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 by 风Liu书呆(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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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姝 by 风Liu书呆(上)(5)
·    “无碍,你说的是实话·”九皇子心情很好,竟破天荒地冲宫女笑了笑··    常年冰冷寒凉、威压重重的东宫,竟有春暖花开、风和气清之势,叫众人暗觉惊诧。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快步而入,跪下行礼··    “那件案子打听清楚了”九皇子一面用细细的羊毫粘上金粉,勾勒少年衣衫上的花纹,一面沉声发问。
此时,他面上笑意早已隐去,又变得如往日一般严苛森冷··    “启禀主子,属下已打探清楚,赵小公子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侍卫将朝中诸位皇子的博弈打探得一清二楚,又将临安府太守陷害有姝的过程娓娓道来。
若是仲康帝在此,必会感到惊讶·他知道的内情,竟还比不上儿子的属下··    九皇子面色越是冷厉,下笔就越发小心,生怕将心上人的衣衫勾勒坏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值得纪念··    勾出最后一笔,侍卫的禀告也到尾声,九皇子稍微吹了吹未曾干透的墨迹,淡声道,“那些人犯现在何处”·    “启禀主子,现已在发配云州的路上。”
    “去什么云州改道去湘乾·”他略一张口已定下这些人的生死··    湘乾乃苗人聚居之所,多盐碱地、多毒草毒虫,多瘴气,且那里的苗人身怀养蛊秘技,又最是排外,流放到那处,可说是十死无生,往往前脚刚入城,后脚就踏进了棺材板。
负责押送人犯的衙役根本不敢靠近,到得城门口,将公文递过去,再把人犯一推,便算完事了,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侍卫早已想到这茬,忍不住看他一眼,然后领命而去。
    九皇子将画作补充完整,两手撑在桌上呆看半宿,直到烛台内灯油燃尽,光线开始忽明忽暗地晃动,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回暗格,然后洗漱就寝··    是夜,从小困扰他的梦境终于变了,从反复追逐一道模糊背影,变成了与某个人相拥缠绵,及至凌晨方从惊心动魄地快感里苏醒。
他猛然睁眼,翻身坐起,先是脸颊通红的回味片刻,这才伸手去探滑腻温热的裤裆··    梦中那人竟是有姝……果然是有姝他流着泪的眼睛,被亲吻至红肿的嘴唇,和玉色的触感极佳的身体,都还历历在目。
而那颠鸾倒凤的旖旎光景、销魂蚀骨的无上欢愉,竟似真真切切发生过一般·    九皇子反复回忆,情潮澎湃,刚宣泄过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发热。
他总算明白了,自己想要得到有姝,究竟该以何种方式·并非将他拴在身边,亦不是置于眼底,而是侵占、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唯有得到有姝,那些日日夜夜令他无法安眠的噩梦才会消失,那些求而不得的遗憾苦痛才会消减,那些遍寻不着的心若死灰才会复燃。
也唯有拥有有姝,他才不会狂躁郁怒,不会患得患失,不会万念寂灭、彷徨无依,以至于毁掉自己··    直到此时,他才不甘愿地承认,自己的确是宗圣帝转世,以往那些绝望恐惧而又摧肝折心的梦境昭示着:他们果然爱着同一个人,并为等待他而来。
不同的是,宗圣帝死不瞑目,但他,终于等到了··    心情忽而激荡,忽而忐忑,九皇子直过了许久方下榻穿衣··    与此同时,赵府。
    赵玉松脸颊被九皇子打肿半边,为了保住颜面,并不敢立刻去见父亲与祖父,待到翌日略微消肿,又用脂粉遮了遮,才去上房寻找父亲··    他父亲乃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从二品,官衔不高,将来却极有可能入阁拜相,可说是夏启朝最清贵的人物之一。
听了儿子的叙述,自诩清流的赵大学士颇感不快·若家中果然出了一个以色事人的娈宠,毫无疑问,他的晋升之路定会波折重重,更甚者完全堵死··    他不像赵知州,只认眼前利益,不看重名声好坏。
再者,便是有姝得了宠,好处也绝落不到二房头上,反倒对嫡支大大不利··    “不要对你祖父说·他老了,脑筋有些转不过弯儿,顶多把有姝送走,又哪里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赵大学士低声指点,“还记得九殿下养的那只袖犬吗那年你可是吓坏了·”·    赵玉松脸色一白,言道,“记得。”
如何记不得那年他八岁,九皇子七岁,有外邦进贡一只浑身雪白的袖犬,便被仲康帝赐给幺儿把玩·九皇子很喜欢这只袖犬,取名雪团儿,整日抱在怀中不肯撒手,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可说是爱到骨子里。
哪料其余几个皇子眼热,趁他不注意时用鲜肉将雪团引到身边,尚来不及与之玩耍,仅摸了两把,就差点被九皇子砍掉手脚··    最终雪团被扔掉,其余宫妃不敢领养,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当年九皇子一剑削断六皇子半边胳膊,鲜血恰恰喷洒在赵玉松脸上·他到底才八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回到家就发了高热,连做半月噩梦方好转。
总之一句话,九皇子性格极为霸道,自己看中的东西绝不会让外人碰触·若是碰脏了,他便是再喜欢,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勉力将血腥过往回忆了一遍,赵玉松眼眸微亮,“父亲,您是说把有姝弄脏”·    赵大学士颔首,“九皇子患有洁症,喜欢干净的东西,你便让他知道,他看上那物表面干净,实则藏污纳垢,且看他如何处置。”
    赵玉松连声应是,匆匆回转,招来仆役询问有姝最近一段时日的动向,好拿他一个把柄·却没料有姝竟全不似传闻中的骄奢淫逸,反而十分乖巧,若非必要绝不出门,要么在屋里看书,要么陪王氏聊天,要么在院子里转一转,捉几只蜻蜓、蝴蝶、知了,放在琉璃罐子里把玩,一玩就能玩上好几个时辰,然后又给放生。
    “捉蜻蜓、蝴蝶,然后放生你确定自己形容的不是哪家的小姑娘”赵玉松不可置信地问··    “确是如此,小的万万不敢欺瞒少爷”仆役跪下喊冤。
他也很怀疑有姝少爷的性别,这要是换身女装再去看他,当真毫无违和感·便是好些个世族贵女,也比不上他贞静贤淑··    赵玉松按揉太阳穴,颇感头疼。
九皇子最喜欢干净的人或物,之前那桩杀人案已经证明有姝是被陷害,在九皇子眼里,他不但干净还是弱者,也就更为怜惜,再要让他看见现实中的有姝,还不得疼进骨子里·    赵玉松便是再嫉恨,也不得不承认有姝的长相极占便宜,脸嫩、眼大、肤白、唇粉,眸光还格外清澈剔透,当真怎么看怎么乖巧可爱。
再加上那安静慵懒,似猫儿一般的性子,还不把九皇子迷地昏头转向·    赵玉松正觉苦恼,就见三房堂弟赵玉林哼着小曲儿从院外经过,鬓边戴了一朵极为扎眼的牡丹花。
他猛然醒悟,暗暗叹道:怎么就想岔了呢越干净的白纸越容易染上五颜六色,届时纸上已无处着墨,自然会被扔掉··    思及此,他立即将准备出门玩乐的赵玉林唤进来商谈。
    另一头,有姝心不在焉地吃完早膳,吭吭哧哧地向王氏索要银票·王氏也不问他要干什么,一气儿塞给他厚厚一沓,并嘱咐他早点回家·赵知州为了考评与调任的事,正上下打点关系,天不亮就出门去了。
    有姝保证会在日落前回家,将银票揣进贴身的衣兜,溜溜达达向字画坊走去·一路上,他用精神力与小鬼沟通,让他帮忙打探无名居士的画作都收藏在何处。
    小鬼羞赧道,“大人,小的大字不识一个,哪里能分辨无名居士的画作不过京中有一儒生所化的鬼物,最是痴迷书画,找到他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那就将他找来·”有姝挥袖··    小鬼很快带着一只长相斯文俊秀的鬼物过来·这鬼物也是个奇葩,竟早已忘了生前名讳,给自己取了个雅号为“画中仙”,且一再要求有姝必须这样称呼自己。
有姝毫无心理负担,一口一个仙长地叫,将他哄的心花怒放,及至最后连阴阳元气符都不要,无偿为有姝寻摸到一幅无名居士的真迹··    有姝花了三千两将画作买下,用做工精致的竹筒装好,背在胸前,这才慢吞吞地朝小吃一条街走去。
刚走到半路,就被忽然冒出来的赵玉林拦住,笑道,“堂弟,你这是上哪儿啊”·    “吃饭·”有姝是个实诚孩子,很少骗人。
    “嗐,街边小摊能有什么好吃的,走走走,堂兄带你去一家私房菜馆,那里的饭菜才叫真正美味,便是不曾入口,光闻着、看着,就有饱腹之感,且餐后能让你回味好几月。”·    赵玉林挤眉弄眼,表情暧昧,且言辞间不乏隐喻。
偏有姝是个直肠子,只从字面上理解,竟被说得心动不已··    “堂兄带我去”他下意识舔唇··    “自然,即刻就走”赵玉林一把将他拽走。
    赵玉松得了赵玉林遣人送来的消息,这才邀上薛望京去宫中寻九皇子,未料刚到宣武门,就见九皇子打马而来,速度飞快·两人立即避让,弯腰行礼。
    九皇子勒紧缰绳在二人跟前停住,用马鞭指了指赵玉松,言道,“昨儿忘了告诉你,日后你已不是本王伴读,这宫门不是你能随意进出之所,且把腰牌还回去。”
    这句话不是谴责,也不是奚落,而是平淡告知·然而九殿下语气越是冷漠,赵玉松就越感羞愤,忍不住诘问道,“敢问殿下,微臣何错之有”·    “将本王当枪使,你还问本王何错之有赵玉松,给本王做了十年伴读,你似乎已经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九皇子一甩马鞭,冷笑道,“连本王也敢算计利用,在夏启朝你还是第一个·”·    赵玉松容色惨白,脑袋发晕,唯有扶住身旁的小厮才能勉强站稳。
