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现代]人偶 by 雾之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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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现代]人偶 by 雾之海(3)
·虽然白玉堂没有看完展昭留在实验室旧址的那本笔记本,但从之后的调查里也得知了齐木沙之所以会住到以前的那座疗养院,是由展博仲的父亲安排·据说齐木沙的父亲对他有恩,因此代为照顾父亲早亡的她,但她可能有智力方面的障碍,因此拜托交情甚笃的疗养院院长为她治疗。
院长一口允诺,为她在西边病房楼的四楼准备了一间个人病房,展开治疗,直至她意外过世·齐木沙的户籍在市郊偏僻乡野之处,父母双亡,询问她户籍所在的近邻,也没人知道齐家。
有一名据说曾住在她家隔壁的妇女,只知道齐木沙读过一所小学,具体学校名称不详··至于展博仲的父亲如何与齐木沙相遇,似乎是在因缘际会之下发现在闹市乞讨的她,得知她没有像样的住所后,决定带她回家照顾她。
但她在日常生活中出现了许多问题,于是展博仲的父亲决定让她接受治疗,支付治疗费用并接下监护人的义务,关于展博仲的父亲究竟在齐木沙的父亲那里受过何种恩惠,已无从得知。
但历经多年治疗都没有出现显着的效果,齐木沙的智力障碍原因依然是个谜··“白先生,您别误会,我丈夫既然答应和您合作,您要了解的事他能知道的一定会告知。
其实您说的没错,我父亲和纵横的前老板有些交情·”院长夫人急急地替丈夫解释,深深吐出一口气,迷离的视线在空中游移·“只是事情距今太久,别说是他,连我我完全忘了那位展先生和父亲的交情,实在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变亲近的。
印象里,只有我小时候,疗养院里死了一名女患者,当时来了很多警察,我好像也看到过那位展先生也来了……” ·白玉堂听到院长夫人主动提到了那起命案微微一震,“居然还有命案发生”·“啊这个大概是意外吧”院长在烟灰缸里摁熄了烟头,摸着脑袋讪笑。
“我丈人也没怎么提过,我不方便追问·但至今多年过去了,也没看到有关那起命案的报导,大概真是意外,否则怎么会那么多年破不了案呢”·院长夫人接过丈夫的话头。
“感觉我父亲确实不喜欢听人提到那件事·命案解决后,他也没对我们作任何解释·” 她一脸歉意,“只是有一件事……”·白玉堂一怔,“甚么”·院长夫人顿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更早以前,我父亲有一段时间曾经派驻在纵横医药公司的实验室,那时候这家公司还没有做生物医药的基地。”
实验室白玉堂突然想起那个有特殊按钮的29楼,展昭所说的旧实验室……想得入神,他不禁呛了一口,一口水还没喝完,就咳嗽起来。
“啊,白先生没事吧”院长有些担忧地看着白玉堂的脸色,生怕对他有甚么地方怠慢·白玉堂摆摆手,“这件事请说得具体些,我从来也没听说过。”
“我丈人的专长是脑外科,我并不清楚他为何会放弃市级医院的工作·事实上,以丈人当时已经具备的医术,除了脑外科,其他甚么病都看·”院长的口吻既骄傲又有点感慨,“可能是医生的职业虽然受人尊敬,但是在收入上对我丈人而言不是能到他心目中的要求吧”这句话倒是令人心生一些对过去那些人的自身的处境的深思。
“对了,我也问过我父亲为何放弃市级医院的工作, 而去转业去了实验室·”院长夫人陡然想起甚么,双手在胸前紧张地一拍,“他好像回答,因为有很多事情在医院里不能做。”
“不能做”白玉堂纳闷,有甚么事是医院不能做,而实验室里又能做的呢·院长夫人摇头,“父亲只说他不会一直呆在实验室里不出来,他会把接下来的心里都投注到医疗事业上。
但在那之前,比起治疗患者,他更愿意花费更多的精力去从事研究·”她仿佛正忆起当年的景象,眼睛不知不觉移望向天空连片的白云··白玉堂问她是哪方面的研究。
“我父亲研究脑神经·”院长夫人非常爽快地回答,指了指自己的头,“还有其他研究人员研究器官,如何找到能够完全匹配移植器官标准,不会产生排异的代替品,听起来很异想天开……这是我父亲有一晚喝醉酒后无意中告诉我的,平时他口风可紧了。
别人的研究项目他并不十分清楚,毕竟专业领域相差十万八千里·但他提到自己的从事的领域,提到人类分左脑和右脑,一种脑分疾病也是分左脑和右脑的不同患者。”
这些普通人自然从来不会留心··院长夫人继续说:“有一种治疗重度癫痫患者的方法,即利用手术切断联结左右脑的胼胝体,我们称那种人为脑分离患者。
这种人平常过着和一般人毫无二致的生活·那么,经手术切除的胼胝体究竟是为何而存在呢以这样的人为对象进行各种实验之后,医学界认为右脑和左脑存在着不同意识,而我父亲期望用特殊的药物来实验是否可以达到控制人类情感和行为的目的。
很遗憾,他一开始没有实验场所做这些……”·院长和夫人后来稀稀拉拉地说了细碎的闲话,转开了话题·白玉堂觉得也问不出甚么了,就起身告辞,他步出医院大厅之后,准备穿过一条两边长着碗口粗细的梧桐步行道时,院长追了出来,在他身后叫他。
“白先生,有件事情一直在我脑中盘桓不去·”院长稍稍压低音量,“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已经继承这里,努力学习疗养院的运作,好为未来作准备。
当时,有个感觉像是中学也不知高中生的男孩子来见我丈人·”·“十几年前……像是中学也不知高中生”白玉堂蹙起眉头。
“他好像来了两次的样子·每次他来时我就会被借口赶出院长室·于是我向前台打听那名男孩子的名字·记得她回答我,对方姓展·”·姓展的男孩子……难道是……白玉堂一时没有回答,他沉吟地将目光转到一边,院长为此感到有些局促不安,腼腆地笑着说:“是不是我多事了。”
“哦,没事,对了·”白玉堂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深沉的讶异后随即被不以为然的神情取代·“您不能帮我从疗养院时代的病例调一份病例,病人的名字是齐木沙,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去世的女患者,她是我认识的,我一直很想知道她到底患的是甚么病,当然这件事请您替我保密。”
·院长对白玉堂的举动虽然感到不解,但考虑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可是我没法马上去查·晚上之前应该可以查到·” ·“好,那麻烦你了。”
白玉堂笑了笑,“那之后洽谈的事我会让人联系您的·”·院长万分感激地目送白玉堂离开,白玉堂一边走一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这里周围本来到处都是绿色植物,现在只能看到混凝土的颜色。
他拿出手机想把刚才的事和蒋平交流一下,但刚刚要打电话手机响了,接起来手机那头传来的竟是老妈桑采薇的声音:“玉堂,我听苏虹奶奶说,你和苏虹分手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妈,您打电话就问我这个事”白玉堂吓了一跳之后有些无奈。
“就问你这事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儿媳妇跑了,你女朋友没了对你来说无所谓,是吗”桑采薇摆出点母亲居高临下的态度吓唬儿子,“别以为我在国外就收拾不了你”·白玉堂顿时有点头疼,感觉自己会面临被屈打的命运。
“妈,这事您就别管了,我和苏虹是和平分手·”·“这样啊”桑采薇怔了怔口气缓和下来,白玉堂情不自禁地深深呵出一口气,以为这关过了,心情刚刚放松。
但桑采薇毕竟是把白玉堂生出来的妈,她总觉得儿子的话里有些弦外之音,甚么叫和平分手早不分晚不分,这个时候分了·于是声音提高八度,“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你劈腿了身边有别人了你小子要做感情骗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白玉堂僵住。
他妈对他这块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头到脚、巨细无遗了如指掌现在随便说句话,都能掐出毛病来……“妈,您胡说八道甚么,别坏我名声。”
“别废话了,回家给我解释解释·”桑采薇哼了一声·“你妈我回国了,快点回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果然妈的惟她独尊主义比他还厉害,白玉堂望了一眼被挂断的手机只能妥协。
 ·☆、(二十三)相册里似曾相识的女人· ·“少爷,太太正在讲电话·”管家李太太恭谨地捧着银盘进入花园·白玉堂看着李太太鬓角的一点银光,心里感叹她衰老的速度实在跟不上自己回家的频率。
直到拿起熟悉的咖啡杯,他才发觉,这个家自己快一年没有回来了· “您还需要甚么吗”李太太问道··“不用·”白玉堂坐在藤椅上接过热腾腾的咖啡。
李太太自动退下· ·白玉堂又想起了口袋里的那条项链·搁下咖啡杯,他取出链子拿在手里对着太阳看,咖啡杯里冒出的烟雾朦胧了链子的形态,呈现在太阳底下有种异样的斑驳感。
展昭为甚么要将母亲的链子交给他保管呢这是盘旋在白玉堂脑海里的疑惑·打开做成坠子的相册,他以一种深思的眸光盯住相片的女主角·她神情百般复杂,既似忧愁又有欢喜。
不知是谁,当年怀着珍爱的心意将一张小小的照片嵌入一抹流金滩涂··虽然,一望即知是窥摄的照片··正看得出神,耳边不远地传来几声交谈,俨然是出自讲完电话的桑采薇和李太太。
“喝……”白玉堂猛然抽了口气,将链子收进绒盒··然而,他掩盖行踪的举动仍是引起了桑采薇的注意,“玉堂,看到你妈过来藏甚么呢”来人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好像无所不知的样子。
“交出来给我瞧瞧·”·“妈,没甚么·”白玉堂起身拉住桑采薇,“怎么突然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桑采薇忍不住笑,“和你说一声,你还打算去接我不成” 白玉堂挑了挑眉,“我是孝顺儿子,去接妈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着,凑近母亲的脸颊亲了一口,“妈,您让我丧失了一次做好儿子的机会,您要赔我·” ·“你以为装乖,就能打消我看你口袋里秘密的打算了”桑采薇屈指弹白玉堂的脑门,“儿子,别在你妈身上浪费你的甜言蜜语了,把东西交出来吧” ·白玉堂躲开母亲的“偷袭”,“都说没有东西了,妈怎么得理不饶人” 桑采薇静了一下,笑得像没事人似的。
“要我亲自去掏你口袋吗自觉点拿出来”·“妈,您不要太过分了·”白玉堂眼见母亲软硬不吃,微微蹙着眉,“这是我的隐私,您不可以看。”
桑采薇耸耸肩,“我远远看你,瞧那东西瞧了好久的样子,要不是我和管家说话的声音,大概你还在浑然不知吧” ·……白玉堂面色一顿,有些尴尬,自己竟是警惕性那么差了·眼见儿子一时无语,生了这个儿子二十多年的桑采薇拍了一下人,“儿子,其实妈也不是要看你的东西,如果你在对苏虹的事也这么用心就好了。
我们白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被人家苏虹的奶奶说你对她孙女怎么怎么不负责任,妈真是不怎么高兴·丢脸”·白玉堂闻言心里一沉,嘴角也垮了下来,无语地混,丢脸,是很丢脸。
于是如此,平时精怪的观察力被桑采薇的话全打散到了天边,全然无言以对,竟是未见其人叹息下真正的窥探·圈住母亲的脖子,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白玉堂闷闷地说:“妈,都是我不好,让您受委屈了。”
 ·令人不自察地偷笑一下,桑采薇拍拍儿子的肩·“这有甚么 ,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哪有和谁谈恋爱就必须和谁结婚的道理·我和苏虹奶奶说了,你和她孙女没缘分,事情都过去了,多说无益。”
“道理是说得通,不过……”白玉堂沉静的看着母亲·“苏虹奶奶的气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我是不是要上门解释解释” ·桑采薇撇嘴,“算了吧你还是去顾着你那张厚厚的脸皮,别添乱了。”
桑采薇轻轻地摇头叹气·“玉堂,以前你永远只和苏虹在一起,她给你的感觉太自然,就像甚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所以有些事你一直都不明白。
你以前都不知道爱情是甚么,不知道到底爱谁,不知道甚么叫心动·苏虹奶奶再指责你,你也只能忍受,连辩解的资格也没有·”她微笑了,难得露出微笑得有些宠溺而又洞烛人心的模样,“对你来说,这大概是人生中最失败的事吧一直自以为是的家伙”·“妈,被您一说我真的感觉自己特别失败。
我……”白玉堂终于甚么都说不出来,微闭上眼睛,微蹙着眉头,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无奈· 桑采薇的手动了一下,慢慢地握住赖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冤孽的手。
“笨儿子,你甚么时候那么认命了……苏虹奶奶要发牢骚,我们也堵不住她的嘴·但婚姻和感情都是你们自己的,苏虹都放手了,她是那么洒脱又骄傲的女孩子,我看着她长大……感情的事谁也不能委屈谁,最主要的……是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甚么”·“我知道。”
白玉堂深深吸入一口气,抬起头来睁开眼睛还是那一脸笑,“妈,无论苏虹的奶奶对我有多么不满,但您要知道,是苏虹甩了我,她值得比我更好的男人·”·桑采薇凝神看了白玉堂一眼,微笑。
“所以,你真的有真正喜欢的人了甚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瞧瞧”·“妈,如果您要见他,我会带回来给您看看·”白玉堂若有所思地看着母亲,和盘托出。
“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要和您报备·我爱上那个人或许不是您以为或者想要的,甚至不是一个女人·”他说到“不是一个女人”的时候每一字,似乎都停了一下,“但我决定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这样或许很自私,因为这意味着您将不会有亲生的孙子或者孙女·但我不会让白家绝后的,我会去领养一个最好的孩子回家,把孩子当成亲生的细心培养·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您依然可以和别的奶奶一样……”·一瞬不瞬地看到母亲的脸色骤然有了起伏,白玉堂心情震荡地放开圈住母亲脖子的手,站开两步,“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会去我爸坟前跪着给他赔罪……” ·“都是你的真心话”桑采薇听白玉堂说了很长一段话,终于脸色一沉,打断他的话。
白玉堂心里一跳,紧张得死死咬了咬牙关·“如假包换·”·“……敢扯半句假话,你爸在天上也不会饶了你·”顿了一会儿,桑采薇出声,似乎隐瞒了一些甚么样的情绪,也或许在酝酿些许别的情绪。
“知道了·”白玉堂偷眼看人,“妈,您还有别的要训诫吗”·“还训诫呢训诫甚么我让你和他分手,你愿意吗”桑采薇瞪了他一眼,用力掐了人一把,狠狠的。
如此,她脸色似乎缓和了些,却让白玉堂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几变·“臭小子,还说要和人家过一辈子,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定会要你,说你自以为是,你还来劲了” ·“可是,我……”白玉堂欲言又止,微微皱眉,有些奇怪的感觉在他心里浮动,是甚么他却一时分辨不出来。
“妈,我有点看不懂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桑采薇斜睨人,“甚么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苏虹说的……”一不小心说漏嘴,桑采薇咳嗽了两声,“反正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苏虹在我回国前一个礼拜就打电话劝我,看在苏虹为你说了很多好话的份上,我就不打死你这个混小子了。
我也仔细想过了,说到底,人生是你的,婚姻是你的,把你养那么大,做妈的已经全然尽职尽责·况且你爸如今也不在了,我实在懒得操太多心·” ·白玉堂脑子乍然停了三拍,想不到做不成夫妻,苏虹依然接二连三地帮他。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世界,或许这就是缘分不成,交情在·追溯到甚么都不懂的青春岁月……他很难得感慨,能认识苏虹真的很好· ·眼见白玉堂沉浸在情绪里,一时半会儿不知该说甚么好,桑采薇嗤了一下。
“玉堂,不打你,不代表你的事就没了·” ·白玉堂一愣,“……妈,你又有想做甚么” ·桑采薇把手一张,“把你藏起来的东西给我瞧瞧。”
 ·老妈又一次发扬惟她独尊主义的方针,白玉堂弩扭的不自在感又上来了,“妈,你还真是对那个东西耿耿于怀……那也不是我的……” ·桑采薇瞟他一眼,“我看一下,东西也不会掉,那么小气干甚么” ·话说到这份上,白玉堂只好从口袋掏出绒盒,拿出那条项链亮在桑采薇面前。
项链的链子并不特别,甚至也不贵重,然而桑采薇还是免不了惊呼出声——引起她注意的是藏在坠子里的相片··“咦,这个女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她狐疑地端详着坠子相册里的女人,美得有一种清淡、自然的感觉。
