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绝境出击 by 风子风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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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绝境出击 by 风子风残(4)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由于第一名死者叶成没有改名,我昨日已收到广西方面给出的回复,此人就是当时他们埋进去的一员·”·整个会议室里再无人说话,小花慢慢说出了他的结论。
“由此,我的推测是,在历时近六年的毒品走廊案攻防战中,这些被害人恰好在不同的省市里,充当过卧底角色·而这次连环谋杀,是有策划有预谋的报复,是当年逃脱人员或者相关团伙的反扑。”
一时间,我感觉晚间新闻中预报的冷空气已经提前来到了这个房间·而小花阴冷的语气,给死寂的会议室又加了一把霜雪·· ·第五十二章· ·“当年搞出那么大动静,怎么就没能一网打尽呢”顺子算是少有的从警多年没磨掉血性的,可能跟那边的气候有关。
他当即就捶了下桌子,震得身边的大金牙还抖了三抖··“哪次行动真能把人抓干净那大的,听见下网的动静就跑了,太小的又捞不到。”
王宪初摇摇头,慢腾腾地说道·他倒是接受得很快,看来这样的事没少见··“具体的情况如何,咱们也不可能知道,”小花细致地把白板退回原处,语气中有一点难于察觉的僵硬。
“但我听说,湖南那边出了点问题,一直没能探到核心,这才最终导致主谋裘德考闻到风声后,立刻就借道广东从香港出境了··“好在山东河南那一片的泰叔,湖南湖北的王八邱,以及广西的陈皮阿四都被端掉了,也算是有成效吧”小花补充了一句,有点像为他们当年的辛苦辩护。
他收拾好东西后,就坐回三叔旁边,交叉双手等大家提问··“唉,也没好多少,只要市场仍在,端掉多少都还能死灰复燃,不过是换了主谋而已·”三叔顺手拍了拍小花肩膀。
“我前几年还听说,陈皮阿四那老贼一倒,广西那边立刻就被另外的家族接了盘子,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搞大发,咱们没听到风声而已·”·“没错。”
汪局伸展了一下身子,回忆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裘德考人是跑了,但是实力肯定还在·据说他在广东佛山及惠州有几个商圈投资,因此有不少他的余部都投奔了过去,如今也快成一害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关键是还能不能查到,当年参与行动的一共有多少人这已经有六位被害人了,如果多于这个数……”潘子迟疑地问道。
潘子的话立刻引起屋子里一阵窃窃私语·这也是我们当下最关心的问题:凶手会不会继续犯案·如果会,是谁,在哪里··在当下凶手行踪不明、特征过少、排查难以进行的现状下,找到可能的受害人施以保护,同时埋伏下人手以期捕获,也是明智的打算。
最少最少,也能让人看到行动的方向,不会再这么毫无头绪··“首先,我要提醒大家,除去确定的解连环和叶成,其他被害人的参与程度还在进一步追查中,因此还不能下绝对定论。”
小花打断了房间里的讨论声,开口说道··“关于当年行动的总人数,我听张局说,”说到这里,小花随手拨了一下刘海·这个小动作让我微妙地感觉到,这并非他从张局口中得到的,而是他任务结束时实际听说的。
“说结束时,最终还有十个,每个省两个左右·”·他用的“最终”这个词里,有些我们大家都懂的意思,让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我已经麻烦张启山局长,让他跟当年五省负责人联系,确认人员名单。
目前,张局已经明确告知,他所知道的另外二人并没有出现在名单上·”稍稍停顿了下,小花继续道: “然后,今天下午托汪局的人脉,山东方面也得到了回复,他们的两名成员也不在。”
“至于其他参与行动人员的具体证据,由于保护性措施,每个省的人员互相间并不知悉,加上近年来频繁的人员调动,获得证据的难度较大·”·“那咱们可以先算一下,”胖子掰着手指就数开了。
“山东的两人没在名单上,先不管·凉爽是河南的一个,应该还有一个·之后是哪儿哦对,湖北,两个,极有可能是名单上的两位。
湖南有一个解连环,应该还有一个·然后,最后庞二贵叶成是广西……”·他一边说着,我一边也在笔记本上画表格·听着听着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不对,小花刚刚说,湖南张局认识的两个人不在,那就是湖南有三个人,然后河南没有”·“哦,我刚刚没说清楚·”小花也在埋头算,闻言补充道。
“因为湖南和广西接壤,为了方便行动,他接触过一个广西方面的人·不过那个人也不在名单上就是了·”·“那就是广西三个,河南没有喽”王盟小心地在我身边插了一句话。
“不对,数还是不对,”四川方面的负责人大金牙扔下笔,摸着下巴道:“你们好像忘了,庞二贵当时在服役,不可能加入警方行动,况且广西的回复中也没说他是。”
“因为当年广西情况特殊·”没等小花答话,潘子就先开口回答了·“我听说那边不仅有警方牵头,甚至连武警边检都参与进去了。
而且武警的行动还要早很多,没准当地警方还是配合的他们哩”·“嗯,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小花点头表示确认·“而且我还想到,之所以叶成没有隐姓埋名,可能就是因为广西那边有武警边检参与,处理的比较干净,所以才有恃无恐吧。
只不过……”·他偏了下头,没把话说完,但我们都懂··“军方的负责人总能找到吧”三叔问小花·“毕竟湖南和广西接壤嘛,没准互相间有沟通。”
“说是姓于,曾任广西防城港公安边防支队的大队长·但是,好像当年出了什么事情,还有派系斗争什么的,任务没结束就被调走了·”小花答道。
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三叔又转而向潘子:“你能不能用原来系统里的关系,查一查哪里调来过一个于姓的领导”·“恐怕难,我试试吧。”
潘子摇了摇头·“毕竟咱和他们也隔太远了·广西那边我就听说过三个代号,什么麒麟凤凰眼镜蛇的·那还是八几年的事情,估计现在早退役了。”
“行吧,军方那边打不开口也是常有的·”三叔没再纠缠·“对了,倒是湖北那边,官方大概也没指望了,建议你再去找当年那个司机,卧底这件事那么重大,总归有印象。”
潘子点头应下后,屋里又陷入了思考带来的沉默··“我说句题外话啊,你们总是‘听说’‘听说’的,不觉得很不严肃吗”一直没开口的二杨皱眉抱怨了一句。
这五个省和他都没什么关系,而且距离也远,大概听我们这么说话觉得很不真实吧··“毕竟案子有年头了嘛,我倒是觉得这个推测很有可能·”顺子停下笔沉思道。
“等晚上我去问问老刘头,没准叶成和他谈起过关于当年在广西的经历·但是他肯定不是警方的人·”·“不见得都是警方的人,肯定有些是收买里面的人。”
小花回答道·“都用咱们的人,一是危险,二是潜入周期长,太不方便·”·“哎,你们说,四年后突然来这出,是不是这个‘考得死’最近要回来了,所以正在清除之前的眼中钉”胖子这么短时间内,已经起好了新外号。
有几个专案组成员发出了赞同声,我也跟着点了点头·没想到汪局开口反驳道:“不对,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等站稳脚跟后再由大动作·不合算。”
不合算这说法有点新奇,我们倒不常用·不过若把裘德考看作一个单纯的商人,确实是他们的思路·不过我可能还是资历浅,总也搞不明白,既然单纯行商就能赚钱,干嘛非要铤而走险。
“我倒是觉得,”三叔附和着汪局的思路,继续往下推断道:“是有别的组织在插手,想给他们卖个好,方便他们以后回来的时候合作·”·“咱周边最近还是挺太平的,有什么组织可能和他们合作呢”汪局倒也支持他。
王宪初突然拍了下手,插话道:“我想起来了,凉爽供职的那个公司,在我们调查中也搞过文物走私,没准和他们短暂合作过·晚上我会联系我的同事再查查。”
“要说广东佛山那边,我听说过一个姓王的,干得挺大·”三叔思索着·然后他笑了笑,说道:“行了,被扯这些了·人家杨扬同志说得对,总是‘听说听说’的,让人笑话,咱们先把证据坐实了。”
“现在咱们能想到的问题是,如果是某些组织有计划地买凶杀人,那咱们单抓到凶手,也不见得能中止犯罪·”他正色道·“既然跑到了杭州,不可能没有团伙接应。
最近一阵子,麻烦大家让手下有点能力的线人都尽量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小势力最近特别活跃·毕竟现在已经进入旅游淡季了,要是哪里突然有外地人过来,特别是南方人,应该挺明显的。
大家分头注意一下,这时候就不要供着了,养兵一日用兵一时嘛·”· ·第五十三章· ·之后话题一转,转到了闷油瓶这个唯一的“嫌疑人”身上。
在林其中别有用心的忽悠下,有些组员都快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了··小花不在时顶替他专查视频的黄严报告了个新进展·如我和胖子之前所料,他们反复确认了三遍,最终只拿到我进入公园的时间。
而自李四地案案发到我进入公园之间,没有发现闷油瓶的一点踪影··我和胖子隔着会议桌,交换了一个“果然”的表情·吴山公园占地不小,又位于市中心,人流量也大,再加上是半开放性质。
那小子要是趁着夜色,躲避技能全开的话,找到也难··不过,即便如此,也够给林其中一派人助力的了·因为在摄像头中发现我的时间是差三分九点,而根据现场发现人的描述和法医鉴定,大致可以推测被害人李四地死亡时间是八点三十之后。
这段时间不够他到达现场,因此,李四地案发时,他可以说有不在场证明··“这么说,他是没有嫌疑了”小花因为缺席了几天,有点跟不上这条线的进展。
“之前的案子呢”·“第一起案发时他还在香港,之后的就没有了·”三叔解释了一句,“看来是咱们多心了可是这手印——或许真是两个人”·“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本人”小花建议道。
“也不用告知案情,让小邪随便编个借口,什么案发时间有来送快递的,结果敲门没人应,然后问他当时在哪里不就好了”·“别指望了,你还不知道,他人早没了。”
三叔叹气道,同时向我甩了一把名为“不争气”的眼刀··我翻了个白眼,心道您侄子姿色不佳,没勾引住他真是对不起·再一想,不对,就因为我不自量力想勾引他,才把人家吓跑的。
“人没了”小花反问了一句,转头来看我·我也只能摊手以对··“好像就是你走那两天的事儿·我们追视频一路追到东站,之后就没踪影了。”
胖子替我解释道·“这不正焦头烂额找呢么别提了,费老劲了”·小花用一种惊奇的眼光扫过我们几个。
然后嫣然一笑,道:“那可好了,要是我没看错,你们也不用着急找了·”·“怎么啦”我难掩在意,心下一急就抢着问了出来。
“因为我早上进楼的时候,他就在出入境门口的报亭那里·”小花看着我坏笑道·“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来送你上班的呢·”·这个消息让整个会议室都炸了。
大奎唉声叹气地敲桌子,胖子不知为何也跟着敲,把潘子烦得要死·三叔反复追问小花有没有可能看错·而我直接就愣住了··没想到我们在东站找了这么多天,恨不得下捕虾网去捞他,那闷油瓶子竟然一直绕着我们局溜达·只不过,这时都已经过了九点,即使三叔紧急派人回局里找,想也知道,闷油瓶早已经不在了。
这事儿一出,大家都没心情了··见大家都有点疲了,三叔揉了揉头发,看了眼汪局的意思,开口道:“行,我最后再说下最近工作安排·”·为了更好地吸引注意,他站起身来。
“最近快年底了,大家也都清楚,事儿比较多,人员还是要动一下··“年底有几个需要咱们配合的工作,比如打击‘伪基站’行动要收尾了,阮队前一阵还跟我抱怨说咱们刑侦不出力,干脆咱们就帮到底。
小解啊,你就过去帮他们端团伙,协调批捕吧·不过人不要出局子,组里需要还是要随叫随到的·然后手头的工作就交给黄严和吴邪吧··“然后,解连环这起案子,程序上能走的步骤也都差不多了,大奎在现场跑得比较久,这案子就交你手,还照着之前的几个方向去查,有什么后续发现第一时间汇报。”
大奎特别爽快地应下了,看来是找到了干刑侦的乐趣··“胖子你手头有别的活儿,就不给你加任务了,还是继续跟上个案子·潘子你照顾好远道来的几位同志,顺便和我一起查查那裘德考的老底,看看他最近是不是要在广东翻风浪。”
随后,三叔谄媚地看着汪局·“卧底的事情我觉得不太好问,我这几天先试试,毕竟人命关天,但保不齐还是要汪局您开口,我这个市局小队长的头衔,人家不一定买账。”
几个人分别应下差事后,我看了小花一眼,同时注意到潘子也看着他··专案组成立、任务都分配好后,再大肆调动人员构成是行动大忌·我和胖子半路上也不期然对视了一下,心想也就我们几个知道,三叔把小花困局里,真是想保护他。
因为若果真如他的推断,那么他自己,也是目标之一··不过当我和胖子小花几个钻到初冬的风里,跟着三叔大半夜地回局子时,我又意识到,这么一调动,大冷天的我也可以安稳呆在局里了。
甚好··***·回到局里时,值班的同志已经先去传达室把监控要来了·我们几个就凑到一起,熬夜查了下早上正门口的录像,却发现出入境大厅旁的报刊亭正好是盲区,没能发现闷油瓶踪影。
此时周围的店铺也都关门了,因为不能判断闷油瓶确实涉嫌刑事案件,没有理由大半夜的把店主们叫回来··没有别的办法了·思来想去,几个老狐狸——不对、老猎手为了逗狐狸,祭出了最后绝招——守株待兔。
各自找地方挨了一宿后,一大清早,三叔就带着潘子跑到传达室守着,我和小花趴在走廊窗户处,等着看热闹··八九点大家陆续开工的时候,我看到三叔开了传达室的门,俩人一前一后从正门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闷油瓶,但我还是把小花叫过来,可惜树丛掩映什么也看不到··等他们回来的时间里,我靠着小花,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觉得脊背有点凉。
虽然有点危言耸听,但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说,这人,不会是在盯着你吧”·“要不我出去钓他一下试试”小花眯了下眼睛,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在意··果然,随后闷油瓶戴着兜帽的身影出现,跟在三叔和潘子身后进了大门··我刚把心悬起来,想着能不能去偷听什么的,胖子就突然出现在我俩身后,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差点没把我顺窗户扔出去。
“这小子还真在附近啊”他本人一点犯罪未遂的意识都没有,还笑眯眯地跟我开玩笑·“恭喜,红鸾星动啊,这是看上你了吧”·“哎呀,要是拿把花进来就更好了”小花也顺着他打趣道。
我干笑两声,心道这帮人要是知道我心里动过什么念头,下巴肯定会掉到楼下去·嘴上却玩笑道:“诺,花在这儿自备了·”说罢,我拍拍小花的肩。
“哟”小花的眼神有点危险·“说起来,咱俩好久没下训练场了”·“忘恩负义”我指责道。
“昨天你抢的谁的豆浆走之前谁给你送的馄饨钱呢”·小花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摸了摸口袋,“就十块,剩下的打赢了我就给你。”
“少来,有本事上射击场·” 我一边说着不稀罕一边把钱装好··“我觉得他这行为有点像——踩点·”沉默了一阵后,胖子突然严肃地来了这么一句,和我的猜想有点异曲同工。
“蹲点更好一些·”我赶紧附和他,顺便看了一眼小花,希望胖子能加入我的阵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没想到他之后来了一句:“小天真,你不是把童养媳扔在了老家,这人哥哥出来揍你的吧”·“你大爷”能对他抱有期望的我也是瞎。
胖子不满地咂咂嘴,抱怨道:“你说你要是每这么骂我一次,就给我一块钱,我现在早买上房了·”·我把从小花兜里顺出来十块钱扔给他,道:“办张月卡。”
 ·第五十四章· ·有的时候,一个人会和身边人插科打诨,说很多无关的话,只是为了掩饰内心慌张·因为沉默会带来那么多尴尬··好在这不是普通政府机关,唠嗑喝茶也能过一上午。
大家各自有任务·借着王盟出来叫我的当口,我总算逃开了那两个一直试图拿我取笑的活宝··闷油瓶一早被叫了进去,而且还是三叔和潘子两个亲自去找的,这事总叫我有点心神不安,因为我不知道他会说出点啥。
但我更担心他什么也不说·因为那俩人可不好对付·幸亏最近事儿多,警民关系风口浪尖,他们也不能怎么对一个没正式登上嫌疑名单的人··因为负责重心改变,我乐得不出门,给手下排了活后,就回到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补之前落下的阶段总结。
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感觉时间上没过多久,面前电脑文档中刚写了不到三百字,三叔他们就回来了·进了办公室后也没说什么,直接就拐进了他的小单间··通常情况下,只要这俩人想瞒,以我半瓶子晃荡的水平,是万万不能从他们表情上看出什么的。
可是我又好奇得紧,左思右想实在按捺不住,最后趁着午饭时偷偷凑到潘子那里去,好话说尽才打听出来··没想到闷油瓶对着他们也甚是大胆,给出的奇葩受伤理由竟然是遭遇持刀抢劫。
至于抢劫者的描述以及为何不报警则沉默不答··听潘子这语气,估计闷油瓶在他们眼里也是个棘手的货,为此他们也没少生闷气·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也不能怪我相处几天什么信息也拿不到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总之这一天过得效率低下,直到例会结束我都有点心不在焉·胖子回家的方向跟我去宾馆一致,不知何时我俩已经落在了最后面。