而与他一同前来的薛望京已迅速拉开距离,避他如蛇蝎·昨儿个他也看出来了,赵玉松与赵小公子很不对付,否则也不会放出假消息,让赵小公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把他和殿下叫出来看热闹。
    倘若殿下厌恶赵小公子,必定会好生羞辱对方一般,从而令赵家大房难以在京中立足·这点小心思小算计,殿下平时不会在意,偏偏赵玉松运气不好,却让殿下对赵小公子一见钟情。
这事的性质也就跟着变了··    之前诋毁赵小公子那些言辞,现在约莫已经成了殿下心中的刺儿,一看见赵玉松就想拔一拔·若他还像以往那般老在眼皮子底下晃荡,殿下哪里受得了·    思及此,薛望京只想对赵玉松说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人家赵小公子跟随父亲来上京述职,待两三个月自然就走,你何必费尽心机对付他你不对付他,赵小公子就没机会与殿下见面,不见面,你今儿也不会遭贬斥。
    九殿下本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既已厌弃某人便绝不改换心思,而仲康帝更狠,许是会将算计自己儿子的人直接打落泥底·眼看几个月后就要举行会试、殿试,而作为这届举子的领军人物,赵玉松的入仕之路恐怕悬了。
    薛望京能想到的,赵玉松怎会想不到连忙追在九皇子身后讨饶,也不管进出宫门的人如何看他·见九皇子欲绝尘而去,他被迫大喊,“殿下,你可是去找有姝他一大早就跟赵玉林出去了。”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九皇子立即调转马头,问道,“他们在何处”·    “他们素来喜欢玩闹,这会儿应该在烟柳巷。”
赵玉松虽已尝到诋毁有姝的苦果,这会儿却骑虎难下·自己已被九皇子弃用,便绝不能再让有姝得宠,否则二房的日子只会更艰难··    “烟柳巷”九皇子语气加重,仿佛不敢置信。
    因仲康帝野心极大,势要统一九州,恢复先祖荣光,故而执政手腕异常强硬,不但严惩贪官污吏,同时也一力肃清朝堂风气·他颁发了一系列律令,其中一条就是严禁官员狎妓,违者革职。
    然食色性也,难以约束,便是朝廷将秦楼楚馆一一封禁,也挡不住某些人的欲求·明面上不许开张,老鸨就租住在环境清幽的弄堂深巷内,精心抚育几个美貌“女儿”,待她们长大便招揽“夫婿”。
    “夫婿”无需日日上门,只偶尔来看一眼女儿们,给几个脂粉钱就成·时日久了,内中的道道也就人尽皆知,想要重操旧业者便都聚居在一处,等着“夫婿”自动送上门。
    观九皇子黑沉的面色,那处不是别处,恰恰就是有姝前往的烟柳巷··    薛望京被主子血红的眼珠骇得腿脚发抖,冲赵玉松比划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明知道主子对有姝一见钟情,赵玉松见他与赵玉林那声色犬马的纨绔玩在一处竟也不加以阻拦,定是故意为之吧这对他,对赵家,有何好处当真是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    心中腹诽不停,薛望京却也不敢耽误,见九皇子已疾驰而去,连忙向侍卫借了一匹马跟上。
赵玉松踌躇半晌,终是幸灾乐祸的心态占了上风,也雇了轿夫朝烟柳巷奔去··    都说无知是福,现在的有姝完全不知道自己入了盘丝洞,正趴伏在池边看乌龟。
末世哪还能看见无害的花草树木和小动物故此,他很喜欢将大把大把时间花费在欣赏周遭的一切·这里虽然是个妖魔鬼怪大行其道的世界,但天儿是蓝的,花儿是香的,阳光是暖的,水流是绿的,小动物是鲜活可爱的,自有其美丽之处。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糕点,自己吃一口,往池子里扔一点,看见小乌龟探出脑袋去叼,便抿着嘴,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赵玉林与老鸨站在不远处,看得啧啧称奇。
    “二公子,您打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我这些女儿们个个花枝招展,身段婀娜,他进来愣是一眼也不看,只管去逗池子里的乌龟。
他到底干嘛来了”·    “吃饭来了·”赵玉林有些尴尬,催促道,“我骗他说你是开饭馆的,做的饭菜乃上京一绝。
你快让厨房摆膳,否则他看完乌龟发现没吃的,可该走人了·告诉你,他们大房的家底儿比咱们四房加起来还多,你把他伺候好了,保管大把大把银票进账·”·    赵玉林在上京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牛鬼蛇神没见过,很有一些看人的眼力。
莫说他早已打听清楚有姝的秉性,便是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清透见底的眼眸,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别说花花肠子、心机深沉,便是撒个谎,想来也是不会的。
也怪大伯、伯娘太宠他,竟将他养成个长不大的孩子·思及此,赵玉林又是心虚又是内疚,却为了赵玉松承诺的五千两纹银,不得不把人带坏··    老鸨头一回见到上自己这儿来不狎妓,只单纯吃饭的客人,不免好笑,“得,奴家这就去膳房催催,待会儿上菜的时候叫上最美的几个姑娘,倒要看看他是真清高还是假正经话说回来,奴家新收了一个女儿,那长相,那身段,真是,真是……”·    由于大字不识几个,老鸨吭哧半晌终是难以形容,只得摆手道,“嗐,反正人来了你就知道了,数遍上京,再没有比她更俊的丫头,便是入宫当个娘娘也够格儿。届时你让赵小公子相看相看,保管他立马忘了小乌龟。”·    赵玉林心中发痒,连声催促她把人带过来。
    ·    第50章 画皮·    ·    有姝用糕点渣将趴在荷塘里晒太阳的小乌龟引到岸边,然后撩起衣摆,欲把它捞上来。
“哎,五弟,你干嘛”赵玉林连忙上前阻止··    “我想把乌龟带回去养·怎么,不行吗不行我买下来。”
他边说边从荷包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姿态十分豪爽·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对金钱都没什么概念,常常干出豪掷千金、人傻钱多的事儿··    赵玉林盯着他鼓鼓囊囊的荷包,心中又妒又羡,心道难怪赵玉松要整治这小子,怕是很看不惯他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儿。
现在的赵家真是大不如前,虽表面看不出来,于精细处却颇显寒酸·四房、五房如何拮据且不提,但说两房嫡支,已连续三月发不出工钱,下面的仆役都快闹开了··    再看大房,赵知州在外上下打点,花用无度,王氏日日把锦衣阁的掌柜叫到家中添置衣裳,再看有姝,身上穿戴之物无一不精,无一不贵,站在日头下金光闪闪,着实刺目。
    可恨的是大房还不用承担家计,便是有钱也归不到公中,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赵玉林越想越不忿,方才那点内疚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怕有姝果真跳下荷塘,把自己弄一身泥,便哄着他说等吃完饭让掌柜帮忙去捞,不用钱··    有姝一听不用钱,也就把银票收回去,把恰好赶到的老鸨馋得眼睛直冒光。
这位赵小公子果然家底儿够厚,在一只乌龟身上亦能花费五十两纹银,若换成我家姑娘又当如何……她心中暗喜,忙态度殷勤地将少年引入八角亭内用膳,又给女儿们连使眼色,叫她们莫要错过机会。
    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端着托盘入内,边摆放菜肴边言语挑逗,还时不时用胳膊肘或臀部撞赵小公子一下·偏有姝是个不解风情的,一双眼睛只顾盯着饭菜,鼻尖也一抽一抽地嗅闻香味,并不曾去看旁人,亦未开腔搭话。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赵玉林扶额,心道五弟这是还没长大呢,若想将他培养成纵情声色、五毒俱全的纨绔,也不知要花费多少心思转念又忖:学坏容易学好难,我只需领他入行,没准儿他自个儿就按捺不住了。
    思及此,他心情这才和缓,便想起之前老鸨提起的那位绝色佳人,忙问,“你不是说新收了一个女儿么,带来给爷看看,若果真没言辞夸大,爷立马纳了她”·    老鸨面露难色,“二公子,奴家方才去看了才知,我那女儿今日起了风疹,不好出来见客。
要不您改日再来吧您也知道,起风疹晒不得太阳也吹不得风,还会将病气过给旁人,您和赵小公子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奴家担待不起啊”·    赵玉林闻听此言便也歇了心思,只管命身边这些姑娘把有姝照顾好。
    老鸨暗松口气,心道还是赵家二公子好糊弄,若是换个人,说不得便要去女儿闺房里看一看·也不知她运气是好是坏,那样一个长相绝世的大美人,竟主动投到她门上,若带给恩客相看,必然财源滚滚。
却也有不谐之处,便是她脾气格外执拗,看得过眼的客人才招待,看不过眼的连面都不肯露··    且她挑选客人的条件十分严苛,既要位高权重、又要出身不凡,还要容貌俊美,便是放眼全夏启,也数不出十个这样的贵人。
老鸨也很发愁,想逼她一逼,又怕弄坏她那张价值连城的脸蛋,只得慢慢劝和··    今儿这赵小公子虽说算不上位高权重,但也出身不凡、容貌俊美,理当配得上她吧偏她略一扫听,竟耻笑人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硬是给推脱了。
