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同人)不醉无归 by 远看是庙近看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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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同人)不醉无归 by 远看是庙近看学校
 · · · · ·不醉无归· · · ·引·不见不战· · · ·“世上清醒之人太少,但也不少你一个。”
息衍的目光穿过他面前严阵以待的将士,看向对面军阵之中,他看不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因为他们中间还隔了一片燃烧的火墙,热风夹着焦糊味吹来,息衍暗暗咬牙,“白毅。”
 · · ·壹·不无风流· · · ·帘外的寒风吹进来,吹飞了白毅桌上没压住的纸,他伸手按住,同时有人在他手边放了一坛酒,封口已经被掀去,这一顿之下,洒了些酒出来,洇开了白毅刚写好的字。
 ·“你怎么进来的”白毅皱着眉头不着痕迹地把纸抽出来,看了一眼放到一边,拿起笔来准备重写·· ·“对我来说,你的军帐就是我的后院,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息衍又轻按住白毅重新拿出的白纸,有些耍赖一样地说道,“别写了,那张就行·”· ·“字晕了·”白毅推开双手撑在桌子上的息衍,“我楚卫军中的正式文书,并非儿戏。”
 ·“哎哎哎你这人真没意思·”息衍站直,直接抢过白毅手里的笔搁下,拿过两个杯子,“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是来找你喝酒的,不是来看你办公的。”
 ·“你刚才说进我军帐如入无人之境……”白毅挑眉转头,忽然看到息衍把酒坛高高举起,自顾自淅淅沥沥地倒起酒来·细长的酒液在空中拉出一条晶莹剔透的长线,白毅桌上暖黄的灯火光把这一道水线映得如同七彩琉璃,白毅在呼吸之间,闻到了空气中丝丝缕缕的酒香,心里蓦然一动。
 ·“如何”息衍一翻手,手边是两倍倒满的,甚至起了一个凸面的酒杯·· ·“军中一切从简,”白毅起身从旁边的小桌上端了一个盘子过来,上面有半个死面饼子,他示意息衍说,“下酒菜。”
 ·“无妨,我就知道你这里没有,所以下酒菜嘛,自备·”息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椒盐芸豆,刚好配你的饼·”· ·“且慢。”
白毅忽然抬手,“为何喝酒”· ·“风月之事·”时值寒冬,息衍已经趴在白毅屋内的炭火盆旁边拨旺炭火,顺手抓过一条薄毯裹在身上。
 ·“那好·”白毅轻叩了下桌面,“若是为这一战,我不和你喝这送行酒·”· ·息衍愣了愣,随后笑着打趣,“白大将军真是处处不饶人。”
 · · ·息衍果然只跟白毅说风月,说花草,说音律,说南淮下唐曲水篷舟,说北陆草场天高云广·两个人裹着薄毯在火边酒聊天,仿佛这中间数十年的时光是空白,他们还是当年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吾卫,飞扬着少年人才有的豪情和轻狂。
白毅翻翻眼皮,拈了一颗芸豆丢进嘴里,问息衍:· ·“你既然去了北陆,有没有就干脆拍马溜出去,去看万千美人迎风举翼,了结你三大夙愿之一”· ·“怎么你总记得这个。”
息衍抿了口酒,撕了一条饼,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斜眼看白毅,“还是你想帮我实现”· ·“这一个乱世还不够”白毅皱眉,“不够你息衍大显身手吗”· ·“你看你看,”息衍使劲咽下嘴里的饼,“说不谈军务的是你,挑起来这茬的还是你。”