像茶一般,淡雅清香,却幽幽荡荡得余韵不绝,衬着她身上素色的连衣裙,就像一朵纯洁的郁金香··白玉堂怔了怔,呆了呆,然后瞪大眼睛·“妈,您居然见过展昭的母亲在哪见过”·展昭的母亲是展昭幼年去世的,若是母亲见过她,岂不是多年前的事难道自己的母亲和展昭母亲曾有何交集·“展昭”桑采薇揶揄地看儿子,“哦……你喜欢的人” ·白玉堂无奈看人,“妈,您这种眼神看人,让我感觉您很不正经。”
“我真的见过……”桑采薇并不搭理白玉堂,状似若无其事地抬起脚上的高跟鞋踩了白玉堂一脚,在白玉堂痛得五官抽搐之时,甩甩头直直地往游泳池边上的路走,走到底再走回来,走回来又走到底,一路都在思索。
“应该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起来··展昭的母亲……吗·桑采薇回身迎向白玉堂,“稍微给我点时间,我想我能回想起来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白玉堂不放心尚未痊愈的展昭一个人在家,没有留在自己家吃饭就回去了·路上,他接到了医院院长打来的电话,没有找到齐木沙的病例。
“当时的资料保存得很完整,可就是没有找到那份病历·”院长在电话里用试探的口吻询问·“我这么说,您不要见怪,但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呢” ·“不可能记错的。”
如果记错了,难道他小时候遇见齐木沙的经历从始至终是一场荒唐的幻觉不成况且连院长夫人也曾提起疗养院的那件命案,只是不清楚死者的叫齐木沙而已。
 ·“是吗可是,不管我怎么查,就是找不到那份病历表,甚至连那个人住院的记录都没有留下·” ·白玉堂听到这句话,心里的一根弦猛然弹跳起来,不知该说甚么好。
院长发出“喂喂”的声音时,他才回过神来··“是不是有甚么麻烦事呢”院长再度不安地问··“不,没那回事。
如果病例的确没有,说不定是我记错了,多谢·”白玉堂道完谢,便收了线··他刚才哑口无言,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而是因为他想起疗养院时代的院长在纵横的旧实验室里一定有了某种相当特别的发现。
但他命里注定没有将研究彻底完成的机会,使得那项实验不说是成了泡影,但也是半成品的状态· ·白玉堂又想到了纵横医药的创办人——展博仲的父亲,一个开辟医药发展新天地,让事业蒸蒸日上的男人。
如果是他,即使这项发现源于特殊的脑医学领域,或许也会想到甚么运到药物里活用的方式·展博仲的父亲注意到了院长的研究,根据旧实验室到现在讳莫如深,引人耳目的存在意义,可以想到当初的隐密性。
展家利用别的障眼法,比如以医务室甚么的为实验室做幌子,这样就能让研究持续深入·但从展昭说的话里,以及如今的医药现状来看,那项研究应该出于某种原因被保密下来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根据情报,现在国内医药的利润受到国外的挤压而缩水,展博仲在以资金外流从事其他的领域,包括被“蒙蔽”把钱投进慈善事业的同时,似乎正在和国内三位在科学领域有杰出能力的大学教授接触。
因为刚和三位教授接触,因此他们都不知道他的目的·然而,共通之处在于,他积极地提出共同研究的计划· 江宜大学的教授正在进行以释放化学物质来修复造成大脑疾病的神经紊乱的研究,燕川大学的教授是脑神经外科的权威,而州纪大学的教授则是长期研究人工器官的学者。
展博仲大概是因为原先那家医院没有了利用价值,而欲一脚踢开,另寻别的打算了吧将三位教授的经历排在一起,好像能看出共通之处,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当然,这些都是白玉堂的猜测,但现在断定,还言之过早· ·等过几天找到展昭的亲生父亲,从他口中,大概能问出一些当年的事· ·这天晚上,因为下雨的关系,天暗的很早。
白玉堂绕去一个港式餐厅点了外卖打包·打开门,听到里面传来的电视机的声音,似乎是哪个哪个频道在放狗血的言情剧·他刚想笑展昭竟也无聊地会看这些东西,却发现该在电视机前的人,正开着窗,站着望外头天阴阴风阴阴,吹风发呆。
“我才出门一会儿,你就不自觉·”走过去把窗关了,白玉堂嗔怪地瞪人一眼,“再着凉发烧我可不管你了·” ·展昭看了他的表情,微笑一下。
“吹一下,清醒点·”·“要清醒干嘛又不是要去打仗”白玉堂微微挑了挑眉,“现在过节,这栋楼上上下下平时连一个半个鬼影也没有,楼上发生谋杀案,楼下也不会知道,就算你有自保的能力,可要是上次的事……”他突然收声,顿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总之,一个人在家还是应该当心点的好。”
 ·展昭忍不住抿唇又笑了一下·“有宾奇陪我,妥帖得很·再说一个人住,时间长了些,有点习惯改不过来了,不过好像也没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再说我身体好多了。”
“你真以为你的那只猫可以辟邪”白玉堂拉人去洗手吃饭·“上次医生说了,你最起码得休息一个礼拜·”·“但我明天得去上班。”
展昭回答··白玉堂皱眉,“不是请了假吗”他用筷子一敲碗·“合着你们研究所没了你,地球就不转了”·展昭用手支着下颌,心平气和。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曾经也去非洲参加过国际人道主义的救援组织·”他看了一眼窗外,好像在回忆·“那些地方医疗条件很差,医生严重不足,连像我这样的做病毒分析的,时不时也得帮忙救人。
甚么半夜三更被叫起来处理反政府武装的伤员,各种奇怪的伤都有·甚至有一次半夜医疗站收容了二十多具无头尸体……那是甚么样令人作呕的感觉,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
 ·白玉堂露出些许讶然,然后眉头越皱越紧·以前他还不认识展昭的时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过这方面的资料也只当浮光掠影地去看,完全不当回事。
但是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只听展昭继续说,“在那种环境下,不管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如何疲惫,人命当前,究竟要以甚么表情面对大家和自己,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必须全部从脑子里清空,唯独只想着:如果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难道现在也有很急的事等着你去做”白玉堂须臾不离地看着他。
“嗯·”展昭沉默了一下,似乎有好多话要说,现在却不能说的样子·“有事我会联系你的,吃饭吧”说完,他开始低头吃饭。
白玉堂拿起筷子,虽然一头雾水,却有些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脑子里渐渐凝结起来··……· ·☆、(二十四)展昭的生父· ·第二天一早,展昭就出门了。
十点左右,蒋平给白玉堂打了电话,于是他也出门了·门口靠花坛的地方停靠着一辆搬运公司的卡车,大概是哪里又有新住户搬进来·白玉堂看了车一眼也没在意。
等他离开半分钟后,卡车也开走了,这时卡车原先的位置停着一辆黑色的房车,在树荫底下,端然是一个诡异的影子· ·白玉堂在蒋平的店里看到一张照片·相中人约莫和他父亲生前同龄,可是又更苍老一些。
照片拉成短距离的大特写,在高清数码相机的镜头下,男人眼角眉梢的细纹皆逃不过相机的捕捉··“这就是展昭的生父——姜恺均·”蒋平点着照片,吐出一句让白玉堂目瞪口呆的话。
照片上的姜恺均面貌虽然不难看,气质却显得有几分懦弱,再衬上早老的外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和展昭产生交集的人品·比起展博仲的相貌,姜恺均的模样与之比起,实在相差太远。
“四哥,你没搞错吧他怎么可能是展昭的亲生父亲”白玉堂无论看几眼,都怎么难以置信··蒋平耸肩,“不管多么不可思议,这确确实实就是真相。”
也难怪白玉堂不敢相信·在外人看来,撇除展博仲那身让人不舒服的气质,说他是展昭的父亲倒的确更容易让人为之信服·而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横看竖看都配不上展昭那个美丽的母亲,更别说还一起孕育了一个孩子。
“我托顾问公司的朋友反复确认过·”蒋平用手比划着,“虽然多半已经没甚么问题,但改天可以再做一个亲子鉴定·”·“要不是你说的,打死我都不信。”
白玉堂喃喃自语,慢慢调整心情去适应这样的诡谲,以便聚存足够的理智去考虑相不相信的问题——姜恺均虽然贡献了自己的雄性*殖细胞,但展昭外形特征完全没有遗传到亲生父亲的任何一点。
这或许也是造成父子俩多年没有接触的某个不具实际意义的间接原因吧从这点来说,姜恺均是挺悲哀的··白玉堂这边浮想联翩,另一边的蒋平摸着上唇的八字胡开口:“姜恺均读书读到高一时因家贫辍学,然后背井离乡在外面讨生活,勉强只能捞口饭吃,搞不出太大的名堂。
之前二十来年,他因为重大的毒品案件被牵涉其中,后来当了线人有了立功之举,却也难逃牢狱之灾·我想姜恺均大概是在离开纵横的实验室之后入的狱,既然关在牢里,也难怪这些年展博仲找不到他了。”
喝了一口茶,他又说:“今天下午三点,就是姜恺均出狱的时间,有甚么问题到时候你自己问他·”·……·“你……你就是接我的人”充满了迟疑的唤声,从距离监狱的铁门百来米的地方传来。
对方的喉嗓有若经过长年嘶吼,喊坏了似的,低低哑哑· ·白玉堂抬眼看去时,和上午那张照片里同一张脸的男人马上收回探究的目光,畏缩地向后退了一步也屏息以待。
“您就是姜恺均”白玉堂确认地询问··“是……”姜恺均怯怯地回应,不安地以手指不停地拧绞着背包带子,此时的他在白玉堂眼里只是一个沧桑狼狈,抱着看起来和他同样败旧的背包,年近半百的中年人。
亲眼目睹展昭生父的现状,白玉堂暗自叹了口气,“我叫白玉堂·”上前扶住人的胳膊,他说:“伯父,走吧先找个地方暂时坐一下,我有些事问您。”
大概是蒋平事先已和狱中的姜恺均做过多番沟通,待听到白玉堂自我介绍后,姜恺均并不惊讶,只是点点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子··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选了最里面位子的包间坐下。
这家店挺大,这天客人却很少,服务生送上咖啡和蛋糕之后,也不太搭理客人·白玉堂想,这倒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姜恺均看着面前的咖啡和蛋糕,低着头默不作声,待白玉堂再次唤他时,他拧扭起糙皱的面孔,彷若要说些甚么,嘴巴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沮丧的低下头。
“我……我听说我有个儿子”·“对,他现在二十七八岁·”白玉堂把叉子递过去,“伯父,我看您大概饿了,先吃点点心,我们再聊。”
“没想到她会怀孕……我想他一定长得像他妈妈……”姜恺均说第一句话之时,混浊的眼里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而说起展昭,他眼里又浮起一丝丝憧憬。
长长吐了一口气,姜恺均接过叉子叉了一点蛋糕放进嘴里咀嚼·白玉堂看人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怜悯的目光,连姜恺均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应该长得像自己,真是可悲可叹。
“您既然已经出狱了,要不要去看看他”白玉堂问道··姜恺均叉着蛋糕的手颓然垂下来,连肩膀也垮了下来·“……不,我不能见他……”姜恺均鼻音霎时浓重,削弱的身影彷佛充满了绝望,带着放弃与整个世界对抗的认命。
“我哪有脸见他,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出生了,像我这样的人本来不应该有孩子的,是我害他受苦了……”·不应该有孩子是说展昭不应该出生吗·白玉堂蓦然蹙了蹙眉。
“伯父,我想请教的是从前的事·”白玉堂一瞬不瞬地看人,“还是很久之前的事·如果我没有算错,当时您应该是十九岁或二十岁·”·“……当时是指甚么时候,怎么了”姜恺均怯懦地微微抬起头。
“当时您在哪里在做甚么,或者从事甚么行业”白玉堂抛出问题之后,端然观察姜恺均的面部表情,却发现他的眼神突然开始游移不定。
“二十岁左右……我这个人没甚么本事,学历也很低,想找份收入过得去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后来和一些人偷渡去了泰国、缅甸这些地方,在道上随便混混……”姜恺均仿佛在回想当年似的开口,但说话的声音很轻,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很抬不起头。
“中间为了吸食毒品和偷窃的小案件,进出牢狱不下数十趟……后来被牵涉进件跨国贩毒案,直到……今天才刚刚刑满,我做的这些应该算不得是甚么行业。”
 ·“不完全如此·”白玉堂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我查过,您在十九岁的时候曾在纵横药业短暂工作过,后来才离开的,不是吗” ·“……那可能是吧,毕竟都那么久了……不过白先生你到底想知道甚么”姜恺均紧张地握住咖啡杯的把手,一脸含糊之后的恐惧。
“我这才刚被放出来,眼看自己也是要五十的人了·虽然还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但我真不想再做错事,你要是有拉我入伙做那些的打算,还是请你打消念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白玉堂正色地说:“您放心,和您事先接头的人或许没有解释清楚,我只是因为私人原因想向您打听些您过去的事,您只管有问有答·我可以保证,这些绝不会触犯法律。”
他的眼芒闪烁几下,“您不用担心下一顿饭的问题,我会替您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您以后每个月的生活开销我也会全权负担·”·姜恺均显然震惊万分,“这……怎么可以呢”尴尬的客套话从他的口中挤出来,“我们萍水相逢的……”·“不管怎么来说,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伯父留宿街头。”
白玉堂看出他的极度错愕,啜饮一口咖啡,“就算我替您儿子照顾您,毕竟两个人,血缘这层关系是抹不去的·至于父子是否要相认团聚,到时候再说,您看如何”·这……这……姜恺均几乎想揉眼睛了。
自己落魄地出了牢门,本想着以后的日子铁定难熬,吃政府救济多半也靠不住,正发着愁,未想竟却有人竟会主动伸手,愿意帮自己一把··“白先生和我的……儿子真的很熟吗”姜恺均艰困地结巴着,话语下隐隐约约渗下一声伤感而无力的喟息…… ·“很熟,所以您如果需要我帮忙,请尽管开口。”
白玉堂回答··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那……”姜恺均张开嘴,又闭上,低着头不停地摩挲手掌,显得那般欲言又止的为难。
“您需要钱”白玉堂试探地问道,这是他所能思及的最大可能性··姜恺均颓丧的垂着脑袋,嗫嚅低语,“白先生一定以为我是要敲竹杠的,其实……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白玉堂便耐着性子听着。
“我在牢里有一个朋友,我就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他……他……他妈妈每次来看他,也会很照顾我,但他妈妈年纪也大了,他邻居代他妈妈来牢里探视,说她摔断了腿住进医院要动手术,但住院费和动手术装钢板的钱,他家都付不出来。
医院的护士小姐说,如果再不付钱就只能替他妈妈办出院,所以……所以……”·“知道了·”白玉堂点点头,答得很快。
“您让您朋友写个银行账号给我,我待会就把钱汇过去·”·姜恺均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朋友家里发生的憾事令他寝食难安,于是在白玉堂面前他就厚着脸皮向对方求助,然而事情竟会顺利得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于是,眼里登时泛出泪光·“谢谢……”他喉头彷佛梗住硬物,用力咳嗽了一下,才又得以发出哑声保证·“谢谢,这钱我们会写借据,然后想方设法还的。”
白玉堂马上严明·“不用,我说过会照顾您的,您朋友的事也是我的事·或许您还觉得很难信服,但我完全出于诚意·”·姜恺均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是说……”他讷讷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是的,所以接下来,您能回答我以下的一些问题吗”白玉堂询问。
姜恺均表示同意,于是,他稍微改变了之前话题的方向,“您十八岁时,父亲去世,对吧于是,由您负责养活母亲和妹妹这也是我从令妹生前的丈夫,也就是您的妹夫那里听来的。
虽然令妹早亡,您入狱,中间很多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见面,但令妹生前依然很感谢您为她们的付出,她说,当家里因为欠债、父亲又去世而束手无策的时候,是哥哥拿钱撑起了这个家。
可是有一件事情我不能理解——一个十□□岁的年轻人居然能赚钱养活家人,还能还清天文数字的负债·所以我很好奇,您当初到底找了甚么工作”·“嗯,是的……”姜恺均眨回眼中的雾气,用一种极度不安和戒备的眼神看着白玉堂,微微点头。
“问过妹夫”这句话令他相当心慌意乱·“……你怀疑我做了坏事”·白玉堂摇头·“我想那应该不是坏事,而是憾事。”
