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衍生] 爱入漩涡 by 朱雅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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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衍生] 爱入漩涡 by 朱雅箴(3)
·他不自觉的颤抖反应在手上更加明显,试了几回,才勉强把听筒按到自己脸颊·那熟悉的声音穿过漫漫空间清泠传来,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霎那间前所未有的安宁将他包裹,他神色迷离的恍若离世。
他忽然和煦的笑了起来,就像他在眼前一样,隔着冰冷的机器,他柔声问道:“身体还有要紧吗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电话那头却忽然间什么也没有,安逸尘一瞬间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那端却有了些模糊的音节。
他立马紧张起全部细胞细细分辨,无数音节组合在一起,拼成了许多字组成的一串句子,这才放下了心——他还肯给自己一串句子·然而短暂的满足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字有含义,组合在一起,居然是一顿狠辣的鞭笞。
“我早就没事了·忘了问候你,对不起,那现在补一下·”他随口敷衍的一句后,又道,“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吧·对于之前我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是我生命太过枯暗,贪恋你给的明媚而错以为这就是爱情,因为从未见过,我陶醉于这新奇的感觉,迫不及待的想更深的了解,更多的得到...于是我努力说服自己这就是爱,于是刻意去爱,用力的爱,导致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处于崩溃的边缘;而我和他的爱似流水,似平淡若流水,也绵长若流水,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况且,你我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你的强迫,我们根本就不会开始。
这次的九死一生让我猛然醒悟过来,谁才是我真正在乎的·”·“我和他十几年相知相伴中发生了多少事,你一无所知·而我们不过认识了四五个月的时间。
当...之沛打电话来,怯怯的问我要不要更他回去养伤,我忽然心中酸的好甜,是那种你很在乎他,猛然间知道他爱你比你爱他更深的那种幸福与感动...我说,我想你...哦,对不起,我只是想说,我们都继续自己的生活吧。
这段差点让我们误入歧途的插曲,便留做人生的一个点缀,当我们两鬓苍苍抱着心爱的人倚窗静坐时,回想这段往事时,也许会释然一笑...”安逸尘忽然焦急的打断他,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瞎说什么周霆琛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出来我们当面说好吗别说一些不着边际的浑话...”“别了。”
周霆琛拒绝的很果断,“安逸尘,我们都别见面了吧·我爱沈之沛,我不能再让他受伤·”“啪嗒”一下,安逸尘猛地甩上话筒。
短促的声响后是无尽的空寂,忽然间无限凉意从心肺中漫延开来,渗的他打了个寒颤·他不自觉的抱住了肘,蜷在角落,凄凉的发慌·他从来没有安全感,正如自己一直凄楚的明白的那样:他是他活下去的目的,也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没有他,他怎么会有安全感··模模糊糊昏睡了过去,安逸尘做了个冗长的梦,在梦里,好像把所有与他的日子又过了一遍·画面推进到与现实交轨时,他从恐惧中猛然惊醒,睁开眼,黑洞洞的世界,只闻天地一片哗然,不禁扭头看去。
但见窗外夜蓝如酽墨,有银亮的雨丝一道道从中滑过,记忆如扇面展开,拨到那一帧,透过千山万水穿到他面前,与此情此景融为一体·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雨,他摸黑爬到自己身边寻求庇护。
那样的温度,隔着单衣源源不断的传入体内,只觉得整颗心都要暖融的炸开了...他去挠他的腰,刚一触到他便唰得弹开,像只受惊的小鹿...于是他变本加厉,一番大动后钳住他的双腕将他压在身下。
周霆琛忽然睁眼,一对明眸闪亮如宝珠,在黑黢黢的夜中熠熠生辉,那样的光泽,可以一直映到他心底去...夜凉如水,有风拂过他的面颊,他不禁打了个喷嚏·这么低的温度,大约是一两点吧。
他歪在床上这么想着·可算来明明已经睡了三四个小时,为什么自己更加累了意识到原因后他匆忙闭眼,催眠自己赶快无知无觉·窗外雨声如旧,极有规律的漱漱着,听着就似乎感到寒风如刀般在他身上一道一道划着口子。
像是一场仓促的摇篮曲,他躺了会,终于因为太累又再度沉下去了··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 ·☆、秋蝉瑟寒6· ·那晚似乎好长好长,无边无际的黑暗滚噬而来,将他吞没在时间暗河中。
昏迷中他好像抓住了什么,抓住了一些不属于周霆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片段·第二天醒来,发现昨晚窗帘忘记拉上,深蓝繁花织锦帘布逶迤拖地,大大方方的将光芒万丈抛了进来。
甩甩胀痛的脑袋,他看向窗外,但见瀑布般的光线从中一倾而泻,金光璀璨,耀得他迷离了眼·忽闻屋外人声炸起,嗡嗡扰扰一派热闹,却什么也分辨不清,突然一阵没由头的眩晕铺天盖地倾来,他不由自主的扶了扶额头,恍惚中清晰的意识到他已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之外了。
心中忽然空荡起来,这空虚的情绪啃噬着他,他再也躺不下,一撩被子,麻木的起来了··趿了脱鞋,他无意识的顺着那光影走过去,待止在窗前,他“哗啦”一下推开双扇小窗。
阳光猛地洒在他身上,被瞬间涌入的光亮与喧杂而刺,他本能侧首避开·阳光在他身上烘烤,熏得起了一种奇异的反应,他忽然惬意起这种生理带来的简单的愉悦,缓缓睁开眼,发现连带着那身纯白真丝睡衣,都被镀成了暖黄。
他将头倚在窗槛上,草木腥甜,鸟啼清悦,他不由自主的闭了眼,迷醉在嗅觉与听觉的丰盈世界··一只误打误撞的麻雀擦着他的鼻尖闯了进来·他猛地惊醒,举目追着它扑棱的轨迹看去,见它只顾向最高最远处笔直的飞去,“咚”的一下砸到墙缘又不气馁的继续扑腾起来。
周霆琛被那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走过去挥开双臂想将它赶走,可那鸟却是倔强的扑到东又撞到西,闹闹腾腾不知在做什么,忽然停在书桌处,张开小小的爪子扒稳木缘,又跳着翻了个身,将屁股对着自己。
周霆琛歪着头盯了会儿,见它真没动弹的意思,忽然起了玩心,把脚从拖鞋中抽出,蹑手蹑脚向它猫去,眼瞅着就要就要成功,他猛地双手扑合而上·那鸟却突然啼叫着一冲入天,周霆琛快步追到窗口,举头望向高处,哪知浩宇茫茫,一时无数脆啼四面八方将他包裹,却再无那鸟的踪迹。
周霆琛忽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猛然仰头深吸一口初晨的芬芳,清凉的气丝扑面而来,他感觉到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张大了嘴用力吮吸,一直畅快到心里去·他满足的睁开眼,随意瞟了眼底下,这一看,却看坏了。
他像是见到什么最恐怖却又最着迷的东西,浑身上下都被扼的无法动弹·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底下那人,正如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一样·有多久,没见他了·他,看起来好憔悴...眼圈都是青黑的...是没睡好吗还是为自己烦心的·他的五官怎么都扭在一起啊...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扭得这样纠结,他一定心里很难过吧...对不起,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你的眸子为何凌厉的凄楚着冰冷的波纹在中微漾,泛起刀光精寒,你的痛便与这目光一起刺到我心底...啊,虽然痛彻心扉,可是我沉醉其中呢这样不加掩饰的真心,仿佛让我回到了我们赤诚相对的那段日子...那时,我与幸福离得那么近...安逸尘,我好想你,虽然我强迫自己不要想你,可午夜梦回时,你的身影便如鬼魅般缠入我梦中,于是你我天天相见,醒来后却更加空虚...其实我早就拿唯一的一颗心做基底,在上雕镂出的你的模样。
我现在在拿磨砂纸一层一层模糊你的模样,可当初刻得那么深,大约等一颗心碎成齑粉时,才能彻底将你遗忘...现在我在这里看你,一个过道,与两层楼的距离,可我依然可以把你的悲伤看得那么透彻,我能读出你每一个姿势,每一个晃动。
我懂你,并不比我了解自己的少...安逸尘,其实我常常不用眼睛看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而心中感知到的才是却是确实存在的·咦我什么时候成了一个不在乎证据的人了·安逸尘,移开你那傲人自大的目光吧,别笃定我会心软下来,丢盔弃甲,感情的战场上,我已经满副武装与伪装了...不,别再看我了,别,别了,求你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我会崩溃,我就要崩溃了...安逸尘,放过我吧,你是天神般高大威猛的将领,在你面前我如蝼蚁一般卑微,你将我收做你的俘虏,殊不知,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已经甘愿沦陷...你的爱是一条锋利的鞭子,劈在我身上道道入骨...我的皮在崩裂,我的心在滴血,你听到了吗那...所以可怜可怜我...你快走吧...·就要晕厥之时,忽然听得身后有什么轻微的响动。