 ·白毅摇头,“我只见不得这世道太乱,不战个你死我活就活不下去·”· ·“见不得……那就干脆闭上眼,什么都别看,省点心思。”
息衍举起酒杯,“你可愿意”· ·白毅拿着杯子和息衍碰了一下仰头把酒灌下去,看着空杯说道,“可惜我白毅只有杀人的本事。
不见不急,你说得轻松·”· ·“我自命风流久矣,没什么我看不开的,当然轻松·”说着息衍拎起坛子伸手给白毅倒酒,白毅有些醉意,拿杯子的手有些不稳,息衍又盖上一只手来帮他稳住。
 ·息衍看着白毅的脸,那上面还依稀留着些年轻时清秀的痕迹,他感到白毅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动,随后安静下来,随后白毅居高临下带着点笑意评价息衍道:· ·“经验老道,果然风流。”
 · · ·又胡乱说了些话,一坛酒已经见底,最后一杯倒给了白毅,息衍冲他举杯道:· ·“福根,按规矩要一口喝尽,白毅,我先干等你。”
息衍一仰头,酒落腹中,他故意冲白毅呲了呲牙,啧了啧嘴·· ·白毅抬头饮罢,看到息衍甩下薄毯,一边舒展手臂一边冲他眨眼睛道:· ·“白毅,下次喝酒你请。”
 ·“如有下次,白某自当做东·”白毅也站起来,对着帐门的方向伸手:· ·“息将军,天色已晚,恕不远送·”· ··息衍走后白毅毫无睡意,直到东方发白,他从沙盘前站起身,开始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铁甲,绳结一个一个打死。
 ·息衍,我们怕是没有下一次了·· · · ·贰·不忘当年· · · ·息辕见息衍后半夜才回到帐里,上前问:· ·“叔叔去巡营了”· ·“当然不是。”
 ·“我见叔叔拎着一坛好酒,以为叔叔去巡营,顺便慰问鼓舞军士了·”息辕有些乏,揉了揉眼睛继续说,“原来叔叔是自己喝酒去了。”
 ·“我去跟老朋友谈谈风月·”息衍摆摆手,“天亮时叫我·”随后和衣在角落里的床铺上躺下,还不忘吩咐息辕:· ·“你也躺一会儿。”
 · · ·第二天天亮时白毅带军冲阵,息衍在营外共布置了数道防线,第一道防线沿用风炎朝李凌心的厢车卫,配木车,车内有人,有连发弩机。
 ·防御力高,攻击力低,机动性差,可胜在数目众多,连发弩机的弩箭没有箭羽,射程短准头差,更多作用是威慑·· ·白毅在马上看到前锋营的步卒反复冲上去又退回来,心里焦躁,他想起来他在稷宫时跟息衍争论过弩箭的作用。
 · · ·“若我军将士人人勇猛,死不后撤,这弩箭阵还有什么作用·”白毅端起手肘看息衍,“你别耍赖,给我把你的这片地方让出来。”
说着就要去动沙盘·· ·息衍挡住白毅的手,“军士只会一股脑往上冲怎么能行,你看我这弩箭虽说杀不了人,可伤你一腿一臂总还是可以的吧,离得近的话也是能一箭封喉的,再说我本没想凭这点弩兵就拦住你。”
息衍笑了笑,从弩兵摆成的圆弧后面拿出了别的标志,“拖住你先锋营大军,只待我这两边的步骑到了形成合围之势……”· · · ·想到这里,白毅猛得抢过身边令官背后的令旗,竖起高喊:· ·“退”· ·尽管已经全速向后撤去,还是有一部分楚卫的兵士被从两侧赶来的步骑和厢车围了起来,之后就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屠杀。
 ·白毅看着中间被围起的小股步卒,咬牙道,“前锋军撤回·山阵·”· ·楚卫山阵,几乎成为楚卫的立军之本,白毅这么快就拿出精锐部队来,看来是不打算跟息衍继续纠缠,要速战速决。
 ·山阵由长枪兵组成,第一排士兵半蹲着前进,第二排士兵站着,两层枪尖叠起来,如同移动的城墙一般向前推进·· ·息衍的厢车兵和游骑兵散开,重甲兵推着上面布满尖刺的铁板向前走去,两方缓缓靠近,空气如同凝固一般,只听见双方士兵前进时铁甲摩擦的声音,砸在地上一步一个坑。