他的话令姜恺均哑然失声,拿着咖啡杯的手不禁微微颤动,弄得杯盘“咔嗒咔嗒”作响··“差不多二十多快三十年前……”白玉堂用一种郑重其辞的语调说话,“我想您应该已经清楚您儿子的经历,以及他的一些家世——比如,纵横药业的老板展博仲是他的养父。”
在得到对方点头认可后,他继续道:“纵横药业在那个时候正在进行某些实验研究,作为负责脑医学和器官学的学者提出需要找一些人作为实验对象,这当然是不被法律允许的,只能私底下通过外服公司以别的名义招募,伯父您当时正在到处找工作,于是……您就作为了其中之一参与了实验,对吗” ·姜恺均举着袖子擦着没怎么出汗的额头,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对此似乎颇为忌惮。
显然多年前曾为此遭遇过一段生鲜热辣的经历,令他畏缩至今难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遥远的声音干涩异常· ·“既然如此,请伯父听我说就好。
您当时以实验受验者的身份受雇于纵横药业·您将那笔报酬寄回家,还清了家里的负债·另外,那是关于大脑和器官再生培育的实验,所以伯父,您的身上应该有特殊的外科手术留下的痕迹。
当时,一定有人透露过这些手术对你们的影响,尤其是后代生育上的遗传……这或许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当时已经签了保密合同又拿了酬劳,再也无法挽回。”
白玉堂慢慢一边思考一边说··“后来您结束那份小白鼠的工作之后,也试图继续去过风平浪静的日子·但算算时间,想必不久之后就发生了一件意外,令您和另一个女子有了一个共同的孩子,实验虽然没有对您的人生造成主观的负面影响,却影响了那个孩子。
我猜这就是您说他不该出生的……原因吧” ·姜恺均半张着嘴,形容憔悴衰老的脸肤上不仅刻着岁月的皱纹,还有掩饰不住的懊悔。
“你怎么会知道”·“他告诉我的,他说他是带着实验痕迹出生的人……”白玉堂一想到展昭说的这句话就觉得心疼。
这一字一字钉进骨血的话,让姜恺均悚然惊乱地抓住桌子的边缘,“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白玉堂垂低眼眸·“我想,他大概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做了一些调查吧”他没有说展昭在展家受到的待遇,没有说展昭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说了也只有增加姜恺均的愧疚,对已经发生的事态没有任何弥补作用。
何况,连白玉堂自己目前也不清楚,展昭对这些事到底了解了多少,他身上始终有很多谜团,解不开··“我是个没用的男人……这辈子注定了,要辜负这个孩子……”姜恺均蜷缩起身体,低声的道:“白先生,我知道也许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不过……以后他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希望尽管开口,即使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会帮他完全,我同样也会报答你的。”
·眼看着姜恺均心神激荡,面容悲戚地一时无法回过魂来,白玉堂也默然了一下·断送一生颠沛,只消几个黄昏……人生的事谁又说的清·“伯父真的不打算亲口告诉他这些话”他把视线游离在对方头顶的寸尺方位。
姜恺均想要开口,声音却出不来,欲语气先咽·直待勉强顺过气,方才喃声的道:“他一定不会愿意见我这个带给他痛苦人生的……父亲的,而我,也真不知该拿甚么脸面面对他。”
他微微抬头看向白玉堂·“白先生似乎知道的也不少·”·“简单来说,我是基于一些特殊原因才会调查·”白玉堂回答,“如果伯父希望可以改变,目前您所耿耿于怀的遗憾,那么就把那些事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您想想办法。
您放心,我再对您保证一次,您说的话我会为您保密,而且绝对绝对是不会碰触到法律界限的·”·“听说……他也姓展,叫展昭”姜恺均抿了抿唇,“这其实很不可思议,我犯了……那样的罪过……展博仲应该会恨死我才是。”
言下之意,这样的孩子,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接纳,还让孩子跟自己的姓呢白玉堂暗自感叹一声,问道:“您是如何与展昭母亲认识的”·“因为实验……”姜恺均仍是带着些许迟疑看人。
“如果我说了,你真的……能帮我保密”·“是的·”白玉堂点头··姜恺均又稍微考虑了一下。
不久,他抬起头·“在那之前,我想续杯咖啡·” ·“好·”白玉堂转而唤来服务生··姜恺均从他为了养家背井离乡开始说起。
他生性有些懦弱,很容易被人欺负·起先在外面找个工也不容易,后来终于开始打工,但赚的钱有限,无法寄回足够的生活费给母亲和妹妹,父亲留下的高利贷债务更是让其苦恼万分。
姜恺均当时想,有没有甚么赚大钱的方法呢于是,他和许多思虑不周的年轻人一样,为了走捷径开始赌博·这使得他更加深陷金钱的泥沼,无法自拔,到后来别说寄钱回家,就连自己的生活费都成了问题。
 ·每个月的薪水很快赌完了,工作单位又不肯预支薪水,姜恺均进出当铺的次数日益频繁·没过多久,身边再没东西可当,每天都三餐不继·不久,工作单位又以他工作失误为由把他辞退,姜恺均想或许自己很快就要客死街头。
就在这时,有一个外服公司的工作人员前来造访·这人对当时的姜恺均调查得一清二楚· ·“我想向你买一样东西·”来人说· ·当时姜恺均怔愣,说自己已经一无所有,那人说他代表一个地方要买他的身体,只要住进某家实验单位一年,提供身体以供医学实验之用,就可以每个月获得报酬。
那个数字将近普通上班族薪水的几倍,而且每半年还可以领一次额外的奖金·如此丰厚的待遇在当时的年代是极其有诱惑力的,唯一让姜恺均却步的,是要对身体动手术,在身体没有疾病的情况要被动刀子,这毕竟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
然而,经过一天的考虑,他下了决心——比起客死街头,身体受点伤根本算不了甚么·· ·☆、(二十五)错位和错误· ·那间实验室建在纵横药业的一座大楼的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
实验室里有各种最新颖奇特的仪器,还有好几个专家模样的人··姜恺均回忆,当时受雇担任实验对象的年轻人,除了他还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一名女性,还有一个外国人。
每个人都穷得叮当响··他到诊所的第一周就动了第一次脑部手术·伤口马上就不痛了,但头上始终缠着绷带,无法自行查看被动了甚么手脚·唯有被带到专家那里进行实验时,才会取下绷带。
然而,那时四周也没有镜子,本人还是看不到具体的头部状况的·由于洗澡时不能洗头,所以每当实验时,女护士都会替实验对象吹头皮,清理一些头皮屑之类的·至于其他实验。
就是会注射麻醉剂,然后等醒过来,腹部上会多一道伤口,当然已经被处理得很好,也和头上的伤口一样,不是太痛··有时候专家会问很多奇怪的问题,实验对象只要针对他的问题回答感想即可。
但不可思议的是,当时发生的事总记不清楚,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梦的内容自然就忘了·有时候也会多一些奇怪的,完全不是自己的记忆,但最多维持一个礼拜,就会忘记,就好像记忆是自己流失的一样。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但令人讨厌的是,实验对象都被禁止出入,要始终被关在实验室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这对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而言,或许才是最痛苦的事··这个时候,姜恺均说到了展昭的母亲,当时她还是展博仲的女朋友,同时也会担任一些实验室的辅助工作。
她很善良也很会开导人,姜恺均在与她的交谈中,随着时间的推进,被她的外表和性格日渐吸引,沉浸在里面无法自拔,但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能把感情压抑在心里,有时候偷偷看着她,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当着她的面,是绝对甚么也说不出来的。
爱人得不到,又被禁足·姜恺均的心情时不时低落,他越来越想逃离这里,这种想法强烈到有时在面对展昭母亲的时候,也会不知不觉表现出来·展昭的母亲其实也渐渐觉察到实验的不同寻常,听到他的话便流露出同情,并表示出很想要帮助他的意愿。
姜恺均听到这些话当然很感动,虽然对方和自己没有发展感情的可能,但至少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后来,大约又过去了一个月,这时距离进实验室起已将近过去半年。
那个外国人提议大家先预支所有薪水,再一起找机会逃跑· 于是,包括姜恺均在内,有三分之二的人决定参与这项计划··几个人偷偷拟订计划,为逃出去作准备。
最后决定由那个外国人先向上头以想要早点拿到钱的理由请求预支薪水,等到上头答应了,剩下的人再提出要求· 之后没过几天,实验室又对他们进行了一次手术,头上的绷带也被告知在伤口后将会被拆除一段时间,直到新的手术再度进行。
于是,等一个月后被允许去掉绷带,他们照镜子一看,头上只留下一点伤痕,和正常人相比,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姜恺均把逃跑的计划也告知了展昭的母亲,她答应协助他们逃跑。
滂沱大雨持续不断的某天,大家终于偷溜出来,在雨中奋力狂奔,总算摆脱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这是个看似完美的结局,然而也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其实很简单——姜恺均发现自己预支的薪水不在身上,当时走得匆忙他完全已经记不清到底是没带还是掉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钱不在了,他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痛苦全都白熬了,心里一片极度的迷茫,还有很大的恐惧,痛苦之类的种种感情。
当时展昭的母亲还没有离开,看到他这样也感到很不好受,于是先找了个地方让他吃饭,甚至还陪他喝了一点酒解闷··当然展昭的母亲只喝了一点,姜恺均喝得更多,他喝了酒胆子也大了些,有些心中憋得很久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虽然钱丢了,但他放在口袋里的一条链子却还在·那是他谎称要送给妹妹,偷偷托护士帮他买的,项链的坠子可以放照片,他便将窥摄之下取得的展昭母亲的照片嵌在坠子里。
本来一直以为这件永远没有机会送出的礼物,被姜恺均借着酒劲给了展昭的母亲·当时她好似并没有收下,也很久没有说话·姜恺均事后仔细回忆当晚的事情,猜测展昭母亲是看他喝多了,虽然并不想再呆下去,但又不能把他扔下不管。
吃饭的地方是个偏僻而简陋的店,楼上还经营着旅店的生意,人也很少,老板娘收了钱人就不见了··后来的事,姜恺均一度惭形晦地说不下去……白玉堂不易察觉地蹙起眉,想起口袋里正放着故事里提到的那条链子,其实不用对方说下去,他也能轻易猜出无言背后的“意外”——展昭的母亲被喝醉酒的男人侵占,于是才会意外怀上了展昭。
这件事姜恺均自然是最大的祸首,而展昭母亲对他的态度或者某些感情或许错综复杂·这之中诸般的恩怨纠葛,局外人恐怕永远无法意会·况且孩子是无辜的,大约就是揣着这般的心情,展昭才能顺利得以在母亲的子宫里孕育,直到出生。
至于展博仲是如何在察觉心爱的女人怀上别人孩子的这件事之后,又为何没有于展昭出生前就将他扼杀……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可能在他内心深处,因为对那个女人的爱而微微动了恻隐之情,尽管从展昭的经历来看,他对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无比后悔。
姜恺均将杯子里的咖啡喝下去一大半,舔了舔嘴唇心绪恍似稳定了些,这才继续后面的故事··“然后我销声匿迹,在外头和一些街头的混混搅在一起混口饭吃,一边等待风头过去,一边想要和一些人偷渡到泰国做生意。
我发现纵横药业似乎没有对我们几个人逃跑的事太过声张,心里估摸说不定那件事真的不能摊在太阳底下,就心定了些·之后我的确赚了点钱,从泰国回到国内,就在我几乎忘了从前的事时,突然遭遇车祸意外受伤,我被救护车送进一家医院,想不到碰到的一个医生竟曾经在实验室里工作过。
可是他对我们逃跑一事只字不提,只劝我一定要让一个专家检查·他说,我的脑袋和身体都埋了一些炸弹·” ·“炸弹”白玉堂惊讶地看着姜恺均的脸。
 ·“这当然只是个比喻·”他回忆着说,“据他说,因为我们是在实验做到一半时逃跑,所以脑部和身体内部的器官没有完全恢复,不知何时就会出现负面影响,炸弹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很担心自己的身体,按医生所说的找了那个专家·他就是当时为我们动手术的其中一个脑医学专家,那时候离开实验室在XX疗养院工作了·那专家找了其他外科大夫给我一起会诊,检查下来,我的身体已经不宜动手术了。”
 ·白玉堂一怔,“怎么说” ·姜恺均回答:“专家说,稍有闪失,局面可能会更糟·于是就任由炸弹埋在我脑中和身体里。”
 ·白玉堂抬指做了个手势,“那么现在也……” ·“对,”姜恺均点头,“炸弹还埋着·其实当时相对地,那位专家说会尽力作最完善的处置,以便随时应变,还问到我有没有孩子……当时我自然不知道展昭的存在,就说没孩子。
他似乎还松了口气的样子·他握着我的手,为这件事情向我道歉·说非常懊悔自己当时抵挡不住研究的诱惑,将别人的身体当作实验对象,并说他不期望我能原谅他,但希望能帮我一把,但当时我并没有当回事,做了手术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后面的事也不了了之……但其实这件事不只是他的错,我也不是被骗上当而是心甘情愿为钱卖身。”
 ·白玉堂悄无声息地叹口气·“他有没有对您提及那些究竟是怎样的实验,您的身体被动的手术和对孩子如何的影响吗” ·“我不清楚,真的,专家说我不知道更好。”
姜恺均摇摇头,然后却又紧张地问道:“难道展昭的身体出了甚么问题”·“没有,我没有发现他有异常·”白玉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应该只是大概知道这件事。”
姜恺均稍微放松了一下,但神情依然紧绷,再度询问道:“白先生……你真的会保守秘密吧” ·白玉堂肯定地点头。
“我答应你·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伯父刚才说当时的实验对象里有女性,那她是不是叫齐木沙”白玉堂将名字写给他看,其实这也是他的突发奇想,齐木沙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而这件事是将二十七八年近三十年前发生的事。
从年龄上来说,齐木沙只是个很小的孩子,似乎也有些说不通,但他忍不住想问··姜恺均沉思了很久,“……嗯,好像有·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就是姓齐,但确实有一个女孩子叫这样的名字,我们当时都叫她小沙。”
 ·果然……·感受到姜恺均不解的眼光,白玉堂起身说:“伯父,走吧我先替您找地方安顿下来·”·暂时送走了姜恺均,白玉堂走在街上思索着之前的谈话内容,齐木沙既然也是实验对象,那么展博仲的父亲成为她的监护人,她住进疗养院等事情就说得通了。
想来,她的死亡也和实验的秘密脱不了关系·她的智力障碍会不会是实验后的后遗症呢想到这里,他对纵横药业的不满和怒意更盛··企业认为只要有钱,即使是人的身体也能随意作为研究,这可不是在战争年代他转而突然想起自己问起展昭为何从事药剂学而不管理公司时,他曾说过的一句话——有些地区是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权势和财力都不该染指的……莫非,展昭指的是这件事·白玉堂被自己猜测震惊到了,展昭在背地里究竟在做些甚么·此时,晚霞印染了天边,他走在一处花香树影的绿化带,绿色的西式蔓棚与廊架情投意合,萦成寂静之态。
微风吹起他衣角的时候,“嚓——”的一声急刹车的声音打破了静寂,他口袋的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他想,大概是四哥打来的,但耳边却传来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是展昭。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白玉堂,我有话和你说·” ·白玉堂心里不知为何开始打鼓,“甚么事”·“过来再说,现在过来可以吗我在纵横研究所大楼的楼顶,放心,没有人在,也没有人知道我在。”
展昭在手机那头说··他这句似有若无的话,让白玉堂有些很不好的预感·再次确认了地点,他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前去赴约··纵横研究所大楼……很不祥的地方。
大楼楼顶靠近外面的一圈铁栏杆沐浴在夕照下,呈现出朱红的色彩·白玉堂踏上楼顶时,展昭的身上也沾染着夕阳的余晖,倒映在天台地面上的影子以抚摸的姿态延伸开来。
一群的白鸽绕着大楼飞,有一些就停在了他旁边··似乎听见了白玉堂的脚步声,展昭没有动,仍旧眺望着远方的天空·“事情还查得顺利吗”直到他说出这句话,而白玉堂正好也走到他离几米的位置之时,他侧首看向对方,微微牵了牵嘴角。