穿过侧门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我身边说:“你知道吗,我刚回来时,那小哥还在呢·我一直以为他要是知道自己要长期被三爷折磨,铁定会失踪呢·”·“在哪”我一直低着头等他先过,闻言一惊。
“还能在哪儿正门啊·”胖子笑了一声,才发现不对劲·“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光棍节过傻了”·我没理会他,在原地愣了一下,也不管胖子在身后喊“我说的是开会前”,随即转身穿过大厅往正门跑去。
八点钟路灯已点亮,光线未到的地方一团漆黑·我在出入境大厅门外的夜灯下站住,车灯的光从眼前晃过,再看阴影处就觉得特别的黑·这现象挺奇怪的。
但我无心思考,专注地搜索闷油瓶的身影··他果然还在··下班的人流中,他坐在路边花坛上,看着行人与车流,不知道在想什么,这造型在我眼中显得十分突兀。
奇怪的是,来往的行人却少有人注意他,好像他不过是花坛里的孤木一棵··又来了·紧张感··如之前的每一次会面,我一接近就被他察觉了,然后又起身要走。
我看他这种态度,一下子无数的问题冲上脑子,只想着赶紧把他叫住,也不知道借了哪里来的胆子,直接对他道:“你不准走”·他转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还真的就没有走。
于是我伸手把他拽到报刊亭的阴影里,问他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我一听就心中火大,道:“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有问题要问你——”·他把脸转开去,说道:“我不会回答的。”
“他娘的为什么你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一下就怒了,压着嗓子叫道:“今天你也见着我们队长了,你那点过往也都给你查出来了。
你耍得我们团团转,连个理由都不给我们,很有意思吗你当我们是什么”·他回头直视我,道:“既然你知道,那么我能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们领导了。
你们领导没告知你,是他的选择·我不为此负责·”·我被他突然说的长句子噎了一下,一想也对,他回答三叔问话是履行公民义务,却完全没必要告诉我。
可是这个认知让我有点受伤,好像之前的交情支取不了一点信任一样·我支吾了一声,找了个官方的借口·“可是这同时也是我的案子·我必须查清楚关于它的每个细节,包括你身上可能与之相关的细节。”
我顿了一下,没太敢看他·“还是说,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我误解你也没关系吗”话已出口,我就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
果然,他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下来了·“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但是已经说到这儿了,总还是要试一下卖交情的·“关于你的事情,有些事我还没有跟他们说。
你可以相信我·”·他突然抬眼看我,目光中有点难以置信·我硬着头皮接道:“你那手机的事情,我就没有说·不然他们早就找到你了。”
“那你就应该说·”他语气又回到淡然模式了··一下我就为之语塞,确实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跟案件有关的我也不可能瞒。
之后,气氛有点冷场·我觉得很尴尬,也有点心灰意冷,想着干脆一走了之算了,也给他尝尝别人说走就走的感觉··没想到是闷油瓶先开口了,他放缓了语速,看着我道:“你有没有想过,不告诉你的原因呢”·我猛然去看闷油瓶的眼神,忽然发现他在很认真的和我说话,这让我有点应付不了。
他淡淡道:“其实,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可是那个人有没有想过,能不能承受应该由对方自己来判断·”我道,“也许对方不想你保护呢,也许对方不觉得自己哪里需要保护呢”·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往下说,我有点后悔,感觉自己把话题堵住了。
又静了很久,鉴于刚刚他主动开口了,我也就抱着一线希望等着·果然闷油瓶目光追着一辆路过的公交车,忽然对我道:“其实,你不应该卷进这个案子·”·警察接手哪个案子还轮得上自己挑吗我心里反驳了一句,但吸取刚刚的教训,我没有说出来。
“自己小心·”见我没有回答,他就朝我淡淡笑了一下,对我道:“另外,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说着,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戴上外套的连衣帽,慢悠悠地走远了。
他转身的时候,一缕车灯正好晃过·灯打亮的瞬间,光影的作用让他的侧影和平日有些不同·我一个人在原地想了一会,才理解那是因为他腮侧咬肌有些突出,导致的脸型变化。
直到这时,我盯着他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个无人注意的报刊亭阴影里,极力克制着自己情绪的,不止我一个·· ·第五十五章· ·直觉有时很玄妙。
在我多次破案的经过中,一个靠谱的直觉经常会让我注意到突破的关键,及时提醒我离目标一步之遥··在那一个瞬间里,我盯着闷油瓶渐行渐远的身影,一种强烈的预感一直在鼓动我,只要我往前走一步,只要一步,就能得到我想要的所有回报。
走不走走不走走不走·但这个预感太强烈了,以至于它让我恐惧,甚至让我想要后退·而我只要往后退一步……只要我回到灯光下,回到局里,回到宾馆,回到人群里,我就还是那个和其他人无异的闲散警员,过着我有案子就上没案子就混的悠闲日子。
什么事都不会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只要后退一步……什么事都不会开始··问题是,我甘心吗·人生我还不太了解。
但至少我知道,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让我如此想接近,以后再有的概率也很小·面对这种选择的我,就好像一个突然被推荐参与竞赛的高中生一样,取得名次就可能被保送,但是更有可能因为过度耗费时间,最终导致连高考都失利。
妈的我退不了啊我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心想着反正也不见得就会有结果,追上去也不输什么,终于还是在他即将消失在人流中时,迈步追了过去。
但我这回留了个心眼,没有追上去,只是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远远地跟着,也没用什么跟踪技巧,反正也会被怕他发现··不跟他说话是好的·反正也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反正,随时还可以走··我就这么一直用“反正”这种侥幸心理给自己打气,一边走一边纠结·不知道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付出百倍努力好呢,还是只要有一丝不可能,就及时抽身而去的好。
父母呢未来呢事业呢·这身皮呢·套上这身皮,和各式各样的人与罪恶打交道这么多年,我早已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楞头小子。
我心里清楚什么样的生活最稳妥,和怎样的人在一起肯定不会受伤·我向往平静的生活,虽说不至于老婆孩子热炕头那么古板,但也知道怎样做才不会给生活施以重压。
可是,当一个人出现,你心里知道爱上他是错,也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维持表面的平静·却抗不过有天他主动向你招招手,你肯定会像丢了魂一样走过去,就像命运用提线拽着你一样。
我的身份是一个执法者,因此,我觉得爱情真是一种最无法无天的东西·它就像一道雷一样,由混沌的气象引导,常常毫无征兆却令人猝不及防地劈到你身上··问题是,它怎么不劈死我呢非要留我80%重度烧伤苟延残喘·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不伦不类地走着。
快到河坊街时人流明显增大,为了防止跟丢,我在人群的隐蔽下往前追了几步,却好死不死地正好侧对面的玻璃窗里看到他正脸的倒影·完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闪到行道树的阴影里,甚至还闭了下眼睛。
虽然理智告诉我,他可能之前就发现我了,毕竟他是个监控都能躲开的怪人··这次跟踪绝对是我从警生涯中第二惊心动魄的一次,堪比刚进派出所时第一次跟小偷。
靠在树干上,我还能感觉到心脏的激烈搏动··稍稍调整呼吸后,我却发现自己不敢出去了·虽然我知道,每在树后面耽误一分钟,闷油瓶就多一份可能永远消失。
可是我却搞不清楚,当下的我,是希望他甩掉我,还是——怎么样呢··或许,真的像以往一样一声不吭地失踪最好了,这样就不用我来做选择了·以后有什么过错,也不用我承担责任了。
行不行·我又闭了下眼睛,再从树后面探头往前看的时候,他还在不远的前方,只是拉远了一点距离··于是,俩人继续保持这个状态走着·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推测他为什么不甩掉我了。
是真的没发现,还是无所谓呢·还是,希望我继续跟着呢·甚至,我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期待,他也在想同样方向的问题呢·一路走到初遇的吴山公园里,他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转回头来看我,没有摘帽子,没有说话。
这时公园里已经鲜少人影,我也不会遁地术或隐身术,又不能冲他高喊“我是个幻觉”·几番衡量之下,我决定冒险,毕竟在案子没有了结之前,或者说在他的嫌疑没有洗清之前,我免不了还要和他打交道。
要是总这样纠缠不清,反而危害更大··“我有几句话,说完就走·”我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显得沉着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总之,这是我的案子,你可能对我们,我们警察系统,不太了解,但是我,我个人不可能放弃手里在查的任何案子。”
说到这里我住了口,心道,不,这不是我想说的··“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发火,还有,其它的一些、一些骚扰·但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和这个案子有很深的牵扯,我不能放弃……”·为什么总要扯到放弃呢·“好吧,我也不太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勉强笑了下,觉得自己有些非理智的情绪激动。
“你肯定一看出来了,那天晚上你也醒着·只要这个案子没有完结,咱俩少不得打交道,我又不能放弃……这个案子·所以,能不能麻烦给个痛快话”·说得很失败。
有一个声音在责备我,为什么面对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恼火呢·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自己不能放弃的是什么呢··闷油瓶抬了一下右手,不知是要摘帽子还是拨刘海,但中途又把手放下了,揣回兜里。
他的眼神聚焦在我身后的某个位置,好像透过我看到了其他的什么人·忐忑之余又让我有点失落··许久没有等来回答后,我说了句“好吧”,转身准备走。
他叹了口气··我刚觉得这情节有点即视感,突然就有一只体温稍低的右手搭在了我的后颈上,恰好就在第二三脊椎之间,一时间我的心脏停摆思维定格,连全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之后,稍加停顿的思维开始向漩涡一样飞速运转,李四地案发时他的双手交握,解连环案见现场的手印一一在眼前闪现·我先把能想起来的神灵叫了个遍,还考虑了如何留下死前信息,才能把嫌疑指给闷油瓶。
胡思乱想中,闷油瓶保持着手的力度,已经绕到我的正面·我睁大眼睛瞪着他,好像被脑后的这只手定住了,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的意识·而后,直到眼前失焦许久,脑后的右手也由掌心转为指背的轻抚,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在亲我。
我用了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场景,同时心中擂鼓,耳畔鸣蝉·我往后退了一小步,堪堪拉开距离,几乎调动了还听使唤的全部自控能力,才抑制住自己不要像少女一样去碰嘴唇,或者落魄逃开。
甚至我心里是有点愤怒的,因为他没有再多表情,而我搞不清楚这算什么——安抚在你的人生观里,追你的人还能得到个参与奖吗·就在我或许要炸毛的时刻,远处老地方响起了广场舞集合的恶魔前奏。
我被乐声一惊,被迫暂时收回对他的注意,转而留意周围环境·我们俩站在由北门上山的主道上,同时也是公园东边住宅区大妈向西边广场集结的必经之路·而我既不想被大妈浪潮吞没,也不想被围观。
“先换个地方”,说着,我拽起他的手腕,反射性地就想往公园深处走·由于只是松松握住,或许也是出于我的私心,手从手腕滑到了手掌··从在老痒宾馆端详过他的手开始,我就知道,这不是一双——一只用来牵的手,既不温暖,也不柔软,指节坚实,布有硬茧。
却实在太过安心,让我无法放开··闷油瓶倒也没挣开,只是不满意于我带领的方向,用力拽了下我,说道,“这边”·然后把我往出口的方向带。
由于方向改变,后队变前队,两人的手非常自然地转了个方向,但还是拉在一起··我想大概不用再问之前“算什么”的问题了·· ·第五十六章· ·出了北门,再次面对河坊街夜市儿的人潮,我俩还牵在一起的手就有点突兀了。
看上去闷油瓶不会在意,当然,什么事情他看上去都不太在意,但我考虑到自己暂时还不想出名,于是先抽出了手··闷油瓶没有惊讶,只是很自然地把手收回·也没有话要说,也没有要告别的打算,他保持和我一样的步调往警局走,怎么看都是一副要跟我一起回去的样子。
“我不回局里·不过,你住在我们局附近吗”这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也算是他那蹲点行为的最合理最简单解释··见他摇头之后,我心中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总觉得这场景在各类影视作品中太过常见,不由得哭笑不得道:“我又不是姑娘,不需要送回家。”
“现在不行·”他少见地明确表达了不同意,神情很严肃,甚至还补充道:“以后出警,也尽量避免和不熟的人行动·”·“咦你是指——”凶手会带着人皮面具来冒充别人吗后半句我及时刹车没说出口。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解释,也没有追问··有关解连环一案的所有诡异细节,我们都没有对外界和媒体透露,内部也只有专案组及附属人员知道·别说是恋人朋友,就算是父母亲属问起也要牢牢闭嘴,不用三叔反复重申,保密意识我还是有的。
冒险尝试和闷油瓶在一起,要是遇到麻烦,光一个作风问题就够当把柄折磨我了,我可不想再因为把案件核心线索透露给重大嫌疑人员,而被纪委请去喝茶··但是,看他那仿若心照不宣一般的眼神,让我不禁猜测,他对我们的进展又知道多少呢·至少,经过今天三叔和潘子的会面,他肯定能够猜到了我们对他有怀疑,知道我们查过每一起案发时他的所在,因此可以大概推出我们在追查什么案子,继而看媒体报道和网络报料得知案情走向。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和案件无关的人,即使出现在警察局周边并非奇怪举动,说不定看上哪个女警才痴汉一样地守在这里——好吧,这是胖子这类人习惯性的猜测;而物证可以伪造,畸形也可能不过是巧合。
因此手印暂时不能做铁证;哪怕小花见他眼熟也不能说明他与当年案件有关,因为我看他也眼熟··只有一处,那就是我和胖子在公园里发现他的那晚,他摆出的和被害人一模一样的姿势。
这绝不会是巧合,因此可以断定,他必然和案件有关··那么,他是否有渠道获知最新进展,他会知道人皮面具和手印的事情吗如果能证实这一点,他的嫌疑程度必然会随之变化。
当然,虽然他目前在我们的嫌疑名单中挂头牌,但至少我无论如何不会加重怀疑·只可惜,我信不信,是一码事,关键是能不能找到确实的证据,从而说服三叔他们。
走在回程的道上,我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直到俩人之间的摆动手背碰到手背,我才像过电似的被惊醒,发觉竟然已经走了很久··我下意识地缩回手,惊讶于自己为何之前相当平静。
一般而言,要是走在恋人身边,不是都会心乱如麻手足无措之类的吗·况且,哪怕是在警队里,为了时时注意可能出现的新情况,小心提防神出鬼没的纪检,或者听身边人的议论之声,心境从来不得闲。