他打了个激灵,心里瞬间涌出了什么恐怖的念头·自己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这样感觉,应该也很有趣吧...·“将军·”他依然看着楼下那人,努力不让任何一丝情感波动在脸上。
“嗯”沈之沛扔去揩手的毛巾,疑惑的走了过去·待二人并肩挤在窄小的窗口时,沈之沛也注意到楼下那盯向这边的人,启了启嘴:“安逸尘”此时周霆琛已将视线悄无声息的移到了那人的脚旁,让那人以为自己在大方、无畏的看着他。
沈之沛这声再自然不过的询问,却成了压垮他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巨大的坍塌声轰隆直冲上大脑,他再也承受不住,扭头急速逃开·沈之沛盯着他萧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凝重的深锁了眉头,又复而继续看向安逸尘。
隔得远,他看不清那人是什么表情,只发现他有很长时间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仰着面对着自己··很长时间再也见不到那人的身影,他拖着早已麻木的腿,失魂落魄的向来时的路走去。
头顶骄阳放肆的大笑着,投下光线万千狠辣的刺进他每一个的毛孔·它们在他血肉的摩擦下迅速升温直至膨胀,嘭嘭嗙嗙一通乱炸,炸的他四肢百骸脱离开来。最后有什么清脆的声音,在一片滚烫的嗡嗡声突兀响起,他用几百年时间建筑的坚固如壁垒的心,此时正一片一片剥落下来...恍惚中,他只记得两个身影,亲密的并排站着,那曾经扑在他怀中失声痛苦的人,那曾经霸道的命令一辈子不许自己离开他的人,那曾经要把自己□□进他的骨血的人...现在,却站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边...清晨的太阳啊,将阳光温柔的洒在他们身上,二人一模一样的纯白睡衣,同他们的表情一样被拂的柔和美丽...才这么早,是昨晚就睡在一起了吗周霆琛,你我分别才十几天,你就和别人赤躯相拥了...你对我说的掏心掏肺的情话,是否如一的又对他说了一遍还是更露骨,更缠绵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相信你从没爱过我,可如果你爱过我,那为何可以忘得这么快...周霆琛,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沈之沛给你的关怀与感动,我会加倍给你...我一定,好好的弥补你...·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叮铃...叮铃...”·老许跑过去,接了电话,听了会儿对着周霆琛房间叫道:“周先生,你的电话”又来周霆琛恨恨的把手中甩了出去,那银白的派克钢笔,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溅出墨汁团团。
他急步走了出了,抢过电话啪嗒一下合上:“他的电话别向我通报了,一律挂掉”老许一时愣住,直到周霆琛走回房间摔上门才回过神·这时电话又焦急的响起,叮铃叮铃划破一屋的死寂,老许纠结了会,终于拿起听筒,捏着声音怕里面人听见:“喂,安先生,不好意思周先生真的不愿意听你的电话...嗳对,对,您还是不要打了吧,他真不会接的。”
电话那头像是早准备好一样,冷静道:“我没有让他听·你只要别把话筒挂了,我说就好·”老许意识到他的意思后,微有动容:“您这是何苦呢他没这个心思,我们又何必去触霉头...”安逸尘毫不留情的打断他:“你能让他听到的。
别以为张萝弋的死,你们做的天衣无缝·”猛然被揭起心头的隐患,老许霎那间面白如纸,过了会,他哆嗦的应下,将话筒搁在桌子上,拍开周霆琛的房门··才拍了几下,忽然一个满脸忧愁的脑袋探了出来,身子夹在门缝里,他问:“怎么了”老许吓了一跳,忽然尴尬的笑了开来:“将军打电话来让我拿H23号文件,我找了半天也不知道再哪,先生能帮一下忙吗”周霆琛没有回话,而是绕过他直向书房走去。
快进书房时,老许突然一拍脑袋:“先生,我定的菜忘拿了您找好了就搁台上吧,我先去后门了·”周霆琛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一脚跨过书房的门槛。
对着书架的编号,他仔细的搜索了一圈并未见那H23,不觉“咦”了一声·忽然瞥到桌上的话筒背着搁在一旁,猜想是沈之沛的那通还未挂,便走过去将之举到耳边。
刚要开口,电话那边却有不遇期的声音率先响起,他霎那间神经绷到极致,猛得缄口·“周霆琛,尽管你装的很像,但我还是不信·就像你早就放言不听我的电话,可不还是举着话筒,一直听到现在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我已经放出话去,十点就去森下府刺杀森下龙一。
来不来,随你·”周霆琛闻言脑中訇然作响,只觉得有一只大手要把他的心扭成粉碎·他再无法遏制,几乎是从心里吼了出来:“你疯啦你...”还想继续说下去,可话语的间隙中,那冰冷的“嘟嘟”声无情的向他泼了桶水,周霆琛焦急中拨起他的号码,忽然意识到停下手。
他只会给自己选择,救他,还是不救他的机会·安逸尘,我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为什么,你不能成全我的心愿...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放开我...·· ·☆、秋蝉瑟寒7· ··十点...现在已经是八点五十,马上汤医生就会来为他进行两个小时的治疗,再半个小时沈之沛就会回来,一点再走...这是他原本的一天,为什么,他一句话就将自己的生活打的七零八落,他要怎么不让沈之沛担心,不在那人面前露馅的保全那人他率先想到联系闵茹,只是闵茹与他住在一起,若电话是安逸尘接就坏了,而直接去找的话,更是怕遇到那人...或者让沈之沛派人去救没有了情绪崩溃时获得的孤注一掷的勇气,自己能开的了口而他,愿意折兵损将去救他的...情敌不,他为了自己会愿意的,只是自己不能这么做,他的宏图霸业不能因为自己而有丝毫耽误。
这时听得老许回来的“踏踏”脚步声·一瞬间他心中做好了决定,就像潜意识一直希望的那样·周霆琛招呼他来,待他站到面前,他冷冷道:“我最讨厌被别人设计了。”
不期他如此生气,老许刹那间腿软了下去,只是不停地一边撇开责任一边求饶·周霆琛压着恶心瞥了他一眼,道:“要我不追究,也不是不可以·现在我要出去,怕是不到傍晚回不来。
你帮我瞒过所有人,汤先生、将军,以及堵住所有下人的嘴·”老许只觉得自己被栓上了个磨盘,任由他们把自己驱使,只好揪着眉头点头应下·周霆琛又命他打开军械库,顾视了一圈,挑了两把勃朗宁M1900并弹匣一类装配在身。
退出库门,他忽然又回卧室从箱子底层掏出一把匕首,隔着那鞘,他也能回想起这精光湛湛的子母刃上曾经沾了多少敌人的血·那人自己都不知道,他救过自己多少回吧...收回思绪,周霆琛将它别入腰间,心中暗暗发誓,他不绝能失败,不管是战场的,还是情场的。
树顶枝叶挤在一起,风一来便沙沙作响·有冰凉的气息从脚底拂上了背脊,他们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退了一步,分不清这种莫名的恐惧感是源自林中秋风还是那人视死如归的气势。
“杀了这个疯子·”森下退上了一片高地,远远睨着他道·这个男人孤身一人冲入自己府中说要杀他,结果被自己的护卫逼退到这里...他冷冷一笑,话锋一转:“来刺杀我,连枪都不用,你是在玩”面对着慢慢将自己包围住的武士,安逸尘不耐烦的摸了摸脖颈,忽然斜挑着一笑:“你不也是追出来的时候还特别命他们换成□□。
我还得感谢你·不过,还是得说,你的中国话真蹩脚·”森下不露声色:“死之前,能告诉我你的真正目的吗你看起来生无可恋,好像活下来的是哪一个,你都无所谓似得。”
闻言安逸尘仰头大笑了起来,阳光打在他脸上,金光迷离,遮掩住了他笑容里的阴鸷:“我的目的随着故事的发展而变动·在此之前,我要一直等下去。”
森下垂下眼睫,狡黠道:“只怕你要的人,再也等不到了·”·身体无法遏制的晃了一晃,安逸尘瞪大眼睛盯着他,希望搜寻到一丝玩笑的痕迹,然而愈努力分辨,就愈看不清。
森下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你与黑鹰,这段超越伦常的爱情,真是令人动容啊·只可惜,从你们屡次坏我大事的开始便该明晓,这美丽故事,不会有相配的结局了。”
“你把他怎么了”安逸尘一瞬间颤抖的吼了起来,他的模样像是一只坠入陷阱的野兽,无助的等待自己命运的审判·森下摊开手耸了耸肩,玩味一笑,随后退出武士的包围圈。
那令人憎恨的面容消失,安逸尘立刻回过神,猜到森下只是故意激得自己发怒·一颗心随着脚步沉稳下来,找到最佳攻击防守位置,安逸尘恍惚中想到他还没来,瞬间又视死如归起来。
武士捕捉到时机,立马涌了上来,殊不知却成了那人发泄的对象·安逸尘诡异的打量着他们,边打量边移步,那长刀拖在地上,便随着他的步子而泛开嶙峋碎石·忽换步逼到他们身边,他身子与刀锋拧绳般一转,便留下道狭长的口子。
血在他们顺着刀锋旋转的途中抛开了迷人的涟漪,像断线的红玛瑙,只听泠泠脆脆的一声哗响,那些珠子便洒上了他的身,周围的树,以及惊弓之鸟般避在外围的同伴的脸。
刺鼻的血腥伴着林中的草木腥味弥漫开来,激的安逸尘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他舞的更快,招式与心齐速,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将许多年前刻于骨髓的如数拨撩开来。