 ·“喝——”随着一声整齐的呐喊,楚卫山阵中的士兵齐齐亮出了长矛的锋刃,天驱军团的铁板还在继续缓慢推进,铁板后面隐约可听见机簧的声音。
 ·当双方接触的那一瞬间,铁板移动的速度忽然加快了数倍,如同是被集体射出去一般照着山阵的长枪兵砸了过去,即便是山阵也略有些松动,当楚卫的长枪兵略作调整后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势时,却发现他们无法撼动压过来的巨大铁板,那些巨刺带着无法推开的力量楔进楚卫士兵的盾牌,随后压下来。
 ·白毅在中军位置看得心头一股无名火,他不知道息衍在那些铁板后面加了什么机关,竟然无法撼动·· ·楚卫引以为傲的山阵,就这么被碾压过去,如同顽皮的孩子碾死一只蚂蚁。
 ·那些没有被压在铁板下面的楚卫长枪兵立刻重新结队,枪尖指向之处,是天驱军团的藤甲兵·· ·藤甲浸过桐油后几乎刀枪不入,长枪兵的枪尖极容易卡进藤甲的缝隙,卸下长枪兵刀锋攻势后,藤甲兵随后踏上就是一刀,楚卫的军队完全落入了下风。
 · · ·息衍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握上了腰间的静都,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他想……太顺利,我的运气不会这么好。
 · · ·叁·不比当年· · · ·白毅大喊:“投石车”沉稳的声音中隐约可听见一丝声嘶力竭。
 ·在楚卫被解了军职的那几年,白毅把之前从息衍那儿要来的军械图看了又看,有时他不得不佩服他的老朋友,那些年在天启稷宫,他除了混迹市井,也学了些东西,而他除了兵法,还学了不少别的。
 ·这新的投石车,是他照着息衍的图纸改的,不知道能不能帮他赢过他的老朋友·· · · ·“白毅,你别整天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你的金铢。”
息衍把毛笔收进笔袋,收拾桌上的墨盒,“你眼高于顶,总说我不入流,要是随时做出一副诚恳学习的样子,说不定能学到别的·”· ·“歪门邪道。”
白毅不为所动,继续端正地坐着写他的作业·· ··“你就看着吧·”息衍收拾停当准备出门,临出门扔进来一句,“等你想用歪门邪道的时候,我看你是不是还像今天一样嘴硬。”
 · · ·刚才的回忆不过一眨眼,白毅继续挥手下令道:· ·“火石”· ·上百斤木柴混着马粪被点燃后装上了投石车,投向息衍的藤甲兵阵,顿时两军之中一片火海。
 ·对面军阵忽然投出了火石,息辕急切地看向息衍,“叔叔,怎么办”· ·息衍颊边的线条绷得如同出鞘的剑,“藤甲兵撤。”
随后勒马转身,息辕还要说话,息衍抽出腰间的鸣箭射向空中,回头朝息辕喊,“没看到白毅投过来的是火吗”· ·随即眯起眼睛冷冷说:· ·“放火烧……白毅,你不是有所不为么。”
 ·白毅投来的是木片和马粪混在一起的燃烧球,木片易燃,一时间火光冲天,马粪在高温下腾起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息衍这边藤甲兵身上的藤甲极易燃,几个眨眼间就能烧成灰烬,一旦着起火来,根本没有扑灭的可能。
战场上尽是惨叫着挥舞着双手的藤甲兵,他们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最后渐渐停下来,直到被烧成焦黑·空气里飘着藤甲和皮肉燃烧的味道·还有浓重的黑烟,楚卫的士兵虽没穿藤甲,可在这样一片火海里,同样等于走进了死境。
 · · ·多年前,天启城郊·· ·“笑话”白毅一把揪起息衍的领子,“你跟我在这里谈什么狗屁理想”· ·息衍挥臂压下白毅的手,随后扣住他的手腕用手肘顶上他的下巴,冷笑道,“你也是天驱,你又跟我谈什么狗屁理想。”