可是这段不短的路程里,我一直任由自己思路驰骋,没有感觉任何干扰··在闷油瓶旁边,沉默没有带来任何尴尬或者不舒服,反而变成了惬意的事情·这让我不由地想起了之前的推测:跟他这种人,熟了之后没准更好相处也说不定。
我侧目去看他·他低着头,刘海自然垂落下来,形成的阴影遮住了眼睛,让我看不清他神情·我突然有点在意,心中开始有不安接连冒出来·我感觉很好,他呢虽然他沉默惯了,但多年审问经验告诉我,沉默也可能是某种抗拒。
几次交谈下来,对于如何向闷油瓶提问,我已初步找到规律,他是否回答你的问题,取决于你有没有正确的提出他能回答的问题··我稍稍权衡了一下,问了一个他可能回答的问题:“为什么最开始要隐瞒身份明明没什么奇怪的。”
他闻言抬眼看我,反问道:“你知道我多少”·“行了,大款,都给你查出来了·”我故作轻松地说,同时觉得光依靠语言有些描述不清,索性掏出手机,找到之前拍下来的档案照片,放大后递到他面前。
·闷油瓶接过来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并没有再往下拉图片,就直接轻轻摇了摇头·他站定脚步,随意找了路旁一家店铺,在铺满秋霜的玻璃橱窗上写下了三个字。
我跟着他站定,越过他的肩膀从背后看着他写字·“张起灵——”我轻轻读了出来,心里揣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名字吗·他轻轻“嗯”了一声,想了想,补充道:“我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他冲我晃了晃手机,然后把手机交还于我,又仔细地擦去了玻璃上的字迹··他打了个手势,于是我只好带着疑问继续跟着走·一边走,他一边继续道:“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即使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也没有人会发现”·我本来就一肚子的疑问,他说这么两句玄而又玄、虚无缥缈的话,更让我困惑了。
只不过,和他相处以来,我得到的最深刻教训,就是最好别抱有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的期待·如果想知道真相,就必须自己查,抓住他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至少,现在在我面前的你,是实实在在的·”我想了想,谨慎回答道··他摇了摇头,不知是什么意思··说起来,也是奇怪·他出于本性,从不曾完全信任我的信息;同样的,我也一直把他列在我的嫌疑名单头名,从不相信他任何的身份表述。
想来真是挺好笑的,两个本应该互相充满了怀疑和猜忌的人,竟然内部脱单了·如果说所有的感情都建立在信任上的话,我们之间的信任又源于何处呢·如今想来,是不是正因为当初决定试一试的时候,就本来存在着那么多的误解,所以才能有那么大的包容性,一路撑到现在呢·停在专案组暂居的宾馆门口后,我还是问出了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和这个案子有关吗”·他很淡然地直视我,点头··“不能告诉我吗”·这次是摇头··“即便是——这样的关系也不行”·他好像要笑一样抿了一下嘴唇,再次摇头。
“随便你吧·”我想起自己也有很多不能说的保密事项,以后少不了也是同样装傻或者一问三不知,只得摸摸鼻子,放弃了··“之后呢,你去哪最近你一直在哪“·“公司。”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让我一时没绷住,笑出声来·怕他误会,我赶紧解释道:“抱歉,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就是感觉有点——”·太违和了,真的太违和了。
他躲监控、追车的技能满点,再加上外挂一样的身世背景,总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也可以是很普通的人嘛··我努力控制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要笑,也不知自己笑点怎么突然这么低。
闷油瓶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我,然后又一次伸出右手,把手搭上我的后颈处,轻轻施力捏了捏··这怎么看都是一个表示亲昵的举动,我有点愣住,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目送他离开后,才返身进入宾馆。
在大厅等电梯的时候,适逢前台的座钟的整点报时·听到日期的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今年的自己好像不用过节了·· ·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们接到了深圳海关发来的传真件。
海关出入境记录显示,闷油瓶的自香港入关的确切时间是4月22日,也就是第一起案发后15天·而上一次入关记录则要追溯到过年以前,因此彻底排除了参与第一起案件的可能。
在没有进一步证据证实第六起案件的凶手与前面系列案件不同时,三叔顶着全组人巨大的失望拍了板,道:“行了,那边不用再盯着了·能随时找到人就行。”
之后,那些曾经以为终于找到案件突破口的成员都有点灰心,这也没办法·我们的行为模式从来都是“假说+验证”··所谓“推理一时爽,举证火葬场”——提出推理假说的时候总是很爽,找证据验证相比之下,既乏味又过程冗长。
追查到头一场空是常有的事,可是我们还得坚持不撞南墙不回头,一个棘手的案子下来,谁脑袋上不顶着十几个包因此怎样把有限的警力集中投入到有可能性的方向上,是个挺有学问的事情。
会后各自按部就班到岗·保险起见,我没忍住还是打开了公安的身份系统,手欠查了一下“张起灵”这个名字·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全国竟然还有44个个人在用,加上这数字就更不吉利了,可见中国普及基础教育的迫切程度。
这么多人显然来不及一个一个看·我先简单过了一下概况,排除掉年龄和性别明显不符的十几位,再把剩下不到二十号人挨个点开,和预想中一样,没有一张照片是他。
之后我仔细想了想,实在找不出什么筛选条件了,就决定赌一把·我把籍贯或现住址都浏览了一遍,单单挑出来位于走廊案件涉及的那五个省的人·最后有一个广西籍贯的身份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张起灵”是1984年生人,现年30岁,比28岁的张海华老点·长相上倒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虽说证件照与本人对比常常失真,但也不至于完全认作一个人。
他的籍贯是广西上思县,18岁高中毕业入伍,26岁服满三期退伍回乡·据档案上记载,服役期间他曾两次荣获二等功,具体原因未注明;另外受过一次处分,名义是休假逾期未归。
退役原因则是任务中受伤致七级伤残,无法再执行军事任务,最终选择退伍··这资料有点眼熟·我在笔记中翻出庞二贵的资料·果然,二人报名从军在一个地方,并且服役时间也有交叉。
但是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只是巧合··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档案上关于这个人回乡后的经历再无记录·没有现住址,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就业合同协议之类,好像隐入了茫茫十万大山一般。
考虑到那里属于边远山区,我没有太奇怪,档案系统不完备也正常,再用其它渠道查询一下就好了·我把这份档案打出来,抄录下身份证号,开始往外打电话··近几年各类部门跑得多了,总会积攒下些用得到的人脉。
我挨个给去了电话,也没抱获得什么重大信息希望··但是返回来的信息却相当奇妙:经过邮局、银行、通讯、交通等部门的证实,这个身份证号上,没有银行卡开户记录,没有邮局收汇款记录,没有挂名的手机号,没有机票火车票购买记录,没有工商业个体户经营证明,甚至没有第六次人口普查的住址情况。
可以说,我都想再去档案库里找找,有没有死亡或者失踪证明了··把我能想到的地方问遍后,我心有不甘地放下电话,心中愈发奇怪了··在身份系统逐渐完善的中国,这其实是个很奇怪的现象。
当然我知道边远地区确实条件困难,但是没有手机没有银行账户的生活还是难以想象,除非他生活在一个完全与通讯网络隔绝的地方·不过按理说,好歹也应该有每年县市级的伤残军人抚恤金发放记录吧,这笔钱他总不能是年年上门领的吧·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点了根烟。
试图理清楚思路时,不由地想起了闷油瓶昨晚不经意的感叹·他说他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和我手上这个“张起灵”的经历何其相似·我有点烦躁,掏出手机来,特别想要直接问问他,却又忍住了。
没有过去和未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表达什么这个“张起灵”的身份和他什么关系·我把玩着手机,调出偷拍的张海华的档案。
和“张起灵”的记录做了一下对比,直觉得有哪里不正常··张海华这个人,一直在香港接受精英教育,高中毕业后直接出国本硕连读,取得学位归国后进入家族企业,直接空降高层,近几年频繁出现在大小报纸的版头。
没错,我盯着2010这个年份发散开了思维·张海华四年前海归回国,张起灵这个人也正好不久后退伍·这两个身份,难道互相间有什么关系·那么他告诉我另外的名字,是想暗示我他现在这个身分是假的太扯了,对方明显是家族企业,从小长大的谁也不瞎,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忽悠全体,难度系数有点高啊。
再说,人家公司的人单凭照片就认出了他,肯定相处已久·一个人说谎容易,撺掇着一帮人帮忙圆谎,就算真做到了,也有点不人道吧··我叹了口气,把烟掐灭。
可是,昨晚他又明言承认与这个案子有关了··按说一个香港的企业,还是搞户外培训的,应该和裘德考经营的范畴没有一点交集才对··矛盾出现了,那么,是谁错了是闷油瓶说谎,还是小花推理错了·如果是前者,我俩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煞有介事地编出一个名字,说了一堆感慨——好吧,至少对他而言是一堆——最后我还真能查到类似的身份。
若这些都是谎言,有何必要·我想起二叔总教导我的话,当分析一个人的时候,先想想他的动机·闷油瓶若骗我,有何目的,又有何好处呢·我不是什么大官,怀不怀疑他不由我说的算。
骗感情就更无从说起,明眼人一看便知,一直是我企图纠缠他·甚至仅因为我死活拉人家来吃饭,胖子还给我送了个外号叫“大宝”,原因是大宝,天天贱。
总之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行为啊··而后者呢小花的推理虽然很大胆,但是在我多年相处下来,我甚至小花办事为人的细致谨慎,没有充分的证据他不会随便说出自己的猜测,单看他之前为了验证自己推测,直接跑去湖南就可以了。
因此,如果要斩断这个矛盾,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闷油瓶是以另外一个身份与案件有关的··我慢慢靠在椅背上·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事实,问题是该不该相信、该不该上报呢·***·晚上的例会上,新的证据更是证实了小花的推理没有错,因为潘子联系到了原来官员的司机。
那司机姓刘·之前给他看照片,他完全没有印象,但是这回一提到卧底的事情,他就全都想起来了··据他描述,具体的案情进展他知道不多,大概定主卓玛当时打入对方一个夜总会内部当了服务员,多次听到李四地的抱怨,一来一往间收买了李四地。
但这件事在当时很严肃,因为不敢信任身边人,那局长很多次甚至亲自前往偏僻饭馆,与这二人会面··电话中说不清楚,刘司机已答应过来协助我们了解情况·在专案组庆贺找到了方向时,我独自抱着肩沉默。
莫非闷油瓶的另一个身份,真的大有玄机· ·第五十八章· ·之后三叔提到了很久之前他着手调查的□□来历·说实话,我都快忘记这码事了,看对面胖子翻白眼回想的表情,知道他也没比我好多少。
也多亏他的表情太招眼,三叔的眼刀完全就冲着他去了,我才没有因反应迟钝被点名··三叔给出的信息来源比较含糊·话里话外透露出,他为了找线索托了一些关系。
不过具体来路他没有明说,想来是不能明说也不能说太细的关系··□□这东西,在历史上或者传说里,主要出现在富庶之地,用在宫廷查案御史或江湖帮派之间,因此多出自都城或北方。
在中国大包邮区这一带,要说能做到传说中级别的,据三叔的得到的线索,就只有一个··那人姓孙,因多做玉石生意,道上人称琉璃孙·他手下养了一帮传统的工匠和手艺人,在北京和江淮一带很活跃。
近些年来,他们一直试图插手目前国内很火的翡翠市场·如果他们打起了借用裘德考去越南缅甸线路的算盘,联手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中国的翡翠毛料九成由缅甸供应,在云南进行再加工后方投入市场,因此造就了“玉出云南”的美称。
但早在2013年,缅甸方面为了保护资源,下令停止开采新矿,老矿也控制了开采量,原石数量逐年下降,致使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都是老玉石,哪怕公盘开盘都用的是老货。
再加上缅甸方面为了提高制造业水平,增加就业,自己也在摸索玉石的打磨工艺,致使玉石生意渐渐难做,·高额的关税和限制的产量带来了高价格,品质却不佳,以致现在中国低端市场上的货都是走私来的。
那琉璃孙想多条路也不难理解··三叔汇报了大致情况后,并没有进一步分派任务,也就是说这条线他负责了··散会的时候我跟着大部队回宾馆,路上一个人闷头走神,十分想不明白,一个想打开云南路径的玉商,和一个曾经在广西走私的古董商,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呢·“有什么难想的,不都是走私吗”胖子倒不太在意我这个问题,终于把在会上屡次硬生生咽回去的哈欠打了出来。
***·第二天稍晚时候,我窝在队里没出去,正好听说那个“张海客”已经到了,又是三叔和潘子去见的··那人来的时候正赶上胖子从外面回来,见三叔他们出门,就偷摸凑过来找上我们组,小声道:“哎哎,我觉得那家伙和你长的有点像。”
“长得像”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谁,不由得有点好奇·“和我哪里”·胖子把包往自己座位上隔空一甩,搬了把椅子凑过来,挠着头字斟句酌道:“唉,怎么说呢,也不是特别像,就是长相啊轮廓上挺相似的。
所以那小哥才能容忍你那么骚扰他吧”·一碰到闷油瓶的事,我总会条件反射一般心里一紧·还没等回话,胖子想了想,也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补刀道:“不过当然,气质完全不一样。
哪怕你脱了这身皮换上人家那衣服,人家也是各式宴会的贵客,你充其量是个服务员·”·“听说那人在香港开培训公司,教什么,普通话”马日拉手下的一小警员没有参加上次会议,好奇问道。
“他们公司的名称已经说明了,是户外——” 我翻开笔记里的记录,本想好心回答一句··没想到胖子抢着说道:“肯定是教偷拍的技术啦他们那边狗仔队那么盛行”·“没准是防偷拍——”王盟竟然也不学好,搭了一句话茬。
“都说了是户外——”我已经无力了··“户外怎么和心爱的姑娘幕天席地——嘿嘿嘿”胖子自身带着一个思想黑洞,总能把正常的话题带到诡异的方向上去。
见他们在这种水平的话题上聊得欢快,我默默合上笔记本,放弃纠正了·回到电脑前赶报告时,不知不觉中油然而生一种高傲感——随他们去吧单身警犬们。
不过他们对闷油瓶的讨论还是不时飘进我的耳朵,让我完全无法静下心来·毕竟我对闷油瓶的身世好奇得要死,很想见见这个家人·因为从家人的言谈举止、行事态度上,多少应该也能窥见他生长的环境。
这种想法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应该会觉得很奇怪吧·因为平时一般人想了解身边一个人,都会直接通过有效交流去询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晚上关系性质一变,我心中反而凭空出现了一个槛。
总觉得如果想深入了解闷油瓶这个人,从哪里得到线索都好,就是不想抓着他去问··一方面是之前吸取的教训太多了,难堪和尴尬真不想多来几遍·还有就是关系变化后,问东问西就有了那么点不信任的感觉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想太多,要换作是女生还好点,换成男人,特别是他那油盐不进拧紧油瓶盖子的性格,实在是难以下手·要是像以前一样追着问,怎么想都有点太难缠了,要换做是我,也是不喜欢的。
正当我遗憾一时失策失去了三叔的信任,结果错失了这个了解闷油瓶的好机会时,三叔用一楼接待处的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一接起电话,就听三叔在那边说:“你要是手边没事,就下来一趟,第三接待室,那人指名说要见你。”
闻言,我心里一慌,心说莫非那张海客说出了别的什么消息·在闷油瓶这件事上,我确实是先涉险,后隐瞒,要是再惹得三叔发脾气,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我有点胆战心惊地下楼,敲门时正好三叔和潘子从屋里出来·潘子在后面打着官腔,说着“好了,谢谢您配合”·看到我后,就把我让进屋去,介绍道:“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