众人只要擦过他的身,都会惊恐的发现身上多了一刀伤口,而自己压根动不了他分毫·而他的力度随性所欲,时浅时深,看到谁来便顺手给上一刀,陆陆续续便有人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安逸尘见拖到现在他还不来,突然阴郁至极,索性扔掉刀,赤手空拳的打了起来·恍惚中无数光影贴着他的皮肤冰冷的挥下,他扭在刀刃的空隙中,随着心底的招式任意游弋。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到手臂被划了一道伤口,血珠渗在细密的划痕上,点点触目,余光又见柳絮摇曳而下,明明是千钧一发的战场,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古诗,怪矫情的。
“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这一想,就收不回来了··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刹那间眼眶前所未有的酸涩起来,他不自觉慢了动作。
忽然“噗”的一声,刀刃来回在他血肉的声音刺回他的神志,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他瞬间明白在背上的这一刀砍的有多深·身体的疼痛彻底激发了他心里的怒火,他瞬间暴怒起来,一把夺过他的刀,另一手捏刀尖平行着割上了他的咽喉——滚烫的血立刻泼墨似得溅了他一脸。
在粘稠的鲜血中睁开眼,他的神情狰狞的似魔鬼·抽开刀,伴随着那人软绵绵的倒下,安逸尘忽然改变了计划,出手快如闪电,招招直攻要害,好像非要血液才能稀释开他的满腔恨意。
众人一时被迫的变为自保,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死在这个疯子手下·森下见势不对,赶紧示意身边人护送他离开·安逸尘立马追了出去,一时却被死士形成的血肉屏障滞住了脚步。
待杀出一道重围,却不见森下身影·这时又有一把刀顺着他的眼睛划去,他不耐烦的踹开了他,视线依旧紧追前方,一刀解决被踩在脚底的那人·终于确定了森下的确逃走,一瞬间心里空落的也荡到了脑子。
他不觉模糊了视线,恍惚中周围人影又如蚊虫般隐隐作祟起来,心中烦闷至极,扬手随便解决了几个前来送死之人·又这样几下,忽然脑后有极强的寒意迫来,猛然意识到危险,他弹簧似得横着刀锋扭身劈了过去,然而却快不过他的来势汹汹。
手腕一阵剧痛,随着长刀的飞落,他也跌退着倒了下去·右手腕滴答滴答留着鲜血,那人的身影却已逼近·刹那间他瞳孔急剧收缩,敏锐的捕捉到死亡的气息。
忽然一声枪响,子弹从背心簇入,安逸尘看见那人胸前迸开了一朵血花·紧接着又是一连串不容思考的枪声霹雳,一瞬间所有站着的人都瘫软下去·武士倒下,褪去了他见他的最后一道屏障。
安逸尘怔怔的看着他,忽然像个孩子般笑了出来:“你怎么才来”周霆琛不自觉咬紧了嘴唇··自己怎么才来告诉他自己其实被困在了森下布的天罗地网中,全因对他的执念,才能冲出重围来到他身边而实际上他却面不改色,只是皱眉道:“把手包起来。”
安逸尘这才想起来,赶紧“哦哦”着依言照做·待用撕下的布条裹到最后一圈时,他将布头小心的别到之前的圈子里,忽然感觉心头有柔柔的蜜意泛滥而出。
他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嘴角,刚想抬头跟那人好言相哄,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举目追过去的同时听得一声沉闷的、金属插入树干的声响·他难以置信的盯着那把匕首,那把他亲手送给周霆琛的匕首,匕身几乎完全没入树干,只见细心贴着褐色软皮的刀柄突兀的斜刺着。
忽然听见远处有秋蝉叽啾不停,安逸尘意识到它们已是朝不保夕·这时听得周霆琛开口,他的声音冷峻渺远,似从天际飘来:“你救过我一命,我也还了你一命,我们扯平了。
你给我听好了·”微微地咽了下口水,他继续道,“你最好全部都忘掉·”·蝉在这空隙中抓紧时间沙哑的嘶鸣起来,苍白的证明着鲜活的曾经。
远处的翠鸟也看不惯见他们的死寂,便欢啼开来粉饰热闹·周霆琛见他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怎么自己也失落起来,他撂了句再见,便扭头离开· 那人却猛然激动起来,见他越行越远,滚滚恐惧瞬间冲上他的脑袋。
他怕失去,他再不能失去了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他拼命吼了出来:“站住” 还好,事情还没到最糟,周霆琛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他,虽然面容平静的就像是看戏。
安逸尘暗中发誓一定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将他留在身边·这么想着,不觉有些摇尾乞怜的光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而又温和,捏着嗓子柔声道:“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我不喜欢废话。”
周霆琛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他的语调和眼神一样寒冷如九天冰雪·盯着他的脸,安逸尘分辨了好久也不见情感波澜·那一瞬间他什么忽然都不在乎了,直接了当的问起,似乎希望的就是那个残忍决绝的答案:“我只问你最后一件。
你和沈之沛,上床了”话抛到耳朵里的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为了伪装的更好,也许是潜意识气愤他的不信任·几乎是一瞬间,他很快做了回答:“是,我们每天会□□。”
忽然一阵风刮来,穿过芃芃枝杈,打在他脸上,像是一记狠辣的耳光·安逸尘笑了起来,一滴泪水不露痕迹的滑过他的脸颊:“那他是真的很照顾你,你看,你那么早就能起来。”
周霆琛也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也笑了笑,风吹过他嘴角,拂了句若有若无的“是啊”出去·转身离开的一霎那,身子还是无法遏制的一颤——如果安逸尘那时没有因遮掩泪水而撇开脸的话,他会注意到周霆琛的异常的话,那他们之间,一定不会走向那样的死局。
 ·☆、秋蝉瑟寒8· ·忽然一阵风刮来,穿过芃芃枝杈,打在他脸上,像是一记狠辣的耳光·安逸尘笑了起来,一滴泪水不露痕迹的滑过他的脸颊:“那他是真的很照顾你,你看,你那么早就能起来。”
周霆琛也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也笑了笑,风吹过他嘴角,拂了句若有若无的“是啊”出去·转身离开的一霎那,身子还是无法遏制的一颤——如果安逸尘那时没有因遮掩泪水而撇开脸的话,他会注意到周霆琛的异常的话,那他们之间,一定不会走向那样的死局。
那天他喝的很醉·大马路上,捧了罐酒坛子,一边喝一边漏着·酒从他的衣领往下渗去,一直灌到他的裤管,再滴滴答答在地上蜿蜒出了一条细长的曲线。
自己喝了多久离开那个残忍的骗子后,他就找了个酒馆醉酒·浊酒涩嘴,他也不在乎,只想拂去脑中那憎恶之人的脸,于是愈喝愈急,愈灌愈猛。
好不容易熬到日暮西沉,他看时候不早,便拿了两坛酒边出了酒肆·不知行了多久,忽然腿一软,他倚墙瘫了下去·没有他,自己呆哪儿也无所谓吧·他模糊的这么想着,便也不再起来了。
把身体缩成一个球,他将自己缩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恍惚中,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归属,嘴角便在这安宁中,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恍惚中有人走近·他忽然兴奋起来,然而被酒精所滞,他的表情与动作看起来迟缓而柔和。
他一把抓过来者的手,搁在自己胸口,嘴咧的像是初阳迸放:“你来啦·少恭·”那人无法避免的猛地一颤,站稳后他仔细盯着他眉眼分辨一番,待确定他当真酒醉,忽然晃着他的双肩焦灼的催问道:“那周霆琛呢周霆琛是你什么人”那烂醉如泥的人却哈哈大笑着拂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调皮道:“周霆琛就是你呀,另一个你,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听了这话,周霆琛一瞬间万念俱灰。
他脸煞白如纸,愣了好一会儿,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苦涩道:“原来我只是他的替身·”“不”不给这种苍凉漫延的机会,安逸尘果断的打断他,似是感受到了那人的目光迫视,他忽然花枝乱颤的扭了起来,“什么替身你就是你不就是转了几次世嘛,我都不在乎,你又较什么真呢少恭刘海周霆琛...对吧都是你,满满的,装在我这里。”
他胡乱而又郑重的指了指心口,继续胡言乱语起来:“我不是对你说过嘛,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要你,至死不休·哈哈哈唉,你说你死后,又会变成什么身份呢嗯...不过变成什么都可以,你总是出乎我意料,给我许多许多惊喜。
不过我真的好舍不得现在的你啊,外表看似坚强,可实际上比谁都需要照顾...咦,你怎么不说话啦少恭还是刘海,周霆琛”心中有什么被豁然打通了,他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忽然间,泪流满面。
那个修仙之人...他未曾成仙...原来至始至终你都在爱我...玩弄造化的上天明明都走到尽头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这些淋漓的真相曾经有多绚烂,就让我更清楚的明白如今有多黯淡,为什么,在我人生的最后一段,还要倾压来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不,你既然都能跨越轮回来等我,就一定不会因为我现在的死亡而放弃等待的..·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所以我的伪装没有用,干脆,干脆我把什么都跟你说了,我成全你,你成全我,三个月就三个月,好歹我们还能有三个月甜蜜幸福...沉浸在疯狂的幻想里,他觉得一颗胸腔都要爆开来了。