 ·白毅一拳打上息衍的肚子,息衍被逼退两步,他看到白毅站在一片逆光里,连喉咙也顾不得揉一下,就那么沙哑着嗓子对他说:· ·“那从今天起我再不是天驱”· ·说完从怀里掏出那个青铜指环,使劲一扬手抛进了身边的湖。
 ·息衍扑上去照着白毅的脸打了一拳,转身就走·· ·白毅一个人站在阳光里,觉得浑身都冷了下来·· · · ·那之后他和息衍有很长一段时间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后来是怎么又恢复了联系他也不记得,恢复关系的两个人十分默契地不再提起天驱这一话题。
 ·有一次和息衍喝酒,息衍借题发挥数落白毅:· ·“……一个月啊……白大将军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白毅也有些醉意,晃着酒坛装出一脸惊讶,“才一个月我……我以为有半年。”
 ·息衍带着酒气凑上来,几乎贴着白毅的脸说道,“白大将军寂寞,度日如年啊·”· ·白毅心想,他也许只有在醉了之后才会这么诚恳,于是他点点头,承认道,· ·“咫尺天涯。”
 · · ·“世上清醒之人太少,但也不少你一个·”息衍的目光穿过他面前严阵以待的将士,看向对面军阵之中,他看不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因为他们中间还隔了一片燃烧的火墙,热风夹着焦糊味吹来,息衍暗暗咬牙,“白毅。”
 · · ·息衍挥起令旗,不一会儿对面也挥起令旗,双方主帅压阵,大军缓缓向后撤去,留下中间一片烧焦了的战场,冒着股股黑色的烟·· ·隔着很远的距离,息衍终于看清楚了白毅的脸,他在那上面只看到了两个字,疲惫。
息衍想,他这个人就是个累死的命,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同样是累死,还不如来天驱这边累死,起码不会像在在楚卫这样,像狗一样被踢来踢去,断了肋骨也要凑上去舔主人的脚。
各为其主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真正看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伤心·· ·息衍已经勒转马头转身离开,没看到白毅最后转头投来的那一道目光,里面有坚定的杀意。
 · · ·肆·不悔起手· · · ·再战之日,白毅请息衍出来喊话,于是息衍撤开军队,留出一个缺口,自己带马出阵后,看到白毅举起了他那张弓。
 ·白毅左手持弓,右手食指轻轻磨了下拇指,仿佛那里还有一个青铜指环一样,随后反手从身后的箭筒里拔出最后一支银白色羽箭·搭上弓弦,眼神从后向前推到箭尖又拉回来,停在箭杆末端的魂印刻记上,他记得那天息衍拿给他时,手心里被魂印兵器反噬的伤还有淡淡的红印。
 · · ·“这个吗反噬的·”息衍一脸的不在乎,把长薪箭拍到白毅手里,“我就说弓箭这种消耗性的……”· ·“这样最好。”
白毅握住银灰色的箭杆,“我心中有数,便有自律之心·七支羽箭尽殁之时,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 ·“啧·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息衍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怎么就不信有人希望你多活几年呢·”· ·白毅集中精神,右手发力后拉,视线穿越对阵的两军,直追息衍。
· ·白毅目力极好,他试图把现在面前息衍的面容和记忆中那个经常笑着的朋友重合起来,和他一身布衣站在梨花树下笑容飞扬之时相比,现在显得沧桑许多,也许嘴角熟悉的笑容还在,眉间却结着白毅很少看到的愁云。