说罢两人就走了··三叔关门时还对我使了个眼色,有点警告的意味·但恕我眼拙,完全没有看出他在警告什么·是不能说太多,还是你的那些小把戏我都发现了,不要耍花招呢·在我揣度三叔用意的时候,沙发上的人也在饶有兴味地观察我。
我回过神来后,迎上了他的眼光,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没错,确实有点像·我皱了眉,有点在意闷油瓶是不是有恋兄情结··俩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这场景有点好笑,好像过招一样。
然后对方从待客沙发上站起,开口打断了沉默,微笑道:“吴警官打扰您了,能借一步说话吗”·“在这里不行吗”我随意挥了下手,“我保证这里没有任何设备,因为您只是我们的一个客人。”
“不太方便·”他很客套地笑了一下,“在这里,总有一种气氛让你无法自由地讲话·”·我心里抱怨他事儿多,楼上警犬们什么话题都敢聊,都能聊那么嗨,你有什么可戒备的·他一手拿着风衣,一手示意我先走。
举止做派确实有点富家子弟的样子,这派头我却没在闷油品身上见过·还有,他普通话咬字很硬,闷油瓶却很正常·要是对这两个人都不熟,在大街上随意交谈一下,很难看出是兄弟关系。
 ·第五十九章· ·本以为只是下一趟楼的功夫,我出来得急了,就拿了手机,钱和外套都扔在桌子上没有带出来·为了不在港澳台同胞面前掉价,避免喝个咖啡下午茶还要人家买单的窘境,我盘算一下,带他出警局门口左转,那里有一个可以什么都不买随便坐的地方——赛百味。
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这店里的店员基本都认识我了·忙起来时出来进去一旦误了饭点,难免总在他们这里对付,所以即使干坐着也不会被多看两眼·只是我俩去的时间有点不好,正赶上四中放学。
一群中学生叽叽喳喳大快朵颐,俩大老爷们围着一张空荡荡的桌子,这酸爽,不亲身经历实在是难以想象··沉默的一路上,张海客还是没有放弃观察我·把风衣放下后,他看着那群孩子出了一会神,突然对我笑道:“你很特别。”
他说普通话咬字的方式,让我无由地联想到了某个同姓张,曾经贯穿了我整个童年的演员·对于这种穿梭商场,装X装到骨子里,用虚伪武装到牙齿的人,我一向秉承兵不动我不动的战略,于是也没有立即答话。
只是,还没等我去思考他的言下之意,他突然转回了正题,说道:“这几日对家弟的照顾,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我心道自己九年义务教育都白接受了,他说的汉语可能是成龙教的,我都听不懂。
为了展现咱大陆丰富的语言,我都犹豫是该起身对他作个揖,说一句哪里哪里,还是该像东北山东好汉一样拍着他肩膀说,都是兄弟··“都是义务,”我客套了一句。
“人民保姆嘛,为人民服务应该的·”·“义务的话,家弟就会出现在救助站里,”他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同吃同住,无论香港还是大陆,都是难以想象的待遇。”
这个话题比较危险·我觉得他知道的好像比我想象的多,一时被打乱了节奏,心说难不成闷油瓶家教这么好,谈个恋爱还要先向家里汇报·我脑海中出现了闷油瓶扭捏地向兄长汇报恋爱情况的场景,觉得有点反胃,赶紧把这个场面扔出去。
觉得他还是比较适合“老子找了个对象,爱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滚”这种模式··不过说实话,想象闷油瓶有亲人,这件事本身就特别困难·他身上有种气质,或者说是气场,实在是独立于人群之外,很难想像他和别人有什么亲密关系,哪怕是跟我自己。
“那是因为他没跟我说过,他有您这样的亲戚·我考虑到,即使托付救助站,他们也就能负责买个火车票,没有什么帮助——”当然都是托词,其实他根本什么都没说过。
话说至此,我还是摸不准他找我到底是什么目的,就这么唠家常吗如果不是,怎么不进入正题呢弄得我都有点紧张了··“他真是你弟弟”见他也不说话也不走,我想了想,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长得不像吗”他笑出声来,反问道··“不太像·”我摇了摇头,心道,要说咱俩是亲戚没准信的人还多点。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他继续反问,搞得我有点烦··“呃——”我一时语塞。
“我今天才见到您啊·”·“算了,问也问不出来吧·”他点了点头,莞尔一笑,彼此间心知肚明·“我们两个不可能很像,因为他是收养来的。”
“诶“我心下一惊,不由得联想到,或许因为是收养的,才只能当个荣誉董事——啊不对,是才有另外一个名字·“你不用想太多,”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他解释道,“在我们家族里,收养的与亲生的孩子间没有差别待遇。”
见我还是一脸怀疑,他继续解释道:“我们家族是这样,同一字代的所有孩子会安排在一起抚养,一同接受教育,逐渐筛选出优秀的后代,分层次重点培养。”
“哦·”我点头表示理解·不过听上去工程蛮浩大,说明他们家族还挺庞大,不知道单靠一个小小的培训公司能不能养得起,可能还有别的产业。
“不过这么培养,竞争应该很大吧”·“对,你认识他还是比较幸运的,以后会用得着的·”他又笑得意味深长,放低了语气幽幽道。
“经过多年筛选,他现在,可是我们家族最有可能的继承人啊·”·我闻言一愣,这说法,怎么好像老式年间云南养蛊虫、西藏豢獒犬的做法·不过我又转念一想,这么一来,闷油瓶的身份就不可能是假的了,不然,一个小卒子就罢了,继承人还能分辨不出来·“这么优秀的人,能被你遇到,可喜可贺——”他还是那个语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行,被牵着走了·我隐约感觉到他好像在试探我,却又不知道自己被试探的原因·要拉我入伙吗说了这么久也没有看清他的意图,让我心里有点没底。
“对了,我单独找你,是想补偿一下关于他近日的生活开销——”见我久久不说话,他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我还停留在闷油瓶两个身份的纠缠上,脑子里有点乱,心里还想着,目前他整个人都归我了,按说我还应该倒找给你们呢。
于是也没太在意,随意道:“也没多少,不用给了,就当多交个朋友·”·“这份情谊我们心领·但是日常的开销,总还是由我们来支付好,不然实在问心有愧。”
没想到他还挺坚持,估计是出于“老子有钱,给你是给面子”思路··于是我也只能就势道:“那你们能给多少”·“那,吴警官,你看他值多少”·和他打交道,我真真是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问的什么。
这是要把闷油瓶买给我吗按猪肉出厂价还是市场价棒骨里脊要不要另加钱·心中略微盘算了一下,我昧着良心对他比了个二,心想第一次检查费四百二,再加上住宿,吃饭不用我掏,给两千就行了·张海客再次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从外套里掏出一个本子,愣是签了张支票,然后倒扣在桌子上推给我,说道:“杯水之谢,不成敬意。”
随后起身要走··这么文绉绉的对话太让我不舒服了,而且我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这有钱人的坏习惯·直接给现金多好,还得去银行转账·至于金额,因为不在乎,我也没看,随手装进外套兜里。
他在赛百味门口打电话叫来车,可能是因为附近没有车位,于是有钱任性地让司机在附近兜圈子吧··上车前,他突然说:“我有一种预感,这绝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从车窗中伸出手来,要跟我握手·“期待下次见面·”·什么鬼·我跟他握握手,目送他离开,心道再也不见比较好,太费脑细胞。
返回办公室的路上,我才想起来好好看看这张支票,别是假的·就在楼梯拐角处随意打开一瞧·没想到不瞧不要紧,看清了金额后我腿一软,立刻扶住窗台站着。
支票上是二十万··我侧倚着墙慢慢蹲下去,心里只一个念头——卧槽老子傍上大款了·· ·第六十章· ·感谢警校四年来的培养,磨掉了我进大学前拖延的习惯。
可是这笔钱好似烫手的山芋,我磨蹭了好几天,还是没能去取·不仅由于年底将近,任务繁多,拖住了手脚和精力;还因为这笔钱数额太大,出乎我意料·近来风声这么紧,我有点担心组织上会不会怀疑我收受贿赂。
清者自清,话说得没错·只是一回想起店里的摄像头正对着我,没准正好照到我对张海客比划的“二”,我就发愁会不会再给我定性成索贿··当然了,被当成索要嫁妆也不太好。
好像我们老吴家斤斤计较这些门面似的,耽误我和三叔以后在警界的名声··令我担忧的不仅是这笔钱·谈话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张海客话里话外中明显透漏着一种拉拢之意,每每想起总让我一阵阵的心烦意乱。
对话虽然短暂,但是透露了很多信息·不客气地讲,隐私这种东西,在社会上混得长一点,你就会知道,其实都没有什么用·经历、见识、家境、收入、受教育程度等等这些基本情况,都会在一个人的谈吐与行为举止中展现出来。
像三叔这种老鸟,甚至都不用谈话,有时候拿眼一扫,对方的大致情况已心知肚明··同时,一般而言,在正常的谈话中,两个人相互透露的信息应该是对等的。
如果有一方有意透露出很多信息,要么他对你抱有莫名的好感,要么就是他在设套想骗你··而那一天,在我只是简单提问的情况下,张海客就主动告知了很多情况。
这就好比相亲,对方的介绍人如果一股脑地推荐和说好话,这个人基本就不用见了·由此想来,他这种煞费其事的示好,甚至是拉拢,到底有什么居心·一般别人来讨好我,基本上我会从三个层次的身份着想:普通人吴邪,市局警察吴邪,以及吴三省的侄子。
普通的自然人个体就不必想了·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对这个身份表现出兴趣,因此我不觉得他是作为闷油瓶的家人来试探我,不然就太奇怪了·又不是大龄剩男急着过门的媳妇,八字没一撇,家人就急着着急出场,还没过年呢,你弟弟是多没人要再者说,我一个男人,还比较精明,不好骗,也没有什么家产,怎么算也只是个添麻烦的存在,拉拢就更不必了。
再说市局刑警的职位,我还有点自知之明·众所周知,市区两级的普通警员是最没有实权的,一方面大事有领导压着,我们做不了主;再说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调个解、救个急什么的,还不如片区治安警权力大,联系他们还快一些。
当然,这也是我喜欢现在这个位置的原因:人们知道你就是一苦力,没有权限,于是就不会有人求你办事情··因此,如果他有求于我这个身份,大概是来打探手头案件的进展。
但疑点仍然存在,因为三叔后来告诉我,在他们会面的时候,对方基本上没问过案件的进展,甚至都没有在意一下闷油瓶被怀疑的始末··如果他对我这个身份感兴趣,就应该多询问一些情况。
但是他没有,因此,闷油瓶自称与案件有关,这一点张海客或许知情,或许他本身也与案件有关··最后,区别于普通警员,我的最后一个身份是最麻烦的··三叔是干治安警出身,在这个位子上与各路人马都打过交道,一路能升到如今的位置,也是明明暗暗有些手段的。
不过他倒是怕惹麻烦,平时装作不正经地不揽事情,撑死了能帮人打个电话要派出所放人,狡猾狡猾滴··于是不少有求于他的人就盯上了我·记得我刚毕业调到杭州的时候,警员宿舍门口常常堆着些各式各样的盒子,当然礼盒表面写的什么并不重要,盒子里面会投三叔所好,塞一点古董玩物什么的,令我心烦得很,不得已才搬了出去。
张海客要是有求动三叔的心思,那麻烦就大了,这几天我还是躲着他们好··这样分析下来,虽然他比闷油瓶好看透一点,但至今我仍摸不清他提出见面的真正意图。
说句题外话,大部分人对看不透的人是相当警惕、甚至是排挤的·不过,也有那么少部分的奇葩,比如说我,就会对这类人非常好奇·因为这样的人,一旦接近,说不定会意外地发现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摸不清的还有他们家的背景环境··从这两位的行为举止中可以看出一些共性,比如受过高等教育,家庭环境比较压抑等等·甚至在与张海客握手时,我还发现他手上有枪茧,说明也受过严格的训练。
再联系闷油瓶的飚车技术与第一次见面时的刀伤,搞不好不是那么干净的商家··同时,在占中气氛弥漫香港的当下,像他们这种还与大陆亲密来往的,要么是商会大佬,要么就是在中环上班的那些资本家的买办。
道理不能再简单,这些人借着香港回归之机赚了大钱,和大陆保持紧密的关系,能最大程度保证他们之后的荣华富贵··而香港的现代商业走的是英国模式,不如美国小经济体起步那么灵活,结构比较单纯。
这种商业大家一般分成三类:一步一步自己打天下的实干家,稍微投机一下居然撞大运的暴发户,以及它们两者慢慢积蓄下来的家族企业··而后者由于相当封闭的继承方式,不客气的说,真的是大案要案的聚集地。
大量因为继承权、财产分配不均或者股份价格引起的家庭不和、官司,甚至谋杀,大多出于这样的复杂家庭···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因此,要是闷油瓶作为一个外来户,能被这么简单地接受,或者张海客真心能把一个明知是抱养的、会抢夺继承权的孩子这么回护,甚至口口声声称家弟,我就把我的警官证吞下去。
不管再怎么想也没有头绪,但是这份被试探拉拢的黏腻心情,还是在身边围绕不去·让我更谨慎了··***·快到周末让人有些惫怠,吃过晚饭后,王盟和黄严整理资料等着开会,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着没有进展。
小花从网监回来串门,靠在我的椅子旁边看进度,闻声搭话道:“别急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已经牺牲”胖子把饭盒往桌上一扔,自己也随之横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拖着长腔说道。
他肺活量也真好,尾音的长度都赶上警报声了,我看他就差配个胡琴开唱豫剧··潘子跟在胖子后面进来,踢了他凳子一脚,止住他的话头,别那么不吉利·胖子正要贫嘴两句,就听警铃大作,三叔从办公室中冲出来,一边说着“拱墅区案发了是个女警”一边下意识伸手指小花。
伸出的手半途中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指向我和胖子说道:“跟我走,出现场”· ·第六十一章· ·案发哪个案子他手指勾向我的时候,我还浪费了几秒种反应了一下子。
明白后吃了一惊,一边拎着帽子一边反射性地去看墙上挂的万年历·满心以为自己少活了一周——凶手比张教授他们给出的推测时间提前行动了,冷却期缩短了·原本流窜的凶手居然胆敢在自己辖区里连续动手,到底是风水不好,还是觉得自己好欺负这两种解释三叔都不太喜欢。
他亲自点了两批人,带着我和胖子分了两车赶过去·技侦的一批人已经先行出发了,我们后面还跟着法医组··晚高峰的余韵尚未过去,车队一拐到大道上就开始堵。
三叔也是憋着气,一路开着警笛顺着公交车道就飙了过去,开到G区居然只用了8分钟,真对不起我们“堵城”的美名··在路上三叔说了死者的基本情况。
死者名叫霍玲,女,32岁,G区分局公共关系科业务科员,算是警局里少有的不用值班的岗位,朝九晚五·下班时一切都正常,六点半左右家属发现其在家中遇害··当地派出所接到报警的时间是6:37。
区分局接到上报后,初步判断案情重大,不敢延误,立刻通知了我们··快驶入死者所住小区时,我想起上一个案子的诡异情况,一路上刻意留心了监控位置·案发现场位于新建的独栋独院公寓,每一层中间是电梯井周围一圈住户的那种,安保设施很完善,监控覆盖下几乎没有盲点,我暗暗松了口气。
·最先到位的派出所警员已经在公寓外侧和房间门口拉起双层警戒线,保护现场等我们过去·然而警笛的声音吸引了大批看热闹的人群,警车几乎开不进去。
三叔有点不耐烦,狂按喇叭,也不见人群动一动·就听对讲里胖子嘟囔着抱怨,咱们人民的业余生活还是太贫乏,总要找些刺激调剂·最后还是区分局的大队长亲自从里面分开的道路。
小区大门处有两个保安,外地人,还挺年轻,看上去刚毕业不久,正面对楼管的怒火战战兢兢不知所措·三叔还没说话,胖子已经驾轻就熟地递了烟,过去和楼管搭话。
马日拉也跟着留在楼下,从值班室里扣留楼内、车库及周围的监控··等电梯的时候,三叔跟区分局的大队长打了照面,随后在引荐下直接进入现场·我和王盟跟着三叔上楼。
案发现场在九楼0912,出了电梯情况更糟了,外侧的警戒只能拦住非住户,不少住在楼内的大爷大娘们被警笛惊动,忍痛舍弃了晚间活动,穿着随便堵在死者住所门口,在警戒线外引颈而观,好似鲁迅笔下的那一群鸭子。
区里的警员正在逐层登记大楼里的住户和初步笔录,见我们上来,再次使了一招摩西过海·进现场前,三叔打发王盟去跟着把用户情况问一问··我跟着三叔进门。
痕检人员正在忙碌·房间是标准的两室一厅,次卧的门关着,想必报案家属在里面··整体来看,房间中物品摆放齐整有序,没有明显扭打、翻找的痕迹·门锁及门内铰链均完好,应该属熟人作案。
为了延迟发现时间,凶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然而目光穿过房间,我还是没有忍住,闭一下眼睛·随即开始嫌弃自己——明明门外都是看热闹的人,为什么我却无法直视死亡呢。
死者被发现躺在沙发上,当然,被摆成了那个特定的姿势·之前区里的法医已做过初步鉴定,除了头颈处明显的青紫色淤血痕迹外,没有其他伤痕,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死亡时间不到两个小时·结合死者作息及报案时间初步推断,案发时间是当天下午六点·六点半时死者家属过来蹭饭,和凶手走了个前后脚,发现死者后随即报警。