白玉堂闻言心里陡然咯噔一下,脸色也有些微变·“查甚么”凝视着展昭的脸,他这句话说得很艰难··看来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展昭已经知道他接近他的目的……·上次那个帮派晚上私闯偷袭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是上次害他车祸的那个家伙的家里人做的,后来打听到他住的地方,便让那帮人不管不顾地实施威胁。
本来是件并不相干的事,但这件事大概彻底让展昭确认了自己的怀疑吧·有几只鸽子不懂得人间的喜怒哀乐,在天台的边缘走来走去,展昭迈步走到白玉堂身边,鸽子随着他脚步的移动扑腾翅膀,迎天飞去。
“查我养父的事,还有纵横背后的事·”他慢慢眨了眨眼,沉静地看着白玉堂的眼睛·“白玉堂,记得我问过你,你真的是人偶吗”·白玉堂怀着情何以堪,余悸犹在的心情,说不出自己究竟是退是避。
“你说看不出我和真正的人有甚么区别……”他终于说话,“你是甚么时候知道的”虽然现在问这句话已经毫无意义,但白玉堂依然还是脱口而出。
“蒋四哥……不,应该是蒋平,他是你四哥吧”展昭不答反问··白玉堂眼里飞快地闪过一缕思绪·“……四哥也对你有所隐瞒吗”其实他早就猜到蒋平为达展昭收留他的目的,必定是极尽巧舌如簧,竟然连名字都是——假的。
四哥……白玉堂想,有些事大概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白玉堂,谢谢你没有隐瞒你的真实名字·”展昭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白玉堂,喃喃开口。
在白玉堂企图再次看清他的情绪之时,他却转了眸光,“那天他极力让我收留你,我就觉得不对劲,而且之前他的话已经露了馅·”·白玉堂露出些苦笑,“他撒了甚么谎”·展昭抿了下唇,唇边有淡然纯粹的意味。
“那天我要去找他,他在电话里和我说前夜出门了·那天从前夜到当天早上都下着雨,他从外面回到店里,必须步行一段路·而倘若步行,不可能没有踩到雨水。
我去的时候,积水才刚刚被清洁工人清理掉,但依旧免不了会经过翻修马路留下的红泥水道·他当天穿的是网面布料的运动鞋,沾了红泥水用布很难擦干净,而且夜不归宿的人,通常也会有备用的衣服。
但他却亲口说自己并没有带着衣服和鞋子,可他的鞋子却是干净的·这证明他其实没有出过门,通宵呆在店里·”·他淡淡地看了看白玉堂,“其实,现在我说的这些话,也是没有凭据的。”
白玉堂摇头,“我信你·”他表情只僵了几秒,马上又恢复原状,做了一个深呼吸·“我四哥会干自掘坟墓的事·”他沉默了一阵,时而看着脚边,时而望向夕阳。
“你又是甚么时候看穿我的呢”·“从你问我为何要选择从事药剂方面的工作,而不是经营企业起,还有你会留意到29层按钮的异状,甚至找到了那个被禁止进入的旧实验室。”
展昭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看到白玉堂一语不发,似乎打算先听他说完再做出反应后,眼角浮出些许柔软的波纹·“你接近我的目的,我不想再深究了·现在我只想说,我一直在做的事和你的目的相同。”
虽然事前有些猜度到展昭可能会做的种种行迹,但当展昭说出他和白玉堂站在同一个阵营这样的意思时,白玉堂实在难掩吃惊之情·“你也在调查你养父的事是为了……对付他”·但见展昭点点头,“我们之间常年不睦,我想报复他。”
他带着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说出这句话·“我也承认,我一直恨他·”·其实这样的答案倒是也不算让白玉堂意外,换了他自己遇到这样的境遇怕是连杀了展博仲的心都有了。
“猫儿,其实我……今天见了你的亲生父亲·”白玉堂斟酌着措辞,考虑着如何说才能全然顾及到展昭的感受··展昭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终于出狱了吗”·“嗯。”
白玉堂应声·“我帮你安顿好他了·”·“……谢谢”展昭垂低眼眸,“我知道他今天出狱,但我还没想好要和他说甚么。
我并不想让自己介入上一辈的故事·”他低低的道··“那不只是故事·”白玉堂提出自己的看法·“故事通常会结束,听戏的人会回到现实,但有关你生父的那些过往的一切却根植在现实中,所以连你也很难来形容这些感受吧”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或许吧”展昭想了想,反覆琢磨着那个人,身体或心理上实则产生不了任何具体的感觉,排斥或爱或其他甚么的。
因为这个人,他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但二十多年未见,要他对这个“父亲”表现亲身的感情,他还做不到··他知道当年发生了甚么,纵然那个人是错的,但母亲从来没有教过他仇恨,即使他对展博仲的“恨”,更多的也是愤慨对方的人性沦丧。
现实的条件让母亲选择了一条并不宽阔的路,但并不代表可以说明她对谁有情,对谁有怨··对此,他不想评价,上一辈的人之间产生过甚么样的情爱纠葛,因何而聚、因何而散,再妄加评价只是徒增亵渎而已,已然毫无具象的存意。
·“你要找的齐木沙的病例在我这里·”展昭暂且抛下这些繁复的心绪,转了话题·“我很早就拜托那家医院的前院长把病例给我,所以你怎么也找不到的。”
白玉堂环顾四周,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其实有好多事我还是搞不懂,比如你怎么会有那本关于齐木沙命案的笔记本”·展昭叹口气,“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找到了当年查这件命案的一个警察,他已经退休了,但好在保留着这本笔记本。
他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总觉得命案可疑,企图查下去但是被上面的人制止了·当时展家的人生意已经做得很大,因为生产的药品为某些政府的相关人士提供了盈利,便因此搭上了线。
案件因为展家的干涉,而被迫终止调查,其实齐木沙会死,虽然不是蓄意谋杀,也有展家的因素在里面·因为齐木沙智力方面的原因,加上她也是当年那些实验的受害者……这个想必你已经从我亲生父亲那儿有所了解过了吧”·对话刻意顿了顿,在得到白玉堂的认可后,展昭继续说:“我后来通过那名警察,找到当年曾经在纵横担任过实验室技师的老员工,从对方口中得知,展家见齐木沙怎么也治不好,就想要把她带到国外去治疗,这件事疗养院的院长并不同意。
但他们依然强行想要带走她,就选了一个晚上,趁她睡着的时候,从楼下爬上楼利用工具从外面把窗打开,进入房间·但齐木沙毕竟是一个智力不健全的人,她在扑向窗口试图逃跑的时候,失足坠落。”
终于得到萦于心胸多年的谜题,最终的答案,白玉堂心里五味杂陈·“这即便不是蓄意谋杀,也是过失杀人吧”一条人命就这样活生生的陨落——死于一种可笑的“善意”。
“明知她是一个智力有障碍的人,这样强迫的方法是根本行不通的·”·“你的话也并非不对·”展昭表示出赞同的意思,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口吻。
“她毕竟是死了,无论原本的初衷是不是出于好意,这点我也不会替他们辩解甚么·虽然我的那个亲生父亲二十多年来饱受牢狱之灾,但总算是活下来了,一个人能活着总是比死了要强。”
他半合眼睑静默了一会儿,问白玉堂:“当年的事,你从他那里了解了多少”·“实验大致的内容他基本都告诉了我,但实验的目的,他也不知道。”
白玉堂坦白地说·· ·☆、(二十六)命运之绳· ·“那我从疗养院时代的院长的事那里开始说吧”展昭把手□□裤子口袋也靠在栏杆上。
“在故事发生的初期,作为脑医学学者的院长接受了一名在抢劫案中头部侧面和身体各中一枪的患者,那名患者经过治疗后,一旦遇到特殊的声音或气味就会产生极为敏感的反应,那些反应五花八门,有时是露出恍惚的神情,有时是兀自发笑,严重发作之时还会大吵大闹。
他的记忆也有部分受损,不过他本身也是个孤儿,所以缺失的记忆是对他过去家人的那部分,不会影响他以后的生活·但一旦遇到某些外部刺激,他的记忆似乎也偶然有起伏的时候。
另外,院长在请其他医生为患者检查后,发现为该患者做外科手术时,外科医生为他取出子弹,接着修复受损的脏器,便把一段肠切除了一截,将其缝合在动脉位置上·结果肠的内壁每隔六天就会重新长出来。”
白玉堂不是学医的,他不太明白这些状况到底意味着甚么··展昭的叙述仍在继续·“有关脑部的问题,院长对他进行许多检查之后,发现有关情绪的变化的原因是他头部侧面的神经线路出现了问题,一旦受到某种外来刺激,那个部分就会产生异常电波。
而他的脑部海马体受损导致记忆缺失,但因为那些意外产生的电波,海马体因而被受到某方面的驱动,产生了某些特性的变化·好比一台电脑在接触不良的故障下无法开启,但假若接触不良的电路被不经意的外部干扰而得以通畅,则能顺利开启,于是博士提出了一个假设,那部分一场电流不但可以控制人的情绪情感,还能对治疗阿尔兹海默症这些脑部疾病有启发作用。
为了确认这亮点,院长刻意对他施加有意的电波干扰刺激,观察他的反应,结果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名患者的样子开始变得怪异·”·白玉堂怔了怔,“难道病情恶化了”·展昭摇头,“那倒不是。
变得怪异的是那名患者的行为,他不但说起了有关家人的零碎往事,甚至在接受实验的过程中表示喜欢一个从窗外偶然路过的小女孩·\"·“他总不是有恋童癖吧”白玉堂挑起眉。
“怎么说呢……”展昭用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都是外部的缘故,那名患者在实验中从少言寡语变的饶舌,告诉了院长自己的私事,还说滔滔不绝地表现出要去找寻那名小女孩的意愿。
但他实际是个正常的男人·实验结束后,他平静了好一段时间,说他不太记得实验时发生的事·”·白玉堂感到匪夷所思·“他为甚么会有那些表现” ·“院长刺激的神经是主管情感的,这点毋庸置疑,电波又传导到了海马体刺激了某些记忆。
至于有关身体其他的变化——那段肠子的自生,是说明他体内的其他的胚胎细胞具有再生功能之外的培育功能,即是能够有望培育新的器官·如果结合□□技术,遗传特征便可发展为与病人完全吻合的细胞、组织或器官,再继续往下推测,那么器官移植治疗方法中经常出现的排异反应问题将得到彻底解决……”·这是太专业的问题,外行人大致能听懂意思却想象不到具体的内涵。
“院长与其他医生一起将病例与实验内容整理成一份报告,撰写出论文,想要发表,他在其中下了结论·这些技术如果可以运用,将是划时代的意义·不过当时,有人和他做对,当院长想把论文在科研杂志上发表时,却始终没有正式的机会。
院长一度也感到不悦,但后来,他还是渐渐从不能释怀中转移心力,投身外商投资的那家疗养院的经营重整上·又过了几年,纵横药业的前老板,我养父的父亲,也可以说是我祖父,去找院长,说他对院长先前的研究成果非常感兴趣。”
 ·当展昭说到这里,白玉堂真的不明白了·“即便是药业的老板,也和那些领域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之前我提到展家因为生意的关系和政府的相关人士搭上了线,也是那个人帮忙隐瞒下了齐木沙的事。
有些真相摆在阳光底下就是这么肮脏·”展昭一字一句地说:“这人似乎是只老狐狸,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院长的报告,跑来找我祖父商量·他当时正在和科研院的院士叫板,于是想做出一番惊人的举措来让对方俯首称臣。
比如将精细的零件植入人的大脑,来复制人的记忆,这样可以让人去做别的事,甚至可以培养成从事特殊行业的人·而器官的自生,则能大量生出不会排异的器官,他以为这样可以遏制黑市倒卖器官的行为,可是牵涉到□□技术这点,一直也是存在伦理的一些不可避免的问题……”·白玉堂啐了一句。
“听来听去都觉得这个人在痴人说梦” ·“的确·”展昭点点头·“但我祖父却同意了对方的建议。
他像是着了魔地幻想用科学的力量操控人类·接近院长和几个与院长有共同兴趣的器官医学学者,提供经费让他们在纵横药业的实验室展开研究·为了这项研究,实验室还找来几个贫困的年轻人,进行人体实验。
这些人都疯了·” ·“政府真的允许这些实验进行”白玉堂狐疑··展昭微微蹙起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找不到这方面证据,从表面上看,应该是纵横单方面进行的极为机密的实验。
实验有头部的记忆和情感操控,还有器官干细胞的培植,实验对象身体内的器官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就在反复实验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预想不到的事情·有几名实验对象逃跑了。”
那其中包括他的亲生父亲··“那些人原本就是身份不明的人,实验室除了登记基本的档案外,再没有更具体的身份资料·所以要找到人并不容易。
再说,这几项实验也不能让世人知道,于是专家们姑且用剩下的人继续实验·后来似乎终于有了巨大的成果,当他们欣喜若狂地取得资料,将人体修复后却没有发现,背后实则埋了难以想象的陷阱……他们自以为将实验对象恢复了原样,但剩下的受验者中又死了三分之二的人。”
展昭眉头蹙得更紧,“具体的死亡原因至今是个谜,唯一留下的一个女性命是保住了,身体其他部分暂且还没有明显的损害,但智力却已经降低,减退到幼儿的程度。”
“智力降低、幼儿程度……那个人该不会是……”白玉堂欲言又止· ·展昭看了天边即将散尽的昏黄一眼,又看向白玉堂。
“是齐木沙·”他仍然着主导谈话的方向,因为故事真的很长·“平白‘害’了那么多人,祖父他们好像终于清醒了,于是决定马上冻结研究,至此变成永远的秘密。
不过事情并未完全落幕,负责研究的相关人员不放心逃跑的人·你可能听我生父提起,他的身体和大脑中就像被人埋了炸弹,必须设法处理·为此,首先该做的就是找出这几个人。
机缘巧合下,我生父和其他两个人被找到,当时院长和其他专家还健在,他们负责检查他们·我从院长给予的病历资料里找到了几个人的身份和当时症状的记录……” ·“猫儿,我有个问题必须要问你。”
白玉堂开口突然打断了展昭的话,“器官再生改造的研究,对实验对象的后代会造成甚么影响”·“你是想问,因为生父对我的影响吗”展昭睁着明利的眼睛定然地看着白玉堂,“那些细胞的再生会在后代体内遗传……可能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情节,但是如果当年的实验再次进行的话,我会是一个很合适的实验对象。”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白玉堂的脸色却变得苍白起来,沉默持续了良久,风从脚边拂过·他想起一件事·“展博仲目前似乎正在和一些专家接触,其中就有器官医学的专家,他是不是……”·展昭又点了点头,证实了白玉堂的猜测。
“他想重新启动实验·当年他也曾参与过研究,当祖父的研究计划遭到冻结后,他似乎还有想暗自重新展开的打算,他的怪异和扭曲的心理连祖父也很难理解,但祖父尚健在之时,他有所忌惮,无从下手。
但他的计划非常执着,所以看到祖父倒下,公司的权利完全落在他手心之际,便开始一步步着手准备,并且在几年里为了扩大资金的输入,利用非法的手段组建了杀手和贩毒的买卖。
但你知道这是绝对绝对不行的……”·“当然不行”白玉堂情绪激动地截口,展博仲如果实行那些计划,展昭岂不是很危险,他已经受了那么多年的罪,自己甚至还没有对他完全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所以,怎么都不能让他继续沉浸在那些可怕的阴影里,无法摆脱··也不知展昭是否明白白玉堂的心思,只见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玉堂的肩头,“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展昭移开了眼光·“坦白说,这些年来为甚么我明明忍受不了养父,却没有离开展家,是因为祖父的拜托·其实他还在那几年,对我还不错,虽然我们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但祖父似乎很喜欢我母亲,对她的早逝感到惋惜,故而并没有因为我不是展家的骨血而有所介意……不过他身体不好,对我母亲何时去世的事并不知晓。”
白玉堂马上明白过来·“展博仲的隐瞒”·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嗯·”展昭对身世之事并不多语,但眉目间仍有些流露出怀念的意味。
“至于祖父的身体不好,就是每每想起实验者的惨状而夜不能寐,以至罹患了神经衰弱,始终无法痊愈·他知道养父的野心,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之后,说:‘展家的人必须在各方面赎罪。
虽然你不是我的亲孙子,这样做对你过意不去,但请你能接下我肩上的重担,有朝一日阻止你父亲的罪恶的行为’他在的那几年一直对我严格地教育我,连防身的空手道也是在他的授意下学习的,这些教育在他死后依旧一直延续着。
有关这些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其实我原本是想学医的·” ·“你也是受害人,要你赎罪其实是说不过去的·”白玉堂并不赞同展博仲父亲的想法。
展昭语声悠悠,“这和身上流着何种血液无关·而是背负的宿命·” ·白玉堂不动声色地看着展昭的侧面,宿命……因为宿命,他的人生那么坎坷,必须牺牲掉人生的大半去做一件本来和他自己无关的事。
“但你最后没有学医,而是学了药剂学·”·展昭慢慢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养父毕竟天生精明,或许察觉到了甚么,故而在我高三要选择大学专业之时再三阻挠,于是我退而求其次,如此也是好的,无论如何我可以帮助那些人。”
白玉堂接下他的话头,“为了不让他重复那种疯狂的研究” ·“那也是原因之一,为了完成祖父的托付,我无论如何必须得先自保。”