突然他失控的笑了出来,眼角噙着泪水,倾袭而来的理智将他的脸扭曲的令人害怕·不...不...安逸尘,虽然我不记得之前和你发生了什么,但看你的模样,总归是痛苦大于欢愉吧...在我们无休无止的纠缠中,拥有回忆的你总是背负了最多的那个。
记忆是你的附骨之蛆,没有我的日子,你总是在无边无际的苦痛中挣扎度日·而命轮反复,就算你再次找到我,且不说途中的千辛万苦,单讲你每次面对着崭新的我,心中百转千回暗潮涌动,而我给你的却只有冷漠...孤注一掷的付出所有,却得不到回报,那该是,怎样的疼痛·我要你彻底忘了我,忘了少恭...将军说的对,如果做不到给你永远,那不如放手,让彼此解脱...在这场感情折磨中,你所受到的痛楚是我的千百倍,我不能自私,所以如果有什么痛到无可复加的,就换我来承受吧。
想通了这一切,他突然失控的从心底喊了出来:“安逸尘!”狠狠将他搂在怀中,那咬在嘴边的下半句“就让我最后再任性的拥有你一次”,又被他苦涩的咽了回去。
他的下巴抵在那人的头上,就这么静静的抱着,任凭泪水汹汹坠落他发间·“叫我陵越·”那人突然口齿不清的呢喃起来,周霆琛低头看去,只见他微皱的眉间,写着不满。
心中不由自主的一颤,他启了启嘴,只觉得那两个字堵在胸间就是出不来,不由得焦急起来,一遍一遍尝试着,脸也涨的通红·忽得那两个字不知怎么就蹦了出来,霎那间只觉得整个身子都畅通起来。
这声“陵越”,他憋得太久,也欠的太久了...·“嗯...”安逸尘用力的点了点头,很开心的笑了起来,“再叫一遍”听得他果真依言重复,安逸尘满足的仰起笑脸,忽然紧紧攥住他的手,怯怯道:“少恭,原谅我好不好我真不知道他们会屠你全族...”周霆琛怔了一下,旋即低头苦笑:“傻瓜,你这样待我,我怎还会气你。”
抚弄着他手背的纹路,过了会儿还不得他答话,不禁边唤“陵越”边抬头望他·但见一张绯红面色的脸,安详的呈在他的面前·他的鼻息暖暖的,均匀的舒在他脸上,身上还带着股不知名的甜香,幽幽的,朝他身上袭来。
他一边将他扶正,一边自言自然道:“我就送你回家·”不知怎么他忽然无法克制,猛地俯身吻上了他的唇·再一次,最后一次...少恭和陵越,永远的再见吧...· ·☆、秋蝉瑟寒9· ·他将他挎在了自己肩上,拖着那人向公寓走去。
路还有点远,安逸尘醉酒后走岔了一条巷道,然后就彻底瞎撞起来,周霆琛一路跟在后面,看着都揪心·好不容易把他从心头暂时拂去,露出关于方向的模糊的记忆,曲曲折折转进大道。
又走了好久,他的劳累渐渐透漏出来·可他只希望这段路永远不要走到尽头·他能拥有他的最后时光,仅此而已了·后来那座建筑腾于眼前·他上了楼,敲开门,在女子疑惑地注视下突然将安逸尘打横抱起,径直走向他卧室。
闵茹跟了进来,见周霆琛专心的凝视着床上那人,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周霆琛视线依旧流连在安逸尘脸上,轻声答道:“他喝醉了。
我扶他回来·”闵茹分析这话,将这信息与安逸尘此刻的模样、这些天的情况联系在一起,一边思考一边习惯性的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忽然周霆琛猛地抬眼,用冷到冰点的眼神盯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正晃神,那人紧接着的质疑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更让她天旋地转:“安逸尘去刺杀森下龙一,你知不知道”·这信息太过突然,她呆在原地,眨巴眼睛,视线在周霆琛与安逸尘身上来回游移,忽然失控的喊了出来:“他怎么会做这样事都不和我商量”继而猛地盯住那总让她担惊受怕的人,她颤声问道,“他,有事没事”周霆琛见她反应不想有假,也觉得自己的怀疑太过份了些,遂有些羞愧。
闵茹此时也意识到了这点,心中微有膈应,却反而问起他来:“你的病...有转机了吗”周霆琛似是没有听清,盯着她看了许久,在她准备再度开口的一瞬间却做了答复:“闵小姐,一定要照顾好他,千万别再让他做出什么傻事。”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他回头寻住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嘴角扬起一抹不可琢磨的微笑,此时窗外繁星点点,透过玻璃映到他脸上,渲成了一种闵茹从未见过的神色。
忽然有一抹低低的叹息如风般拂过耳廓·“对不起·”闵茹猛然抬头,盯着他看许久,才明白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屋子很静,是一种的山重水复的心死之声,忽然听得他又道:“别说是我送他回来的。”
闵茹不知自己怎么就仓惶起来,匆忙低头,然后唯唯诺诺的应下·周霆琛见得到应允,便勉强放心离开了·后来有一天闵茹回忆起那日,一不留神,突然懂了他那时的神情。
隔天他醒了,一睁眼,听得钟表转动的滴答声、屋外喧嚣的人声鸟啼声、隔壁屋子里细微的簌动声、炉子上水烧着的嗡鸣声...就是不闻自己的心跳声·他掀开被子起身,疲惫猛然摧枯拉朽的袭来。
他头一晕,又栽回了床上·脑中的空荡给了那些残忍回忆繁衍漫延的机会,它们很快占据了大脑·再度压来的绝望几乎扼的他窒息,他只觉得脑中眼中一片黑暗,不禁慌乱起来,双手狂乱的挥舞起来,他只想抓住什么解救自己。
于是触手之物皆糟了罪,杯子、台灯、手表、后来是花瓶...霎那间暴起的层层声响刺透墙壁,直撞到闵茹心里去,她立即冲来,见安逸尘还在发疯,赶紧上前一把箍住他·可她本就力不及他,又兼他此时发狂失控,几次差点就要被他挣脱开来。
闵茹觉得那一刻她前所未有的用尽,像是把这辈子所有力气都聚集在一起,灌注在细瘦的臂上,那常人无法承受的力量将她暗藏的血管顶的突起出来,几乎要蹦出表皮·硬是如此,终于让他平静下来,她默默的舒了一口气,哪知力气也顺着这口气消散殆尽,登时瘫软下来,那人却也是同样的光景,一头倒在她肩上,她赶紧用手支住,才没有一齐瘫倒。
又等那人歪了一会,她绕出手环住他腰,柔声劝道:“他有他的选择,你既然爱他,就该尊重他·”·安逸尘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所以闵茹见不到他就要决堤的泪水,只是机械道:“我不相信。”
闵茹并未回答,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头,好似母亲哄小孩子睡觉·果真一会儿安逸尘自己开口了:“你觉得,他当初是真心爱我的吗”听了这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斟酌了会,缓缓答道:“我原不该多说,但既然你问了,我总不能敷衍。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冷眼瞅着,总觉得他不似你般发乎于心,像是...在强迫自己投入,因为他很多时候,都因一时得不到想要的而气急败坏,所以经常处于崩溃的边缘...我知道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你们的相处就给我这种感觉。
他焦急的在你身上索求,却忘了去打开自己的心·”·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忽然有一丝凉意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冷不丁扫过安逸尘,他无法控制的颤抖了一下,心却猛然清明开来。
然而真的很凉,风凉、真相凉,凉的他心揪痛起来,一滴泪水潸然而下:“所以...他自己也忍不了,对比我与沈之沛给他的感觉,才最终明白他才是他的心之所钟”不及闵茹回味,他突然大笑起来,一边笑,眼泪一边汹涌而下:“怎么会是这样明明我们之间有那样的纠缠,明明我好几次都能看到他的心,透过他拒人千里之外的躯壳,我看到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我的模样...”闵茹也不知怎么回答,想了会儿,霎那间心豁然通亮起来,于是语气带了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苍凉:“你太过决绝的感情遮蔽了你的眼,也混淆了你的判断。
你将心里的渴望自动带到他身上,于是他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心里想的那样·”·隔了好久,安逸尘“哦”着麻木的点了点头,忽然坐正,然后一下下床向门外走去。
“你做什么”心头忽然窜上一抹难以言说的恐惧,她立马失声喊了起来,果真安逸尘缓缓回头,冲她诡异一笑:“杀森下龙一啊·”这话同他的模样一样,狰狞刺进闵茹头皮。
霎那间脑中滚烫一片,她哆嗦的站起,忽然一下泪流满面:“别...你恢复正常好不好...你是安逸尘,是泰山崩于前依然面不改色的豪杰安逸尘,你永远是那么明朗温柔,将救赎的光辉撒向大地。
你是伟大的救世主,我一直仰慕你,却又自惭形愧,像飞蛾之于火焰,我怕靠的太近,只会万劫不复...在你普渡众生的路上,后知后觉,我才发现你救活了我的心·”·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慌忙掩住口,然而为时已晚,明白这一点后,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那人的反应。
而那人的模样却柔和起来,像是陷在了什么事中,而且是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你永远是那么明朗温柔,将救赎的光辉撒向大地·你是伟大的救世主...”·“你是富饶者,你的世界到处是丰盈的谷穗,你将收获馈赠给奄奄一息之人。”
“我一直仰慕你,却又自惭形愧...”·“我是贫瘠的乞丐,内心的枯涸让我面露土色·我羡慕你,嫉妒你,同时也对你感激涕零·”·“在你普渡众生的路上,后知后觉,我才发现你救活了我的心。”
“直到得到你的救济,我才听到了自己心跳动的声音·”·两个声音截然不同,却又惊人的相似·它们叠合在一起,一时间,脑中、心里、眼前...哪儿都是周霆琛...全部都是周霆琛...他给他承诺的那天,那是自己最开心的一天。