我稍微翻看了两个柜子,确实齐整,就断了别的念头·三叔连手套都没要,在死者面前站了一会,又在房间里大致绕了两圈,就出门点了根烟·跟在他后面的分局队长问道:“能判定是同一个人吧”·“从手法上来看,应该是。”
三叔在窗口弹了下烟灰,回身指着次卧喊我:“你先去跟家属聊聊,最好能劝回队里,据说还是个学生,注意点态度·”他想了想又道:“然后去看看胖子他们完事儿了没有,手续办完就回去吧。”
随后就给潘子打电话,吩咐他把死者之前的经历调查明白,特别是所有的从警经历··三叔的语气听上去好像赶我一样·我有点不解,但还是遵从他的指示走到次卧门口抬手敲门。
法医组在我们之后上来,我敲门的时候,正碰上阿宁和区里的法医办交接手续进门·我随即脚步一顿,又想着不能相处太尴尬,毕竟以后合作的机会多了·只好冲她打了招呼,硬着头皮没话找话道:“我应该对发现指纹抱有幻想吗”·阿宁挑了一下一侧的眉毛,用他们留洋回来特有的语气回道:“我猜测你已经不相信圣诞老人了”·好吧,有点尖锐,但还能承受。
我暗出了一口气,听见身后的门开了,就见阿宁的眼神一下子直了,语气也变得惊异未定:“吴邪,家属——”·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只见开门的女警背后,一个年轻女孩木然地坐在床上,那身影眼熟得简直令我不敢置信。
那是霍秀秀·· ·第六十二章· ·收队回去的路上,霍秀秀一直都很安静,安静得不自然·我不太习惯应对这样的家属,特别还是和熟人在这种场合下遇见,连胖子都难得的沉默了,一双小眼一直在贼兮兮地往后视镜里面瞥。
王盟和马日拉就更别提了,干脆被我们赶到了后面车上,就留下一个区里的女警坐在后座上·我自己坐在副驾上,才感觉好一些··我不时也从侧面观察她。
她脸上很干净,没有哭过的痕迹,最开始可能有过的惊慌也都散去了,只是一脸的木然·然后,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还有一点,恍然和解脱的样子·作为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好吧,没和女生谈过的人,我没有点好安慰她们的技能点,只好半路上偷偷发短信通知小花,让他请外援。
回队里的时候,小花和潘子正一左一右守在旁边,云彩和秦海婷也被叫来了·三个小女生被安排在一个休息室里,四个老爷们站在门口抽烟,简单对了下现有消息。
这么短的时间内,潘子已经和区分局联系过了·虽然具体的从警经历还没有调到,但已从死者同事口中得到一些侧面了解··据死者生前的同事说,死者平时很少与她们来往,对自己调过来之前的经历也讳莫如深闭口不谈。
理论上讲,这么年轻就能进养老部门,应该多少有些门路关系的·但详细问了几个人后发现,她既没有和局里的老资历走得很近,也不太喜欢自己的工作,不乐于与警察打交道。
这倒是和秀秀之前一起吃饭时对我们描述的一致·潘子没有参加,我们仨倒是对此心知肚明·“你们说,这家人也是奇怪,一个姑娘家,又不是小伙子,既然不想当警察,要有能力安排,干嘛非要安排进来”胖子怀疑道,“这有油水的岗位那么多,工商、税务,港务,去哪儿坐个办公室不好,难不成她家是部里的,有历代从警的家风传统”·现有的信息太少,最好不要轻易下定论。
我们三个都没有接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小花若有所思道:“要是按照我之前的思路,这个女警应该是山东部分的一位,需要跟那边联系一下·”潘子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去核实的。
不到半小时门从里面打开了,霍秀秀走出来,恢复了平常的神情,对我们道:“你们要问很多事情的,对吧问吧·”·我们四人对视了一眼,胖子一脸想问秀秀家里什么来头的表情,被潘子直接拉走了。
我带着笔记本和小花进了休息室··“我姑姑——啊,就是——”刚开口,秀秀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动摇·小花一直托着腮观察她,这时便恰到好处地“嗯”了一声,示意她往下说。
秀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小花避开了可能让她联想到亲人过世的现实部分,提醒她说说她姑姑的早年经历,毕竟这也是我们现在调查的重点。
·“其实,我有感觉,我觉得迟早会出事的·”秀秀想了想,用这句话开了头··我刚摊开笔记本,小花正要点头,却都在听到她第一句话的时候愣住了。
因为秀秀之后的描述和我们之前的预想完全不同,没想到,最开始霍玲竟然是自己想要当警察的··秀秀家因为她奶奶和京城一位高官结婚,也算是官商联姻的大家庭。
死者霍玲是秀秀的姑姑,在秀秀的记忆里原本性格很开朗,又因为是家里同一辈唯一的女孩子,自然也带着一些娇小姐脾气,高中时就是喜欢哪个男生就敢直接去亲的性子。
报考大学的时候,正好赶上国产警匪片横行,黑冰、黑洞、绝对控制,小姑娘正在爱慕英雄的年纪,一个没抗住,一意孤行地要报考警校··不必说,对于她这个决定,家里自然是不同意的,虽说也不指望她有什么大的出息、光宗耀祖,平时也尽量随着她的性子来,政治联姻也不用她,但家里有能力让她和和顺顺过一生,何必去自找太苦太累太危险的工作呢·可是由于当时霍老太太的反对太激烈,用了一些过激的手段,竟让霍玲一气之下离开家,跑到外省的警校去了,一走就是七八年。
这之间,她和家里完全断绝了联系·等再回来时,整个人性情大变:再不复年轻时候的开朗性格,变得不爱言语,经常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这个变化让家里很担心,出走的气、回家的喜悦都消失了,安排以前她喜欢的玩乐也不能再引起她的兴趣,安排心理咨询也没有什么用。
老太太也是心力交瘁,最后只能用了点早年间关系,把她调到了著名的养老城市一个养老职位上··“那么想当警察的人,居然会反过来诋毁这个职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秀秀低声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疑问·“但我们不知道,对于以前的经历,她什么也没有说过·”·“那她有没有对什么事情发表过感想”小花循循善诱道,“比如,看新闻、法制节目或者电视节目的时候,她有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感受倾诉,抱怨,不屑,什么都可以。”
“没有,她几乎不说自己的想法,只是表达过不希望女生做警察·平时说话也只是直接描述事实,不带一点私人感情·”我刚暗想这倒是和闷油瓶子有点像,就听秀秀顿了一会,突然道:“啊,有一次,有一次我们一起看春晚的时候——”·“春晚”连小花都不由得反问了一句。
我也十分不解,春晚能有什么抱怨,吐槽吗能吐槽春晚的人心理一般还比较正常吧,至少对外界还有正确的反应,这和她姑姑明显的抑郁倾向不太符合啊。
“嗯,”秀秀点头回忆道,“好像是一个小品,蔡明的·最后正义战胜了邪恶的皆大欢喜时,她说过一句,善良其实没有什么力量,这个世界有什么地方错了。”
我和小花对视了一眼,没有评价·我在这句话下面画了横线···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之后是例行的一些安慰,这方面小花比我擅长太多·之后我们想起她还没吃饭,让胖子去外面餐厅买了点粥回来权当夜宵。
本来说是能给她们三人请假,但她执意要回去·鉴于胖子还有任务,而我负责排查的视频还没有到位,我和小花开了辆私车送三个女孩回学校··拐进校园的时候,秀秀看着路旁停车场上形形色色的汽车,突然开口问小花道:“你说,这个世界哪里错了吗”·小花一时没有回答。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在开车的缘故,以前他一边开车的时候还能在俄罗斯方块上拿两千多分··秀秀看来也不想要到什么明确的答案·她保持着看着窗外的姿势,又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当警察”·小花把车停稳,越过椅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因为这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它值得我们去奋斗。”
见秀秀还有些不解,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道:“如果它没有变得更好,我们怎么有脸把责任推给别人·”·我挺厌烦这些能随时随地耍帅的人,特别是小花穿着警服还具有相当的衣冠禽兽的欺骗性,回程的途中就挤兑他道:“这话不像你风格啊。”
“以前有人告诉我的·”小花收起了他专门用来安慰人的微笑,有点自嘲道:“这是我个人的故事,你不会想知道的·”·我联想到小花的性格也有点变,不由地问道:“你们、呃之前行动时遇到什么了吗”·“什么方面”他避重就轻道。
被他这么一反问,我倒有点不好开口·“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会遇到什么,总归是人心险恶吧·”·“嗯,其实,人心既不美好,也不可怕,不过是恶心而已。”
小花也拍拍我的肩膀·我把他的手拨了下去·· ·第六十三章· ·本起案子从作案手法、现场整洁度与惯技行为等特征上已经可以断定,与之前6起案子是同一人所为。
在向专案组作案情汇报之前,三叔带着我们几个人晚上先在老地方——第二会议室开了个小型碰头会·区分局的两个警员和派出所的民警列席··从秀秀的描述得知的死者从警以及再次回家的时间,可以判断死者霍玲是以前一起的行动组人员。
这让小花十分放不下整个案子的进展,特别申请了旁听,坐在一边用笔的尾端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鉴于大家刚刚从现场回来,对案情都比较熟悉·三叔也就没有废话,直接要求几组人员把现有情况都汇报一下。
首先区分局的警员介绍了一下死者霍玲的基本情况和人际关系,但由于其个性使然,人际关系十分简单·而她在老家的家庭情况已经由潘子联络北京方面,等待在进一步调查中。
根据片区民警反映,近一个月以来小区没有新来的租户,整栋楼也没有日租房,最短的一家也住了三个月了,因此不存在以正当理由在这一个月反复出现的人员··不过我们也清楚,如果凶手作案真像上一起案子所表现的那样有同伙接应的话,就不需要亲自踩点,租住在同一小区里就更不可能了。
但这是调查的必备步骤,排除一个可能性,就离真相进了一步··之后是胖子和马日拉的套话成果·根据门卫的回忆,由于案发时间正好是下班返家高峰,进出人员比较复杂。
但是他们可以确定,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不熟悉的人员,也没有举止可疑的人员出入··“我做实验了·那门卫眼神还可以,哪怕是便装里最不起眼的小盟子都被一眼就被出来了。”
胖子替那个门卫保证道··直到我看他的时候,王盟才意识到“小盟子”是指自己·我真心觉得他这敏锐程度,唉,欠练,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刑警的,我看他连接替楼下看门的张大爷的岗位都难。
张大爷连取快递的时间和次序都能记得一清二楚的··然后是王盟从现场汇总来的消息·六点左右,死者住所侧对门的大娘在准备出门买菜的时候,曾听到死者家门有敲门声。
因为死者是一个人独居,平时少与人来往,连快递都是送到楼下传达室,家属也有钥匙进出,不需要敲门,因此引起了这些“小脚侦缉队”的注意·但遗憾的是,大娘转身回去取购物袋了,没有看到敲门人的长相。
这算是非常有价值的信息·三叔点头认可了他的劳动成果,转而问我:“你们那边有没有查到,在死者下班后,有和她同住一层的人回来”·“有,6位成人一个孩子。”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U盘连接好台前投影仪,把大门和电梯井的监控截图一一调出来··公寓为了保护住户隐私,仅在大楼门口、一楼大厅以及三部电梯内部安装了监控,数量并不多。
且由于案发时间卡的很紧,从死者回家到霍秀秀进门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因此开会前我们已经边吃饭边加班,联手小区门卫,把所有进出住户辨认了一遍·除了两个警员因为心不在焉,直接把配菜的辣椒送到嘴里,冲出去喝水浪费了点时间外,效率还是很高的。
“已经让门卫辨认过了,0922夫妻俩一起接孩子回来,之后是0913的男人……”我把几个人出九楼电梯的截图九宫格排列在屏幕上·“视频中这些人出现的顺序和楼下警卫的描述吻合,是同样的住客。”
“进门时间和家人核对过了吗”三叔想得很细致··“还没有,之后就要拜托片区的同志——”这点我也想到了,但是由于时间紧迫,还没有来得及落实。
“不对啊——”我的话音还未落,就被片区的警员打断了·我们同时抬头,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毕竟,凶手在上个案子已经使用过面具来遮掩自己真实相貌,并且非常有可能在之前的案子中用了同样的伎俩接近被害者,遮掩自己行踪,那么这一次也不可能排除。
果不其然,区分局的警员翻着笔记本,一脸迷茫地说:“不是他,0913的男主人这几天都在外地出差,我们已经跟他夫人考证过了·”·又来了,又是面具。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三叔握了下拳,看样子很想砸桌子,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面具相关的细节没有曝光过,三叔也不好当着专案组以外的人员细说,只能语义模糊地对我们下命令:“如果是假扮的,搜外围他总要有个地方换装扮的所有人给我加班”三叔对着我道:“你们抓点紧,现在也就你们可能出结果了。”
随后他又对潘子吩咐道:“不能等了,让湖南那边把名单和现住地都给我们难道等都死了后,去太平间保护吗”·不用他提醒,所有人也都做好了当天晚上回不去的准备。
与上次搜索闷油瓶动向的程序一样,我们顺着这个男人的前进路线倒序,把视频文件按照方位和主要街道分了类,把稍微外围一圈的文件挑了出来,一层一层地筛选··我一个人审南线,王盟和黄严分包了东西线,胖子带人来支援,去审北线。
两个组合并忙到半夜时分终于有了点结果:这个男人在东站附近第一次出现,再之前就失去了踪影··我把那些人都放去休息,就剩下胖子大喇喇地往我身边一坐,陪着我一起熬。
我们俩正向前看着东站附近的监控,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废话,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视频中··那身衣服··我和胖子捡到他的那天晚上他穿的衣服。
我一下子就坐直了,完全不敢去看胖子的脸色··那是闷油瓶··卧槽·· ·第六十四章· ·短暂的大脑空白过去后,我没有声张,而是顺着他过来的路线快速翻找着他出发的位置。
“法医报告出来前专案组不会开集体会议,只要发现还集中在咱们专案组内部,事情就能有转机·”胖子一只手拍在我腿上,说出了我心中所想··我倒是没想过隐藏什么发现。
不过这点看出他比我处事圆滑些,和他的身材一样·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品行如何,而是借他的话说,不过是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磨得狠了些,就成了球··我不置所谓地“哦”了一声,点了根烟。
脑子里乱成一团,好想找个勺子搅拌一下,不知道烟熏猴脑的味道怎么样··“这事儿不太对劲啊·”我过了一会才找到思绪,对胖子道·有些问题我没有办法跟王盟讨论,不仅因为我俩不熟,还因为一个踩不上点的他,拯救不了不靠谱的我,这时候还要去找一个不着调的胖子。
闷油瓶在这里的出现不能细想,细想疑点太多了··不说这么多天不换衣服,还穿着带血的外套瞎转,十一月中旬冻不死他;也不提他躲监控的技能,不会直接坐在监控下面那么久,简直就像给我们送线索一样。
单说之前一系列的案子里,凶手身手利落,办事干净,没有给外省的同行留下一点线索·到杭州后线索简直像是双十一大放价一样,而且同时指向同一个人,要是还引不起我们的警觉,干脆我们都下岗开网店白送智商算了。
“把怀疑都推给小哥,多大仇”胖子同意我的怀疑,同时又补充道··“可是咱们都不知道闷油瓶在哪里,凶手怎么能确定闷油瓶不在这个时间出现呢”·胖子挑了一侧眉毛,反问我道:“他在哪里你不知道吗”·我心说我也有工作怎么可能天天看着他,他是给我钱了还是叫我妈——哦不对,他确实给我钱了,妈蛋。
“要不你先抄个近道联系他一下”胖子果然还记得手机的事情,故作好意提醒道··那万一他是凶手呢给他送消息算不算我包庇我对监狱生死情可没有兴趣。
将近一个小时的无用功后,我们放弃了搜索闷油瓶出发的地点·这种情况并不在我们的预料中,调取的监控覆盖面还不够广泛,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范围,因此我俩一会就失去了他的踪影,没能找到他来到东站的具体线路。
剩下的时间里我反复播放闷油瓶出现的那一个小小片段,越看越觉得不对·如果凶手是为了引开我们的调查方向,那他挑选闷油瓶实在不太明智,因为他还不够了解闷油瓶。
即使我和闷油瓶只见过几面,也能看出来整个他出现的镜头里有什么地方奇怪,但是具体是什么方面,我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胖子又出去泡面了。