展昭好似有一声很淡的叹息·“不过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知道还有几名受害者活着·要是他知道了,一定会去找他们·我有义务保护那几人的生活。”
 ·白玉堂沉声道:“况且,其中一人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也很庆幸他这些年都关在牢里,也算是变相的保护了自己·” ·展昭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只如此·那几人中的其中一人已经成了如今政坛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要是那个人出了事,怕是天大的麻烦了·”他说了那个人的名字,白玉堂想起姜恺均的话,自动归纳出合理的揣测——计划逃亡的带头人似乎就是叫这个名字,而且他已经成为某个政党的骨干,果然是很棘手的问题……·展昭察觉白玉堂好像知道了甚么,语音放轻了些。
“这件事你一定要保密·”他略有敛容,继而感慨道:“我目下庆幸的是他的夫人一直因为体弱多病无法生小孩,另外领养了孩子·” ·“可还是有其他几个人不是吗”白玉堂打量着他的眼睛。
“要是他们生了孩子”·“没有·”展昭并没有甚么震动·“其他几个人如今已经先后过世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实验的后遗症造成的,没有资料作为依据。”
想不到这些实验对象的后代,居然只有展昭一个人··“猫儿,你不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缘分吗”白玉堂沉默了一下,突然说。
“缘分”展昭不答反问··“我和你,我们之间的缘分·”白玉堂正色地对上他的目光,“我们两个差不多大,你小时候住的孤儿院就在我小学时常去玩的那家疗养院的后面,或许我们小时候就见过。”
展昭闻言似乎真的很认真地想了想,淡淡一笑·“可能真的是这样吧你对齐木沙的死,心存疑惑了那么多年,我的身世又是如此,我们两个会扯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其实我们很像·”白玉堂须臾不离地看着他,像是看进他的灵魂深处·“这种相像无关各自的人生轨迹,无关性格,无关很多事,却只关乎我们之间可以联系在一起的命运。”
展昭看到白玉堂突然涌进了无数复杂感情的眼睛,陡然沉默了一会儿,唇边微微泛起一抹淡笑,稍纵即逝,淡淡化开·说了那么多话,也是值得了,他的辛苦,他的痛苦,一切只要有一个人可以了解,可以明白就行了。
“这东西给你·”展昭没有回答白玉堂,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芯片·“这里面是纵横背后那个杀人贩毒组织的所有内部资料,既然你要对付我养父,这东西交给你带走处理。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我会把我名下纵横的20%的股份转让给你们,芯片里还有公司其他一些股东的信息·纵横药业本身是好的,里面的员工也是无辜的,这些与他的事得区分对待,把他从董事会赶下台就好,不要让公司倒闭。”
白玉堂愕然地接过展昭递过来的芯片,“你把这些给我,你怎么打算”·“我吗” 展昭笑了一下,“继续上我的班,过我的日子。”
“猫儿你疯了吗”白玉堂瞪大眼睛呆愕得差点无法从极端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你把资料明目张胆地给了我,如果被他知道,你会有危险的。”
腐朽的人偶……开甚么玩笑,绝对不行的··“白玉堂,我在陷害你啊资料到了你手上,就和我无关了不是吗”然而,展昭居然勾起唇角,笑得有些玩味。
“胡说甚么·”白玉堂狠狠瞪了他一眼,“展博仲发现出事,第一时间要怀疑的人绝对是你,不是我·”他握住人的手,“不要回去,跟我走,这样你才能安全。”
展昭摇摇头,“白玉堂,你错了·如果他看到我不在,我真的会连第一秒撤退的机会也没有·不用顾及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事情都交给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将自己被握住的手抽离·“箭在玄上,势在必行·”·“不行”白玉堂喝止··展昭蓦然蹙起眉头。
“白玉堂,一直以来,你都是在骗我的对不对虽然我知道这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但你毕竟是在骗我,不是吗”·白玉堂一下子无言以对,“我答应你,如果我不能骗你一辈子,我就不会再骗你。”
他用一种发誓的语气说,“对不起,我知道用这种方式接近你是错的,但除了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诳言,你明明知道我对你……”·赋着某种心意和情感的话几欲从白玉堂口中吐出,但展昭闭了闭眼睛,咬了下唇,“……对不起。”
 ·他恍似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看白玉堂一眼,踩着夕阳最后的余彩一步一步地走开了·· ·☆、(二十七)对决· ·“猫儿——”白玉堂目视着展昭离去的身影,声音微微地有些颤抖。
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最后的伤害”是这样一个场面然而,自己全然做不到挽留··他一改往日的性情,始终怔然地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人,才终于倒退几步,借以身后的栏杆倚靠身体,胸口蔓延着一股刀搅般的疼,一时难以呼吸——展昭,你这只傻猫。
欺骗断然是不对的,最初的邂逅也是动机不良的有意为之·然而那个傻瓜却在递出了所有心血和筹码以后,连赎罪的机会也不给他,就独自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境遇,难道那个家伙以为这样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太包容的极端,就等于残忍……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展昭说过的一些话,就像在给他们两个的结局铺垫,他始终表现得不愿意交付太多,因为他……对感情,对未来始终保持着悲观的态度。
他不希望别人伤心太多,认为自己可以承受一切· 可到头来,受伤最多的仍然是他自己··白玉堂深吸一口气,想不到展昭竟是对他自己这样决绝·他如果真的狠心,那么为甚么要对自己狠心,而不去对别的人狠心他这算是甚么他不是救世主他为甚么要逼自己去做一些那么难的事情自己明明说过,无论发生甚么事,都愿意陪着他。
可是,那个傻瓜却在要求自己离开,而且用了一个最笨最伤他自己的借口··被骗的人和骗人的人,彼此位置是不是换错了·在他看不见的楼道里,展昭恍惚地往下踩了一格台阶,却像是突然被甚么绊倒似的,踉跄了一下,以他的眼力和反应,居然会因为踢到嵌在台阶表面的金属条而差点摔下楼去。
·幸好他本能地轻轻一个跳步,再往下跳开,得以平衡住了自己的身体· 手撑在扶手上,用额头抵着墙壁停顿了好一会儿,展昭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这才又一步一步往下走,扶手的表面硬生生被他的指甲划下两道深刻的划痕。
…… ·凉风吹得白玉堂胸中滚烫的火热逐渐凉彻,手机也在他口袋里震动了好一会儿··“四哥……”手机被接通的刹那,白玉堂的声音哽咽。
“玉堂,你怎么了”蒋平轻易地发现了白玉堂的异状· ·白玉堂低低地道:“我们要的东西都拿到了,展昭给我的。”
 ·“甚么展昭给你的”蒋平吃惊万分·“那他真的全都知道了”·白玉堂闭起眼睛,咬了咬下唇。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因为四哥很早就露馅了·”·“啊,这个怎么会……”蒋平震惊之余顿时觉得尴尬,然而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计较这些了。
“玉堂,我担心展昭那儿……” ·“先把我们要做的事做好,这也是他想做的……有些事等见了面我再告诉你·”白玉堂的声音再次有些发颤。
“四哥,我绝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查看了展昭交给白玉堂的那个芯片,里面果然列满了纵横背后的那个犯罪组织详细的犯罪信息,包括贩毒的交易详情和杀手组织的名单。
从几个月前,展博仲手中的流动资金,就开始慢慢流失,包括最近的一笔四千多万美金的周转资金,这大概是纵横花销最大的一批资金·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在短时间把这么多钱都花掉,然而所谓的投资却是被用于建造好几个设立的慈善项目,包括三个保护区、一座纪念堂,两栋古建筑的募捐修缮。
 ·等展博仲发现,怕已是鞭长莫及,后悔已晚了· ·Sunken放出展博仲任意消耗股东资产的消息,使得纵横董事会的一票老股东和其他小股东都人心惶惶,一群人一度冲到公司要求展博仲对这些事给出明确说法,并赔偿他们的损失。
所幸展博仲因出差的缘故不在,才暂时逃过被算账的境况·但如此以来,他在董事会董事长的位置是决然坐不住了,股东们纷纷要求将他赶下台,连一些原本支持他的人也倒戈相向。
公司势力拉锯展开,展博仲众叛亲离的命运已然无法改变··趁此时机,sunken提出收购纵横药业,拿出展昭主动转让的20%的股份,加上另外转换阵营的一些大股东的支持,在展博仲出差匆匆赶回公司之后,就被迫在董事会上退出董事长的位置,由其他人先暂代此位,再择机推选新的人选。
一切都来得太快,展博仲虽然不想承认,却也必须承认他大势已去··然而展博仲毕竟是个狠辣而精于算计的人,他手下那些贩毒和杀手组织的买卖并不会如纵横的董事长那般,能够被人轻易地撬了墙角。
虽然白玉堂派去的人在被他发现前就及时撤出,没有被他抓到把柄·但展博仲在短短的时间里带着自己手中的那些势力,在警察到来之前逃走·他甚至找了电脑高手帮自己分析出了信息外漏的原因,于是经过精密的计算后,他果然把注意力第一时间转移到了展昭的身上。
 ·早上的晨报散发着油印特有的墨香,展昭坐在桌前拿着报纸翻看··报纸经济版的首页头条新闻就是关于纵横药业被sunken收购,即将重组的新闻·纵横原本的注册地在国外,于是就连凌晨的环球电视卫星,都宣布了这个消息。
展昭静静地看着这些新闻,眼里空空的,就像一个空心的纸人,甚么都不在乎·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未知来电·展昭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想到了甚么,慢慢扯了下嘴角,按下通话键。
和他想的一样,手机里传来的是展博仲的声音·“马上过来,我有话问你·”·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飞入耳畔的声音阴戾地似乎渗出幽凉而嗜血的味道。
“想不到这个时候,您还会打电话给我·”展昭眼里的神色动也不动··“因为我养了个好儿子·”当展昭见到展博仲的之时,展博仲精瞳里的光催放得更加锐利刺目,仿佛冷箭冰刀。
“你早就包藏祸心,存心要我倒台·” ·展昭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您就怀疑我了吗”·“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
展博仲怒满的冰焰彻底表露出来·“我养了二十多年的一条白眼狼,帮着外人一起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他说到后面几乎歇斯底里,犹如一只被倒插了鱼刺的针鼹,进而拿起身边的一个烟缸朝展昭扔了过去,展昭不慌不忙地微一偏头。
烟缸打在地上敲得粉碎,刺耳尖锐的声响将屋里的气氛拉至白热化··展昭黑色瞳孔游移在对方激亢的脸上,“虎父无犬子,您本来就应该相信,我‘不敢’的事情比您更少。”
他又漾出一抹无所谓的淡笑·“当然,我从来没有要求您相信·”·“哼,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报复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即使你坏了我的好事,你也一辈子脱不了干系,谁让你有那么一个把你毁掉的亲生父亲”展博仲脸倏地变了一层颜色却是冷笑至极,“他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就算不能亲手复仇,也会让他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东西”展昭摇摇头,“我妈若是在天有灵,她大概会为曾经爱上过您这样一个变态的男人而后悔莫及·”·“如果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展博仲黑着脸,“都是他的错你母亲原本是多么美丽的女人,然而我后来却想杀了她,若不是那天有人阻拦……你大概也早就已经不在了。”
说到最后,他眼睛里涌上一种可怖的嗜血· ·展昭对往事不置可否,用一种可悲的眼神看他,“您难道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都不懂吗就算没有他,您也会由于其他的外因而变成如今的模样。
请不要再为您罪恶的行为找借口,纵横药业是出产救人的药品,而不是杀人的武器·我不想再看到它被利用,它的价值不在这些地方·一个杀人者脸上带着伪善的假面具是欺瞒不了世人的,即便您觉得用这些钱会让你很舒服,甚至做更多泯灭人性的事也再所不惜,但这个世界是有良知的,根本不会容许这样为所欲为的犯罪存在。”
·“少在我面前表现你那套‘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把戏,”展博仲冷笑着用阴郁的目光瞟展昭一眼·“我从来不是讲究仁义道德的君子,在我看来,做事情,只有选择和利用,没有其他的。
况且,你心里打着的那些算盘难道就比我干净” ·”这话怎么说”展昭蹙起眉头,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预感。
“怎么说”展博仲的语意阴凉,鬼怪般的煞气陡然升起,“我的那些势力还没倒台呢这世界上只要有谋杀这件事,我的势力就永远存在,只要有人愿意出钱,有人愿意杀人,杀手这种行当,就会一直继续下去别忘了,我养的是一群狼,在被杀之前,我也可以先放狼把人咬死,你以为警察光有了名单,就可以轻易抓到我吗”·顿了一顿,他又淡冷而无所谓地道:“我现在并不是穷途末路,既不缺钱,也不缺筹码。
没了纵横又如何,我仍然可以把我想做的事继续做下去……对了,我好像得知,你亲生父亲出狱了,是吗” ·事到如今,展博仲依然嚣张地垂死挣扎。
展昭闻言一边这般想着,一边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微微有些不安·“您还想把那些事继续做下去他不可能是您那些实验的筹码” ·看到展昭的情绪终于有了裂缝,展博仲似乎很是满意,“果然血浓于水,虽然他一天都没有养过你,但要你不在乎他,真的也不太可能呢” ·展昭看着展博仲,脸色虽有些微变,但是担忧的眼神被他好好地隐藏了起来,所以面上依然镇定。
“不许碰他”他嘴唇蠕动几下,像是漫无目的地打量四周的环境,但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猜测却不停地充斥他的脑海··“我知道,您对当年的实验中断耿耿于怀,但他年纪已经大了,并不是一个好的实验品。”
虽然白玉堂已经帮他安顿好了生父,但他一点都不怀疑那些杀手找到生父的能力·想到可能有的后果,展昭不觉惊出一身冷汗··展博仲漾出高挑的笑意,分分明明的享受着空气里骚动的意绪。
“我的确找了一些专家想重新启动当年的实验,但也并非现在一定要做,反正就算没有他那个筹码在,还有你在不是好吧既然你这么建议,或者……我们也可以谈谈那个让你把所有资料心甘情愿交付出去的人——你们一直都住在一起,感情相当不错。”
 ·展昭须臾不离地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嘴,但见展博仲随即就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白玉堂,纵横的投资人——sunken基金会的创建者之一。
“·展昭一听此言,却冷笑一声··“你笑甚么难道不是”展博仲肆意的神情,立刻被冷怒的容颜代替。
 ·“您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做甚么”展昭优雅地嘲笑他,这几天媒体炒了一票纵横药业的新闻,白玉堂虽然不愿意接受采访,还是无意中被记者拍了下来,展博仲见过他,能认出来并没有好奇怪的。
“呵,以前让你调查他,你不但百般推诿还生怕我对他不利,真在乎他啊”展博仲又挑高泛着阴冷笑意的唇·“想不到你居然会自己掉进这么一个深渊里,真是太可笑了……”·“够了”展昭眼里强烈的反感迸射出来,打断展博仲的话。
“不管我对他怎么样,无论他的身份如何,您在意的只是因为他是白玉堂·”·他觉得彼此的对话让人窒息,移步走到窗边·这里本就离市区很远,外面道路两旁的梧桐树纷纷飘零着黄叶,一片一片在窗玻璃上拍打跌落,然后在地上死亡。
 ·“不错,我对白玉堂很感兴趣,我们来谈谈他吧”展博仲吩咐人送进两杯咖啡,其中一杯就摆在展昭面前的窗台上·“我已经让人在他住的地方周围放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李太太,我知道的,没事,就这样了·”白玉堂收了线··“五弟,李太太怎么说”蒋平认真看着白玉堂的眼神。