美人蕉绽放在他们身后,红的黄的,大片大片迸发着美丽,而他的美在此面前却毫不逊色·阳光下他将手伸到自己掌中,也是在将未来交付给自己,很快他们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淌过了时间,源源不断的传来...可如今呢周霆琛,如今你在谁的怀里全都是骗局,全都是笑话我不过是无聊时候的玩物而已霎那间他头痛欲裂,在剧痛的扭曲下,他变得更加激动与狰狞。
他不顾一切的嘶吼起来,整个人都随着吐词跳了起来:“我成全他我牺牲自己成全他不是更好吗我杀了他和沈之沛共同的仇家,然后他们便可以永远幸福的在一起了...哈哈哈,这样岂不是更好周霆琛,你若知道我为你做了这些,你会开心吗许久之后的某一天,你是否还会想起我嗯,我便知足了”见他如此,闵茹只觉得自己也要发疯,全身热血猛然冲上脑子,滚烫的灼烧,一时间脑中猩红一片,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忽然余光中瞥到一把水果刀,她眸中寒光一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它对准安逸尘胸口··因神经绷紧到极致,那刀便跟着她的手一起颤抖,煞白的灯光打在匕刃上,反射到墙角,银光泛泛。
她身子也在不停抖动,她知道自己的模样肯定扭曲的吓人,可她无能为力,也顾不得了,拼尽最后一抹意识,她撕心裂肺的吼了出来:“别自欺欺人了他不爱你,就算你为他而死他最多也只是愧疚而已别以为你在他心中有多大地位而且我告诉你,你若敢自残...”她突然将匕刃欺到自己脖颈,“我便先你而死。”
转眼间那白皙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条横向的血痕·有东西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渗出,汇到一起倏然滑下,鲜红数道,触目惊心·安逸尘眼瞅着那刀身一点一点陷的更深,猛然醒了神志,一扬手便打下她的武器。
粘稠的血附着在银冷的刀上,随它坠到地上,弹起,再落下的运动轨迹而溅了出去·安逸尘脸吓得苍白,一把把她抱在怀中·他想说什么,可是嘴里什么声也发不出来。
须臾感到有什么热融融的东西渗入衣衫漫上胸口,他心中一颤,腔中一下豁然打开,低首幽幽叹道:“对不起·”闵茹心一抽,并未有什么举动,安逸尘赶紧松开她,一边命她回房休息一边去找消□□水、绷带之物。
待拿好后他走进房间,只见闵茹坐在床边,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而眼却呆滞的看向前方·他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细心的为她包扎·忽然感觉那人声带动了动,当他凝神时,却又立刻悄然湮没。
他什么也没问,但已经知道那句话是什么·闵茹忽然见他流畅的动作滞了一下,也知道他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了·“你好久没有这么专注的为我做一件事了。”
过了会儿,安逸尘怯怯道:“我想喝酒·”闵茹一愣,旋即苦涩的笑了开来:“这是你的屋子,酒也是你的,想喝就喝,还问我做什么·”安逸尘于是便去储物室将他积攒了许久的酒全部捧出,铺在桌上,斟出一杯一饮而尽,斟一杯又一饮而尽。
闵茹看不下去,挥手开了坛离自己最近的酒:“我陪你喝·”“不要·”安逸尘笑意盈盈拒绝她,眸中似是澧酒一样深情漾漾,只怕再看一眼她就会溺毙其中,继续道,“喝酒伤身。”
闵茹瞬间酸涩了眼眶,转念一想的确不能任性·按照她现在的模样怕是一沾酒就停不下来,而那人也铁定烂醉如泥·如果自己都醉去了,那还有谁能照顾他呢· ·☆、秋蝉瑟寒10· ··后来闵茹过了五天太平日子。
安逸尘不吵也不闹,就是酒喝的多了点·之前取出的酒,本就不多,经过他的闹腾,很快就见底·闵茹起初很不放心他,整天留在家中照看那人,后来见他每天起来便是喝酒,喝个几个小时便醉倒,起来再喝再醉,一天便这么混沌过去了,虽伤身,但总好过之前的寻死觅活。
所以若有什么事,她也略略放心暂时离开他身边·一天她出去办事,哪知没多久天降暴雨,她不得不打道回府·回到家中,因雷声滚滚,她听不见安逸尘动静。
她也没多想,换鞋推开他的房门,却不见他踪影,忽然没由头的恐惧爬上了她的背脊,正好一个闪电劈来,被寒光一刺,她冻的心慌·就要大叫,猛地听见浴室有放水的声音。
她舒了口气,回身走入客厅去拿手包··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经过浴室门前,她不自觉的停住了脚·黑云压境,虽是白天却也昏暗如傍晚,何况是这密不通风的狭小浴室。
那他为什么,不开灯呢一陷入思考,闵茹就情不自禁的呆住了·忽然瞥见底部门缝里有水荡出,上面泛着一抹诡异的颜色,随水的漾动而呈丝絮状飘散开来...她刹那间只觉得天崩地裂,浑身沸腾。
一个雷轰然而至,震的她不由自主的溢出了眼泪,几乎是连扑带爬,她猛地上前扭开门,脚踏在和着血丝的开水渍上,竟也不觉得烫,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那人,见他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见他欲盖弥彰的背过身去。
闵茹忽然冷静下来,大步跨到他跟前,一边劈开他的刀,一边拽着他转向自己·腰间的五道伤口鲜血淋漓,此刻便一览无遗的展现在她的面前·“五道”闵茹轻轻的笑着,尾音上挑,带有一种邪恶的诱惑。
安逸尘一时无言,闵茹又盯了他许久,突然眼珠一瞪,霎那间整张脸置换成了魔鬼的模样·她甩尽全身力气一掌捆向他的脸颊,清脆的拍打声瞬间淹没在那凄厉的狂笑里:“你他妈没有一天是正常的你这个疯子神经你去死吧”安逸尘知道自己着实过份,便默默忍受她的发泄,等了会儿却不见有更深的举动施加在自己身上。
正疑惑,忽被揽住腰,一下拖了过去·闵茹凑近了眼仔细的分辨那五道伤口,见那上面几道伤痕也是红通通的,但周围有黑色的小结块物体,分明是结痂之后又掰开的...她心如刀绞,忽然有一抹清冽的,不同于那血液的黏重的奇异香味从伤口传了过来。
猛然猜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闵茹颤抖的移开视线,绕过他挡着的身子,果真后面浴缸的角落处,立着一坛开着口的酒·因为被浴室水汽所蒸,那酒香被洇的模糊,以致于她一直将它忽视。
若不是她这么贴近的看他伤口,她也许就被糊弄过去了...安逸尘,你还要浇酒来刺激...你好狠...·安逸尘被她盯的极心虚,刚想用道歉来分散她的注意力,突然面上承了火辣辣的一击。
她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理智与克制已被碾碎在脚底,眼窝赤红,目眦尽裂,粗重的鼻息穿过滞胀的水汽喷到他面颊,光看着就能感受到那人想扑到他身上将他撕碎的恨意。
他心中硌噔一下,果不其然她的巴掌立马如狂风暴雨般落了上来,狠辣急速,就像她一直以来受的培训一样·他一时被打懵,视线中只见一个魔鬼在肆虐的狂舞·血不知不觉从皮肤中崩裂开来,渗出表皮流淌下来。
突然他被拽着头发按倒浴缸上,骨瓷相撞的巨大声响与因此而得的疼痛相匹·紧接着“砰咚”几声,他的头又被甩向墙壁,磕向钢制篮框,撞向这四方空间的每一寸,那白到虚无的浴室,一时间血色一片...如此许久仍不解气,恍惚中见浴桶里斜置了一把短刀,上面还有血迹,已被不时洒落的洒头的水泡得发福——就是安逸尘用来自残的那把。
霎那间脑中热血肿胀,有时刻冲出颅脑喷薄而发的趋势,她彻底失去理智,一把抄起它砍向那人·安逸尘却不躲,竖直了脖子准备迎接·刀离他额头还有一毫米的时候却奇迹般的停下了了。
安逸尘无法理解的盯着女子,她却松开手,刀脱落出去,几乎是一瞬间便摔落在地,留下一串清泠脆响·她像被刺中,打了一个颤栗,突然哆哆嗦嗦的后退起来·她的肩像抽搐般不停地起伏,待退到墙角,猛地抱头蹲下,与此同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整栋楼房。
浑身力气像是在那发狂中散尽,她登时瘫软在地上,忽又瑟瑟抽泣起来,那样子脆弱而凄楚,让人看一眼就会心痛·安逸尘见状更加愧疚,恨不得她把自己打残了才好。
正犯愣,视线中却有一个黑影倏地弹起·闵茹不说话,只是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的盯住他,二人僵持了一会,突然鼻涕眼泪爆发出来,爬满了她一脸·她本来就瘦,而这些日子更将她折磨的骨瘦如柴,又兼今天的刺激,她此刻毫无人色,近似骷髅。
她凭什么要忍受这些凭什么要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反反复复的忍受折磨与羞辱似是报复,一瞬间她做好了决定·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她踱步踏出了门槛。
前方便是一扇巨大的窗,闪电在屋外亮起,她的半边脸便骤然过度曝光起来,另一边脸因背光而阴沉到极致,煞是骇人:“安逸尘,实话告诉你,周霆琛离开你,不是那些屁话理由。”
见安逸尘瞳孔急剧收缩成个点,她刹那间心中无比痛快·而忽然她又心软下来,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怎样,也只能继续下去·周霆琛,我已经够对得起你的了。
思绪晃了会,她继续道:“他曾再三恳求我别说出实情,我也一直遵循他的意思·可你仗着我对你的怜惜,无止境的挑战我的极限·你知不知道你没死,我倒会先心力交瘁而亡索性我就遂你心愿,告诉你真相:周霆琛快死了。
他的父亲在他戒烟过程中将鸦片混入他饮食,给他原本虚弱的身体再也强烈刺激...他的身体十几年来被反复折磨,内里已经朽烂了·你不想想,他劳心竭力摆脱你,为的是什么。
他带给你的疼痛,不可能多于自己承受的那些·”·雨忽然更大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倾倒着,堵成一道厚实的屏障,将他们与世间隔绝·只有雨声,漫山遍野的冰凉的声音,连他的心跳都给冻成冰砖。