他一走,我的思路又跳到了别的地方·无论凶手是闷油瓶或者不是,现在有一个突出的问题,目前还没有被我们深入讨论,就是他在这案子中用面具干嘛这玩意和枪的性质有点像——危害愈大的东西愈小众,流通领域越狭窄,就越容易排查出上下线。
凶手行为一向谨慎,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可是如果不是错误,又是为什么呢·胖子他们经验主义,从警多年,经验成了惯性,也成了可怕的东西。
在他们眼中,易容就是隐藏容貌的犯罪手段,转移警方调查视线·而他扮成的人,要么会方便其完成犯罪,要么就是和他有仇··凶手在之前的案子中充分表现出了对警方办案思路和手法的了解,这让我想到另外的东西。
比如因为他在上一起案子中已经有了类似的手法,这一次他考虑到我们必然会往这方面侦查,所以才特意误导我们··而真正的他还藏在更后面··或者说,“这个人可能不够了解闷油瓶,但是一定了解我们的调查思路和跟闷油瓶的接触过程。”
“你这种思路也太绕了,他干嘛用这种方式”胖子喷着泡面渣说:“你这种几里拐弯的思路,能说服你三叔和汪局吗”·他问道根本上了。
我捂脸深吸一口气,在泡面的香味中准备睡一会··***·早上的例会里汪局也出现了,三叔不得不一路陪同,让我想要和三叔单独讨论的打算落了空·由于汪局曾经在山东供职,因此会上三叔特别提醒汪局催一下山东那边,让他们尽快把霍玲的情况和另一位行动组成员的近况确定一下。
之后我和胖子提交了发现·不出所料,又引起了一阵喧闹·汪局从我手中接过了闷油瓶的档案,这个动作让我不知为何感觉很不好··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惠州那边裘德考的手下需要盯一下。
我调查的时候注意到一些情况,”汪局看着文件沉默了一会,若有所思地缓缓道:“现在看到这个人名和他的家庭背景,我想到了,张家·”·专案组的小年轻们,包括我,闻言都是一头雾水。
潘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只有三叔稍微想了想,点点头,道:“您说的是,云南边陲九年前很猖狂的那个张家不是传闻后来出境了吗现在基本上没有他们的动向了。”
“不对,现在已经在广西做大了·”汪局摇摇头,道“自四年前裘德考势力被扳倒后,广西的地盘失守,有人接了盘子,据说就是张家·”·广西那边是什么情况那时候我还没有从警。
小花由于已经离开专案组,我也不好逮着他问,只好偷偷捅捅胖子,低声问道:“你有没有人可以问一下最好不要明着问·”·“看我的。”
胖子嘴唇几乎没动,保证道··“你在广西还有人脉”我本来没报什么期望,闻言有点惊讶··胖子贼笑道:“云彩他爹。”
三叔和汪局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当时这俩可是敌手关系,现在又替对方除掉刺,是要干什么”·“只有利益至上。”
汪局盯着墙上的地图,道:“广西查得也严了,张家必然要另谋出路·香港,没准是个好地方·”·“如果如您所说,裘德考的剩余势力固守广东的话,张家入境很困难。
所以才要卖个好,试图合作”·“这两家的事情我去查,你们先上手段把人控制住,不行的话紧急请进来也行·不能再有下一起,别抱侥幸心理,哪里都不行。”
汪局看样子也不十分确定,沉默了一会,说了几句套话就宣布散会了·· ·第六十五章· ·散会后,三叔把我单独拎了出来·我还以为他要安慰一下大义灭亲的我,没想到他竟然要求我进一步和闷油瓶接触一下。
我果然不应该对自己家的家风抱有什么期待··不过这也说明,这个老家伙一定是知道我和张海客私下见面的事情了,肯定不会让我单独去·双向试探,真会节约效率,看来在他面前还需要更谨言慎行。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在会上提出来··为了避嫌,我当着他的面,先通过上次问询留下的官方记录联系了张海客·不知该说是没想到还是意料之中,张海客也不知道闷油瓶最近的动向。
他给出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什么那啥用··这个时代,如果一个人不想被找到,还是有很多方法的·以前人们的活动范围小,又受儒家思想安土重迁,一辈子最多出那么几趟远门——不是去进京赶考,就是去进京赶考的路上。
现在可好了,关了手机连住对门的邻居都不知道你在不在··我放下手机,作无奈状,就见三叔插着手斜睨着我·我本来不太想暴露手机的事情,看来也不行了。
他接了,只是接通了却没人说话,搞得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再加上三叔在旁边,我不知道说什么·两边都沉默了一阵,我好心疼话费·好在最终还是同意出来见个面。
三叔看来不太想让这个行动被专案组知道,让我带着王盟先去,顶一会之后会有他的人接班缀上··命令就是命令·我一边安排视频组的其他人继续调查,一边叫上王盟出外勤。
我们还是约在了东站·我把王盟留在车上,提前了在路口下车·闷油瓶早就到了,毕竟离他给出的暂住地很近·我在旁边观察了一会,看着他在和视频一样的背景里,不适感越来越强。
他的警觉性很高,我只盯了他一会就被发现了,随即站了起来·我一下子愣在原地··一看到他这个动作我就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我无数次找他说话,他都是站起来就走,从没有没拍屁股这么强迫症的行为。
我还处在恍然大悟的心绪里,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往我这边走,只是往我身后看了一眼,不知想了什么,随后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示意我回到车上去·我知道是王盟的隐蔽技术太次了,他已经知道了我们此行的意图。
即便没有旁人,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我也知道这种时候接触越少越好·可是他这个动作让我心里很不好受,觉得自己是个叛徒··我回到车上,反正也被看出来了,我们也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闷油瓶最后看了我们的车一眼,随即在路边长椅上坐下了··从警多年没见过这么配合这么善解人意的被监视者,我都要感动哭了··王盟终于也看出来自己被发现了,好奇道:“你把咱们的行动告诉他了”我白他一眼,十分心累,不想解释。
·我们在路边打着双闪停下·两边都静止了·我努力试图分析他在想什么·一般人被这么怀疑,要么气愤要么不安,可他什么反应都看不出。
我看着他·而他看着熙攘的人群,与周围商业街的气氛格格不入·好像混入GIF九宫格里的一张JPG,一个人就能静止成一幅画··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悲伤,很想抓住他问是不是他,也很想拽着三叔他们大喊,你们为什么怀疑他。
说到三叔,三叔的人也不知道调到哪里去了,半天没有接班的,也没有电话通知我们俩要不要撤·一直撑到下午三点,我还好,小伙子饿得够呛,看到路旁行人买的炸鸡柳都要多看几眼。
我抽出一百给他,把门锁打开,指指旁边的便利店吩咐他道:“去买点吃的吧·”·“不会走吗”王盟把钱接过来,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闷油瓶的方向。
“不会·”·王盟下车的时候,闷油瓶往这边看了一眼,一路看着王盟进店,又转回头看了看我们的车,突然站起身来·我心下一惊,赶紧打燃了发动机,以为估计错了他,他这竟是要走但他只是走进了旁边的快餐店。
我心下斗争了一会,倒是不担心他从什么侧门后门卫生间窗户逃走,毕竟这样他就没有意义出来见我了·大概也是累了吧,我往后面椅背一靠,决定歇一会··过了一会,他提着两份打包好的快餐径直走了过来。
我刚放直椅背,他就敲上了驾驶室的窗户··他要干嘛需要借我车送外卖吗那可不行,这可是公车啊·我瞄了眼下王盟没出来,便把窗户摇下来。
“午饭·”他道··“我已经让——”我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他摇了摇头,不知什么意思,把快餐盒递了进来,放到方向盘后面,然后又要回去原位。
我一下子拉住了他的胳膊,问道:“是你吗”·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越界了,一时情急犯了天条不对犯了纪律·三叔要求的接触一下肯定不是这么接触,但是我忍不住。
他没有说话·我没有理会他眼神里提醒的意思,追问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微微笑了一下,有点自嘲,好像在问:说了会怎样。
于是我直接给出了回答:“我会相信·”·他还是没说话·看到王盟的身影出现在结账的位置,便稍微用力抽回了手,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回手在我肩膀上按了按。
我突然就放了心··王盟上车时见我正在吃盒饭,吃了一惊·我搪塞他道:“那边有快餐,我让他们直接送出来的,赶紧吃”·“咱们这么吃,他要起身走了咋办”王盟一边担心道,一边爽快地把面包扔在后座,捧起饭盒开始扒饭。
“不会,赶紧的·”·王盟出去扔饭盒·再回来开车门的时候,闷油瓶正好站起身,往他们公司的方向走··我觉得的他都是故意的·· ·第六十六章· ·晚上例会前,负责逐步排查案发前经常出现的人的黄严那边又发现了两次闷油瓶的行踪。
他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公园里,正好是霍玲平时的下班时间·于是三叔的人也不用派了,对闷油瓶的监控提高了级别,监视他直接成了专案组的任务··闷油瓶太省事。
自从知道我们对他上手段之后,也不废话,天天来警局报到··在门口花坛坐了一天后,门卫张大爷记得三叔和汪局和他说过几句话,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想着有机会巴结领导,就把他让进了传达室。
于是两个人——两个张大爷就在一起喝茶看报纸发快递··之后有一次接班的人去晚了,没有在他从东站过来前接上班,正要痛哭流涕找三叔请罪,就见闷油瓶在值班室门口等他们,还对他们点了头。
于是后来变成了四个大爷一起喝茶看报纸发快递·导致每次路过传达室我都很蛋疼·三叔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每每说起都是一脸哭笑不得··小花一直在努力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他,最终只能肯定不是在行动组里,应该是再之前的事情。
他参与得太晚了,如果能联系上当年的早期人员,没准能进一步确认闷油瓶的身份··汪局的威慑终于起了作用,山东那边表示立即通知最后一位··三天后,我们见到了这个人。
陈文锦,女,35岁,未婚,四年前离职后考取律师证,现供职于B区某律师事务所,同时为服务于今年六月市司法局新成立的法律援助资源库,多从事家庭暴力、虐待等引起的离婚、侵权纠纷的法律援助。
法律援助一般是司法局设立的各区县法律援助机构,或者由政府组织起大型的事务所律师,为经济困难或特殊案件当事人提供无偿法律服务·目前在我国从事法律援助的律师身份还比较尴尬,所以也能反映出,这个人心还不错。
她本人也如同她的职业,带有一些干练但不冷硬的气质··她是下午到的,三叔亲自接待,然后通知我们紧急集合·我和小花一直留在局里,算是去得早的,在会议室门口碰上了赶回来的胖子,进门的时候只有三叔和她在。
她见到我的时候楞了一下,嘴里蹦出了一个两个字的名字·我没听清,但肯定不是吴邪··胖子耳朵尖,笑道:“祈雨我们警察虽说是人民保姆,但是祈雨这个活计太专业化了,确实不在我们业务范围内啊。
不然您到灵隐寺试试”·“去买副新耳朵吧”我不禁踹了一下他,这么严肃的时刻还要开玩笑··“胖爷就喜欢原装的”胖子不知悔改,还伸手扒拉了两下,得意道。
“菜市场6元一斤·”小花跟在我身后接了一句··“那是卤味——你居然去菜市场,什么情况”胖子惊讶道。
能让小花屈尊跑菜市场,大概是因为他一直在照顾霍秀秀吧,不过出于什么动机就难说了·小花不屑于理他,以副队长的身份体面的打了招呼··在我们笑闹时,我能注意到陈文锦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我,哪怕三叔介绍了我的名字她也没有放下警惕。
直到三叔表明我是他侄子,她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我一头雾水,可其他人好像没注意到,我也没有办法开口问··为了保证陈文锦的安全,这次叫回来的都是市局里的核心人员,并未通知专案组的其他成员。
这样我们可以畅所欲言··毕竟不是当时的领导,作为一名基层行动人员,她给出的信息没有什么特殊的,基本上与小花掌握的一致·只有一点,据陈文锦给出的信息,他们行动开始时就是十个人,这出乎了小花和我们意料。
·“那不对啊,我们结束时也是十个人·”小花转着笔,“可是我是后加入的,所以——”·小花没有说完,我们却都已经想到,如果当年发生过人员交接,那么总体参与行动的应该至少有十一个人才对。
那这第十一个人是谁如果凶手已经知道陈文锦在我们的保护下,他会向这个我们掌握不到的第十一个人下手吗·“你们当年有什么人员变动吗”三叔问道。
陈文锦闻言沉默了良久·久到我们以为等不到答复了,她才说道:“有的,中途有一个成员失踪了,我是这么听说的·现在应该已经被认定死亡了吧。”
卧底人员心理素质都好,我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那个人是哪里的”三叔立刻追问··“在他之前,湖南的。”
不出所料,她对着小花道··三叔不动声色地给了潘子一个眼神,估计是要他再去一趟湖南,潘子表示收到··“其实,当时的行踪组应该不止我们,所以半路中多人或少人,还是很正常的。”
好像是不安于我们把这个信息看得太重,她又补充了一句··“什么意思”·“呃,当时我们曾经遇到过一个军方的人——”她解释道。
“所以,在我们行动的同时,应该也有军方的人在同步布置行动·”·“你能知道军方的人都有谁吗”三叔看来对这个问题不抱什么期望。
“不记得了·”果然,她摇摇头·不一会却又道:“好像有个人姓张”·我心下一惊,就听三叔问道:“不是湖南张局长”·“不是,当时张队,哦,就是张局长,是没有直接参与到这项行动中来,不然我肯定有印象。”
三叔点点头,从档案夹里翻了翻,翻出了闷油瓶的资料给她看··陈文锦接过来,一时没有什么反应·我们所有人都盯着她·她沉默了一会,道:“呃,年龄有点接近,但是相貌不太像。”
见我们都有些失望,她又补充道:“证件照也看不出什么,能带我去见下本人吗”·三叔跟下面的人确认了一下闷油瓶还在传达室喝茶看报纸发快递,就答应了她,然后道:“那您最近最好能留在局里,因为我们没有办法提供24小时保护,所以留下来比较安全。”
“我来找你们不是来寻求保护的·”陈文锦把闷油瓶的档案还回来,第一次笑了下,回答道:“我要求当诱饵·”·“不行。”
三叔当即拒绝道··“比起你们去寻找背后的内幕,再抽丝剥茧去找凶手,不如把我放在外面守株待兔来得快吧”陈文锦微笑着解释道:“为何不选择一劳永逸”·“因为会有万一。”
三叔的态度很坚决··“那就制定一个不会有万一的计策出来·”她丝毫不被说动··三叔死死盯着她,半晌还是拒绝道:“不行,我们不能让普通市民参与危险行动。”
“我怎么会是普通市民呢”她慢慢地把短发捋到耳后,眼神坚定,这动作显得她特别漂亮··“我当了一次警察,就一辈子是警察。”
她说·· ·第六十七章· ·她的发言带来了一阵沉默·之后三叔问我们道:“你们怎么看”·一般而言,三叔问这种问题往往不是真的要听取我们的意见,而是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权衡,同时又不显得尴尬。
如果三叔之前打过我们会服从领导的念头,那他这回可是自掘坟墓了,因为偏偏会议室里除我和不便发表意见的小花之外,全是什么都不怕的货色,自然帮着陈文锦说话。
“凶手不来咋整”唯有大奎还剩一点良心,忧心忡忡地问··“不来就不来,”胖子十分爽快道,“我们还巴不得他不来。”
在三叔拍板之前会议室里就达成一致共识·原本照这种情况看,三叔否决提议的可能性更大·令我们没想到的是,僵持了一会,三叔这个软硬不吃的人居然让步了。
很难说这个老狐狸是不是一开始就打了引蛇出洞的算盘,只是为了自己做好人才拒绝陈文锦的提议的··三叔留下其他人,要求他们在专案组会议召开前紧急商量一个保护计划出来。
然后带着我作为车夫,和他一起送陈文锦回去,顺便到传达室瞄一眼闷油瓶··我们出门的时候正是下班时间,传达室出入的人还挺多·张大爷把车行道的立杆升起来,有点不解的看着我这个占道不走的人。
三叔坐在副驾驶,抱起肩膀眯着眼睛瞧·“人在哪儿呢”·我坐在驾驶座,视野不佳,却也一眼就看到了,闷油瓶以及监视他的两个人正在后面吃泡面,过得十分惬意。
“眼睛挺尖啊·”三叔看了我一眼,吩咐道:“人太多了,叫出来叫出来”·他要是我能叫就叫出来的货色,我现在早就上火星了好吗我推开车门下车,叫闷油瓶,借口说让他找给小花的快递。
这个借口屡试不爽,毕竟小花总是有快递在这里·只不过用上的时候很少,毕竟快递常有,而自愿呆在传达室的嫌犯不常有··他把张大爷翻出来的两个盒子递给我,有意无意地向我身后贴好膜的车后座瞄了一眼。
我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他也太敏锐了,以后可不敢出轨,不然真就上火星了··上车后,三叔也直咋舌,连道“不好对付·”开出一段后,三叔问陈文锦对闷油瓶有没有印象,却得到了十分肯定的回答:“不是,不是他。”