 ·白毅的骑射老师告诉他,瞄准的时候,你的世界里什么都不会剩下,只有你,和你的目标·· ·当世界里只剩下我和你,我们唯一的联系是我手指间这支箭,你觉得我们的结局会是什么· ·息衍。
 ·白毅干脆把眼睛一闭,松开手指,耳旁一道风如闪电一样撕开空气·· ·只有我和你的世界·· ·没了·· · · ·白毅勒马回身,对军令官说:· ·“传我军令,全军推进。”
 · · ·还在稷宫读书的时候息衍说白毅沉稳得死板,倒是很有大将之风,向来都是稳坐中军指挥若定,白毅就说息衍那套亲自领兵上去搏杀的山贼战术有失体面,两个人因为这个摆过沙盘,互有胜负。
 ·这一次仿佛两个人换了角色,白毅剑走偏锋,两军刚一见面,就直取对方上将,准备趁对方阵脚大乱之时,全军冲杀·· · · ·息辕看到箭飞过来时试图拔剑去挡,斩空,他只来得及斩到那只羽箭留在他眼中的残影,手落下时他一身衣服被汗湿透,他这一刻才真切感到了,他和白毅之间力量的巨大悬殊,他迅速回头,只见息衍胸口插着半截箭杆,从马上栽了下去。
 ·息辕高举手中的长剑嘶哑着嗓子下令:· ·“撤”· · · ·白毅坐在案前,面无表情地接受麾下将领们的祝贺:· ·“……旗开得胜”· ·白毅抬手示意,· ·“传我军令,各营再添岗哨巡哨,不可松懈。”
 ·将领们以为白毅治军严谨久矣,对胜利如此冷淡也正常,领命退出去后,白毅传亲兵,亲自下令:“派斥候前去探查,我要知道息衍到底死了没有,没有消息就一直等,等到他们自己亲口坐实了息衍的消息为止。”
 ·白毅闭着眼睛轻叹一声,随后睁眼,坚定地说道:· ·“……那时才是真正的进攻·”· · · ·四天后,斥候回报,息衍当时没死,被抢回营中,随军医官回天乏术,伤情恶化而死,息辕派人就地葬了。
不知何意,葬了数个地方,有人冒死从其中一处埋葬之地里挖出一条手臂带回来,请白毅辨认·· ·白毅打开木盒,瞬间连着桌子一起掀了·· ·“谁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帐内的亲兵从没见过白毅发这么大火,一时都屏住气不敢出声,看白毅大发雷霆。
 ·“谁准你们这么做的”翻倒的桌子被白毅一脚踢到角落,发出巨大的声响,白毅的声音几乎撕裂·· ·带回木盒的斥候强压心中的恐惧,抖着声音回白毅:· ·“……属下……唯、唯恐出错……故……故、带回、回……带回左臂……请将、将军确认。”
 ·白毅阴着脸捡起地上的断肢,看到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魂印兵器留下的反噬疤痕,做不得假,这手臂确实是息衍,他愣在原地·· ·他想……息衍做事固然磊落,可人却狡诡,行事有原则,却也不介意投机,即便斥候带来的消息是假的,息衍不过是诈亡,毕竟断他一臂,他怕是无法持剑,如此也好。
 ·于是白毅开口下令:· ·“对方主帅已死,传我军令,集合所有步骑,随我杀敌·”· ·传令兵都走后,白毅拿着断手对身边的亲兵说:· ·“埋了吧。”
 ·语气很轻·· · · ·伍·不识君面· · · ·白毅阵前勒马,看到对面的息辕一脸悲愤双目通红,所有军士的右臂上都扎着一条醒目的白布。
他直到这时候才愿意让自己相信,息衍大概真的死了·· ·息衍原来给他写信时说过,· ·“我侄儿为人耿直,心里想的经常摆在脸上·”· ·白毅看到息辕举起息衍的剑,用尽所有胸腔里的空气嘶喊:· ·“杀——————”· ·他冷笑了下,息衍啊息衍,你精明一世,没想到亲侄子却是个不要命的愣头青。
随即命前锋军让开一条路,自己亲自带着精锐步骑上前厮杀·· ·白毅手上转着他那柄宽刃厚脊的斩马刀,一路劈砍过去,身边绽放开一朵又一朵鲜血的花,染红了他白袍的衣领。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每个人都像发了疯一样,眼里映着红色,分不清是火光还是血色,所有的动作都只为了杀死对方,最后让自己活下来··· ·忽然背上一道凉气,白毅回头看到一骑黑马正对着自己冲过来,跑着跑着,那匹马忽然再次加速,他还来不及拔刀马已经冲到他面前,上面骑手右手从身后抡了个半圆划过来,手中一柄长剑。