    老鸨心中来气,心道今晚定要好好教训这死丫头·    当有姝在后院用膳时,九皇子已抵达烟柳巷,正一家一家找人·被敲开的人家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官爷,先就吓了一跳,又见他们抽出钢刀,有大开杀戒之意,立马跪下磕头求饶,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九皇子双目发赤,在这个院子里搜一遍又到那个院子里走一遭,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寻到其中几家时还很不巧地遇上几个朝廷大员,令他们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裸着身子跪在院中,求九殿下开恩。
    薛望京想劝却又不敢,只得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一行人连续找了五六家妓馆,临出门时恰好撞上匆匆赶至的赵玉松·也不知赵玉松怎么想的,被九皇子厌弃后也不躲远点,竟主动往他跟前凑。
这一下,新仇旧恨齐齐上涌,九皇子大步走过去,扼住他咽喉冷声诘问,“有姝在哪儿既知道他在烟柳巷,想必你已安排好他的去处”真当他是傻子,好糊弄吗有姝初至上京,怎会知道这等藏污纳垢,深街陋巷之所定是有人故意引诱。
    他五指持续收拢,大有再不说就把人掐死的架势·赵玉松脸皮涨紫,眼球凸出,舌头外露,眼看就要断气了·他万万没想到九皇子竟真能对自己下杀手,他们朝夕相处十数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才认识一天不到的赵有姝·    然而心中再如何不甘,也要保住小命,撑着最后一口气,他嘶声喊道,“殿下饶命,五弟在,在绿蜡小筑,前面拐个弯儿就到了”·    九皇子依旧掐着他脖子,将他往前拖去,今儿要是找不到人,他会直接把赵玉松带回东宫剥皮薛望京看着被拖拽在地上,鬓发凌乱、衣衫破裂,脖颈还浮出一圈勒痕的故友,连连在心中叹气:都是同宗同族,何必闹到这等地步,既害人又害己。
今儿赵小公子若真被人弄脏了,九殿下怕是会血洗烟柳巷··    思及此,他无奈扶额,默默叹气,而一群京畿卫早已守住烟柳巷大小通道,严禁出入··    九皇子龙行虎步,很快到得绿蜡小筑,正想一脚将门踹开,却又犹豫了。
他抛掉赵玉松,细细将衣襟、下摆、袖口等处的褶皱抹平,又理了理发冠,然后才收敛满身煞气前去敲门··    叩叩叩,叩叩叩,节奏缓慢而又轻巧,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狂暴。
便是气得想要杀人,只需想到这里面藏着自己最心爱的少年,且还那么胆小,他就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满愤怒的情绪,唯恐吓着他··    “本王看着可还好”等待门房应答时,他抽空问了一句,见赵玉松偷偷摸摸往后缩,便又命侍卫将他抓住,堵嘴。
    薛望京看着上一刻还狂暴不堪,下一瞬却风平浪静的九殿下,嘴角抽搐的点头·殿下这情态有些不正常,比往日还要暴戾恣睢,哪里有半分霸皇转世的英明神武若他登基,不会是个暴君吧·    这样一想,竟有八九成的可能性,越发令薛望京心惊胆战。
    胡思乱想间,门开了,一名身高不足三尺的侏儒前来迎接,“各位客官,里面请·”只需一眼,他就看出这些人非富即贵,便也没询问他们来意。
    “赵小公子可在里面”因心中满是焦虑,九皇子的嗓音显得格外低沉粗噶,见侍卫押着赵玉松也要跟进去,便摆手让他们留下。
薛望京与侍卫统领皆武功高强,只需他二人跟随就够了··    “赵家的确来了两位公子,正在后院用膳,这边走·”侏儒以为这些人是老相识,自动自发将他们引过去。
    越靠近后院,九皇子的脚步就越急促,双目也隐现火光·薛望京缩着肩膀,捂着胸口,真害怕看见接下来的场面·若赵小公子与之前那些官员一样,已在房中颠鸾倒凤该怎么办·    这人是要还是不要杀还是不杀杀了九殿下会不会发狂会不会迁怒会不会后悔自己和敖大人(侍卫统领)能否拉得住薛望京脑仁一阵一阵的抽疼,已不敢再想下去。
    与此同时,九皇子也在脑海中猜测有姝在干些什么,双目渐渐布满血丝··    前面传来姑娘们的娇声燕语,侏儒不敢再往里去,怕扫了贵人雅兴,便指着繁花簇拥的小径说道,“各位爷,绕过假山就是荷塘,两位赵公子正在荷塘边的八角亭内用膳,你们自去吧,小的告退了。”
    九皇子轻哼一声算作回应,也不加快步伐,反而停住,用力揉了揉冷峻的脸庞,好叫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可怖,这才继续前行··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薛望京见他即便濒临狂暴的边缘亦不忍用最为严酷的一面去见赵小公子,心里不得不叹服。
看来今天只要有赵小公子在,烟柳巷就不会血流成河·想归这样想,他却并非全然乐观,赵小公子许是不会丧命,旁人就说不定了,端看待会儿是个什么光景··    一行人绕着荷塘缓缓走过去,就见赵家两位公子盘坐在凉亭之中,身边围绕着许多浓妆艳抹、穿戴轻薄的美貌女子。
这场景已在他们预料之中,再要细看,方才那点儿紧张焦虑竟瞬间消散··    这位赵小公子当真是个宝贝啊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薛望京和侍卫统领哭笑不得地暗忖。
    只见被莺莺燕燕包围的赵小公子非但不见一丝欢愉之色,反而满脸恼怒·他一只手紧紧握着筷子,一只手牢牢护着碗碟,用左右肩膀把扑上来的女子撞开,只管往口中塞菜扒饭,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饿了几辈子。
    其实有姝并没有那么迫不及待,盖因上上辈子吃饭时总遇见打劫抢食的,他也就格外痛恨进餐时被一群人围观环绕·若非意识到这里早已不是末世,而且粮食很充足,这些女人没必要来抢夺食物,许是在招待自己,他一定会掏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将她们一个个全捅了。
    但即便强忍住了心中翻腾的杀意,他也难以招架她们的纠缠,只想赶紧把饭菜吃光,然后离开·这饭馆也太奇怪了,竟找了这么多服务员,营销手段当真前卫。
尚未开窍的他哪里会想到这绿蜡小筑并非私家菜馆,而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妓院··    有姝飞快扒完一碗饭,本想再添一碗,旁边却挤过来一名女子,娇声道,“公子,别只顾着吃啊,与咱们姐妹喝几杯吧”·    白酒辣喉,难吃,不要有姝毫不留情地推开她,自顾盛饭。
    又有一名女子夺走他碗筷,嗔道,“公子,您究竟干嘛来了您要真想吃,奴家可以喂您·”边说边捻了一块萝卜糕,含在双唇之间,然后微微倾身朝他面颊贴去,想跟他来个口口对食。
    方才还只是摸自己,推自己,缠自己,只要不妨碍自己吃饭,尚且可以忍受·好嘛,现在竟发展成从自己碗里夺食,有姝的底线被触碰,脾气立马爆了,三两下将身边的女人全部推开,又将桌上杯盘碗碟全部划拉到自己伸展的双臂之间,整个人虚悬在菜肴上方,涨着脸怒斥,“你们究竟要干嘛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抢别人的食物可是会被宰掉的”·    说到这里,他一脚踏上凳子,从靴筒内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力插入木桌,以彰显自己并非虚言,那横眉怒目、龇牙咧嘴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惹怒的小豹子。
    众女连连惊叫、花容失色,也不管会不会踩到旁边正在喝酒的赵玉林,七手八脚地往凉亭外跑··    缓缓走近的九皇子一行,恰好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表情一个比一个扭曲,脸色一个比一个涨红,但刚才那是狂怒惊骇,现在却是极力忍笑。
世上怎会有这种人来烟柳巷并非为了寻欢,竟是认认真真吃饭来了,还护食护得那样紧,不过被抢了一块萝卜糕,竟放言要宰了人貌美如花的姑娘家。
    不行了,我得找个地儿笑一阵薛望京和侍卫统领不约而同地暗忖,然后默默走到一座假山后,剧烈抖动肩膀··    九皇子森冷的面色已完全和缓,目中血丝也悄然退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浅笑。
他不自觉地理了理鬓发与衣襟,这才走过去,轻快地喊了一声“有姝”··    炸毛中的有姝听见熟悉的呼唤声,像训练有素的小狗,立即将脚放下,将匕首插回靴筒,朝来者看去,濡湿晶亮的眼眸衬托着腮边的小酒窝,显得乖巧而又可爱,哪还有之前的半点狂暴。
    从假山后绕出来的薛望京两人齐齐在心中喟叹:这也是个变脸的高手,难怪能与九皇子一见如故,原是气场相合··    “主子”他噔噔噔地跑过去,习惯性地揪住对方一片衣角。
    九皇子最爱他依赖自己的模样,又喜欢他毫不遮掩地性情,顺手就将他搂入怀中,凑过去亲吻他发顶,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因两人身高差距太大,这个吻又轻柔地过分,像是唯恐惊扰了少年,故而有姝并未发觉。
他将人拽入凉亭,认真劝告,“主子也来吃饭这里的饭菜很一般,店小二也有些太多,还会抢客人的食物,着实令人着恼·”·    “噗”一声喷笑传来,却是后头跟进的薛望京和侍卫统领。
把陪酒的米分头唤做店小二,这也太滑稽了些,有姝莫不是从未来过这种烟花之地吧·    “抱歉,失礼了·”薛望京用扇子掩嘴,然后冲呆怔中的赵玉林颔首,“赵二公子,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
