“适度的旅游放松也不错·”·言外之意,不适度的旅游放松是不被提倡的。
素还真挑了挑眉,“你不生我的气毕竟无梦生的状况,说不定也有我的‘贡献’·”·仿佛知道素还真会这么问,鷇音子直直看进素还真眼底,坚定的语气仿佛是要让每个字都烙在素还真心底似的。
“素还真,你是人,不是神,就算别人把你推上神坛,你本质也终究还是个人·人都会有过去,而过去的人无法预知未来·”·素还真一默,“谢谢。”
“不用谢我,这基本是无梦生的原话·”·“嗯,无梦生是个好孩子呢,他这几天还好吧”素还真从刚才一瞬的正经中恢复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故作遗憾地接着道,“对了,他总是叫我素教授的,说起来你们是同门师兄弟,你好像都没怎么叫过我素教授”·似乎想到了什么,鷇音子嘴角抽了一下,但仍是回答了素还真的问题,“因为把你当朋友似乎比当老师要来得有价值,以及我能认为你这是在得便宜卖乖么”·“哈,”素还真看了看候机厅里的电子钟,随后从口袋摸出一只注射剂的小瓶子,“步香尘把你说的无梦生状况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无梦生的分离性身份障碍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他和最光阴的状况不一样,所以朝着这个方向研制出了这个药剂,应该可以彻底治愈无梦生。”
素还真说着,将注射剂交到了鷇音子手中,神神秘秘地眨了下眼睛又嘱咐道,“肌注就可以·”·鷇音子拿着小瓶子端详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素还真,便也没说什么就直接将小瓶子塞到了口袋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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