 ·古剑静都·· ·“息衍”· ·白毅心里暗暗惊叹道,刚才他侧身伏在马背上才堪堪掠过剑锋,那人握剑的姿势白毅再熟悉不过,是息衍,一瞬间白毅心里千头万绪,在勒马回身后便调整好了心情。
管他中间的理由怎样,总之现在他面前的是提着静都的息衍,用一把长剑赢得东陆步战第一之人·白毅想到这里,认真起来·· ·息衍把静都轻抛起来,反手握剑,一弓身踩上了马背,脚下一蹬把自己弹了出去,白毅撤身避开息衍的剑锋,随后轮起斩马刀由下至上划过,息衍下压手腕,剑脊贴着斩马刀的刀背按下去,息衍弹腰,借力向后折翻过去,白毅只听得脑后一阵风,踢开马镫跳下马来,只觉得剑风几乎要吹到后颈,来不及转身,只得反手把斩马刀插进自己和息衍的空隙中,斩马刀和静都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两个人弹开去。
 ·这些都发生在一眨眼间,白毅回身时看到息衍左边衣袍袖子系了一个结,下面空荡荡的·· ·息衍右手手腕翻平,单手歇剑收于胸前,冲着白毅挑了挑下巴,“白大将军,息某命大,在你箭下也能讨回一条命。”
‘· ·白毅听到息衍把那个“你”字咬得极重·· · · ·此话不假,当时息衍被白毅一箭射下马,息辕带人把他抢回营去,只看到左胸前血红一片,军医进来后息辕一把抓过军医的肩膀,力气之大几乎捏断对方的锁骨。
 ·几个军医凑在一起给息衍检查伤口,白毅的箭戳在了息衍心脏上方一点,伤口处翻着血红的肌肉,惨白的筋脉,隐约可见骨茬·· ·几个人手忙脚乱忙了一晚上,最后有人出帐告诉息辕,息衍整个左肩的骨头全部被白毅的箭震碎,手是保不住了。
息辕觉得如同被皮革蒙住了脸,紧张地无法呼吸,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等他缓过来时,看到一个军医拿托盘捧着息衍的左臂跪在他面前,和他并肩跪着的军医筛糠一样说:· ·“……息、息将……将军请……请小将军……进帐……”· ·息辕扑到息衍面前单膝跪下来,看着息衍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小心地问:· ·“叔叔有何吩咐。”
 ·“再拖两天,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息衍……”息衍闭了下眼睛养神,再睁开时眼中锋芒毕露,“……息衍伤重,不治身亡。”
 ·息辕把头深深埋下去,· ·“是·”· ·随后他抬头试探着问:· ·“……那知道叔叔还活着的人……”· ·息衍闭着眼挥了挥手,“……你看着办。”
 ·息辕应声退下,随即命鬼蝠营精锐将息衍的军帐围起来,除自己以外其他人一律不准出帐·· ·三天之后息辕戴着息衍的指环,倒提着静都失魂落魄地走出来,通告全军,· ·“息衍伤重,不治身亡,此刻起息辕接掌军印。”
 · · · 白毅听后把斩马刀扔在一旁,从腰里抽出了那把看似装饰的宽剑,用握刀的手势握住剑柄,矮身下去·· ·战场上其他的厮杀仿佛跟他们再没有关系,他们好像回到了帝都天启广场的演武场上,稷宫毕业的最后一场盛大表演,白毅和息衍对决,未分高下,那天白毅和息衍用最精妙的刀剑技法为皇帝表演了一场如同舞蹈一般的厮杀,而今天他们再次提着刀剑相对,没有了当年的闲情和意气,只剩下满心致对方于死地的想法。
· ·白毅小步挪动着,直到转了半个扇面正对息衍的左侧,忽然右脚发力蹬地冲了出去,直取息衍左边肩膀·他知道息衍跟随老师学习的是左手刀剑之术,左手刀横栏侧挡,端的是稳如磐石,右手剑斜砍直刺,端的是凌厉果断,攻防一体,滴水不漏。