“李太太说了一些有趣的事·”白玉堂把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径直往前走,“四哥,有没有兴趣跟我回家,我会让你看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蒋平脑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跟了上去。
“难道是炸药” ·“也许……”白玉堂接住一朵飘落的紫荆,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气,“到时候看到了就知道。”
 ·那边遥远的天台上的人也收了线,“白玉堂好像不怎么说话,吓坏了” ·旁边的人摇头·“不好说,看脸色还很镇定的,老大说这小子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喵呜——”宾奇身边原本蜷缩着的小奶猫,看到白玉堂进门,从沙发背后探出头来,用它小小的前爪拍击沙发扶手,发出轻轻的摩挲声。
“喵呜——”宾奇也擎起诡异的猫眼看了看人·白玉堂经过之时,各自在两只猫头上轻轻揉了揉· ·宾奇和小猫都是展昭在前几天通过邮寄送到白玉堂这儿的,他把两只猫给了白玉堂照顾。
白玉堂对此讳莫如深,用一种奇异的心情收养了它们,仿佛收养着一种被湮没的心情··收到猫的那天,他正在劝桑采薇暂时离开家中·“妈,等我事情办完了,您就回来,不会多久的。”
 ·桑采薇虽然不清楚儿子会做甚么,但她知道她应该照顾好自己,让自己平安无事·“好,我知道了,我到日本去逛一圈,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宾奇轻巧无声地走到她身边,她弯身把猫抱起来,突然正色地开口:“玉堂,那张照片里女人我想起来了。
二十多年前,我怀上你刚满三个月的一天晚上,她在路上差点撞了我的车·当时她也怀着孩子,似乎被一个人追赶显得惶恐不安,我把她送到医院里,凌晨时分她就产下了一个男婴——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展昭吧” ·桑采薇慢慢叙述着当年的事,“那时候她很奇怪,也让人害怕。
孩子才刚生下来,她竟然想把孩子掐死,要不是我及时阻止,孩子大概就死了·” ·白玉堂倒抽一口冷气·“展昭的母亲为甚么要杀他” ·“那女人说孩子的命运会很坎坷,所以不能看着他受苦……我想她其实是很爱孩子的,但是……”桑采薇叹了口气,“那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我还曾抱过他呢” ·白玉堂对展昭的命运多舛感到种非常复杂的伤痛,但闻听母亲的最后一句话,他又不知不觉笑了一下,仿佛被赞美的是他自己。
桑采薇看着他的眼睛道:“玉堂,一定好好照顾他,好好爱他·” ·“我会的·”白玉堂以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回应,语气也似在风里会飘。
……·打开电脑屏幕,白玉堂指着控制周围居住覆盖点的图像对蒋平说:“四哥你看,这是附近周围的这一片范围内的红外监控系统,这是温度图·颜色越白的地方,表示温度越高。
还有这个,这个是硫化物的操测图,这张是硝烟反应的预测图,第四张是间接脉冲的反馈图·”·白玉堂一边说,一边把几张图叠在一起,“注意重叠部分。”
“是□□……”蒋平蹙紧眉头看屏幕,“到处都是·五弟,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太危险了,人来人往一不小心真的炸了就完了。”
 ·“我发现他们在对面的楼顶,好像只有几个人,虽然都是专业杀手,但要同时兼顾几十个炸弹是不可能的·”·白玉堂抚摸着下巴,我们要不就和他们来玩一个循环走马的游戏。
他按了个键,换了一张图,分格组合,是外头各个角落监视器的视角··“四哥,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手指指着屏幕上蓝色的部分,“监视器被毁坏的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两个人,一个在街角,一个在停车场。”
“只有两个人·”蒋平自言自语· ·“专业杀手也有良莠不齐·”·白玉堂想了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会有一个游离的电子信息,电磁波到了这里就消失了,现在对方的集中讯号在街心中央花园那里。”
 ·“那里人很多呢”蒋平突然警觉,“要炸那里,威胁我们·”·“应该不会现在就炸,僵持得越久其实对他们越不利,他们应该只不过想要通过那个方位的网络讯号,探查四周的监控系统。”
白玉堂坐下来,支着下巴·“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把这里四周范围的网络监控系统和警局的共享了·”·“那就是说,如果他们入侵这周围的网络,警局就会同时看见”蒋平突然豁然开朗,“也就是说,这些人的行动,警局的人也都一一能看见包括这些□□的分布图”他转而又想起一件事,“可万一警局的人来不及抓人,那些炸弹爆炸了该怎么办”·“所以我说,要事先玩一个走马灯的游戏,我家这的地理位置不太好。”
白玉堂拿着手机,按下一个号码,“二哥,你那情况如何”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手机里传来韩彰的声音,“全部清理完毕。”
“二哥,小心了,我看到你周围的监视器已经被破坏,他们走到你那里去了,几分钟内会离开·”·白玉堂看着屏幕上监视器视窗的熄灭情况,慢慢地用手写笔在图谱上画了—条线,那是对方的行进路线,“你往右后方的绿化带走,那里没有他们的人。”
“嗯,好·”韩彰赶紧收线· ·蒋平捋着唇上的八字胡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情况,“杀手会杀人,却不一定就懂行·破坏监视器反而更容易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展博仲手里手段和头脑兼备的人并不多·”白玉堂又给一起行动的卢方和徐庆拨了电话· ·“老五,都搞定了·”徐庆忙不迭冲着手机里汇报现况。
“好的三哥,对了,大哥,有人往我家对面的一栋建筑走过去了,麻烦你过去跟着他,顺便把警察带过去·”·白玉堂在屏摹上画了另外一条线示意·这时候加上原来的几个人,已经是五六个人了。
“知道了,五弟·”卢方应了一声· ·白玉堂凝视着屏幕,开口·“四哥,你也会了吧” ·蒋平怔了一怔,“甚么” 白玉堂扯了扯嘴角拍蒋平的肩,“你脑袋那么活络,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是很容易的,四哥就这里主持大局,我得去做些准备。”
他站了起来,“记得告诉大哥他们,在对方接近之前迅速离开,引导警方来追捕就行··” …… “炸弹”正在和展博仲谈话的展昭,不经意地握住咖啡杯,闻听对方之言深深地蹙紧眉心摇了摇头,“为您自己的野心,您真是甚么都不管不顾了。
即使您要针对白玉堂,和其他人又有何关您可真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变态角色”他连讥带讽,“为了赢、虚荣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连自己都可以拿去陪葬。”
 ·“那你以为我有多大的胜算”展博仲露出阴凉森恶的微笑,“其实我也是很惜命的人,但白玉堂又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甚么……”展昭变色,未等他一句话全部说出口,展博仲冷冷地抢白道:“其实你的提议也不错,或许我可以考虑用你来替代我,去赌这场牌局,我相信我一定会赢的。”
 ·展昭斜睨展博仲,咬着牙不置可否·“我不认为您有任何筹码·” ·“我有,因为你的确在乎他·”展博仲一字一句蛊惑般地道,“我非常肯定,无论你现在如何狡辩,”他眼中闪着冷而奇诡的光,“然而我很担心我的手下手脚不知轻重,到时候把他给伤重了。
万一等你看到他时已经血肉模糊,不死不活的……我毁了他,你想必更心痛,更后悔·” ·此言一出,展昭脸色骤变,然后他似乎一下子太用力握住那个咖啡杯了,“喀喇”一声,咖啡杯在他手里破裂,滚烫的咖啡溅了他一手,而破裂的碎瓷则一一扎进了他手心里。
血——顺着手掌的皮肤慢慢的,其实也是很快的,渗了出来· 蕴染了,手指,又滴到了地上··“看来游戏还没开始,你就后悔了。”
展博仲端出虚伪的悲哀神情,摇了摇头·叫人带着医药箱进来给展昭清理伤口·“你毕竟也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我可以给你机会,自己动手处理……” ·展昭推开那个要帮自己清理伤口的人,自行取了药箱里的镊子一点点地挑出手上的碎瓷。
“我后不后悔,不是您应该关心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很奇异地看了展博仲一眼,“您不就是要我和白玉堂自相残杀吗好,我答应” ·“很好,我最喜欢识时务的人。”
展博仲眼见达到了目的,以调弄的口吻推敲出森冷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不过,为了防止你不听话,我还得在你身上下一点手段——cur ore这种药不错吧记得早点回来”·展昭蓦然睁大眼睛,这是一种从几种藤蔓植物中提取合成的植物毒素,为亚马逊流域的原住民使用。
现在部分原始部落仍在私下制作·cur ore在部落语中意谓着‘杀鸟’,原是一种专司喂箭的□□,不知道展博仲是从哪里弄来的·中了这种毒,如果几天之内没有解药,会渐渐破坏人体的神经系统,使人慢慢动弹不得,直到最后呼吸麻痹而死。
 ·☆、(二十八)激战· ·涂在手心里的止血药很快止住了出血,沁凉的药膏沁入皮肤的感觉凉的透彻,有种难以言喻的揉碎感·“毒我可以受,人我可以去杀,但有句话我也要告诉您。”
展昭沉默了几分钟,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音色既平静又清冷·“等事情过去以后,不管我是生是死,你我之间从此一刀两断·爱也好,恨也罢,我替我亲生父母该还的都已经还了。”
 ·展博仲微微一震,双目之中隐约露出极度的错愕之色,面对展昭,他心头第一次有了别样的触动·展昭的眼里此刻很奇特,像一只平静的猫,突然被毒蛇咬了一口那样的眼神——分明是意料之中的平静,但看者却感到心里充斥着了意料之外的恐惧,还有心虚。
 ·不过展昭完全不在乎展博仲的心思,他眼里的神采一迳不动,甚至面对cur ore被人逐渐注入他的体内时,依然如此,他在想些甚么没有一个人知道·针孔的位置尚还在疼痛之时,他已经回到了家里·cur ore对人的伤害就像古人常常用来以绝后患的鹤顶红,嗫心食肉,不死不休。
然而展昭却从墙后的一个隐秘的暗门放着的冰柜里取出一支装满淡黄色液体的针剂——cur ore的解毒剂··展博仲是个手段阴险心狠毒辣的魔鬼,而应付魔鬼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展昭虽不清楚他从哪里得到了这种毒*药,但凭借从此事里嗅到的危险气息,自己心里微一盘算,谨慎之下便毫不犹豫地进行药物分析的研究,并尝试着制作解毒针剂· ·只是这些来自亚马逊原始部落的毒性植物,尚未被外界完全认识,在世界上目前为止公开的植物列表之中,科学界对它们的介绍也是甚少,所以使得展昭的研究遇到的困难不小,加上时间有限,做出来的解毒剂基本就只是个半成品而已。
或许再多几天,他便能真的做出完整的解药,只是而今时不他与··不过,此时此刻半成品的解毒剂却是他全部的希望,他必须先以此遏制体内毒性的蔓延,暂时保住自己的性命。
倚着沙发坐下来,闭上了会儿眼睛又睁开·展昭把头依在扶手边缘,眼睛转到摆在阳台上的花盆上·不知从哪里来的蝴蝶正绕着花朵飞舞,他望着蝴蝶敲了一会儿,然后眼力极好得连花粉上的露珠都瞧见了。
 ·外面的阳光很好,让他不由想起了白玉堂,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都可以顺利· ·希望他可以看到白玉堂安全的样子,至于其他的,他无暇去想。
夜幕很快降临· ·在此之前,白玉堂在自家临近游泳池的那栋房子的六七十坪大小的二层室内动了点手脚·一瓶一瓶油腻腻的东西被他一点一点地洒在房间里,窝在角落里的宾奇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诡异的猫眼一闪,又低下头去舔面前碗里的鲜奶油。
最近几天它的情绪不好,白玉堂对此的评价是离家的猫咪很烦躁,因为完全不希望离开熟悉的环境,好在还有奶油可以哄住它· ·屋外一片明月照进房间洒满一地之时,它还在伸着猫舌头想把一碗的奶油都扫到肚子里。
屋宅里“嗤嗤”一声,远远地一连串低幽的低频声如导体引电的速度传了过来——有人入侵·然而宾奇的耳朵不过稍稍一动,便依旧低头,心无旁骛。
 ·与宾奇所在之处间隔一个天花板的楼下,有一个人的眼睛即使隐在黑暗里也散发着安静的光芒·估算时间差不多了,他慢慢打量着周围的情形·就算没有人事先通知他,就算他闭着眼睛也猜度得到,现在这里方圆之处都被警察围得犹如铁桶一样。
但杀手却是从来不会畏惧警察的存在··杀手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在事情开始之前,让眼前的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不让杀戮露出任何一点存在的痕迹·不过白玉堂和卢方他们早就不会坐以待毙,他想。
虽然潜进的杀手目前分成了两组,一边藏匿,一边前后包抄夹击·耳边仿佛万籁俱寂,唯一简单又可行、能够解释眼前这种平静局面的道理,那就是□□· ·不过到时候,无论如何,一触即发下动静就会闹得很大,也许警察就会发起行动,双方就会火拼。
那么自己又该做些甚么才能让白玉堂平安无事因为他是最大的目标··那双明利的眼眸一眨也不眨,留心着周围的动静,心思却有一大半在白玉堂身上。
“展先生,你如果是聪明人,一定不会轻举妄动·”有人冷冷地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地说话,“当然,你本来就是聪明人·” ·发光的眼睛终于动了下,眼睛的主人——展昭淡淡牵了一下嘴角。
“你不觉得现在还来和我谈条件是件很可笑的事吗我还有被谈判的资本”他的语调也很非常轻· ·“既然你这么清楚,我就不说废话了,只要你不怕死。”
那人冷笑,往楼上潜入,展昭心思一转,移步跟在他身后··就在脚步堪堪踩在二层之时,迎着月光的露台上“碰”的一声巨响,落地窗的钢化玻璃乍然爆裂,碎成成百上千个小珠子瞬间在地板上滚动。
好几个人脸上蒙着面罩的黑衣人从露台进入房间,他们身上都因为月光而一闪一闪,那些夜行衣的材质应该是特殊的面料,紧紧贴在身上便于行动· ·当玻璃爆裂的刹那,展昭一惊,手指无意间抚到墙上的开关,头顶上的水晶吊灯霍然点亮。
眼睛因灯光照射本能地一眯,电光火石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靠右手边的另一隔间的门旁露出一对熟悉的眼神· ·对方把门一推,几乎同一时刻有个燃起火的打火机被他扔出来,火光影影绰绰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黑衣人群。
地板上“呼”的一声一亮,一片火海,那群黑衣人陡然大骇,“地上有油”·原来白玉堂下午撒着的油腻东西,就是一些相当普通但燃点特好的油。
这些偷袭进来的家伙都不可避免地引火上身,即使身为专业杀手的素质也帮不了他们··因为恐惧世人的本能,他们不断跳着,拍着,惊呼和怪叫之声不绝于耳,身上紧贴的衣服燃烧起来,比甚么都令人恐惧。
展昭站在紧贴着墙边的地方,火还没有燃烧到他的这里·白玉堂在把杀手们“点燃”之后,伸手要将展昭拉进旁边的房间避火· ·就在展昭的注意力从窗外转到白玉堂身上的时候,身后突然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蓦然地转过身去并且一把扣住发出声音的那个杀手的手腕。
那只手刚才正要快速地伸向白玉堂,展昭一瞥之间就看到那支手上握着一根类似钻头的长条物体,那绝不是一般杀手惯用的武器· 这名杀手就是从另一边包抄过来的另一组杀手的其中一员之前的那一枪也可以说是声东击西,乘机制造机会进行杀人·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即使再观察入微,也可能会对一些出其不意的行动来不及防备。
那名杀手显然对展昭会出手阻拦感到很是惊讶,第一下出手被截,他立刻向前踢出一脚,脚上一块平扁的奇怪的三角状东西就如离弦之箭那般对着白玉堂射去· 那东西不是金属显出灰白的颜色,样子也非常古怪,显然不会是甚么好东西。
展昭微微蹙眉,一只手仍然紧紧扣住对方那握着钻头的手,眼角往旁边一瞟,还有一只手就抓起一个花瓶往那东西掷了过去,那块三角撞上花瓶,竟然如闪光弹一样陡然爆炸燃烧起来,一下子浓烟弥漫了整间房间。
 ·外面的街上因为被警察清空封堵,加上方才那枪的惊扰,已经半点人影都不见·之前被火烧着的杀手们害怕地,争先恐后地被迫从露台往楼下的游泳池里跳。
他们之前没有看出危险,这是他们身为专业杀手所犯下的致命缺陷,但如今计较成败得失已经毫无意义,得先灭了身上的火,否则就会被严重烧伤·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那些个杀手纷纷在差不多二十来公分的清水里滚来滚去,溅起的水花有些落在他们口中,让舌头有些发苦发麻,这些绝不是游泳池水的味道。
但杀手们却无暇顾及,只顾翻滚·然而突然之间有人感觉到脚步有甚么东西在滑来滑去,低头一看,是鱼一条一条约莫两个成人手掌大小,一身红而亮丽的外表,然而鱼嘴一张,上下颚布满了如剃刀般紧紧相连的锋利牙齿。
不想白玉堂竟是在游泳池水里倒入了硫酸铜,将水质变成了酸性·众人一看俱是脸色大变,那些红色的鱼原来竟是一群水虎鱼,大概是因为饿得发慌,一条条狰狞地张大鱼嘴就要扑向杀手们。