草民见过九殿下,未能远迎,请九殿下恕罪”赵玉林堪堪回神,诚惶诚恐地跪下额头,并暗暗打量已揽着五堂弟落座,表情十分温柔宠溺的九皇子。
    五弟与九皇子竟是认识的且看这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交情定然不浅·他匆匆找来是为了五弟脑子里千回百转,赵玉林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似乎,被赵玉松给坑了·    脊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他略微抬头,冲有姝挤眉弄眼,希望他不要把自己卖了。
他久经风月,如何看不出九皇子那深邃眼眸中所蕴含的热切与欲念·若说九皇子对有姝只是欣赏之意,并无缱绻之情,他打死也不相信··    好你个赵玉松,让我带有姝来狎妓,你是想害我被九皇子活剥啊思及此,他又是懊悔,又是恼恨。
    九皇子没心思搭理旁人,正抚着少年因生气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脸颊,笑问,“吃饱了吗没吃饱再点几个菜”·    “没吃饱,还可以再添两碗。”
已吃过一碗饭的有姝自发将空碗递给主子,行止间毫不见外··    九皇子笑容越发深刻,帮他添了满满一碗,又拿起筷子布菜。
老鸨闻听动静匆匆赶来,正想跪下磕头,却被薛望京打发去厨房催膳,还一再叮嘱她让大厨精心点儿··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世子爷,要不要叫几个姑娘……”老鸨满脸谄笑。
    “想死就去叫·”薛望京漫不经心地摆手··    老鸨脸一绿,立马提起裙摆走人,被有姝吓跑的姑娘们也再不敢靠近。
    “你怎会来烟柳巷谁出的主意”闲杂人等尽皆遣退,九皇子这才开始秋后算账·他的有姝如此乖巧懂事,怎会来这种藏污纳垢之所定是被人蛊惑了且在途中他已经想通,便是有姝真被人拐到榻上,行了云雨之事,他清空整个烟柳巷也舍不得动他一根头发。
有姝不会脏,脏的是碰触他那些人,只需抹除干净也就是了··    总之无论有姝出了什么差错,在九皇子看来都是旁人误导所致,他再怒再怨,也不会牵连有姝。
所幸有姝比他预想的更乖巧懂事、纯真质朴,连他贪吃护食的小毛病在九皇子眼中都成了难能可贵的品质··    赵玉林身子抖得更加厉害,想给堂弟使眼色,当着九殿下的面却不敢抬头。
    有姝向来实诚,边吃边含糊道,“二堂兄带我来的,他说这里是上京最富盛名的私家菜馆,做的菜实属一绝·不过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味道也就一般。”
    赵知州和王氏爱儿如命,整日里捣腾精贵吃食,就为了让儿子多长些肉,故此,有姝的舌头近段时日被养刁很多,不像以往吃什么都觉得美味··    九皇子眸色渐冷,却也不好在少年跟前发作,冲赵玉林摆手道,“起来吧,一边儿待着去。”
    有姝与几位堂兄并无感情,所以也不觉得主子轻慢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在他心里,主子才是他最亲近的人,现在还得加上赵知州和王氏,旁的都是外人,无需管他们死活。
    赵玉林大松口气,连忙缩着肩膀,勾着脊背,躲到薛望京身后··    心情好了,九皇子便开始戏弄少年,“人家抢你一块萝卜糕,你就要宰了人家,护食护得这样紧倘若我想吃你一块萝卜糕呢”·    有姝想也不想就把整盘萝卜糕塞进主子怀中,“给你,全给你,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得知主子上辈子因为自己而死不瞑目,他又是懊悔又是愧疚,恨不能把性命都还回去,又怎会吝啬一点吃食·    九皇子心情大悦,将少年摁入怀中好一阵揉搓。
你的就是我的,那你的人也是我的,就这么说定了·    薛望京不得不在心中为赵小公子竖一根大拇指,这么拙劣的马屁功夫,竟也拍得清脆响亮,果然人跟人不能比,若换成自己,早就被九殿下叉出去了。
他富有整个夏启,又哪能看上旁人那点东西,也就是赵小公子才有资格说这种话··    思忖间,老鸨匆匆走来,身后跟着一名脸覆薄纱,手提食盒的妙龄女子。
女子屈膝行礼,然后将食盒内的菜肴一一取出·她十指纤纤,手腕皓白,更有一股醉人浓香从细嫩皮肤中流淌而出,便是无法看清面容,亦会不由自主被蛊惑··    薛望京频频向她睇去,竟不知怎的,一把将她面纱扯下,拿到手里后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
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不过一名身段较为婀娜的风尘女子,断然不会令他丧失理智··    有古怪他心生警惕,待看清女子脸庞,却又呆愣当场。
正在喝酒的侍卫统领也摔了酒杯,面露痴迷··    只见这名女子蛾眉皓齿、杏眼桃腮,鬓发似堆了云朵,唇角如染了红霞,袖带像缀了清风,仙姿玉色、绝世无双。
她抬一抬手就是风情无限,抿一抿唇又媚意横生,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惑人··    莫说在场诸人都是普通男子,便是圣人降世也抵挡不住·薛望京与侍卫统领已被迷得晕头转向,躲在角落的赵玉林也不由自主凑了过去。
    “小女子有姝,见过各位贵人·”女子摆放好菜肴后徐徐弯腰,嗓音如婉转莺啼··    ·    第51章 画皮·    ·    女子不开腔就已足够惑人,这娇吟软语一出,谁又抵挡得了·    薛望京等人已经醉了,九皇子却猛然抬头朝她看去,目中满是森寒杀意。
有姝比他更为警惕,已飞快抽出匕首,狠狠插在桌上··    女子仿佛身带异香,闻着十分馥郁芬芳,但其实不然·有姝是超脑异能者,五感胜过常人百倍,过滤掉太过浓重的香味后竟还嗅到一股腐而不死的恶臭。
这恶臭于他而言实在太过熟悉,恍惚间竟让他忆起了末世的一切··    腐而不死,僵而不化,骚臭中夹杂着涩涩霉味儿,毫无疑问,这是丧尸的味道·但这个世界没有t病毒,也没有外星陨石,更没有狂暴的粒子雨,又怎会有丧尸·    有姝循着气味源头看去,对这同样名唤“有姝”的女子,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备。
    九皇子五感也很敏锐,但比起少年却又差上很多·他没发觉不妥,之所以面露不善,只因这风尘女子胆大的很,竟也敢叫有姝·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而有姝恰恰就是他的逆鳞·他尚且来不及看清女子的面容,就已一个巴掌甩过去,冷笑道,“你也配叫有姝,且还报到本王跟前,好大的胆子·”·    有姝也同一时间开口,“别再近前,否则宰了你”内心里,他已将这名气味特异的女子视为丧尸,恨不能扑过去用匕首撬开她脑袋,绞烂她脑髓,却又及时想起主子还在一旁,只得放言警告。
    那女子脸颊被打偏,嘴角很快沁出鲜血,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这副容貌,拿到外界总是百般受到追捧,便是最清高的圣贤亦不受控制地沉迷,又何曾被人叱骂或责打过·    这两人,一个威胁要宰了自己,一个竟直接上手,莫不是瞎子吧·    与她同样想法的还有老鸨和薛望京等人。
在九皇子的字典里,“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儿,大约只有放在有姝身上才适用,旁人,尤其是心怀不轨的女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物件儿,若不凑过来碍眼,权且无视,若硬要往枪口上撞,或毁了、或焚了,他有千百种办法让她从世界上消失。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老鸨满以为只要“有姝”一露面,定能得到九殿下的宠爱,改天将她赎走,封个位份,自己也就发大财了,却没料九殿下的反应完全出乎她意料。
观九殿下眉目发沉的模样,竟是真怒,若把自个儿的摇钱树给砍了,当真没地儿说理·她心头一慌,就要上前求情,却见九皇子忽然间笑开,反手去搂赵小公子··    她差点就忘了,这位赵小公子也是个神人,同样不受“有姝”蛊惑,一把将九殿下拉到他身后,又将匕首掏出来,威胁要宰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家。
他凭什么“有姝”不过行个礼,招谁惹谁了·    当老鸨和薛望京等人为绝色女子大呼冤枉时,方才还大发雷霆的九皇子已晴空万里、心怀大尉。
他微微倾身,想要附到少年耳边说几句话,少年却也扑到他怀中,双手主动攀在他脖颈上,亦附耳欲言··    两人像交颈的鸳鸯,你搂着我,我搂着你,你咬着我的耳朵,我咬着你的耳朵,异口同声地低语,“这女子有古怪,离她远点”话落互相对视,灿然而笑,均为这难得的默契感到喜悦。
    “你怎知她有古怪”两人笑罢,再次异口同声,复又低低而笑··    有姝一手掩嘴,一手保护性得搭放在主子腰间,告诫道,“她虽闻着馥郁,实则用浓重香料掩盖了一股尸臭味。
一个女人何处沾染的尸臭所以还是少接触为好·”·    只要经历过末世的人,很快就能分辨出尸体腐烂和丧尸的味道,但这个世界没有丧尸,有姝也就不便明说,只得含糊其辞,希望主子能够相信自己。
好在主子是个古人,忌讳别人撞了自己名讳,否则说不得会被这丧尸迷惑··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搂着主子的手臂却越发收紧,就怕这丧尸忽然发狂,不管不顾地扑过来。
灭杀丧尸对于末世人而言不但是责任,还是一种本能,目下,有姝全身的汗毛都是竖的,随时做好割头捅脑髓的准备··    这解释有点荒谬,盖因旁人闻不见一丝异味,更无法将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与尸体联系到一起。