现在断他左手,等于卸了他的守势,自己总还是有些胜算·· ·面对白毅横砍过来的刀锋,息衍旋身垂剑上挑,拨开白毅的攻势,随即手腕一抖就直刺过去,白毅右脚向后蹬去,正中息衍胸口,息衍没防备被踢出几步远,同时剑锋在白毅腿上划出很长一道口子,白毅一下单膝跪地,随即立刻弹起,跳向空中,双手握刀冲息衍的面门劈砍而下。
 ·息衍在头顶盘剑,剑光一转直取白毅的咽喉,白毅只得撤势回挡,息衍划剑向下取白毅胸口,金属在一起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白毅腾出一只手直劈向息衍的肘关节,息衍手控制不住一抖,随即向前送去,剑尖错开白毅的胸口后插进了白毅膝盖上三寸,还露出了半尺长的剑尖。
白毅一时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上,息衍立刻欺身上前,整把剑都插进了白毅的腿中,趁白毅剧痛难忍时,飞起一脚踢掉白毅手中的宽剑,再抬一脚把白毅踹翻,拧转身子右膝压在白毅胸口。
白毅还要挣扎,息衍手腕拧动,静都搅得白毅腿上的肌肉结成一团,白毅痛得浑身打颤,却还咬牙不发一声·· ·息衍又把白毅的宽剑踢远些,用力把静都拔出来,反手掂在右手里,整个上身伏了下去,剑锋抵着白毅的咽喉问道:· ·“你当时是要杀我吗”· ·“你是来杀我的。”
· ·“不错·”息衍抬手划出一道血痕,随后用手背掩住白毅的眼睛,贴着他的耳朵说,“可我总还是想看你多活两年·”· ·再起身时,颊边染血。
 · · ·远处息辕在马上挥着刀还在喊“杀——”,拇指上套着万垒之鹰的指环·· · · ·陆·不功不过· · · ·听完和楚卫的那一战,姬野很久没做声,久得息辕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以后的计划,忽然听到姬野开口说:· ·“我能猜到,息衍没死,白毅也没死。”
 ·息辕瞬间红了眼眶,却依然沉声说,“我叔叔死了没我难道不知道么·”· ·“息将军救过我,是他给我机会,他可以说是我的恩人。
我不知道我这个大宗主做得怎么样,怕是也没机会再问他·”姬野说得很慢很轻,就像是在回忆,“他给我台阶下,我下了·我也知道你不会说,但我就是想问你这一句,他们是不是都没死。”
 ·息辕没说话,姬野站起来,拉过息辕的手腕,把自己和他手上的指环靠在一起:· ·“我们早就不是什么下唐小将军了,我们是天驱军团的领袖,我是大宗主,你是我的大将军,整个天下都会是我的。”
姬野眼里面的火仿佛要冲出来一样,息辕被他的情绪感染,照着姬野的胸口捶了一拳,两个人搂着彼此的肩膀放声大笑·· · · ·息衍,天驱宗主,万垒之鹰,与楚卫一战,力战敌军主帅白毅,杀敌后被冷箭射死于当场。
 ·后世对息衍的评价不过如此,他从南淮的街头把姬野送进军营,培养出天驱未来的大宗主,却死在一道不甚高明的战场急策中·· ·而白毅,到死也只有一个“愚忠”的评价。
 ·素月墨羽,当世名满天下的一个称号,也只能被埋没在史书之中了·· · · ·息衍一只手提着一桶水出来,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
他的眼光向下划去,木篱笆上绕的蔷薇已经完全开了,院子里栽的月季稀稀拉拉地开了几朵,更多的还是花苞,他心情好,忍不住哼起下唐南淮的小调·· ·“人说秋来天气好,金菊满园秋蟹长蟹膏,我不徒夸颜色好,只要那采花人对我把,把那媚眼抛……”· ·息衍走到一个坐着的身影背后,放下水桶,坐着的人要站起来,被他按住了肩膀,随后用右手覆上对方的眼睛,把那人揽在怀里,问道,· ·“目不能视,如今适应得如何了”· ·那人没吭声,就让他揽着。