又问了一些其它问题后,见不会有再多收获,三叔就在半路下了车,直接去专案组下榻的酒店安排会议··三叔一走,车里气氛陡然轻松·然而我心里还有一堆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我从后视镜里盯着她,问道:“刚才我进房间的时候,您好像看了我很久”·“嗯,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了一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补充道:“故友。”
“也是警察”我下意识追问道··“嗯,曾经是·”·“现在呢”·“应该已经确定死亡了吧。”
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要缓解气氛一样笑了下,却让气氛更僵了··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自从三叔下车后,她说话的用词变得比较随便了,神态也很放松,大概因为我没有三叔那样的威慑力吧,真让人沮丧。
不过,“确定死亡”,这个词很微妙·就是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达到4年以上,被法院宣告死亡··4年·怎么这么正好小花正好是行动开始将近五年后才被补充进去的。
这让我有一个猜想,但还不到时机问·于是我换了一个方向,“为什么湖南的行动人员会认识山东的你们几个人之间都认识吗这样难道不会很危险。”
“机缘巧合而已·”她回避了这个问题,模棱两可道:“我想应该不认识吧·”·“刚刚见到的人,确实不是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他们认识还是不认识。
顾虑到闷油瓶告知的双重身份,我没有用张海华这个名字··她摇了摇头·这时我们已经到了她供职的律师事务所,她下车,绕到驾驶室对我道谢·我摇下车窗,盯着她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对她说了一句:“那么,是张起灵吗”·她瞳孔紧缩了一下,却道:“啊,什么”·当卧底的人心理素质都很好。
我摇头表示没什么,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这里有戏··可能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陈文锦最后语意不明地说道:“虽然很难,可我不过是希望,每个人都能重新站到阳光下。”
她的语气有点惆怅,我没有太明白她的意思,只好对她点点头,作为告别,随即开车离去··与陈文锦短短的一段交谈,问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充满了我的头脑。
她对张起灵的名字有印象·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她遇到的难道是那个张起灵·那位张起灵在广西上思县当兵,和庞二贵入伍的时间地点异常吻合,如果同属军方的行动人员也不奇怪。
可是,那和闷油瓶又是什么关系·闷油瓶确实像是受过军队训练·难道他名义上的出国留学,实际上是整容去了那干嘛去德国,又不是汽车翻新,就近跨个海不就好了·可是,另一方面,如果这个张起灵是闷油瓶本人,那张海华又是谁明明照片是一样的,并且还有家人承认,还能继承家业。
自家人从小看到大,总不会出错的吧·我想了想,能确定这两人是否为同一身份还有一个办法·记得那位“张起灵”的档案上有一项,是他退伍时负有七级伤残,如果闷油瓶身上也有同样符合七级伤残标准的特征的话,那么这两个人为同一人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强。
除去双侧不完全性面瘫,闷油瓶浑身上下能有点问题的地方,也就是他的手指了·路上我给劳动保障中心的熟人打了电话,逐项听了军人七级伤残的具体内容·没想到问出了一个惊讶的事实:惯用手除了拇指外,有两到三个手指内侧离断式伤残或者功能缺失的话,确实算是七级伤残。
假设闷油瓶的食指和中指是受伤造成的,比如斜形或Y形骨折造成的畸形愈合;再假设闷油瓶之前的惯用手确实为右手,毕竟左撇子入伍用枪不方便,却因为受伤不得不改为左手……·虽然有削足适履的嫌疑,可是这也太巧合了。
怎么回事我慢慢合上手机,突然全身发冷,感觉到,这里有一些让我不敢再往下想的东西·· ·第六十八章· ·由于我的胡思乱想,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
赶到酒店时其他专案组成员已经到齐了,正在讨论要不要对闷油瓶刑事拘留··毕竟他是此案重大嫌疑人,在限时破案的压力下,我们总要采取些行动证明自己没有消极怠工。
而一般刑事拘留期限最长可以延长到30天,正好是凶手的作案周期,如此一来我们可算两手准备,一方面可以预防潜在犯罪,另一方面也方便我们排除他的嫌疑··汪局倒是不太同意这项提议,首先碍于闷油瓶在两次案件中有不在场证明;再者说,闷油瓶在身份上属于港澳人士,羁押和拘传都会比较麻烦,办不好还会引起舆论关注,现在案件悬而未决,市委宣传部和市局公共关系科都顶着巨大压力,此举可能火上浇油。
而三叔的态度此时十分奇怪·按说他刚刚已经制定了引蛇出洞的计划,如果对外放出已初步明确嫌疑人的风声,理论上可以减缓专案组的压力,也可以让凶手放下戒心,继续行动,以利他计划实施。
只是出人意料地,三叔附和了汪局的立场,这让我摸不清他对闷油瓶的态度··时至今日,专案组内部或明或暗已经分成怀疑闷油瓶和不怀疑的两部分,大家都有自己的倾向。
但是三叔的态度却迟迟不明朗,连我也探不出丝毫口风·联系他之前对于我们的接触还会比较紧张,后来却要求我主动接触的转变来看,不知为何,他好像已经放下了对闷油瓶的防备,不知他们是否在上次交谈时暗通曲直。
我没什么立场表态,怎么说闷油瓶这个大麻烦也是我自找的,但是对于现有结果还是很满意·反正现在闷油瓶的状态也和刑拘差不了多少··汪局和三叔两位负责人一表态,之前提议人和赞同的人就不再特别坚持了。
只是他们仍然提出,如果凶手确实可以在犯罪中使用面具的话,来往过境也查不出来是不是本人··我心道中国江湖手法真是作弊利器,怪不得范达因二十条里明确规定推理小说中不得出现中国人。
不过他们这个推测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即使在第一起案子案发后,依然可以调查到闷油瓶在香港的报纸上出席各类活动的照片·况且我也不觉得哪个商业大鳄需要董事亲自出来动手杀人。
之后话题转到了面具上·以张教授为首的心理学组提出凶手并未一直使用面具的观点,并且对凶手使用面具的动机发出了质疑·我并没有对胖子以外的人讲过之前的猜测,不代表不会有别人提出类似的怀疑。
在连环杀人凶手中,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狩猎型,一种是漫游型·后者在冷却期内会不断回味谋杀的快感,如果快感不能支撑他们,他们就会犯下一起案子;而前者在冷却期内还会反省自己的行为,补查疏漏之处,提高犯案手法。
而本案凶手在行动中冷静谨慎,很明显属于后一种,因此凶手在此系列案件中的隐蔽手段会呈现出一种升级趋势·张教授根据他多年的经验给出了结论,倾向于认为凶手在之前的案件中并没有使用面具来掩饰自己的行为。
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之前的外省案件中,或多或少都有线索表明一种迹象,即死者与凶手并不认识,至少第一起案子中表现明显·随后,张教授逐案分析了凶手使用面具的可能。
·如果凶手一开始就有用面具掩饰自己行为的计划,那么,第一,在第一起案件中,他比起陌生人更应该扮成熟人,如此可利于转移警方调查方向,方便凶手摆脱嫌疑;第二,这与他采取的统一的谋杀手法不符。
因此可以得出结论,至少第一起案件中,他没有使用面具,同时两个人不认识··第二起案件中凶手趁被害人熟睡破门而入·如果有能力易容成熟人,便不用费此周折,可以如同第七起案件一样直接敲门进入。
因此第二起案件反映出凶手无伪装,二者也并不认识··第三起案件中凶手与被害人发生了打斗,极大可能非熟人作案,但也不能排除被害人发现凶手意图后极力反抗。
在脱身方面,被害人所住区域偏僻,监控网络辐射不到,进出人员混杂,脱身并非难事·因此两人认识与否待确定,但并无使用面具的必要··第四起案件中,被害人有被凶手叫住的动向,因此,二人可能认识,或者可能是伪装。
第五起案件被害人开门让凶手进入,同样,可能认识,可能是伪装··第六、七起案件就不必说了,凶手直接伪装成二人的熟人,可能是为了作案方便,更可能是由于彼此认识,否则会引起怀疑。
毕竟案件已经全国皆知,他们几位行动组的人员之间可能也有察觉··“那个第十人和既有嫌疑人不认识吗”这时,李四地案的负责人插话问道:“能确定行动组成员之间是互相熟悉的吗”·目前看来,陈文锦的情况即使对专案组内部也是保密的。
内部把她简要称为第十人·那个神秘失踪的人被称为第十一人··“能确定肯定不熟悉·”三叔简要回答道·“这就是奇怪之处,他们不认识。
至少第十人不认识他·”·我想起陈文锦对闷油瓶另一个身份的反应,心道那可不一定·我去得晚了,错过了对陈文锦情况的讨论·不过她认识霍玲,却不熟悉其他人,特别是李四地就身亡在他供职的事务所附近,由此可知行动组织成员之间消息是不流通的。
“还有一件事,你们记不记得,”同属于四川专案组的大金牙补充道,“我们属地的庞二贵案件中出现过一个手印,和第六起案件中的手印并不一致,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明,凶手是最近才开始改变作案风格的呢”·“对,之前我们也提过,凶手的风格从隐匿突转成暴露,也可能是因为需要。”
林其中代为回答道··“因此,”张教授总结道,“我们有两点推测,第一是凶手的身份范围,凶手可能是裘德考的手下,活跃于湖、广两地,也有可能是当年的行动组人员,只有这两种人可能有当年人员的名单,并且与他们有利益交割。
”第二是凶手的犯罪手法,如果能确定他最近才开始使用面具的,我们可以反向推测,凶手要么是最近才有了面具的来源,要么是最近才有了需要·而这恰好又反证了凶手的身份范围。”
专案组都在消化新的推测,会议室内一时陷入沉默·我可算逮到一个插话的机会,便开口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后几起案件的被害人都在杭州据我所知,这地方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至少面向外省人员招录公务员还是前年才开放的。”
几个还没办好落户的新警员纷纷附和·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三叔瞪了我一眼,搞得我莫名其妙·· ·第六十九章· ·忽略掉我的插嘴,专案组继续讨论被害人的身份关联。
陈文锦与霍玲是认识的,这个消息之前山东警方并没有提供给我们,平白耽误了事情,汪局作为山东省的老人,面子上也十分过不去,连做了好几句检讨·好在现在基本上名单都齐全了,能大概勾勒出当年的行动路线。
当年行动是从广西省北上,一路经过湖南、湖北、河南最终到达山东,这与小花提供给我们的信息一致·每个省有一到两名或干警或江湖人士被命令进入行动组:山东是陈文锦和霍玲,均为警察,结案后来到杭州,一生一亡;河南是凉师爷,某公司律师,结案后迁往陕西,已被害;湖北是定主卓玛和李四地,分别为警察和小商户,结案后一回家乡一来杭州,均已被害;湖南是解连环和小花,这个不必多说;广西是叶成和庞二贵,分别是自由职业者和边防武警,结案后一回家乡一入赘到四川,也均已被害。
在这份明确的名单里面,专案组一共发现三个疑点:一是河南为何只有一个人;二是庞二贵是边防武警,严格来讲属于军人,不知为什么会在警方的行动名单里;三是小花加入行动组之前的“第十一人”,鉴于陈文锦随口说出了此人已失踪四年以上被判决死亡,专案组一时也无法用他做文章,只能让潘子去湖南时好好核实一下此人的情况。
之后汪局要求就新出现的陈文锦的情况开始讨论具体的行动方案·看来在我送陈文锦回去的同时,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听汪局问起,立刻就拿出了监护方案··方案要求抽调非专案组的四名干警暗中跟随,两班倒,监护范围从工作地点到私宅。
为减少暴露可能,两班人马互相不公开交班,交接处随机选在工作地点和私宅中途··监护的任务委派给了大奎·他一副很兴奋的样子,看来是接手了老本行。
我只能衷心希望他和凶手短兵相接的时候不会打不过,毕竟特巡警都挂了··同时,陈文锦本人被要求随身携带手机,并保持开机,方便技侦部门24小时定位;并且技术人员在她手机上设置好了快捷键,直播往我们警方内部的一条专用路线,按键即可接通,并派专人值守,以防不时之需。
再者,鉴于凶手有冒充熟人与目标接触的行为,会上三叔建议安排一个人在工作场所也贴身跟随,方便摸清陈文锦的交际圈,近距离观察与她交往甚密之人的相貌细节及生活习惯,以便及时分辨可能出现的凶手。
毕竟人皮面具虽然听上去很神奇,进入3D打印时代后甚至可骗过ATM摄像和面孔识别,但在人眼和大脑这个用时35亿年演化出的识别装置前还是不够看··专案组接受了这个建议。
考虑到陈文锦的日常方便,专案组决定抽调女警随行·几个人选中最终拍板为三叔推荐的一个人,叫哑姐,是市局治安支队的老人了·她本身有法律背景,比较适合假扮新来的工作伙伴。
同时她与三叔当初在治安联防有过合作,私交不错,几年前我第一次在杭州过年没回家的时候还见过她,我总以为二人有一腿·不知后来为什么不了了之了··方案敲定后,汪局又例行啰嗦了两句,见我们都在收拾资料,也就闭了嘴,点点头就跟着张教授先走了。·领导一撤后我们便活泛起来,胖子一脸无趣地说:“机关下来的人就是麻烦,还港澳人士,在咱这还不是走咱的法看他天天在值班室呆着也没啥意思,直接硬带进来算了。”
“港澳台同胞在内地犯罪的规则与外国人犯罪的规则相同·”潘子把文件夹打在他肩上,“你个法盲”·“是不是一个国家是不是先从统一法治开始”胖子不满地嘟囔着。
我从他身边挤过去,心道还硬带进来,你不见得打得过··*·专案组的目光聚焦在下一步的行动上,终于夺回了一些主动让大家干劲十足·宣布散会后,行动组的成员立刻就散去了,只剩我们视频组的开车跟领导们回局里。
一路上我还在慢慢回味会前送陈文锦回单位时的对话·她的欲言又止里好像有很多故事,让我不禁对九年前的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耿耿于怀··还有杭州。
三叔在会上瞪我的那一眼绝不是睫状肌抽筋·但他现在和汪局都还留在宾馆里,我也不好上去问,只能奢望他老人家哪天心情好了,给我解解惑··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小花一直坐局里等专案组的开会结果。
见到他时,我脑子一热,就想问问他当年卧底的内情,因为从陈文锦处应该得不到什么了,如果小花知道——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算了,他是行动组失踪了一个人后才涉入案件顶替的,想也对内情不甚清楚,而且他对回忆当年十分排斥,我最好还是不要碰触逆鳞,毕竟年底奖金报表还掌握在他手里。
得知陈文锦没有见过闷油瓶,这个结果让小花很诧异·之前他一直怀疑自己是在以前的行动中见过闷油瓶,现在看来并不是··之后我俩就大眼瞪小眼地回想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由于我们两人一起共事的案子寥寥无几,一路回忆下来,也只剩一下一种可能性了··“难不成他在学校里干过保安”我瞪着小花道。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保安要是有这身手,老四他们偷摸跑出去吃宵夜肯定跑不掉·”小花冷静地否决了我的猜测··“呃,会不会二食堂改造时过来当过建筑工人”·“他好歹是一个董事……”小花放弃了和我对视,可能是怕被我拉低智商。
“也是哈,没准是计划给咱们投资建食堂还靠谱一点·”一提到食堂才觉得自己饿了,开整上午的会也是个累活·“走吧,吃点啥”·“我有事出去一趟。”
小花翻出一个手机看了眼时间,披上外套准备出门··“你能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坐一上午,这会儿能有什么急事——”我拎上饭盒,看他还挺急的样子,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哦——找秀秀”·他不置可否。
我跟他一起下楼,在等电梯时不由地感慨了一句:“你这样的居然从来不谈恋爱,说出去,全局的人都不能信·”·“有家人会束手束脚·”小花明显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谈。
从一楼大厅出来,他去取车,我转道去食堂·分手前他仿佛无意地瞟了一眼传达室的方向,眯了眯眼睛,晦涩不明地自语道:“你说,他为什么要天天过来呢”·“谁闷油瓶”我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随即也觉得疑惑了。
是啊,为什么呢· ·第七十章· ·明面上的行动在有序展开,暗地里的小动作也没少··自从汪局在会议上提了一嘴张家后,胖子就难得地上了心,找云彩了好几次,有时候还能和小花搭上伴,蹭人家的车去。
不过对照他从前办案子时一贯的套话速度,这次的进展也忒慢了些,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这点色心色胆不知道人家小姑娘看出来没有··最近三叔在忙年终审结,潘子去了湖南,第二会议室快成我们的天下了。
终于在胖子又一次耀武扬威地回来后,我和小花把他堵在了会议室里··“哎,那位同志,”小花翘着腿,在会议室办公桌后用笔帽点了点桌子,“公务时间泡妹子,年终奖金还要不要”·“别呀,我这也是以破案为目的的接近啊说起来和你们卧底行为是一样的”胖子强词夺理道。