但九皇子却深信不疑·他同样搂紧少年腰肢,低声道,“她来历的确古怪·我从小修习内功,方才动了十成怒气,一巴掌扇过去,仅凭袖风就能将薛望京那般的八尺大汉扇飞数丈,落地后定然内伤深重。
你看她,不仅稳稳站着,脸颊还不红不肿,只嘴角裂了一道小伤口,这可不是普通人应有的反应·”·    谈话时,有姝已将精神力逼于双掌,覆盖在主子体表,自己亦镀了一层膜,所以旁人只见他们咬着耳朵又说又笑,待要细听却无一丝响动。
    薛望京等人只当自己耳力不济,那绝色女子却惊骇不已·她耳尖动了又动,功力由一层涨至十层,依旧未能听清二人私语,心中不免忐忑,暗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    老鸨虽头脑简单,于男女之事却极为敏锐,见那二人打了自家花魁后便搂抱在一处窃窃私语,低笑连连,嘴唇互相碰触着彼此面庞,仿若在绵绵密密地亲吻,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自家花魁魅力不够,而是他两个有龙阳之好·    嗐,既喜欢男人,怎不早说?老鸨暗恨,忽又想到赵小公子仿佛就叫“有姝”,冷汗立刻簌簌直落。
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妓子,竟与九殿下的心肝肉撞了名讳,殿下不发怒才怪只扇一巴掌已算万幸,要知道,这位主儿还曾当街把人剁碎过·    老鸨腿脚发软,立时跪下请罪。
    九皇子的确想将绝色女子抹除·她这副长相本已是祸水,又起了同样的名讳,过些时候必定会被上京勋贵争相吹捧·只要一想到他们与女子行云雨时口中唤着“有姝”,他就控制不住内心暴涌的杀念。
    但天下间能挡得住他一击的女子少之又少,且还试图美色勾引,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阴谋算计·若在往常,他只会觉得有趣,从而放纵,但现在不行,他必须确保有姝的安全,所以这名女子的来历及其背后之人,定要尽快揪出来。
    他要有姝,但在此之前,他必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和地位·宗圣帝等不到的人,他等到了;宗圣帝保护不了的人,他来保护;宗圣帝得不到的爱恋,他一定能得到。
他绝不会重蹈宗圣帝的覆辙··    思及此,九皇子搂紧有姝,抬眸朝那女子看去,唇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微笑··    女子做出惊恐的模样,与老鸨一同跪下请罪。
    许是九殿下的巴掌声太过清脆响亮,薛望京和侍卫统领这会儿已回过神来,却并没有注意到女子的异状·他们只当九殿下怜香惜玉,未曾下狠手,又哪里知道他用了十成力二人踌躇片刻,终是上前求情,连赵玉林也大着胆子劝和,说同名同姓不是什么事儿,叫她改了也就罢了。
    这些人果然眼力有限,不堪大用·九皇子已在心中否定了薛望京和侍卫统领,打算回宫后就把宗圣帝留下的那支暗卫接管过来·不得不承认,这位传说中的霸皇的确有其神异之处,竟在六百年前预料到九皇子的出生,还指明把自己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传给他。
    这也是仲康帝对儿子来历深信不疑的一大原因··    九皇子很看不上宗圣帝,自然不稀罕他的遗赠,但现在,他已拥有唯一的软肋,也就只能不断变强,直至无坚不摧;直至整个夏启甚或九州尽在掌握。
他绝不承认,他其实也怀揣着与宗圣帝一样的隐忧,唯恐哪天有姝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到··    而现在的九州战火纷飞,血流成河,他能去哪里找他,又如何确保他的安全宗圣帝用万世孤独铸就万世伟业,他却要用万世伟业断绝万世孤独。
他想永永远远与有姝在一起,哪怕魂飞魄散也不分开··    心中柔肠百结,深情万千,九皇子却不敢表露,只摆手遣退女子,冷声道,“日后不许再用‘有姝’这个名讳,否则本王扒了你的皮”非但女子不能用,待他登基后就发下圣旨,全夏启除了自己的心肝,余者都不能用·    绝色女子颤声应是,内里却恨之欲狂。
她最讨厌听的两个字便是“扒皮”,九皇子又怎样宗圣帝转世又怎样早晚有一天将你的心脏挖出来当然,说要宰了自己的赵小公子她也同样不会放过。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女子掩面告退,脑海中闪过许多血腥念头··    有姝等她走远才将匕首放回靴筒,继续吃饭。
不仅女子不肯放过他,他也不是那种见了丧尸却不去扑杀的没有责任心的末世人,已打定主意晚上再来一趟,偷偷把人灭了··    两人继续用膳,时而窃窃私语,时而相视浅笑,气氛颇为和乐。
坐在一旁的薛望京等人却觉意兴阑珊,目光频频投向女子消失的地方··    两刻钟后,饭菜已被消灭干净,九皇子牵着有姝往外走,路过荷塘,却被他拽回去。
    “方才说好了,掌柜会将荷塘里的乌龟送给我·”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嘴巴不由自主撅起,原来那乌龟早已经跑掉了··    “急什么,我让人帮你捞。
瞧瞧你这小嘴,都能挂几只油瓶·”九皇子莞尔,宠溺不已的捏了捏少年肉呼呼粉嘟嘟的唇瓣,然后看向老鸨,命令道,“找些人过来捞乌龟,谁捞到重重有赏。”
    老鸨嘴角直抽,心道这两位爷可真会玩儿,来我这绿蜡小筑不寻花问柳,不饮酒作乐,偏偏要跟一只乌龟过不去,还一把一把银票往它身上砸·这年头,做人还不如做乌龟·    虽腹诽不停,她却也不敢抗命,忙把护院们叫来。
    一群彪形大汉光着膀子在浑水中摸来摸去,有姝趴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却不防主子走过来,用大掌将他眼睛盖住,没好气的命令道,“都把衣服穿上”·    护院们无法,只得上岸穿衣,复又跳下去。
    薛望京越看九殿下这不可理喻的模样,越觉得他有做暴君的潜质,不由为夏启国祚感到担忧··    在连续摸到十几条鱼后,终于有人摸上一只乌龟。
有姝跑过去看了几眼,摇头,“不是这只·”·    你怎么知道不是这只世上所有的乌龟都长得一模一样好吗那护院鼓着眼睛,表情不忿,却也不敢开口,只好将乌龟放在岸边的竹筐内,继续跳下去摸。
    紧接着又有人摸上来七八只,均被有姝一一否定·九皇子非但不觉得厌烦,还撩起衣摆,脱掉靴子,准备亲自下水··    献殷勤献到这等地步,便是薛望京再心宽,也有些难以忍受。
他一面去拉九殿下,一面看向少年,诘问道,“赵小公子,你莫不是在涮着他们玩吧你想养乌龟,这里已经得了八九条,随便挑一只也就是了,莫再折腾殿下。
要知道,他乃天潢贵胄,真龙血脉,伤了哪里你可担待不起·”·    有姝并未觉得主子下水替自己摸乌龟有什么不妥·想当年他们寄住在开元寺时,为了打牙祭也常常跳到湖里捞鱼。
及至薛望京阻止,他才意识到,这辈子已经完全不同了,主子的身份又哪里是他能高攀得上的·    他抿唇,压下心中突如其来的难过,一面脱掉靴子,一面懊悔道,“是我逾矩了,我自己去捞。
我不是涮你们,我的乌龟三寸见方,左侧龟壳边缘有三道小划痕,眼睛下面长着两个红色斑块,尾巴尖儿拖着几缕水藻,像是直接长在皮肤上·这些乌龟都不是它,我认得出来。”
    薛望京扶额,心道这位赵小公子真是个神人,认不出粉头,却能认出一只乌龟··    思忖间,他被九皇子拂开,差点摔进水流浑浊的荷塘,回头去看,却见对方已蹲下身,板着脸将少年的粉色朝靴穿回去,慎重道,“日后别说什么逾矩不逾矩的话。
对我,你不用讲规矩,我想当你的朋友,而非殿下,咱们平等相交,不论贵贱·”·    有姝被主子握住脚踝,想挣扎,却被拽得更紧,只得涨红着脸颊点头。
他偷眼去看主子,腮边不由自主地挤出两个小酒窝·原来这一世的主子,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吗心好酸,又很满,眼泪也快掉下来了··    为防出丑,他连忙快速眨眼,看上去仿佛很不知所措。
    九皇子笑着戳了戳他甜蜜的小酒窝,这才利索地脱掉靴子,卷起裤腿和衣摆,跳下荷塘··    薛望京和侍卫统领哪里敢拦,只得跟着跳下去。
    “本王说过,不喜欢没眼力见的东西·”弯腰时,九皇子温柔的表情瞬间冰冷,语气中暗藏强势与不满·显然,薛望京斥责少年的行为已触及他底线。
连他也舍不得对少年说一句重话,旁人有什么资格更遑论他还试图将有姝推离他身边··    薛望京这才记起赵玉松的下场,连忙低声告罪。
    赵玉林本还站在岸边看热闹,这下也只能跟着往下跳,回过头,满是怨念的瞥了五堂弟一眼·同样是人,怎么差距如此之大有姝要下水,九皇子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还说若是他碰脏了衣裳,定要受罚,语气严厉,表情却温柔而又宠溺。
自己不过略迟疑片刻,就被眼刀剜了好几下,差点吓尿··    他两究竟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感情竟好到这种程度堂堂天潢贵胄,亲自跳下荷塘摸乌龟,若传出去,当真可以跟“烽火戏诸侯”相提并论,也忒荒淫无道了些赵玉林一面摸,一面大加腹诽,指尖恰好碰到一个硬物,拿出水一看,原是一只小乌龟。
    三寸见方,没错;龟壳三道划痕,没错;眼睛下面两块红斑,没错;尾巴黏着几根水藻,没错·嘿,还真有这样一只乌龟啊不是恃宠作妖,也不是胡言乱语,这小堂弟,观察的也太仔细了赵玉林啧啧称奇,正想拿着乌龟去领赏,却被九皇子一把夺过,并给了一记冰冷的眼刀。
    薛望京拍拍他肩膀,告诫道,“献殷勤这种事,你可千万别跟殿下争,小心他把你献祭了·”·    赵玉林抖了抖,委屈道,“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捞到乌龟的人重重有赏,这赏赐……”他捻着食指和拇指,做了个讨要银票的手势。