 ·楼上有火,水下有鱼·“啊——”黑衣人骇然惊叫,一个个“扑通扑通”跃出水面撒腿尽力往外跑,只希望逃离恶梦,别无所求他们在此之前大概从来也没有跑得这样快过,奈何彼此身上都有被火烧伤的伤口,而水虎鱼只要闻到鲜血的味道,就会紧追不舍直到把血肉啃食成白骨·这一点常识,他们还是有的,因此逃命俨然是第一要务。
 ·着火的楼房被警察发现后拨打了火警,消防车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杀手们才从白家的别墅里逃命出来就被守在外面的警察逮个正着··就算外面的警察不知道里面的状况,就看这些人三五成群地跑出来就是可疑。
于是这帮杀手全部被警察抓住,至于是先去医院还是先去警察局,这是警察要考虑的,和旁人无关· ·火警到达后发现别墅里的火不再燃烧,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也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说火已经灭了,警察虽然惊讶却不奇怪,房子里装有特质的喷水装置和吸烟器。
说话的老妇人是白玉堂家的管家李太太,因为担心其人身危险,李太太马上被警察带离现场··警局特勤组已然在白家的各幢楼上上下下搜查是否有遗漏的杀手痕迹。
被杀手袭击的房间里一片湿答答的狼藉,在展昭对付另外一个杀手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拿着枪从房间的角落出来,正是此前和展昭在黑暗里说话的那个··“白玉堂,像你这样的人,绝对是活不长久的。
我一定会杀了你” ·白玉堂眼角略略一斜,瞟到一样东西,嘴边嗤然一笑道:“费甚么话,要杀就快点杀,否则待会警察来了,你喊救命都来不及” ·“你就不要垂死挣扎了,我喊救命”黑衣人冷冷地嘲笑,“我看该喊救命的是你,该害怕的也是你” ·白玉堂慢慢地退了一步,眼光不动声色地再瞥一眼,他看的是宾奇那只装奶油的猫食碗。
心下早就打定了一个念头,嘴上却还挂着嘲讽·“五爷讨厌被人威胁,你以为手里拿着枪就很了不起吗” ·黑衣人用枪指着他,还是冷笑着一字一顿:“白玉堂,你不用激我。
我不会听你任何话,以免你诡计多端坏事,我现在立刻就一枪打死你” ·就在这个时候,白玉堂抬脚将茶几朝人踢了过去·杀手怔愣地一个翻身躲开茶几,然而眼前一花,装着大半碗黏糊糊奶油的猫食碗扣在他的脑袋上,瞬间眼前一片模糊,甚么都看不见了。
他吃惊之余气得要命,迅速一抹脸,“白玉堂你这个混蛋,居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可见你气数已尽,活不了了” ·“白痴就是白痴”白玉堂根本不管对方嘴里骂骂咧咧,满脸不屑地用眼白看人。
 ·黑衣人本来说到“打死你”三个字时就要扣枪,被这么一打搅,脑子着实迟钝了一会儿·但作为专业杀手,他的反应好歹也不算太慢·抹了一把脸,手指往下就真的扣动了□□的扳机·但就在他要瞄准发射的时候,突然“喵呜”一声,有一只东西体重一压,扑到了他的头上,两只后爪踩住人的脸,两只前爪死命地连着面罩一起,左右开弓地挠黑衣人 ·结果,“砰砰砰砰”一连四响,那枪的四发子弹打得又狠又准,然而枪口偏离了白玉堂的位置全部打中了吊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支持水晶吊灯的金属链子断裂。
水晶灯目测为三十公分左右,由房间天花板掉落地板·那只又挠又踩杀手的东西及时跳开,破碎的人工水晶与扭曲断裂的金属乘此散落一地并且还“哐当”一下砸在黑衣人头上。
原本好看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变成了利器,割得黑衣人满脸鲜血,砸得整个人栽倒在地上,眼前全是打转着的闪闪发亮的感觉,满天都是小星星· ·白玉堂眼见这一幕差点笑死,先头对杀手“施虐”的东西正是展昭的爱猫——宾奇。
他本来是想拿那只装了奶油的猫食碗扰乱杀手的视线以后,再采取别的行动,然而不想被他藏起来的宾奇不悦自己心爱的食物被这么糟蹋了,等不到白玉堂出手,它就把平时的优雅全丢到了一边,将这几天离开展昭而集聚的火气全发泄在了杀手的脸上,为白玉堂解决展博仲手下这名得力杀手出了一把大力。
宾奇看见黑衣人头上的奶油与鲜血混合在一起,非常地不满,“喵呜——”它歪着头瞪白玉堂,好像还在翻白眼·白玉堂朝它耸耸肩,脚上一踢那把枪接在手里,然后又踢了一下杀手。
杀手纵然眼里闪着恶狠狠的凶光,可已然有气无力地瘫倒·宾奇瞪了白玉堂好几眼见他对自己完全没有表示,就转头去走近几步看那个杀手,以一双诡异而闪亮的猫眼看着他。
那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得令常人毛骨悚然· ·杀手此刻完全是一副虎落平阳被猫欺的模样,白玉堂用枪指着黑衣人的额头,他不经意地往后多挪了一步,却不想踩上了一个东西,那是杀手在摔倒以后从怀里掉出的一支特质的□□,正好卡在一个斜角。
上面有一根牵制的绳子做机关,一般人都不清楚·此人毕竟是专业的杀手,他不到彻底倒下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在白玉堂看不清的散落满水晶碎片的死角。
黑衣杀手的一只手慢慢往前抓住了那根绳子,白玉堂站的地方是个射击很好的角度,只要他拉动绳子,□□上的一根又细又长的黑色长针就会往白玉堂的肩头射去··作为一个专业杀手,他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要破坏他的计划,无论疯狂还是清醒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的狙击目标·“白玉堂让开”一只手挡在杀手的暗针和白玉堂的肩头之间,也许杀手的眼睛在那一刻不计后果,只是凝视,只是瞄准。
下一秒那支□□上的针就风驰电掣地射出,几乎一针刺入这只手,那只□□的力量不容小觑,那支针几乎扎进那只手一半有余的长度· ·“猫儿,你在干甚么”白玉堂见推开他,代他承受那支针之人,竟是起初一刹那没有反应过来,而是震惊错愕,待他回过神便恼恨地几乎要开枪射杀那个杀手。
“不要这样”展昭用手拼命阻止白玉堂·杀手也是惊愕万分,叫了一句:“小心你身上的毒……”话没说完,就被展昭一脚踢昏。
 ·“猫儿,你——”白玉堂心中骇然,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只手,黑针插人之后甚至没有流一点血,看起来一点也不严重的样子,然而他却知道事实一定不止如此。
“笨蛋,谁要你帮我挡的” ·那根针上有奇怪的腥味,展昭一闻就知道上面抹了毒,他已经可以感受到那针孔传来的是冰冷的感觉。
但他至此竟还能露出一抹淡笑,安慰白玉堂:“不过被刺了一下而已·”在白玉堂要帮他把针拔下来的时候,他又阻止白玉堂碰那根针,“你这有没有红酒,赶快拿给我。”
想了一下又关照了一句,“还有,记得把枪上的指纹擦干净快去” ·“你……”白玉堂狠狠地咬了咬唇,微微怔仲了之间,一刹忽然想到了一些甚么。
他转身就去楼下的酒柜找展昭要的酒,然后跑上楼交给他· ·用衣服包裹着针头,将之拔出后接过白玉堂递来的大半瓶红酒,展昭拔掉瓶口的木塞,用里面的红酒冲洗伤口。
如果他没猜错,那根黑针上沾着的应该是印度的一种蛇毒,用红酒可以尽可能破坏蛇毒的蛋白,清除残留的毒素…… ·递了红酒,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转手就找电话。
“喂,四哥吗他打电话给蒋平,“限你最短的时间内帮我一个最好的药剂专家过来·”·蒋平闻言在那边一头雾水,“甚么意思你出甚么事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马上上来。”
“不要上来了,快帮我找医生或者药剂专家”白玉堂的心几乎快从胸口跳了出来,“不是我出事,是展昭”然后不管蒋平诧异的口吻,他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白玉堂很清楚,他的最后一句足以令蒋平神经紧张,他绝对会找个医生或者专家过来的· ·展昭看伤口清洗地差不多了才放下酒瓶·这时有人过来,猛然地从背后抱住他。
那双臂之间,是温暖的躯体,还有急促的心跳·展昭全身一震,失措地微微侧头看向抱住他的白玉堂··白玉堂的深吸一口气,在那呼吸之间,展昭听见了一种哽咽的声音……一种近乎哽咽的喘息。
“你到底中了甚么毒”白玉堂哑声道··“我……”展昭怔愣之余,脸上仿佛被刹那间涂抹上了白垩·但他依然微微眨了一下眼,慢慢扯出个无所谓的淡笑。
“其实就是……那根针的确有毒,不过我已经做了急救,等医生过来就没事了·”·“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要说吗到现在还这么自以为是”白玉堂低声道。
这一句之中的那个“自以为是”的评价并无讽刺之意,他的语调很认真,也很悲凉··环在展昭腰间的一条手臂收紧,将人紧锁在胸怀内,宛若欲要融合进自己的身体,化为骨肉里的一部分,永远分拆不开。
白玉堂还有一只手却是握住展昭没有受伤的那个手掌,放在嘴边霍然重重地咬了一口·“告诉我,疼不疼”·展昭嗓音蓦然发紧,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竟是一时吐不出半个字来。
白玉堂又问他:“我咬你,疼不疼”·“疼……”展昭的叹息轻微得近乎于无,抱住他的白玉堂令他感到心头发颤,发颤得全然不敢去想如果说“不疼”,白玉堂将会是如何反应。
·“你疼,我更疼”白玉堂一句话道出了他心底全部的情意,如同突然一下子破解了咒语一样,深沉得像是战栗·“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对我的感情吗” ·展昭又是浑身一震,沉默了一会儿,不觉咬了咬下唇。
因为干裂的缘故,鲜血慢慢顺着嘴角流下来,看起来怵目惊心·他最终勉强动了一下嘴唇,“我承认了……”他闭起眼睛,想忍耐这一句话,但终还是说出了口:“我以前不敢面对,是因为我觉得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们的人生不一样,你知道吗不一样就会有分歧,所以……宁愿让你走。”
 ·白玉堂伏在展昭肩头,沉浸在极端震撼中的他,鼻尖一片紧致的酸涩,甚至有晶体快要冲出闸门·这样的感觉一半是为自己,一半是为展昭,为展昭的不敢,为展昭的压抑和良苦用心。
“猫儿,我知道你在害怕·”白玉堂慢慢说,低吟的调子似担心带给展昭一分一毫的刺激·“我曾经问你,如果你爱一个人远比那个人爱你更多,你会怎么取舍你回答我——不会让那个人知道。
你以为不让那个人知道,你就安全了,所以你放我走,自己——逃开了·” ·“对,我害怕·”展昭睁开眼睛,微微苦笑道:“你的存在就像阳光一样,你对我的好美好得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
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不该得到它,决定收回去,然后又离开……这样的事从前就不断发生过……于是我便觉得如果我主动让你先走,我就不会沉溺,我的损失也仅限于一个轻微的缺口,即使缝不起来,我本身还是可以安全无虞……”··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傻瓜,你以为自己是一潭死水,就做了一件自以为正确的事……”白玉堂的语气无法克制的流露出疼痛。
“依循自己的答案而做的结果,却忽略了一项很重要的细节——你对我的好,明明比我给你的更多·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你,可你仍然愿意对我交付了真心,你一直都在乎我,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我都看得到,感觉得到。”
他的凝视着展昭的发线,语音越发温柔深情得如悬而坚韧的蛛丝·“猫儿,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会保护你的心,永远不离不弃,让你一辈子都快乐,别离开我” ·从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展昭说过这样的话,离开的那些人永远只是让展昭伤心。
他们责怪展昭不肯留下他们,说他只要开口说挽留的话,谁都会为他留下的,但是他从来不说·殊不知展昭从不喜欢勉强,不喜欢“要求”别人为他做甚么事,在不断循环的伤害中,他已经不知该怎么去留下一个人,于是更多伤心的梦,就像关在象骨里的感觉。
因为彼此没有寻找到足够为彼此留下的理由而更加碎裂··面对如此的白玉堂,展昭第一次口怯,无法言语·他不知道他希望开口说些甚么· “无论你回不回答,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白玉堂不管展昭的没反应,自顾自说下去·“你把你妈的项链交给我保管,我本来一直不明白为甚么·可现在我明白了,你要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可你又不知道你会遇到甚么境况,能不能全身而退,所以只能留给我这样的想念。”
他低声地说·“就好像你把你的猫给我,选择自己孓然一身一样……”·用手指摩挲着刚才自己咬在展昭手背上的齿印,白玉堂叙述的口吻心平气缓。
“你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呢我可以帮你保管项链,可以帮你照顾猫,就连你的生父我同样可以当作自己的生父那样去照顾,但他们都不是你,他们替代不了你的位置,你明白吗” ·展昭心里百转千回,白玉堂说的他何尝能不明白呢一声淡淡的叹息从口中溢出,展昭脸上掠过一抹淡淡的苦笑。
“白玉堂,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其实并不在意能不能活下去,我太累了……保护实验里的幸存者,对付和防备养父是我这二十多年来活着的唯一目标,我不知道做完了这些,我还能再做甚么” ·展昭的话陡然让白玉堂心里充斥着恐惧,激荡、心痛交织成一团,“你告诉我,你到底中了甚么毒除了那根黑针以外一定还有别的对不对”·转过人的肩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双最寂寞的眼睛,白玉堂脸色扭曲着。
“否则你不会在那个杀手说出‘毒’字之后就踢昏他,快告诉我”他揪着展昭的肩,用力摇晃了一下·“你怎么可以那样想,如果没有我,你难道以为,你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就可以轻易地离开你就不再有牵挂不再有遗憾”·“我,你听我说……”展昭反手握住白玉堂的手臂,却被人带进怀里。
“你说,快告诉我真相·”白玉堂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管你多累,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我陪你休息,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但我不能不知道真相。”
 ·展昭嘴边露出一点淡笑,眼睛里映着白玉堂的影子·“可能有些事我想得不够周全,但我并不是一个偏执而极端的人·”他探手轻轻拍抚白玉堂的后背。
“毒你不要担心,针上的毒我已经做过处理,至于其他的毒……”轻声低语迟疑了一会儿,感到有点疲倦的感觉涌了上来·“我已经用过了解毒剂,虽然解药还不完整,可能会有些说不好的后果,不过可能能解决的。”
“谁给你下的毒”白玉堂握着展昭的手,忽然咬着牙问道:“是展博仲做的对不对”·“他本来就从没信过我。”
展昭轻嘲地笑了一下·“他让我杀你,但是我怎么可能会做·”·“但他给你下毒,你就心甘情愿接受吗连反抗都没有”白玉堂突然充满怒火地反问一句。
“他用你威胁我,我没有办法·”展昭有些失神,淡淡一笑·“你是我的软肋……”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有点神志飘忽。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笨的笨蛋了·”白玉堂的怒火瞬间被展昭的话打散,他深吸一口气又问:“猫儿,你刚才说的不好的后果是甚么” ·但这一次展昭没有回答。
·“猫儿”白玉堂被展昭的样子弄的心慌意乱,“你别吓我,你现在到底哪儿感觉不好”·“啊”展昭模糊的神志被白玉堂的声音惊扰一下,努力焦距逐渐迷茫的视野。
“我还好·” ·白玉堂放在展昭身上的手指颤抖,“那个该死的毒到底该怎么解”还有医生那该死的医生居然还不来·“四哥,我要的医生属乌龟的吗怎么还不来”他抓着手机就对另一头的蒋平吼着,惊恐担忧的情绪到了极点。
 ·“医生马上就来了我已经给全国最好的急救科医生和一个国外经验丰富的药剂专家打了电话,快到了,快到了”蒋平也被白玉堂的口气吓得半死,他真的一刻都没有耽误,接到电话就联系人,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过来,路上多少还是会花费一些时间,不过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没事的……”展昭微合眼睑半扶着白玉堂的手臂,“cur ore全部的药物分析资料我放在我房间衣柜后面的暗门里,和资料放在一起的冰柜里还有一支半成品的解毒剂可以帮我支撑几天。”
 ·“我知道了……医生很快就到·”白玉堂在他耳边低低地道··“如果我后面出现很奇怪的表现……只要解了毒,这些都消失的,不要担心。”
展昭昏迷前最后一句话··“白玉堂……无论发生甚么事,你都会陪我的,对吗……” ·“无论发生甚么事,我都陪你。”
白玉堂握紧他的手,再次轻声道,“不过等你醒了,不许你再连名带姓这么叫我·”· ·☆、(二十九)du发· ·这时,迟到的医生和药剂专家终于到了。