我堵在门边,反手把门锁好,听他着这么说,不由地嫌弃道:“你脸皮厚得简直可以去做防弹衣·”·“快拉倒,”胖子满脸自豪·“谁穿得下胖爷脸这么大的防弹衣”·我心道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就听小花侧头,故作纯真地问:“好莱坞可以要走做特效吧。”
“领导啊,”胖子蹭到他身边坐下,哀嚎道:“领导您不能这样啊您得走群众路线,要体察基层干警的工作生活情绪啊”·“少废话,问出啥来了”小花不为所动,用笔虚虚地在报表上比划。
“广西张家”胖子看着小花面前的年终报表,不敢多贫,只能泄愤一般用水杯拍了下桌子,像是要说评书一样·“二十年前可不一般。”
“还用你废话·”我坐到他对面··“打个比方,裘德考和张家比,那绝对是藩王和皇上两个级别”胖子把白板上的地图扯了下来,给我们比划着看。
据胖子说,如果说裘德考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又涉足房地产的幕后老板,历经十数年发展成了一个“以商养黑”、“以黑护商”的庞大帝国;那张家就是当地一霸——老家主张盐城从一个小村落一点一点蚕食开始,没过两年就垄断了当地货运线路,开始凭借这些硬件走私、夹带毒品,甚至传言鼎盛时期他们还有自己的军火库、罂粟种植地和制毒工厂,设施相当完善,听说还有自己的医院,赶上一个小城市了。
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这算什么,”小花笑着插嘴,“听说裘德考他们组织里还有牧师呢·”·“牧师怎么,他们出去火拼之前还要祈祷一下,主啊,请让我的对手开车都掉沟里去吧”胖子玩笑道。
“不过他们玩这么大,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最近看的案例里也从来没有他们·”我努力把话题扯回来··“要是都上了案子,他们还能继续嚣张他们驻地隐蔽不说,办事还低调。
再加上八十年代末轮到张瑞桐张瑞山那一代时,张家内部就有人想洗白,最终被打压了,不过还是因改朝换代动荡了一阵子,不然也轮不到裘德考占领西南市场·不过他们现在好像又夺回来了,花爷,你们的功绩”胖子还不忘吹捧一下领导,小眼睛一个劲地向小花面前的报表上瞄。
·“他们既然这么牛,还跟裘德考扯上关系干什么不怕被抢跑了市场”小花不动于衷,像是在估计裘德考现存的实力值不值得张家卖好。
“嗐,那不是听说近几年他们家分裂得更厉害,留在当地的渐渐不成什么气候,年轻一代的大部分都在外经商逐渐洗白,各种流言也就相应减少,到今天已经很少听到这样的负面消息了。不过,”胖子话音一转,“虽然没听说他们之前有往香港市场发展,但如果小哥真与广西的张家有关,他们可不简单。”
“云彩虽然有个当老民警的爹,但终究不是内部人士,能打听到的都是一些小道消息,难保没有夸张的成分·”我零散在本子记了几笔,没有太往心里去。
“况且汪局也只是提了一句张家,还没有找到两家的具体联系,不能下定论·中国多少姓张的,湖南省厅张启山还姓张呢,难道也有关系那他家的势力未免太可怕。”
“谁也没说就一定是真的,咱们不是以防万一嘛”胖子给自己打圆场·“我说,要真的是,这人背后水深得很,你这样的小天真还是离远点。”
“我不会怀疑他,就像你不会怀疑云彩一样·”我把胖子的好意扔给了月老吃··胖子一听就炸了:“他俩能比吗我跟云彩是什么关系,你和小哥什么关系”·我只是笑笑,心说这俩还真能比,而且备不住你还比不上。
毕竟我俩别说同居,亲都亲过了,你们俩手还没拉上呢吧··“也不用太过担心,这类人大部分都有案底,一动手就会被查出来·”小花解围道。
“人家不会找查不出来的人动手啊牧师都聘来了,还不允许人家雇两个杀手啊”·“这要是雇来的职业杀手,怎么以前没有碰到类似的杀人方式呢”·“每一票用不同的手法,这是人家的职业素质。”
胖子拍拍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对了,花爷,我一直想问,之前‘第十一人失踪’,是因为啥李四地案发前害怕却不敢找警察,陈文锦也是,你们当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哦,秀秀说,按照她姑姑的日记来看,陈文锦有记笔记的习惯,不如我们去问一问。”
小花轻松地说··“领导不愧是领导,以身作则·”胖子严肃地点头道·不止胖子,小花竟然也在秀秀那边套话,弄得我也想去试探闷油瓶了。
“等等,你真的不知道”我有点惊讶地问小花·自己之前虽然也推测小花可能不知情,但这个事实摆在眼前,还是让我有一点沮丧,毕竟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又被堵上了。
“我上哪知道”小花叹气道,“不过,陈文锦没有主动交出来,也没有被问出来·明明自己已成为目标却还藏着掖着,看来不是什么小事情。”
由于卧底侦查并不是我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的侦查手段之一,因此卧底人员在我国法律中没有任何特权,但实际操作中,一般都还是可以商榷的·他们到底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呢·回到宾馆后我还在考虑陈文锦的隐瞒,还有,闷油瓶另外一个名字的涉及也让我十分不安。
想了想,为了不引起王盟注意,我借口出去买烟,实际上却是搭地铁,决定再去会会陈文锦·· ·第七十一章· ·我找借口出门,也是不想引人注意的意思。
可是一出宾馆大门,我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盯着我·即使我东拐西拐从小巷子绕到了地铁站,这种感觉也还没有消失··晚上地铁上的人明显减少·以防万一,我多倒了一次车,还坐过了几站,又坐回去,在车厢里反复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最终出了地铁。
其实这些举动有些多此一举:陈文锦在明,凶手在暗,要调查住址工作地点什么的肯定早已得手,更况且我入夜独自拜会的事实和交谈记录肯定会在明天一早汇报给三叔知晓。
因此,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发奇想地想玩个反侦查游戏·好在当我第二次倒地铁的时候,身后的视线就消失了··哑姐为了方便,假托成陈文锦的老乡妹妹,也学法律,算是过来找工作的,顺理成章地住到了陈文锦家里。
我事先在地铁上与哑姐打过招呼,问清了地址·但陈文锦开门时还是有些紧张,门后哑姐见是我,打招呼:“小邪,来了,需要我回避吗”·“别啊,哑姐,”我赶紧制止她,“今天我就一个人来,不合二人询问的规矩,您帮我凑个数呗”·“行吧,”哑姐也不含糊,挨着陈文锦坐到了沙发上。
“不过怎么就你一个人,胖子花爷他们呢”·“忙着谈恋爱呢,天天秀来秀去的,见着就烦·”我故意露出一脸嫌弃,见陈文锦给我倒了杯水,又赶紧收起表情接过道谢。
“少说他们,你呢”·“我这不是准备把一生都奉献给正义事业嘛”·“奉献正义事业也不耽误找对象啊。”
哑姐反驳了我一句,接过我的笔记本,准备帮我做记录··哑姐不愧是干治安的老人·其实她平日并不多话,从她这外号可见一斑·此般与我一来一往,皆因为陈文锦有些难掩的紧张。
见她慢慢放松,哑姐示意我可以进入正题了··我想了想,觉得陈文锦不是一个纠缠的人,不必绕很多弯子,就单刀直入地直接提问第十一人失踪的详情··没想到陈文锦居然表示对此毫不知情。
据她所言,那个人(她告诉我听别人叫他齐羽,但她并不知道写法,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真实的名字·我只好让哑姐随便挑两个字写·)他好像是突然失踪的,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就与接头人员断了联系。
而且听说当时他家里还有生病的老人,无论如何没有理由主动出事情,能想到的可能性也只有被敌方察觉,然后不动声色地做了处理·这也是为何法院利落地宣布了死亡。
出师不利,我有点沮丧,但也没有死心·见陈文锦没有对此类问题反感的情绪,便退一步问道:“您可能已经知道了,第五起案子,也就是杭州区域发生的第一起案子里,被害人在案发前相当害怕,却不敢来找警方保护,为什么比如说,他身上,或者你们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或者有什么事情可能和这第十一个人有关”·陈文锦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尖锐地问道:“他是哪个省的”·“湖北。”
意识到她是在问李四地参与行动的省份,我立刻答道··“湖北……湖南,我知道了,”陈文锦无奈地笑了下,解释道:“照理说,湖北比旋风中心湖南安全许多,能引起他害怕的,大概是,那件事吧。”
见我给哑姐使眼色,陈文锦叙述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确实发生过一些事情,但就我个人来说,并不觉得与齐羽失踪的事情有直接关联·但此事一出,我们也问心有愧,如果确实是他报复——”陈文锦声音放低了,表情依旧有点无奈。
“那时我已经在山东参与行动,只是听闻事情发展·”她先声明了不完全保证叙述的真实性·“其实当年发生的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我们刚进去一年不到吧,为了让湖南方面的人更接近组织核心,湖南湖北和广西三方面,作为明面上的供求双方,准备进行一次自导自演的交易行动,以便让湖南的人员踩着湖北上位,得到团伙的信任。”
“自导自演”我注意到哑姐在这个词下面画了着重号,不由地反问一句,··“说自导自演,是因为两方主导交易的都是我们的人。”
陈文锦又解释道:“钱是真钱,但我们不会真拿毒品交易,广西方面备的货已经被他们换成了石灰·”·见我们理解,她继续道:“当时的安排应该是让湖南湖北两方人马假装抢同一批货,随后两方爆发冲突。
同时提前让广西的人给边防信号,让他们截住交易现场,人放跑了就行,钱和货都留给他们,免得被发现··“当时联系到的是边防代号麒麟的人,你可能听说过,这个代号有一阵可是相当出名。”
我记得从潘子口中听说个这个代号,麒麟凤凰眼镜蛇什么的,见陈文锦看我,就点点头··“只是,没想到交易当天他带的人里,有一个新手·那人见两方狭路相逢,剑拔弩张,竟真的拔枪出来,射伤了湖北方面一个来视察交易的头头,直接引发了枪战。
“又不能真的反击,又不能束手就擒,更不能实言相告,情急之下,齐羽为了掩护其他人逃跑,把毒品往后一扔,大概是打算混淆视线·可谁也没想到的是,那新兵开了一枪打破了袋子,生石灰全都洒在了他身上,那天还下雨——”陈文锦慢慢放低了声音,最后淹没在一声苦笑里。
“化学烧伤”哑姐笔一顿,抬头惊讶道··“天爷……”我想了想那个场景,觉得不寒而立。
“很严重吗”·“不知道,”陈文锦摇头·“但是我后来既没有听说边防有人因伤退伍,也没有齐羽他们得到处分的消息,所以——”·“处分”我有点困惑,“不能算正当防卫吗·“正当哪里有正当”陈文锦扶了下刘海,再次苦笑。
“从根本上说,我们是在犯罪啊·”·我盯着哑姐不断移动的笔尖,心里十分震动·听说当年发生的隐情后,我完全可以理解李四地为什么这么害怕——当年边防战士的惨叫声,肯定现在还回响在他们的耳边吧。
如果是当日的亡灵复仇……·“但是,齐羽是这件事情发生后三年左右才突然失踪的,我觉得没有直接联系·”陈文锦还是坚持自己之前的判断。
我点点头,时间跨度这么久,应该不会有强联系··随后我又想到,广西方面的庞二贵,大概就是当时和军方联系的人,但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可惜陈文锦对此事也只是听说,。
我想了想,但那个军人现在怎么也是伤残,总归有档案可查·如果从他入手,或许能知道更详细的内情·于是便问道:“那个新兵叫什么您还有印象吗”·她有点惊异地看着我。
我便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心说这个问题很奇怪吗·“你不知道”·“我……”她的反问令我一时语塞。
我在脑海中迅速把所有可能涉案的人员过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在特征上可能有如此惨痛经历的人,只好傻乎乎地再次反问道:“我应该知道吗”·陈文锦的表情也有点模糊了,试探性地问我道:“你不是问过我,‘张起灵’这个名字吗”·“什么”她的话令我措手不及,当时就愣住了。
 ·第七十二章· ·张起灵的名字是我想问她的第二个问题,却没想过答案被用这种方式提前揭晓··对此我的第一反应是那小子真的整过容再一想又觉得不对。
像石灰造成的全面化学烧伤,不仅皮肤,连肌肉甚至骨骼也会被侵蚀,极有可能引起身体组织结构难以修整的器质性变形·而闷油瓶,好吧,就我摸到的范围内,身材很好很正常。
都市情缘恐怖制服情缘·哑姐仿佛没有察觉到我俩的沉默,还仔细问了这几个字的写法,方便我回去做进一步的验证调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过了一会儿,陈文锦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问我道。
“我认识一个人,他跟我说的这个名字·”我斟酌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虽然在当时的情形下,闷油瓶只是否定了我们查出的张海华的身份,然后又给出了一个新名字,其实并没有明确说这是他的真实名字,因此我也没有对陈文锦说明隐情。
陈文静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随即又问道:“是那个,我在传达室见过的人”·“对·”我没想到她脑子这么快,一时多了些好感,便没有在这一点上隐瞒。
“他是用什么方式提起这个名字的”看来陈文锦十分在意闷油瓶对当年之事究竟了解多少··“就是——随便闲聊。”
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摆明了不想再说··她见我为难,便没有再问·之后我们两个再次陷入沉思·我很想从她的表情上推测一下她在想什么,却因为自己头脑里也是一团糟,难以分神,不得以放弃了。
最后还是陈文锦下了结论·“首先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至少我看他不像做过处理的·”陈文锦边说便在脸上比划了一下·“然后,他跟你提及这个名字,说明他至少对当年事件很了解,并且也希望你了解;最后,从你一无所知看来,他也很想保护你。”
我心里很乱,没有仔细听她的话,只是胡乱点了点头,按照标准程序对陈文锦说了“如果想起来别的情况,请及时联系我们·”后准备告辞离开。
·哑姐把笔记本交还给我,等我确认没有遗漏后,在记录人的位置上签好名字,示意要送我出门··玄关处,哑姐压低声音,对正在穿鞋的我说:“按说你们的案子我不该插手,但是,传达室那个,是你们的嫌疑人吧”·哑姐天天进出,肯定有所听闻。
我点点头,不作隐瞒·哑姐见状继续道:“不管是作为无辜老百姓,还是犯罪真凶,没有人天天自愿顶着嫌疑往警察局跑,这是人之常情·因此他出现在那里本身就不正常。
这件事要赶紧汇报,万一他是同伙,为了调虎离山呢”·哑姐之所以得名,在于她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此处多言,也是好意··我被她说得脚步一顿,认真地点点头。
这些隐情或许与案件有直接关联,我其实并未打算隐瞒·只是现在线头繁多,我自己都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贸然汇报,只会徒增调查难度··从陈文锦家出来,再没有被盯梢的感觉,令我松了一口气。
毕竟我心里乱得很,不想再跟别人玩猫鼠游戏··陈文锦对闷油瓶说出张起灵名字的方式的在意,令我也不由地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这才想到,不仅仅是名字,当天闷油瓶的一些话也相当得有深意,只是当时我没有细想,今天想来,好像句句是寓言。
就像那天他就已经说过了:“我只是一个人的幻影·”问题是,一个人指的是哪个人·先把不相干的事情排除出去·张海华的履历是完整的,又有家族作保,闷油瓶的这个身份应该不假。
除此之外,这里还涉及到三个人被称为或自称张起灵的人,九年前被烧伤的新兵,四年前七级伤残退伍的武警,还有否定张海华身份,主动给我写下姓名的闷油瓶··三者互相都有重叠。
新兵是在广西出的事,与庞二贵有旧,退伍武警与庞二贵几乎同期同地入伍,这是前两位的交集;张海华回国与武警退伍几乎同时,且闷油瓶的手指畸形又可以算作七级伤残,这是后两位的交集;最后,也是我刚刚才发现的,张海华是高考后出国,算下时间,正好是新兵烧伤前后,这是第一、三位的交集。
可是,这里面还有矛盾·如果广西这个退伍张起灵是当年受伤的那个新兵,那么退伍和受伤的时间不符合,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们是两个人的话,为什么我在那44个人里找不到另一个人的档案呢也就是说,明面上我只能查到张海华和退伍武警两个人的信息,还有一个人凭空就消失了·一路上越思考越觉得觉得浑身发冷,不知是不是最近要降温的缘故。
我一路混乱着回到宾馆,又不想上楼,就在门口花坛边上点了根烟··这样一来,闷油瓶写给我张起灵的名字,或许只是为了提醒我什么比如,凶手是为了回来报仇不对,这个动机本身就说不过去,毕竟不是行动组人人都参与了,这种迁怒不符合凶手一贯冷静自持的性格倾向。
这个闷油瓶,嘴太严实,不说明白我往哪猜我晃了晃脑子,觉得钻进了死胡同·还有凶手给死者摆的姿势,就如最早潘子所言,不是复仇泄愤一般的侮辱,而是某种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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