良久,他才觉得体内有一丝热血开始流淌,突然一下漫延过全身,瞬间将他融化开来·他一把捂住心口,这时天地是一连炮的电闪雷鸣·他的眼在闪电的映照下忽然起了抹火光,一下推开闵茹,他猛地冲出屋子,昏暗的楼道,轰鸣的天地,疯狂的奔驰将一切都甩在脑后。
脑与眼皆是黑压压的一片,只有他的目的光芒万丈·似乎还有闵茹在身后的破碎的尖叫:“不要”· ·☆、秋蝉瑟寒11· ·通天彻地的雨,灰暗的雨,刺骨的雨,哗的一下从他头顶砭到脚底。
大雨无情的冲刷着,将他遍体血迹掩埋在过去,寒意起先啃噬着他每一寸肌肤,忽然直钻到心里去·身子猛地一颤,头脑在这刺激着竟也明澈通透了·他伸出手,看着雨点在他掌中坠下、溅起,坠下、溅起,不知不觉暖起了眼眶,突然间多重反应在那地方作用起来——又暖、又酸、又凉。
现在去找他举目望向天际,满天的苍凉凄惶·他一直在瞒着自己...榨出那么多借口,耗了那么多血泪来掩饰住的心,一定几近枯萎了吧...我要救活它。
周霆琛,你不明白,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目的,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保住你,也就是留住我那颗残破的心·我的往昔,早已被秋月春风冷出记忆,几百年的孤独找寻,冀升幻灭,得到失去,此种痛苦岂比不上一百次的炼狱炙烤可是我依然留在世间等你,因为我抛舍不下我们的回忆,那是唯一,执着在我脑海里,不肯离去的。
你是上天给我的劫难,也是恩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一场加法,别说三个月、三天,就算只有三个时辰也是我人生中再绚丽不过的篇章,过少的拥有让我经不起一点失去,所以,再不能被剥夺了。
周霆琛,你几番因为我对你的隐瞒而暴跳如雷,我也因此尝尽了身心之苦,为什么摊到了你身上,你反而做起蛮横的执行者了呢况且这次你指导的,是一场旷古绝伦的屠杀。
·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衣衫早被净透,黏成薄薄的一层贴在皮肤上,那淡青似乎也被泡的花白开来·忽然间浑身筋脉都与心剥离,失去控制,一下瘫倒在地,响雷在他头顶炸起,为他镀上时隐是现的金黄,他看起来,就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周鸣昌,他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他虽从未跟我提过你,但从一谈到你,他就微皱的眉头和生寒的眼瞳中,我能看到你给他的伤害如九丈深渊...他刀尖舔血,为你供衣食,为你拼来高等的地位与优越的生活,你为什么还要折磨他...你是他爹,还是他仇人,还是一·个派来□□少恭的变态残忍的恶魔·忽然脑中又无法抑制的滚烫起来,淋漓的、走样的回忆在中翻江倒海,掀起血雨腥风,他再度沦为愤怒的奴隶。
找到他,为周霆琛讨回公道...不,杀了他为周霆琛报仇杀了他,杀了他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杀了你,千刀万剐·不知行了多久,他依然在滂沱大雨中健步如飞。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蜿蜒下脸庞,给他沸腾的脑子降了下温——保护好颅壳,以更持久的滚烫·终于雨纱水雾中见到了周公馆的大门,他看见自己的腿交替抬动,将脚依次踏在门前阶上,积沉的水像被利刀斩断,倏地分离开来。
再踏一步,他迫不及待的敲打起那门来·其势汹汹,狂愤磅礴,大有将之砸出洞来的意思·周鸣昌被这震破雷声的声响吓得莫名心悸,正巧黎邵峰也不再,为了门的安全,他只能跌跌撞撞的跑过去。
最后一道屏障,被彻底打开·死亡的火焰,将要噬的他不存一点骨肉··忽然脑壳无故承了一记暴栗,他支持不住,一下摔倒在地·不给他一丝反应时间,那人一步逼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领口拽到眼前。
望着如沐浴在火海里的安逸尘,他腾空的上身瑟瑟发抖,突然间恐怖的密云笼到了他的头顶,他想到了什么,于是模样更加凄楚,让人看着都不自觉的想将他的脸撕在块肉来。
安逸尘忍住冲动,压着嗓子道:“你给周霆琛下了毒”周鸣昌听出他明显是质问,一时想不出借口来推脱·忽然身体又被大力向后抛去,短暂的失重感后是背部几近折断的痛楚。
他反应过来形势不对,拼了命想起身逃跑·没等他直起身,忽然一个烟灰缸砸了过来,头一缩,幸好避开了,然而失去支撑的身体猛地又倒了下去,磕到掉落地上的果盆,他不由自主的哎哟起来,龇牙咧嘴,丑恶更加。
安逸尘将枪口顶在他脑门上,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可以这么狠你要为你所做的,付出代价”周父吓得手掌支在地上连连挪动着后退,才几下便抵到沙发沿,而那人只轻轻伸长手臂,便将这距离补了回来,他明白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忽然淌出了一串浊泪:“你就看在,霆琛的面上。
饶了我...”“你还敢提他”安逸尘甩出全身力气,用枪背摔上他的额头,那处顿时破了一个大口子,“我就是把你活剐都抵不了他的痛”脑中已是嘲杂一片,忽然听见子弹上膛的清脆声,他一凛,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东西穿过脑袋,脑浆脑壳迸飞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他赶紧遏制思想,然而愈刻意,画面便愈加清晰·无数血腥斑斓的画面如书页翻飞起来,霎那间神经绷紧到极致,突然听得有个熟悉的声音喊起:“你做什么”·背后是连绵的雨线雨柱,水风萧瑟,水雾空濛,那人冷冷立于门框中,蒸腾的水汽从脚底一直拂上面颊,也把他笼的模糊起来,从安逸尘这个角度看,竟像是一幅流传在世人口中的传奇江南水墨画。随后那人破框而来,拽住安逸尘的手臂将他甩至一边,恨恨的看了眼周鸣昌,继而猛地转头瞪住那人:“你发什么疯...”话未落音,忽然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随后有东西从中探入,将他紧紧裹挟住,一边交缠着一边将他压倒在地。
再不能思考,再无法推开,他是比那鸦片更可怖的东西,一沾上,一切都将崩塌··任由那人汲取口舌的芬芳,他忽然回过神,双手按住他肩,将他往一侧推开·安逸尘却不知怎么生了那么大的力,压在他身上竟有泰山般重,试了几次亦不得解,他的脸在羞耻与愤怒中急速升温,很快赤红的如熔融的铁。
这举动倒是惊扰到了一旁的周鸣昌,他不可思议的盯着二人,忽然绯红了脸,急速冲了出去·被窥破的惊世骇俗很快掩在迷雨重重中,屋外积水被踩的汲汲作响,不同于脑中轰鸣,他忽然起了一种孤勇,寻到缺口,终于一把推开了那人。
像害怕似得,他站起后赶忙后退几步,一手指住安逸尘,毫无气势的怒发冲冠·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安逸尘忽然惨兮兮的看住他,眼中波光粼粼,直泛到他心里去·周霆琛心中一颤,忽然就被他抱住了腿,他连忙伸手试图拂开,忽然听得他道:“我都知道了。
你对我的心意,你为我独自承受的伤痛,以及你即将逝去的生命,我都知道了·”他缓缓直起身,伸手抚摸他的脸庞,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皮肤,亲吻住他的心,“你听我说,你的事我不会不管的,我和你一起面对。
我会竭力为你医治,就算最终失败,那我也庆幸,我拥有你,直到最后一刻·周霆琛,跟我回家,好不好”·周霆琛看着他,竟没有办法说出一个“不”字。
心里忽然有一个魔鬼低低喊道:“沦陷吧,周霆琛·”·理智游离于躯体之外,痛心疾首的看着自己万劫不复·他忽然挣开安逸尘,倏地一下冲入雨中,瞬间浑身皆透。
安逸尘紧接着也追了出去,忽然见他开怀的笑了,他张开双臂仰视天空,雨水顺着他的发、他的手指、他的嘴角流淌下去,他在雨中转了个圈,溅起雨珠琳琅,忽然一把搂住他脖子,猛地吻住他。
安逸尘先是呆住,继而欣慰的、幸福的回吻起来·二人如鱼得水,唇齿交缠,雨势不知不觉褪了下去,安逸尘突然抱起周霆琛,向家的方向走去·周霆琛却轻吻了下他的锁骨,指了指前面:“我有车。”
 ·☆、秋蝉瑟寒12· ·一路吻着,他们就这样跌跌撞撞上了楼,开门后,又心照不宣的,一边扒着对方的衣服,一边向着那床互相推搡而去·黏糊糊的、碍事的衣服被剥下,像是果皮之于果实,露出盈润可口的果肉,如火般滚烫的身体立刻贴合在一起,翻滚上了柔软的床。
此处为肉,自行脑补·没有节制,赤|裸的人性,羞耻的喘息,禁忌的味道,和没有明天的贪欢·忽然看见有泪水从那人眼中留下,他立刻倾过去,将之吮入体内。
他以为是他太粗暴了,便放缓了节奏,那人也随之柔和起来,缓缓闭上双目,盈在目眶中的泪水尽数溢出·晶莹的、冰凉的、绝望的泪水,他早就醒过了神,在他的第一次冲击后已经彻底清醒了。
最后一次,就让疼痛永远烙在心里,这样也许过了奈何桥边,多少还能存点他的模样·夜,把我们灌醉吧··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终于他不再进攻。
鏖战后的安逸尘伏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身下那人被压得难受,手臂顶着他的脖子把他撞开,二人各自瘫着,休息了片刻,不约而同的伸手揽住对方腰·夜凉如水,透过窗隙飘飖而至,掀起纱绡帷帐,悄无声息的融入旖旎风光中。
他们的鼻息逐渐均匀,混着晚风,打在对方脸上不觉微醺起来·不知不觉就要沉入梦境,忽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安逸尘感到那人身体明显缩了一下,立刻按了按他的手臂,安慰道:“没事,我去接个电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起开灯,忽然光亮将他们□□的身体清清楚楚展现在对方面前·一时间他们呆在原地,从没有,这么直接的看过对方身体,即使是在那个新野之晚,也是有夜色的遮蔽,姣好的身材掩在深蓝薄纱之中,是一种极致诱惑。
从前只在身体交缠中感受到的,摸索到的,猜测到的,而今却是不加掩饰的暴露出来·放荡的罪行被骤然揭示,羞耻心让安逸尘迅速拉过被子遮住自己,铃声还在继续,可是没人听得到了。