展昭被白玉堂弄到床上盖着被子躺着,医生专家进房间会诊·蒋平抹了一把脑袋上急出来的冷汗,“五弟,除了展昭的事,那些入侵的杀手呢”·白玉堂沉默地靠在墙上,用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不等蒋平过去,两个警察冲过去,用枪对着里面的人,“不许动把手举起来”然后才看见里面的两个人恶狠狠地瞪着警察,都被绑得扎扎实实,他们身上的几柄□□,都被白玉堂扔在装满了水的浴缸里,其中一个人浑身上下除了血就是奶油,样子狼狈到了极点,怎么还能“举起手来”·蒋平摸着胡子惊诧,“五弟,这个家伙你都能制服你可真厉害”顿了一顿,他觉得有些奇怪,“你是怎么抓住他的”·“碰巧而已。”
白玉堂注意力全在里面的会诊上,对此兴意阑珊,懒懒地翻了翻眼睛··蒋平看他的样子叹口气,“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看了心里都难受展昭会好的,你看连杀手都没把你除掉,那么危险的事都过去了,展昭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他想转移白玉堂的注意力,随口打岔·“你还真有功夫找绳子把这些人捆得那么紧·”·“我应该早点买一台大型的打包捆绑机,省事多了。”
白玉堂瞥了蒋平一眼·“用绳子捆人是挺累的,我想如果有打包机,把人扔进去就能打包出炉了·”他有些嘲讽地看了看黑衣人··“很有道理啊这种主意都能被你想出来。”
蒋平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眨眨眼睛·“你小子真是越来越滑头了·”他原意是想逗逗白玉堂,然而白玉堂伸手挡了一下走开一步·“四哥你别费心思耍宝了,我实在笑不出来。”
蒋平追着他走,“五弟,你这样也不行啊展昭要看到你这样,他也不会开心的·”此时,几个特勤人员根据特警组组长的指挥,把软了脚的两个杀手拖出门去。
家里的佣人在白玉堂的吩咐之下,拿着清洁工具,在被毁坏的屋子里开始打扫,逐渐辟出一点还算干净的地方,湿掉的地毯也被全部换下,丢到垃圾桶··白玉堂烦躁地躲开蒋平。
蒋平从左边追过来,他就转到右边,他从右边绕过去,白玉堂就走到左边·蒋平其实很清楚白玉堂的个性,他不想解释和接受的事,就算把他倒过来颠簸磨蹭几十遍,他也不会搭理。
但自己又实在放心不下,何况回头大哥他们问起来,事情不是更麻烦··“好啊,要让我开心很简单”白玉堂突然顿住脚步·“展博仲死了就行”他转头看蒋平的眼神里流露一种恶狠狠的感觉。
“我不要他五马分尸,也用不着他挫骨扬灰,只要他现在死了就行·无论被雷劈死还是被车撞死我都无所谓”·蒋平看到白玉堂的眼神,身上的纤毫不由自主竖起。
“我知道你恨他”·“我当然恨他”白玉堂强烈到极点的愤怒涌上心头,想也未想,一句话冲口而出,眉宇间爬上一抹深刻的戾气。
“他一直都在害人,妄图启动那种可怕的实验,想要迫害那些实验对象,甚至还逼得展昭的母亲在展昭刚出生就要掐死他”·蒋平不觉打了个冷颤。
“展昭的母亲要掐死展昭,竟有这种事”·“我是听我妈说的·”白玉堂冷哼一声,“除去自私和不怀好意,又有哪个母亲愿意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做出这样的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有甚么错”·蒋平不解,好奇地问道:“令堂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白玉堂摇头。
“我知道的也不多·她只说怀着我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展昭的母亲,然后展昭出生后,展昭的母亲说不想展昭受苦,所以……”他似乎隐约皱了下眉头,然后再也不想说下去了。
蒋平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在令堂这个贵人,展昭活下来了·”·“贵人”白玉堂冷笑。
“贵人抵不过煞星的恶意”他骤然转过身去,“展博仲几乎把展昭一辈子都给毁了,他为甚么不干脆早点杀了他,却要折磨他如今居然还给他下毒”·“下……下毒”蒋平这回真被骇得不轻。
“你说展昭出事,让我找医生,就是因为他中毒了”·“嗯……他还帮我挡了杀手的伏击……”白玉堂无力地点点头,看向展昭所在的那间房间而后把目光转到蒋平身上。
“四哥,这些以后再说吧我守在这里不能走,有份很重要的□□分析资还有一瓶解毒剂都藏在展昭家里,位置在靠近正门右边的那个房间衣柜的后面。
麻烦你取来先交给专家,解毒剂采了样本以后带回来给我,救命用的·”·蒋平敛容,认真地应声·“好,我帮你去跑一趟·”·等事情都做完,警察全部撤退已经是凌晨两三点的时间。
卢方找了几个兄弟一起合计,最后决定连夜开始做一些准备·例如:对外散布消息,白玉堂和展昭在别墅里的那场混战里纷纷遭遇不测而不治身亡,甚至连相关“抢救”的医院内部全部打点妥当。
然后sunken还煞有介事地到处追查死亡原因,到处见人就诉苦,把事情渲染得比真的还像真的,连骨灰和追悼会的事也搞了一遍,为的就是让展博仲以为展昭把白玉堂杀了,然后自己也没活下来。
这些方法比起另外再想出一千条一万条的计算谋略来,有其高明之处··当然一切都在告知相关亲朋好友的情况之下才行,否则非把他们吓死不可··然后白玉堂带着展昭找了自家另一个隐蔽的住处,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加起来的人数连五个指头都不到。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展昭被du针扎的毒伤因他事前及时急救,加上医生下了对症的解du药已经差不多没事了,困难的是下在他身上的cur ore·根据展昭的推测以及医生的判断,du药的成分里还有迷幻植物小美牛肝菌之类的成分,于是du药的du性变得更加复杂。
即便有展昭自己研制的解du剂拖延时间,也只能维持最多一个礼拜的风平浪静·如果请来的医生和药剂专家不能够在期限内替他解du,即便展昭不死,他的脑神经也会因为药物干扰大脑健康——也就是说发展到最后会变得痴呆。
“从药物分析资料和我们已掌握的信息来看,cur ore也许已经被改造成了一种刺激脑部的药物,结合□□物的辅助实施,令只幻的效果更加明显且不会消退·这样的du药一般具有强烈的副作用,如果不服用某些牵制抵消的其他药品的话,一不当心当真会造成智力丧失的后果的,并非危言耸听。”
药剂专家斟酌了措辞,然后这么说,“我们会抓紧时间研制解药,不过目前尚未查不出来具体药物成分对具体哪一条神经造成的刺激·的确很棘手,我们会尽力,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凡事没有百分之一百的保障。”
他看了白玉堂一眼,“也许一旦发作,患者就会受到不可恢复的严重损伤,请做好心理准备·”·白玉堂脸色相当难看,可展昭知道后却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微微一笑说:“这的确是我养父的风格,他应该恨透了我的多年来和他作对而布置的计划,所以干脆来个釜底抽薪。”
检查完身体和精神状态后,他抱着小奶猫坐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看窗外的庭院被海棠包围的地方,花瓣细细碎碎地飘落飞舞·那里有一只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全身白色的猫咪,慵懒地仰躺着。
猫爪枕着小脑袋,显得特别自由自在·“玉堂,你别想太多,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等药剂专家走后,他转过头看着白玉堂,“但是如果我变傻了,你会不会嫌弃我”·“我只怕你这只傻猫嫌弃我”白玉堂深深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他真的是毫无芥蒂,而不是强颜欢笑。
“那不就没事了·”展昭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轻轻拨开被风吹起纠缠在白玉堂身上的窗帘,“说真的,看到你现在好好的,我比甚么都高兴。”
“如果你真的变傻了,我一定会教你多说话,教你做你喜欢做的事——”白玉堂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嘶哑,将头靠在展昭身上·“宾奇上次的小鱼饼干还没吃到,如果你以后忘了它,它会耍脾气的。
所以我也会教你做饼干,这样就能哄住它了……”·“不是很好吗”展昭慢慢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脸上带着淡淡依然安静的神韵,似乎非常满意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我做梦都想要,没事的·”他忽然有些莞尔·“你这样的声音很容易让我误会你感冒了·”·白玉堂抬起头,勉强挤出一点笑。
“你一直都太聪明了,我怕你变傻以后会变得非常笨,我怎么教都教不好·”·“到时候再说吧”展昭摇了摇头,淡笑:“到时候我已经甚么都不知道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白玉堂看着展昭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蓦然握住他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很快的,一个礼拜一晃而过,也许……展昭清醒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并不是的,白玉堂心里很清楚,展昭只是不希望他难过而已,因为他为他付出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
天气越来越热,虽然还没到夏天,但两个人住的房子周围已经出现了蚊子·其实倒也不是大事,看下来大概是这个地方不太经常住人的缘故,虽然庭院的景色有着大自然滋养的美感,但毕竟是草长得长了些,得先做些杂草的清洁再加以其他驱蚊的辅助。
展昭原本就想让白玉堂陪着自己做些别的事,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也免得他老是胡思乱想·于是便提议一起拔草,白玉堂闻言挑高眉毛,却也不置可否,拉着人出门了。
“哐当” 一声,白玉堂正在想办法对付一把扎根很深的杂草,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这是展昭第三次把搁在花架棚子上的工具弄到了地上,之前他还曾把浇水的水壶打翻在地,还把拂落了两个花盆,敲到地上。
第一第二次,白玉堂心里虽然疑惑却生生忍住了没有发疑,他担心自己是神经过敏,有心不愿想到别处·然而此时,白玉堂实在觉得不对劲了,展昭是何等思敏细心又淡然沉稳的人,绝不可能会做事如此手忙脚乱。
白玉堂乍然脸色一变,心头掠过一阵颤抖的不安·他凝眸看人,“猫儿,你怎么了”·展昭从几个小时前开始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眼前一直有阴影,就好像直视太阳以后泛花的感觉,从之前到现在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觉了,连着视力模糊,的手就跟着麻痹,就会打破东西。
但他不愿意表现自己的不舒服,不愿意被白玉堂看出破绽,竭尽全力拿出第一流的忍耐力,脸上依旧挂着一迳的淡然表情·“大概是我有点累了,休息就——”话还没有说完,他微微失神,一个摇晃,几乎没跌倒在地,他赶忙扶了一把墙做出漫不经心借力的举动,站稳。
不对,绝对有问题··白玉堂突然并起手掌,一手刀向展昭肩上切去·展昭是空手道高手,遇到了别人偷袭,应该会有反应的“啪”的一声,白玉堂的手刀干净利落地切到了展昭的肩上白玉堂下手很是分寸,只是试探,然而展昭只是被不轻不重地切了一下,才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神有些迷离,嘴唇微动着似乎想要说甚么,但是甚么也没说出来就跌了下去。
·“猫儿”白玉堂瞪大眼睛震惊之余,当下也急急上前,随之降低身子,单膝跪地一把扶住了展昭,心下骇然地看着他·“你哪儿不舒服”·展昭一手把他推开一步,眨了眨眼里闪烁不定的影子,他的精神是胜于变故的。
在怔然一下之后,他用力撑着地面一咬牙站起身来,往前走出去三步··然而,走到第三步时展昭却再次跌了下去,白玉堂在他摔到地上之前接住了他的身体,“猫儿你这是存心要我看你痛苦,是不是”白玉堂一双眼睛全是露骨的焦急,展昭的身影反射在他的目膜上,清晰得令他心痛难耐,“你的腿到底怎么了”他揽着人,说话的声音是哑的。
“想急死我吗”·展昭又动了动嘴唇,他今生最狼狈的样子莫过于此·尽管越来越看不清楚,他还是始终睁着依旧明利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白玉堂,好似有太多太多想说,只是到最后却是掠过一丝淡淡的笑,居然淡淡地道:“玉堂,别急,我大概只是走不了了。”
白玉堂蹙紧眉头,心跳得越来越剧烈,害怕的情绪也越拔越高·“甚么叫你大概只是走不了了”他稍微一想便想到了一个答案。
“因为……那个du”·展昭点点头·“我虽然没办法完全解了自己的du,但我很清楚会出现这些症状·”他的确心里清楚,cur ore是麻痹肌肉的du药,先令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尽管他短时间内保住了自己的命,还是无法避免别的恶性可能,麻烦——无论他们愿与不愿,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只能等解药吗”白玉堂幽幽地低声道,脑子里短暂的一片空白。
待空白过后,他又闭上眼睛,否则他担心自己无法掩饰心头的震动与激荡,会控制不住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如果痛苦可以交换,他希望能代展昭全部承受,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但无论怎么想,白玉堂都只是放在心里,他发誓不会再让展昭担心难过,因为他的担心难过,便是自己最大的罪过··“都是暂时的,别担心·”展昭不答,转换话题,“扶我去旁边坐坐,好吗”·白玉堂吐出一口郁结的气。
暗自咬了咬牙,硬是压下情绪,扶着展昭慢慢起来往旁边的花圃走··展昭走得很辛苦,白玉堂扶着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每走一步几乎都会失去平衡:“到底是不是腿的问题”他低低地问。
“不是腿的问题·”展昭微微笑了一下,当他发觉自己走不动之后,他就一直在笑,笑得很淡很浅,好似从不曾被这样的劫难迷蒙了眼睛,“是我头晕。”
顿了一顿,他用最轻描淡写的理由解释,“走路的时候晕得很厉害,所以站不稳·”·白玉堂听在耳中,万分不是滋味·等眼光转到展昭脸上,看到他的笑,一种无端端的不舒服顿时涌上心头。
那样的笑极易让人险险地忽略掉·但白玉堂不能,他注意到了,甚至觉得好似被在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猫儿,别笑了”他想也未想,冲口而出,·展昭一时没答,四下环顾了一下,突然有些怔愣:“为甚么突然这么黑了天色好暗。”
“天……色好暗”白玉堂蓦然呆若木鸡,现在是阳光灿烂的下午,四下明亮,他……在说甚么·展昭扶着额头眨了眨眼,脸色微变:“刚刚明明是白天。”
一个响雷又炸在白玉堂身上,他看着展昭的眼,放在对方身上的手跟着声音都在颤抖·他诚惶诚恐地举起手在展昭眼前摇晃·“猫儿……能看得见我有几根手指头吗”·“看不见……”展昭脸色变得有点苍白,但口吻就像在说他“走不动”时一般淡然,他刚刚发觉了自己不能走,立刻又看不见,但他既没有惊恐,也没有害怕,他对自己并不担心,但他却很担心白玉堂。
“玉堂,你怎么样”他摸索着轻轻握住白玉堂的手,轻轻笑了笑·“应该只是暂时,很快就好了·”·他想安慰白玉堂,但白玉堂反而为此越发心惊肉跳,身体重重一震,喉咙里的声音撕裂得宛若暗夜的幽吟:“猫儿……你不要笑了”他猛然低哑地吼了出来,展昭立刻感到手掌传来被紧持住的感觉。
“我求你不要笑了,你要是想哭就哭好了,别笑了……”白玉堂的声音里全是深深喘息,心里一片冰凉··展昭叹了口气,“哭也没用啊,解决不了问题。
玉堂,我知道你很难过,很担心我·”握紧白玉堂的手,他微微露出莞尔·“可我心里有数,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在此之前,就算不笑那又如何我只不过不能走了,看不到了,至少我还活着,还能和你说话,不是吗”比起以后智力的缺陷,他现在的情况还是要好得太多。
展博仲就是想要用这种方法折磨他,一点点剥夺他的自尊和骄傲·然而他又怎么能让那个人得逞呢·白玉堂知道展昭说的是对的,可是看到他这样,他又能怎么办他甚么都做不了……白玉堂无言以对,他所能做的,只能是紧紧抱住展昭,慢慢地像他平时安慰自己那样,拍着他的背,希望可以减轻一点他的压抑和痛苦。
而他自己却是把脸埋在展昭的肩上,良久良久没有抬头··“四哥,是我·”后来,在展昭回房休息的时候,白玉堂打了个电话给蒋平·蒋平听着电话那头白玉堂的声音里带着远如幽冥的倦怠,就知道展昭一定是出事了。
“现在怎么样了”·“情况比我们和医生预料的更糟糕·”白玉堂忍着焦虑不安开口,“他忽然走不了路,也……看不见了……”·蒋平倒抽冷气。
“怎么会这样医生不是说,他只会在大脑上出问题吗”·“医生说他这些情况可能是暂时几天,也可能在服下解药之前都会如此。
也许不会改善,最多不会再变得更坏·”白玉堂说着说着不禁咬牙切齿·“那帮混蛋医生专家就没有更好的建议么让我这样等下去,让我看着甚么都做不了,一直这样下去你知道我是甚么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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