    薛望京额角青筋直跳,没好气道,“等会儿你偷偷来找本世子拿·”末了在心中喟叹:这赵家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要吃食不要命,一个要银票不要命,忒也奇葩带坏有姝的账,九殿下还没跟他算呢,他倒好,已完全忘到脑后·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当然,本朝最大的奇葩非九皇子莫属。
眼下,他已拿着乌龟,颠颠儿走到岸边,举起来给少年看,“是不是这只我捞了许久才捞到·”·    有姝并未注意到方才那一幕,接过来摸了摸龟壳,又揪了揪小尾巴,抿着嘴笑了,“是这只,我喂了它吃食,它就要跟我走,这是规矩。”
倘若在末世,有人无偿赠送给你物资,你也接受了,那你就必须跟这人走,不守规矩可是会被宰掉的··    看见少年灿然若星的双眸和忽隐忽现的小酒窝,九皇子亦心情大悦,两手撑在岸边,利落地跳上去,问道,“若是我给你吃食,你也会跟我走”·    你早已给过了,若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无论今生前世,还是永生永世,我都会跟你走。
有姝眨着濡湿的大眼睛,慎重点头··    九皇子先是低笑,复又大笑,恨不能把少年揉进骨血里,却在看见自己满身狼藉时勉强压抑·他舍不得把有姝弄脏,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有姝只需保持现在这幅模样便好,不用长大,亦不用为任何事情烦恼。
    他转身冲老鸨勾手,“这顿饭值多少银子给本王算一算·”·    九皇子一个姑娘没叫,只吃了一桌酒菜,老鸨不敢胡乱叫价,忍痛伸出一个巴掌。
    九皇子这回学乖了,荷包里不但藏有许多银票,还塞了几块碎银·他取出一张银票抛给老鸨,然后转头去看有姝,宣告道,“这顿饭我请了,算不算我喂了你吃食你跟不跟我走”·    “算,跟”有姝重重点头,眼睛发亮。
    他早已经想通,这辈子还跟着主子,即便他厌恶神鬼之事,即便某一天会因此而决裂,他也会等主子亲口撵人再走·哪怕生生世世都会半途分离,哪怕从来得不到一个好结果,但他尝试过,也拥有过,便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不要遗憾,更不要悔恨··    九皇子朗声大笑,眉眼飞扬·他恨不得把少年举起来,朝天空抛去;又想抱着他转几个圈圈;更想箍住他脖颈,在他粉嫩面颊上用力亲几口,顺便舔一舔他甜蜜的小酒窝。
但碍于一身脏污,九皇子什么都不能做,只轻轻揉弄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叮嘱道,“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跑,我去清理一番,很快就回来·”·    有姝乖巧点头,目送他离开后才爱惜不已的摸了摸小乌龟。
    刚离开少年的视线范围,九皇子满脸笑容瞬间收起,反手甩了赵玉林一个巴掌,语气森冷道,“敢带有姝来逛私妓馆,真当本王不会与你计较”·    赵玉林被扇飞数丈,撞到假山又掉落地面,嗯嗯啊啊地呻吟起来。
九皇子竟比传言中还要喜怒不定,上一刻笑得璨若艳阳,下一瞬就凶神恶煞,叫人反应不及··    “殿下,草民不敢了,求殿下饶命·这事儿都是赵玉松叫我干的,说是把有姝调教成声色犬马、昼夜荒淫的纨绔,就给我五千两银子。
殿下,看在有姝姓赵的份上,您就饶了草民这回吧,草民日后定然好好看顾他”赵玉林勉强爬起来磕头··    九皇子今儿心情好,本也不打算对他怎样,边朝前走边冷声道,“罢了,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来之前本王还想着,若是有姝弄脏一块皮肉,就削掉你一块皮肉描补,所幸有姝乖巧,救了你一命·”·    “是是是,草民定当还报五堂弟救命之恩。”
    赵玉林也是个人精,知道拍九皇子马屁没有用,便拿自个儿堂弟说事·九皇子果然没再留难,自顾去了·看着对方高大挺拔的背影减去渐远,他捂着裤裆,冷汗如瀑地忖道:弄脏哪儿就削自己哪儿描补,娘哎,幸亏有姝没开窍,否则自己就成太监了,果然是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啊·    ·    第52章 画皮·    ·    九皇子换了干净衣裳,又叫人找来一个小铜盆,装上水和鹅卵石。
一行人匆匆走到外院,就见少年屈膝抱腿坐在台阶上,折了一根狗尾巴草轻戳缩进壳里的小乌龟,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什么··    九皇子焦躁的心情瞬间平复,托着铜盆施施然走过去,言道,“把它放进去吧,否则会渴死。”
    有姝一听会死,连忙把乌龟扔进去,虽板着脸,却能从他微微闪烁的眸光里看见担忧··    还真是赤子心性·九皇子心中感慨,爱意愈浓。
在此之前,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能让宗圣帝,也就是曾经的自己,痴恋一生的人会是什么模样·从三岁开始,他便被那些绝望而又苦痛的梦境反复折磨,便也渐渐滋生了逆反心理。
    他拒绝所有人的靠近,也不愿意为任何事倾注心力·周遭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或者无聊时的消遣·冥冥中,他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么,却又抗拒这种等待。
他想,自己的降世,难道就是为了成全一份遗憾为何死了六百多年的人,要将这些万分苦痛的感觉遗留给自己,却又将最美好的记忆夺走··    他的梦境,乃至于整个人生,总是在失去的绝望和寻找的彷徨中挣扎,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绝望,为何彷徨。
十七年,他早已经受够了,他想活出自己··    但忽然间,有姝出现了,像黑暗的夜空中闪亮星辰,像荒芜的旷野中开出花朵,之前那些无休无止的折磨,都成了托起星辰的风云,浇灌花朵的甘泉。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存在的价值,也有了重生的意义··    仅一眼,他就爱上了有姝,这是无法逃避的宿命·原来宗圣帝所爱之人是这般模样,纯粹而又简单,热切却也内敛。
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会发亮,抱着自己的时候皮肤会发烫,他是宗圣帝的宝贝,也就注定了是他的宝贝··    九皇子抚了抚狂跳不已的心脏,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幸他撑过了那些折磨,也就等到了这份甜蜜··    另一头,有姝并不知道主子早已认定自己,还在纠结该怎么弥补对方·他将铜盆抱在怀里,不小心磕碰到胸前的竹筒,这才想起自己给主子寻摸了一件礼物,连忙解下来,献宝一样递过去。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看见少年微仰的小脸,晶亮的眼眸,小狗一般谄媚的笑容,九皇子心尖发痒·他忍笑握住竹筒,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无名居士的画作,希望你能喜欢。”
有姝搓着手,表情忐忑··    九皇子呼吸略微一窒,哑声道,“昨日得知我喜欢无名居士的画作,所以今天你刻意去帮我买的”只这份心意,他就已经很欢喜,很满足。
    有姝不会撒谎,红着脸点头··    九皇子指尖猛然发力,差点把竹筒连同画作一块儿捏碎·该死的,本以为梦中的有姝已足够惑人,但在现实中面对他,却比梦中更难自抑。
他无需做出魅惑的姿态,亦无需发出动听的呻吟,只要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微红着脸,眨着眼睛,就能让他情潮澎湃··    梦中的他是属于宗圣帝的,而现实中的他,却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动心的感觉也就更为强烈。
甚至于,只要一想到有姝与自己一样,也是六百年前某人的转世,并且与所谓的另一个自己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恋,他便觉得嫉恨难平··    不过,那倒霉鬼已经死了,比起自己,终究还是差了很多运气,也就无需再去计较。
这样一想,九皇子才压下突如其来的酸涩感,快速打开竹筒··    有姝不知道画中仙的眼力准不准,所以有些不安地道,“这幅画是真迹吗不是的话我就再去找。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为你找来·”身怀驭鬼之能,这句话倒也不是虚言··    九皇子早已打定主意,无论这幅画是不是真迹,都要点头认下,且还要做出爱不释手,珍而重之的模样。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真假,而是这份心意·但令他倍感意外的是,这幅画竟是少有的流传在民间的真品,且题材十分独特,竟叫他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    薛望京等人见殿下许久未语,便也凑过去欣赏,然后脸庞扭曲了。
    这是两名男子在荡秋千,一个叠坐在另一个胯间,表情十分享受·因经历了六百余年的光阴,墨迹或多或少有些消退,许多细节也就变得模糊不清,但只要有类似的经验,就能察觉两人穿戴齐整的长袍下露出的是两双光溜溜的大腿,而他们究竟在干些什么,已不言而喻。
    九皇子未曾沾染过男女之事,但该知道的心里也都门清·他一会儿看看画作,一会儿看看有姝,心情十分复杂·他倒宁愿有姝是在暗示或引诱自己,才刻意找来一张春宫图,但可能吗他大约还不知道这幅画的主题吧·    明知道不该去惹殿下的心肝,薛望京却还是忍不住,憋笑问道,“有姝,你知道这幅画画的是什么吗”·    “春戏图。”