忽然周霆琛认真道:“安逸尘,让我看·”像是没听清,安逸尘瞪大眼睛看着他,又听得他的重复,踌躇了许久,还是依言照做·周霆琛让他站起来,一遍一遍从上看到下。
见他终于偏过脸去,安逸尘松了口气,丝毫没注意到他的惆怅,随便批了件衣服便往书房去·那拨号的主人似乎等不及了,铃声一遍比一遍急切,安逸尘赶紧拿过话筒,听到那人声音的一霎那冰冷下来。
“周霆琛,是不是在你哪儿”·安逸尘听出了其中的愠怒·他居然能听到他的愠怒·他一凛,挑衅般的回道:“是,怎么了”·出乎他意料,沈之沛“啪”的直接挂断电话。
安逸尘心中莫名塞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走回他身边,周霆琛说道:“是将军吧·”安逸尘不露声色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旋即笑道:“看来我还得好好整治你一番,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他。
不是啦,就是一个打错的电话·”周霆琛很不相信:“全中国有电话的也不过千人,怎么会打错”安逸尘不耐烦的压到他身上扬手关了灯,一边呵了口气在他腰上挠起来,一边道:“如果不是打错,怎么会这么快就结束”周霆琛听着有理,又兼安逸尘来势汹汹,他躲避中也无法思考,便差不多相信了。
又闹了会,他们支持不住,纷纷阖上眼皮·突然听得安逸尘道:“我已经,决定好了·无论未来是黑暗还是光明,既然我们不能逃避,那我就跟你一起面对,不会背弃你。”
周霆琛登时心乱如麻,待终于想好回答,却发现那人已经睡着了·他歪在他脖子前,衔着笑意,沉沉醉入梦中·话到嘴边不禁转了个弯,一个一直在隐隐作祟的念头忽然明澈起来。
他轻轻起身,走到惯常的地方取出枪,上了膛,再回去,将枪口对上那人的眉间··星月幽光映出那人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好看与柔和,他将拇指扣上扳机,轻声道:“最快乐的时光,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时间和生死,本就是凡人无法超越和想象的,也无法超越的·陵越,忘记这荒唐,走回你自己的道路吧·”倏地一下,时间像是被攥住,被他流连不舍的心攥住,定格在了尚有他和他的素风细露中。
那一刻他思绪万千,突然想起他们去炸鸦片仓库的前一个晚上,他问起安逸尘那第三个故事·那人“啊”了一声,继而摇头道:“不行,我说不了。”
在自己冷冷目光的逼视下,那人嬉皮笑脸地将他搂至怀中,忽然认真起来:“我说不了,是因为这个故事我自己也不知道结局·”周霆琛当然不相信,但想了想也没继续逼问。
反正未来长着呢,他可以寻着时机慢慢诱劝,总会让他说出来的··呼吸忽然一滞,心脏被扼住,他泪流满面,手指哆哆嗦嗦,就是扣不下去·他杀过无数的人,独独对他下不去手...他是在救那人。
不能因一时懦弱,而让他永无止境的痛苦下去...直面手中枪吧,周霆琛,一秒之后,那人便会重生在血泊之中·那将是他这辈子所见到的最绚丽、最难忘的花朵,带着凄美的妖娆和死亡的诱惑,攀上他的骨骼,渗进他千疮百孔的心。
又拚命将意识逼到指端,然而不知哪儿出了一股大力,二者相迫,迟迟占不了上风·他渐渐明白了那力量的意味··那些道理早在心中重复了一百遍,可他做不到完全的理智,他是他自己,不是什么的奴隶。
遇到安逸尘后,他才明白,七情六欲才是人活着的趣味·爱,让他品味世间最香甜的滋味;恨,让他轰轰烈烈,释放本真;嗔,让他于患得患失处认清心之所向;痴,让他迷醉,让他疯狂。
所以,有时候即使知道正确的路,他也会故意走错吧·因为没有遗憾,人生该多黯淡·就算注定痛彻心扉,他也选择这样流光溢彩的活着,更何况,他杀不了他,他一直知道的。
终于,他猛地转身,将东西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蹑脚上床,再次钻入他怀中·夜将月色裁剪成一抹锦绣,覆在大地身上,于是万籁俱寂·睡去吧,回归天地当中,回归那当初将你蕴育而生的地方。
忘了这一切烦恼,在梦中,我们一杯茶,一局棋,我陪你到老··· ·☆、秋蝉瑟寒13· ·“怎么这么看着我”周霆琛的眸中灿若星河,怀着某中期待,于是光华宛转,夺目绚烂。
“你说呢·”他的语气颇有不满,然而箍着他手的掌却没松开半分·周霆琛忽然叹了口气,一下埋入他怀中,等待那薄薄的衣衫在他脸上升温,才开口:“我一直都负你良多。”
安逸尘有些发怔,抽了只手轻拍起他的背,抬眼望向窗外,茫茫一片碧蓝,他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眶:“我们之间,彼此彼此·”秋日九、十点的光景,拂风剪碎铺落的阳光。
他们不约而同地闭眼,静静享受彼此的拥抱,金色屑子散落在他们身上,随着屋外树枝晃动而波荡撩过,浩荡天地,只听见“沙沙,沙沙”,还有两人平静而均匀的心跳。
沉浸在这宁馨中,他们都舍不得让思绪移开分毫·忽然感到周霆琛的心跳有一丝紊乱,安逸尘一下睁开眼,却听得那人好听又平和的声音响起,刚起的不安立刻沉下。
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多疑·“我不在的时候,你看那玉佩做什么”安逸尘一时无言,周霆琛见状狡黠笑了起来,也不逼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床头柜,一打开就是。”
 ·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安逸尘不作答,继续拥着他,他发间的芳香萦绕在他口鼻之中,简直要将他迷醉·那刚才的话却如摇篮曲,一遍一遍在脑中不疾不徐的回旋着,安逸尘忽然意识到那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意味,不由心漏了一拍。
回过神,他眨了眨眼,边揉他的头边道:“我们得去找一下闵茹·她之前被我气走了,我怕森下的人认出她的模样·”周霆琛直起身子,不露声色的推开他,不让突如急鼓的心跳被他察觉。
他笑的很是俏皮:“你们的事,两个人说清吧,我就不搀和了·森下他们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挽救局势,应该无暇对她下手·”安逸尘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刚走几步,周霆琛忽然叫住了他:“帮我和她道个歉,再道个谢·”·一阵没由头的恐惧突然涌来,通天彻地把他溺在其中·这种感觉,分明和...分明和那...别无二致。
他惊恐地扭头盯住他,紧张地捕捉这他脸上任何一丝异常,窥不见丝毫端倪,不由得长舒了口气·一时失去重心,他边捂住胸口边站稳·周霆琛却一下迎了上来,隔着他的手掌安抚心口:“好端端的怎么了”·安逸尘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将他压在墙头吻了起来,周霆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如此许久,也终于被逼到极致。
将滚滚悲戚爆发成银铃一笑,他忽然发了狠,一把将他推开,又立马掩住脸,不让他瞧见自己颤抖的面颊·安逸尘只以为他是羞涩,毕竟这个男人每次都有新花样,他也很享受这种时刻揣摩他心理的情趣。
心头阴云彻底散开,他将他双手重攥入掌中,眼眸如一剪秋泓,水光漾漾的注视他,柔声道:“我尽快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去榣塘,那可是个人间仙境·我们就住在那里,不管一切外界纷争。
每日钓鱼赏花,无聊时候就投壶对弈,曲水流觞·你可以弹琴,我就为你烹茶,我还会教你书法,那样我就可以帮你研墨了...到了冬日,你也不必担心寒凉,我每天都会温上一大壶酒,还会侍在你身侧,时刻准备为你呵手。
然后到了春天...”猛然意识到什么,他立刻缄口,仓促结束的尾音刺进了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跳的厉害·小心地看向那人,见他仰着脸闭目微笑,脸上两抹红晕兀自绽放,安逸尘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周霆琛索性背过身去,小声道:·“走就走了,还那么多废话·”·安逸尘认真的点点头:“我走了啊·”周霆琛已经有眼泪抑制不住的奔下,控制住声音努力不让它颤抖:“嗯。”
安逸尘扬起一抹微笑,还在逗他:“我真走了啊”周霆琛重重地点头:“走就是了·”察觉到身后那人正在逼近自己,他几乎崩溃,边大步迈开边吼了起来:“安逸尘你婆婆妈妈的干什么闵茹要真出了事你这辈子都自责不以”听了这话,安逸尘愣在原地,半晌低下头,像一个孩子委屈的说道:“我只是没见你太久了,乍然重获你,总舍不得放开。”
纵然紧闭双目也止不住那从几百年前奔腾而来的泪水了,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在耳边不合时宜的响起·好在他再没多言,一个转身终于离开了·听着他“嗒嗒”离去的步子,无尽的绝望轰然倾来,再也承受不住,他颓然瘫倒下来。
对不起,安逸尘,我杀不了你·但愿在你这次的失去中,你能走出这段孽缘吧...千万,别再有下一次的相见了...·听筒握在手上,泛有着机器惯常的冰凉·他嘴唇微抿,有诡异的紫色在中游弋。
面白如纸的他心也冰凉·极端的空虚侵蚀进他内壁,只有听筒里“嘟嘟”的声响,终于那声音被一男子声音取代·他眸中忽然迸出一丝精光:“将军,前些日子吴永权终于同意与您合作,但要求您送去一名骨干人员。
我知道您一直为了人选而头疼,我去吧·”·沈之沛立刻斥责起来:“你说胡说什么吴永权什么意思你我都清楚,你又是我唯一想要执手天下的人,我怎可能答应”忽然想到什么,他愣了愣,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若你是为了那个原因,那我无法阻拦。
只是,你放得下...这一切羁绊吗”·周霆琛注意到他的停顿,不由得梗咽了一下,想了想,将“我”改成“我们”,然后道:“我们这种人,注定要孤独终老。”