 ·“我本就要取你一双眼睛·”息衍的语气很轻,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心眼太小,看得多就想得多,有些事情,看不见,就不用烦了,现在白毅这个名字已经死了,你有什么放不下么”· ·白毅放松了肩膀惬意地晃了一下,“这里有吃有穿,还有人伺候,我放得下。”
 ·“哦·”息衍笑笑,手依然盖在白毅脸上·· ·“我白毅一生,出箭从未失手,唯有两箭没能取对方性命,一次是殇阳关你妨碍我杀嬴无翳,一次就是废了你一只手却没要你命。
息衍……”白毅踌躇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当时犹豫了,箭偏了·”· ·“谢白大将军一哆嗦手下留情·”息衍笑得更加开心,偏头凑过去在白毅耳边说道,“我想,我还有一只手,一只手就够了,能种花,你还有鼻子,也就够了,看不到满园春色,还那就来嗅这一地的芬芳。”
 · · ·暮色四合,小园中的两个身影的边缘渐渐晕开,最终融在一起·· · · ·终·不醉无归· · · ·天下名将,若能有卸甲归田的归宿,却也不错。
 ·太清醒固然做不到·· ·这个归,恐怕是不醉不归的归·· · · ·续·不过如此· · · ·“……我原本不过只要你一双眼睛。”
息衍的声音很轻,仿佛怕被风吹散一般,还在嘴旁拢着手,“我想,我还有一只手,一只手就够了,能种花,你还有鼻子,也就够了,看不到的满园春色,还能嗅一地芬芳。”
 ·息衍把手摊开,手中是一个青瓷坛,用红布扎着口,他抚摸着光滑的坛身轻声唤道:· ·“白毅·”· ·暮色彻底冷下去,天地间一片浓重的墨色,起风了。
息衍忽然觉得左肩一阵刺骨的冷,他一只手抱紧了青瓷坛子,慢慢弯下腰去,最后跪倒在花圃中,白天姹紫嫣红的玫瑰月季如今只剩一个深色的轮廓,息衍只露出一个头顶,他盯着手里面的青瓷罐,只觉得双目干涩。
 ·“我每次都只差一点,终究是运气不好,总和最好的擦肩而过·”· ·· · ·数月前,息衍在姬野帐内对他说:· ·“大宗主可当我已经死了。”
 ·姬野说,“可以·但我不能还当白毅也死了·”说完掀开身边木匣盖子,白毅的头躺在里面,双目上仍缠着息衍亲手裹上的白布条。
 ·息衍一怔,看向姬野身旁的年轻人,“是项公子的意思吗”· ·“不是,是我的·”姬野按了下桌面站起来,“您是我的老师,您若是觉得我这件事情办错了,我给您跪一个如何。”
说着就要在息衍面前跪下,息衍一手端住他,说道,· ·“大宗主言重了·”息衍继续说道,“那么请大宗主继续当我死了吧,告辞。”
 ·说完甩了下袖子站直,忽然他讪笑道:· ·“恕我无法抱拳,礼数不周·”· ·说完转身出门·· · · ·姬野派人把一个青瓷坛送到息衍手上时,息衍正在把水桶里的水往水缸里倒,那个年轻的天驱并不认识息衍,只当他是一个老兵,于是殷勤地帮他把水缸挑满,息衍自看到那个青瓷坛子后就一直坐在屋里,微笑着看那个年轻人屋里屋外地忙活,曲起手指轻轻地叩着坛子。
 ·又是几个月后,项空月来敲息衍的门,息衍刚开门项空月立刻跪倒在地:· ·“恳请息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息衍想了又想,对他说,· ·“项公子稍等,我去告个别。”
 ·出门时息衍问项空月,· ·“我侄儿可好”· ·“大将军勇猛非常,攻城拔寨,无往不胜,战功赫赫。”
 ·“如此,我当对天大笑三声”· ·半月后,息衍流尽了他作为天驱的最后一滴血·· · · · · ·推荐理由:· ·为了我憋了半天但是最后还是被主催吐槽说:· · · ·“你的动作戏看起来像是广播体操”· · · ·一开始的理由好像是十分不满意江南给出的结局……· ·但我又是为什么按照他的结局写了呢……好迷……·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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