有姝指指落款处,正儿八经解释,“春天来了,气温回暖,他俩在庭院里荡秋千玩耍·”至于这亲密得过分的坐姿也并无奇怪之处,想当年他还小的时候主子便常常这样抱着他玩耍。
    “对,春天来了,是该玩耍·”薛望京捂着肚子,耸着肩膀,忍笑忍到内伤·娘哎,这样缺心眼的人怎么可能会去狎妓他大约连女人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吧一来上京就被混世魔王给看上,真个倒了血霉了·    九皇子也在强忍笑意。
他以拳抵唇,连连咳嗽,待咳得脸都红了才揽过少年肩膀,真诚道,“这幅春戏图我很喜欢,改天咱们也去荡秋千玩,好不好”·    薛望京顿时对九殿下刮目相看,这么猥琐的话,也只有他才能用如此正直的表情说出来。
    有姝立刻点头,补充道,“但是我得坐在上面,我身板不够强壮,怕抱不住,反把你摔了·”·    上面这个明显是承受者,没见他两手紧紧搂着下面这人的脖颈,屁股也翘得极高吗有姝不说这话倒好,薛望京已快把满腹笑意压下去,一说这话,顿时噗噗声连发,像得了哮喘。
素来自制力极强的侍卫统领也有些绷不住,略微侧过头去··    九皇子丝毫不觉得可笑,仅一句话,他就已能想象到那番场景·秋千荡漾,有姝也在他怀里起伏,鼻尖儿喷着热气,小嘴儿吐着吟语,全往他衣襟里灌,烫红了他脖颈上的一块皮肉,那感觉一定美极了。
    感觉到身体有了反应,九皇子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小心翼翼地把春戏图卷起来塞进竹筒,再次重申,“这幅画我很喜欢·改天咱们定要一块儿玩。”
    “一定·”有姝主动捏住主子一片衣角,懵里懵懂就把自己给卖了··    两人凝望彼此,无声傻笑,都觉得既开怀又满足,直笑了一刻钟才相携离开,出了大门,却见外面站着许多带刀侍卫,其中两人还扣着赵玉松不放。
    赵玉松见九殿下在里面待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还当自己计谋已经得逞,虽担心被殿下迁怒,但有老太爷护着,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腿长在有姝身上,他不肯来谁能逼他难道他还能把有姝打晕,扔到妓子的床榻上去·    这种事便是说破天,也不该由自己承担罪名。
况且九殿下已经把人杀了,定是恨入骨髓,自然也不会记挂太久·凭殿下万事皆不上心的秉性,不出半月,他就会将有姝忘到脑后,而自己已与明珠公主订了亲,早晚是当朝驸马,前途不会受多大影响。
    因手里握着明珠公主这张底牌,赵玉松慢慢也就冷静下来,等着看好戏的心态已压过之前的恐惧·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有姝不但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左手还被九皇子紧紧握住,姿态十分亲密。
    两人走一段路便要互相对视一眼,末了呵呵傻笑,像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那般,显得局促而又荡漾··    走过赵玉松身边时,有姝淡淡看他一眼,并不好奇他为何被京畿卫抓住又堵了嘴,更不会开脱求情。
他只在乎应该在乎的人,也只关心关心自己的人·九皇子倒是大人有大量,摆手让侍卫把人放了··    捂着脸跟在后面的赵玉林颇感不忿,揪住赵玉松,低声骂道,“好你个畜生竟设计我去陷害有姝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九殿下剥了皮九殿下与你交情深,不计较,我却跟你没完咱们日后走着瞧”话落推开他,一瘸一拐的往家走,似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偷偷摸摸入了绿蜡小筑。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赵玉松对二堂弟的事不感兴趣,只揉着脖子上的勒痕,表情凝重·九皇子的脾气他多多少少知道,倘若他今儿个对自己大发雷霆,倒还好办。
他愿意与你计较,那代表他还将你放在眼里,若他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则表示他已完全将你摒弃··    现在的问题是,他会如何处置自己赵玉松心里没底儿,雇了一顶软轿急急忙忙跑回家向父亲问策,希望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与此同时,有姝与九皇子已漫无目的地走出去老远·如今正值盛夏,两人交握的手已出了许多汗,摸上去黏黏腻腻,老大不舒服,却谁都舍不得率先放开。
最终还是九皇子担心弄脏少年,抽出左手在自己胸前抹了抹,又掏出帕子将少年汗湿的掌心擦净,这才继续握牢··    在蛛网般四通八达的小胡同里游荡了好几个时辰,便是什么都不做,只单纯地走路,两人也觉快活极了。
因心情飞扬,他们互相拉扯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前后晃荡,从贴得极近的背影看,竟有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味道,热腾腾地空气也仿佛充斥着淡淡的甜蜜··    薛望京看得牙酸,本想劝慰自己忍一忍,却没料他们从城北绕到城南,又从城南再绕回城北,大有困死在胡同里的架势,这才无奈提议,“殿下,日头这么毒,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若微臣没记错的话,再过两条街就是赵府,咱们不如去赵小公子院子里坐一坐”·    还没拉够小手的九皇子终于停步,满怀期待地朝少年看去。
    “走,跟我回家·”有姝晃了晃主子手臂,已完全适应了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以前的主子威仪甚重,且还十分忙碌,他与他相处起来总觉得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自以为能戳破,却根本无法碰触。
现在的主子与他年龄相仿,性情也更为开朗,颇能玩到一处·他无需敬畏他,却可以尽情的依恋亲近··    九皇子笑着点头,看似十分淡定,脚步却渐渐加快。
他想一点一滴融入有姝的生命,自然要先入侵他生活的环境··    赵老爷子担任过三朝宰辅,地位超然,赵府的格局也就十分巍峨大气·十里长街,仅赵府的院墙就占了八里,堪称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
九皇子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观看,被仆役诚惶诚恐迎入正门,到得大房居住的小院,表情却变成了隐忍怒气··    “你就住在这里”他指着矮小院墙与狭窄屋舍问道。
    “对,快进来·”有姝从不在乎外物,有个房子住就行,管它是大是小··    薛望京怕殿下胡乱发脾气,忙解释道,“赵知州乃赵相国庶子,自然住不得正院。
这里环境清幽,已算不错了·”·    九皇子不再开腔,只似笑非笑地瞥薛望京一眼,然后才由着少年将自己扯进去·王氏去了保龄侯府串门,赵知州在外头打点尚未回转,院子里仅有几个老妈子伺候。
    见少爷领着九皇子进来,她们先是吓得呆住,等一行人径直入了寝居才回神,跪在院子里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跑去寻老爷、夫人··    九皇子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且还是心中痴恋的少年,既感到紧张,又有许多兴奋。
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把东西弄歪了还会小心翼翼地摆正,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薛望京频频忍笑,这才发觉九殿下只有十七岁,还没完全长大,只因他平时太喜怒不定、高高在上,反叫人忘了他的年龄。
    有姝也有些局促,见书桌有些乱,连忙跑过去整理··    “你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九皇子想进一步了解少年,肚子里已然囤了许多问题。
    “看书、写字儿,最近看了一本游记,有许多感悟,都已经写下来了·”有姝上辈子常常被主子捉着检查功课,早已养成条件反射,一站在书桌边就把双手背到身后,像给教导主任汇报情况的小学生。
这也罢了,他还将读书笔记一一取出来,让九皇子翻看··    这么乖巧九皇子勉力忍住笑意,一本一本仔细翻过去,但见有姝写得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和颜体行书,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皇室中保存着宗圣帝许多墨宝,他最拿手的便是簪花小楷和颜体行书·为了摆脱他的影响,九皇子临到十五岁才改练狂草··    他原以为自己的字迹已经与宗圣帝十分相似,再看有姝才惊觉,他的字迹竟与宗圣帝一般无二,仿佛同一个人同一双手书就。
有姝是否也有前世的零星记忆是否还记得那个痴恋他一生的男人·    九皇子上扬的嘴角慢慢沉下去,却也不敢将心中疑惑问出口。
记不记得并不重要,那个倒霉鬼已经死了,现在与有姝在一起的人是自己,这就够了·他放下笔记,正打算发表一些意见,就听门外有小厮兴匆匆喊道,“少爷,您让奴才做的竹竿已经做好了,蜘蛛网也抹上了,现在就能出去抓知了。”