沉默了会,沈之沛不再恳求:“你放心,就算动用整个上海来施压,我也会保你无事·唐医生一直照顾你,我让他和你一起去·”·周霆琛拒绝道:“吴永权对我没有恶意。
从我留在他哪儿的那段日子,可以感觉到·”·“怎么说”沈之沛多余的追问起来·他可是知道答案,就不会问为什么的人,而现在他只想把他的心多揽在自己身上一点。
所以周霆琛也是一个不擅长解释的人,他想了想,终于憋出了回答:“他将他私宅给我住,隔几天都会来看我,我们言语也颇多契合·”·两端又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沈之沛再想什么,也没有精力与时间去思考,便直截了当的开口:“能让我尽快离开吗”听筒孔隙散发出的声响将那处的情形绘声绘色的递了过来,他判断出沈之沛在命令梅林去查,便耐心等待。
似是过了好久,沈之沛终于再度开口:“今日下午两点的·”·“可以·”周霆琛一口咬下,不给自己回旋的余地··挂了电话,他不自觉的将这房子的每一处角落走遍,最后定格在大门前,看着那胡桃木的肌理,伸手搭上门把却怎么也按不下。
再快乐的时光,终有一日也得迈出去的,从他以黑鹰的身份认识他,从他承载了不该由他承受的记忆开始,便已注定了这样的结局··他最后见了沈之沛一面·沈之沛一直在忙于公事,所以连他来了,也没提几眼看他,只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手下去收拾周霆琛的行李过来。
而此间周霆琛便静坐在那倚墙的松木沙发上,宛如一个最平常的下午,他斜凭着,叠交的腿上摊了最新的实事报纸,左手旁的茶几上,他最爱的蓝山咖啡在悠悠脉脉的散发着馥芳。
沈之沛便在不远处专心的做着事,二人没有丝毫言语却也不觉得尴尬,时光悄然流逝其中·忽然心一颤,他提眼看那白烟自一片褐色中扶摇而上,行至半道旋出万缕丝帛,思绪也随之飖飏去了。
如果他们未曾相遇,那他还是黑鹰杀手,一辈子遵循着自己的原则与道义,闲暇时抬眼,有时撞上沈之沛的眸子,他们便相视一笑·如果他们未曾相遇,那他也许会放弃等待,也许闵茹毫无保留的爱终会让他感动,他会有一个美满的人生,就算没有,至少也会寻着有安宁的轨迹。
心里装了那么多东西的人,总不会让自己大喜大悲的··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后来他走的时候,沈之沛终于理睬了他·装作只是上司对下属出门办事的叮嘱,那人再平静不过的说道:“为了避开耳目,我让梅林送你至西口,你便自己走至码头吧。”
这话像极了他一贯保护自己的态度,可未尝也不是存了一份情谊付水东流的赌气·周霆琛麻木的点了点头,上了车,惆怅忽然肿胀起来·· ·☆、秋蝉瑟寒14· ·风驰电掣的速度将一切过往抛在脑后,他被这股大力拉着前进,忽然有些头晕恶心。
上海的景象如老照片般在车窗中翻飞开来,他轻声念起了一首诗,一阵酸楚无法遏制的涌上心头··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立于江浦舟头,疾风舞的他衣摆猎猎作响,江面水波澹澹,渺远延至天际,美的空无一物,有熙熙攘攘的行人与工人不停穿梭在他眼前,构成一幅连绵的画,在周霆琛模糊的余光中似一道波动的屏障。
他就立于那儿,像是被隔绝在世间外,眸中没有任何生气,空动的看着远方·一会儿有轮船靠岸前的提示声轰鸣而至,与此同时那庞然大物映入眼帘,为眼瞳添了一抹亮色,使他看起来像是复活一般。
他向前微微迈开一步,触脚处如踩刀尖般疼痛,这才意识到秋的寒意与肃杀··说有万贯家财也不为过,我也偏只点一碗馄饨,想吃我喂你啊老实点...不是说不要在意旁人的眼光,你那不时的乱瞟又怎么说张嘴...对...哈哈,我偏不给你吃...嗳嗳...你从我嘴里抢是什么意思...嗳嗳,注意点,有人呐·他发现之前等于岸边的旅客皆聚集到一起,时刻有挤开旁人一冲而上的趋势。
嗳,安逸尘,怎么气着了...别不说话啊,我给的...我看荷塘啊,多美...啊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不如你美...是是是,一定好好看你,晚上好好看你,怎样哈哈哈·船越行越大,仿佛是敌军压境,周霆琛盯着那东西势如破竹的逼近,忽然感觉有有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他几乎无法喘息,就要晕厥。
你挑眉是个什么意思给我暗示拜托我们俩下棋你这是误导呢还是让着我什么...情趣你没个正经外外外,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哦,说道脚,我还没和你算账你昨晚吻我脚尖做什么,翻来覆去,搞的我现在都痒哇,你还踢还踢...痒死我了看我·突然身后气息有些紊乱,太熟悉的感觉,他猛然回过神急速蹲下。
子弹在他颅侧呼呼而过,与此同时他已转了半边身子将枪口对准那人,下一秒就要扣动致命的一击·忽然他怔住了,浑身上下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眼睛睁大到极处,似不相信。
时光和着光芒停止在那人脸上,一时间与脑海中千百拂又还来的模样完美重合·那样的温柔俊朗,天底下除了他还有谁你来了...·恍惚中,有一黑色原点从那人下方提至与自己心口平行处。
安逸尘与那把枪都幻化成无数重影游移叠荡在一起,透过百步距离,撞进他眼眶后一直冲击进去,将他心牢牢缚住,所以一时他没辨的出来·周霆琛心里突然起了异样的反应,瞳孔霎那间收缩至圆点,身体本能的偏开,却无法开枪回击。
几乎是一霎那,有一股强大的力自他右肩撞了过去,血自伤口渗出,在他衣衫上绽成一朵地狱之花·他难以置信地用目光剜住他,却忽然呆住了——怎么是,森下龙一不,也对,他怎么可能向自己开枪想通了这一切,与周遭惊呼奔跑的人们相对,这个无数枪口对准的目标竟笑的如偶尔泻下的暖阳。
头脑瞬间恢复清明,他锐利的判断形势,见森下身后还有无数武士全副武装,便知是森下知他要离开上海,于是赶紧来杀自己·能在这么短时间探知道消息并告知森下的,只有一人。
周霆琛扬手擦去嘴边血渍,扯出一抹不属于他的诡异微笑——我与将军竟都看错你了··平坦开阔的码头,可躲避处几乎没有·弹药人手相差悬殊,先机被已占去,连接到轮船舱口的移动楼梯已经挤满了人,要想在轮船开走前护住性命、寻到时机上船的概率...更何况,自己早就想将森下千刀万剐了。
那就这么做吧··他挺直了腰板,昂着头,将枪口对准他胸口·他身材高挑削瘦,即使是现在半跪的姿态,脊梁至·脖颈的弧度也优雅的如同谪仙一般·很快,他就要挥开衣袂,将俗世遗在身后,泠然飘至天际。
就如机器运转,所有部件一环扣一环,一经发动,再也不能停止·他便是一枚小小齿轮,从出生伊始就迫在其中,他从来选择不了命途,他亦深明此点·对他来说自己唯一的自由,便是在外力推动下判断出最佳作法,然后纵千难万险也绝不后退。
这便是一个泥淖中人如何成为爬到千人之上的原因·而之前安逸尘以身卡住机器,换自己一方宁静,如今这副身躯已是惨不忍睹,他舍不得他为自己这么做,于是他推开了他。
食指关节微微曲动,他瞧见同样持枪对着自己的人震惊得五官都绷张开来,同时那人也做了相同的选择·一时火光四起,如烛焰如明珠,两边子弹纷沓而至,做着玉石俱焚的较量。
而他们下手皆犀利很辣,枪枪瞄准心口,一个、两个、三个...周霆琛盯着他身上血痕一簇簇绽开,似乎已经看见他的死亡,脑中每个细胞都激昂起来,连自己的伤痛都忘了。
哪知森下也是这样,纵鱼死网破也决不退缩,强大的意念支持着他们,不知不觉承受的竟以超过了凡人的极限·因还有一干枪手帮忙,周霆琛终于支持不住倒下·森下见状,吊着的弦松下,自己也一下瘫软入血泊。
霎那间躲避的忘了躲避,上船的忘了上船,所有人被着壮烈的景象所震撼,都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森下手下率先打破沉寂,七手八脚的将森下抬至车内,送去医院,企图挽回他的生命。
这时周霆琛竟睁开了眼,勾了一抹微笑:谁的坚持先散,谁就先消散性命,森下,是我赢了··他将手伸向怀中,拚命掏出一枚梅林相送的怀表·完成对沈之沛的交代后,他又去摸索另一样东西。
此时全身血液几乎流尽,脑中炸裂耳中嗡鸣,身体的每一丝痛楚都被放大成千百倍,稍稍一动便如万千虫蚁在啃噬·他将那东西终于握在手中,举手想提至唇边,却再无力气;想移眼向下看去,眼中却早是黑乎乎的一团,他忽然一声喟叹:世间纵有千娇百媚,再也不会见了。
他索性闭上了眼,极近触觉感受它的模样·通过这一点点模糊的感知,那东西竟在脑中鲜活起来,他仿佛见到了它的模样,听到它环佩清琮的声响,甚至可以闻到那淡雅清冽的芬芳。
双环相扣的玉佩,如同他们解不开的命运交缠,这是他从安逸尘家唯一拿走的·本来打算扔至江中的,现在却陪着他,流尽生命最后一丝气息··强强虐恋情深前世今生怅然若失·鄞城一个避世的小屋,设置奇巧,一壁掩在茂密丛林中,而一壁门前一尺便是峭壁,这是他和闵茹一次执行任务中偶然发现的。
找到她已是三天后,安逸尘蜿蜒而上,小心的推开门,见她侧着坐于堂中,不由自主的笑了开来·也不关门,就敞着那一框秀丽山川,他大步踏到她跟前坐下,温和地盯住她。
他坚信只要找到闵茹必能解开他俩的心结,那他就可以安心的和周霆琛度过余生了,至于两个月后会有什么,那再说·所以他竟没注意到闵茹恍惚的神态·极大的喜悦冲击的他有些语无伦次,他咧了咧嘴,千百话语涌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合适,想了想,终于冒了一句勉强像样的话:“一切已经结束了,我决定隐居,无法再照顾你了。
闵茹,对不起·”待听完这话,女子终于有了些反应·她微蹙秀眉,眼眶似有水珠滚动,将哀痛化为愤怒,不由分说的发泄在那人的身上:“你说对不起,是因为你今后会拥有全部幸福,而在此对比下,我的人生愈显得惨淡悲哀,所以你心生同情,于是愧疚倍增。”
安逸尘一愣,也才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心理,一时瘪嘴,很是尴尬·忽然注意到茶几上收音机在嗡嗡着,便故意岔开话题:“刚才有什么新闻吗收音机都还没关。”
闵茹猛地扭头避开,一行清泪随着晃动旋开了水花··“没有·”她冷冷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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