    有姝脸颊涨红,连忙跑出去胡乱冲小厮摆手,脸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字——快走开·    “抓知了不是说整天就看书、写字儿吗”九皇子挑高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道。
    有姝不会撒谎,顿时吭吭哧哧说不出话·那小厮见阵仗不对,忙扔下竹竿遁逃·偏在这时,抽屉里发出几道刺耳的鸣叫,像是关了某些活物。
九皇子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用绢布封了口的琉璃瓶,表情越发高深莫测··    这模样,与上辈子总是逮着自己读书习字的主子完全重合,久违的敬畏感也汹涌而至。
有姝咽了咽口水,嗫嚅道,“读书太累了我就拿出来摇一摇,听一听,解解乏·其实我平日并不贪玩的·”话落抢过装满知了的琉璃瓶,轻晃几下。
    知了受到挤压冲撞,立刻发出不忿的鸣叫,在炎炎夏日里听来,倒也感到几丝凉意·不等主子训斥,有姝已快手快脚地解开绢布,将知了放飞,红着脸道,“你看,我把它们放了。
我就玩一会儿·”·    这模样真像犯了错,遭主人当场捉住的小狗,沮丧、可怜,却也十分可爱·九皇子以拳抵唇,勉强忍笑,耳朵尖慢慢憋红了。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薛望京和侍卫统领看看放飞的知了,又看看心情欢愉的殿下,表情越来越古怪,但因为受的刺激多了,承受能力见涨,倒也没说什么。
    参观完书桌,九皇子朝床榻走去,狐疑道,“大白天的,为何帐帘还死死掩着可是里面藏了个大活人”·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料有姝反应十分激烈,两三步奔过去,想挡住主子去路。
九皇子表情冷沉一瞬,又很快收敛,一只手将他拂开,一只手掀起帐帘,眸子里杀气四溢··    薛望京和侍卫统领已做好“捉奸在床”的准备,上前一步,麻着胆子朝里张望,然后猛然泻出一口气。
帐帘里除了一个枕头,一床被子,一张褥子,啥都没有·有姝这熊孩子瞎紧张啥害得他们也跟着受罪两人正准备拍拍胸脯,就见几只黑色的小甲虫晃晃悠悠扑出来,仔细一看,帐帘内侧也爬了十几二十只,情景很有些瘆人。
    九皇子心情大起大落,忽喜忽悲,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他抹了抹僵硬的脸庞,迟疑道,“你,在帐帘里,养虫子”就不觉得恶心害怕·    末世里不但有丧尸,还有变异的植物和虫兽,有姝什么样的怪物没见过,又怎会惧怕几只甲虫但自己的小秘密被发现,他依然感到羞赧,捏着耳垂轻声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    薛望京最怕小虫子,已抱紧双臂,用诡异的目光盯视他··    有姝半晌解释不清,一把将主子推到榻上,自己也跟着躺下,说道,“它们是萤火虫,晚上捉来放进帐子里,就能看见星星。
星星飞来飞去,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那情景很美很美,你明白吗”·    九皇子盯着少年比星星还要璀璨的眼眸,呐呐点头·他想,天下间最美丽明亮的星辰,已经被自己摘在手里了。
    原来是萤火虫想到夜色下似流光飞舞的点点斑斓,之前那些恶心感顷刻间消散·薛望京恍然大悟地点头,对少年质朴而又童真烂漫的心性更多了几分了解。
与这样的人相处,无疑是轻松愉快的,而且每天都能得到许多惊喜·殿下他倒真有些眼光··    九皇子亦觉得十分新鲜有趣,装作不经意地伸展手臂,把少年抱入怀中,徐徐道,“它们白天不会发光”·    “不会,要晚上才行。”
有姝略有些遗憾·他很想与主子躺一块儿看人造星星··    九皇子眸色暗了暗,越发起了在外建府的心思,最好选在赵府隔壁,与有姝只隔一面院墙,再开一道小门,想见面随时都可以,晚上还能躺一个被窝……想着想着,他眼睛慢慢合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有姝直过了许久才发现主子已经睡熟,正想摇醒他,就被薛望京阻止,“别,千万别赵小公子,求您让殿下睡一会儿·”·    他嗓音压得极低,表情也透着少见的慎重,仿佛这是一件大事。
有姝虽感到怪异,却没多问,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悄悄地,轻轻地搂住主子一只胳膊,将脸埋在他臂弯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时隔六百年,终于又回到你身边。
    ·    第53章 画皮·    ·    因九殿下睡得很熟,薛望京和侍卫统领不敢打扰,将帐帘轻轻放下便蹑手蹑脚地退出寝居。
    有姝被主子牢牢掐住腰肢,便是想走也走不了,只能跟着闭目养神·外面不时传来蝉鸣鸟叫,又有风儿刮过树梢的飒飒声,很是催眠,不过须臾,他也睡死过去,再睁眼,外面已是一片烧红的云霞,天光也由璀璨金黄转为暗淡微白。
    有姝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然后转过脸去观察主子·酣睡中的他表情恬淡,眉目沉静,与上辈子那个温柔似水却也冷清如风的男人一模一样·但有姝知道那只是表象,一旦他张开眼,眸子中暗藏的锐芒却能生生将人灼伤。
    虽然拥有一样的灵魂,他们终究变成了不同的独立的个体·有姝喜欢前世的主子,也喜欢现在的主子,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都喜欢·犯了错的负罪感和失而复得的喜悦感在心中交织,令他慢慢红了眼眶。
    他兀自发了会儿呆,目光终于停驻在主子红润的嘴唇上·不知怎的,前世最后一次相聚的场景不停在脑海里闪现,令他心尖发痒,皮肤发烫·他捂着脸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心头忽然涌起的渴望。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龙津或者龙精,但有机会摄取时,却无法抑制那种冲动·难道吃多了会上瘾上瘾又怎样反正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若不趁主子睡着的时候尝一尝,大约就没有机会了。
有姝抱着头,闭着眼,表情挣扎··    龙津清甜的滋味被记忆勾回,令他口腔里无端分泌出许多唾液,而摄取龙精的激荡过程更是无法自抑的反复在脑中重演。
踌躇了大约一刻钟,情感终于战胜神理智,他猛然睁眼,朝主子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凑得那样近,再俯下去半寸就能碰到主子唇瓣··    身体早已做出选择,那还犹豫什么他深吸口气,这才探出一小截粉舌,轻轻撬开主子唇瓣……·    九皇子在少年睁眼的瞬间就已苏醒。
他察觉到少年在观察自己,目光热烈,紧张之下也就不敢睁眼,想知道少年会看多久·他喜欢他的目光长久停驻在自己身上,温暖、舒适、安心··    但紧接着,温暖安心变成了焦灼激荡,少年靠得越来越近,近到纤长的睫毛刷到自己鼻尖,温热的呼吸吹到自己脸颊。
九皇子心脏停跳了一瞬,须臾却又急如擂鼓,令胸腔都跟着一阵阵抽痛·他隐约猜到少年想干些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他内心也在经历着剧烈地挣扎,是应该睁开眼将他抱住亲吻,还是继续装睡默默承受若睁开眼,反把少年吓退,又当如何思来想去,他终是选择被动。
    少年的舌尖又湿又滑,还带着青草的涩味和一点点甘甜,美味极了·他十分主动地撬开自己齿缝,往里探去,像是要勾缠自己舌尖,却又在迟疑害怕,于是顶着自己上颚微微发颤。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这个偷来的吻说不上技艺高超,却令九皇子神魂颠倒·他手臂微微一抬,正想把少年箍入怀中尽情疼爱,好叫他知道,自己已然明白他暗藏的情丝,且怀抱着与他同样热烈的爱恋,却没料房门被人敲响,一道忐忑不安的声音传来,“儿子,儿子晚膳早就做好了,已热了两回,再热就不能吃了,九皇子啥时候能醒”·    有姝抖了抖,连忙把舌头抽出来,手忙脚乱下床,去应付门外的王氏。
绯色帐帘被掀起又很快落下,九皇子这才睁眼,吐出一口浊气·他半坐起身,用指腹擦掉少年离去时牵出的银丝,往口中抹,脸颊慢慢涨得通红··    偷吻也就罢了,技艺生疏亦可忍受,怎么能半途而废怎么能连证据都明晃晃地挂在自己唇边要知道,自己睡觉可从不会流口水。
九皇子心里闪过各种各样古怪而又慌乱的念头,一时眉眼飞扬,一时又垂眸忍笑··    有姝让王氏再等一等,回来时却发现主子已经醒了,正面颊通红地靠在软枕上。
他也跟着红了脸,紧张道,“主,主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听见你与赵夫人在外间说话,就醒了·”九皇子飞快看他一眼,面颊更烫。
    心怀鬼胎的俩人各自沉默片刻,同时道,“那便去用膳”然后凝望彼此,呵呵傻笑··    九皇子跳下榻,飞快穿好衣服,又替少年将外袍,鞋袜套上,末了牵着他的手来到前厅。
赵知州正与薛望京在聊天,闻听响动忙跑出来迎接,一迭声儿地问殿下睡得好不好··    “好,前所未有的好·”他捏捏少年手心,率先在主位坐下。
·    赵知州大松口气,薛望京的视线却在九殿下脸上转了转·这前所未有的好,大约不是虚言,以前的殿下仿佛随时笼罩在阴云中,但凡与他靠得太近就倍感森寒压抑。
但现在的他却仿佛沐浴着光热,整个人飘飘然、乐淘淘,像是成了仙一样·而且他素来苍白的脸颊,现在红得十分不正常··    同样不正常的还有有姝,两人凑一块儿像两只猴屁股,醒目得很。
难道方才发生了什么羞人的事薛望京兀自猜测,暗暗发笑·与此同时,王氏也命仆役将饭菜和美酒送上··    赵知州见时辰不早,连忙邀请贵客落座,绞尽脑汁地拍着马屁。
他先是谈了谈自己在临安府的政绩,又聊了聊回京后的见闻,怕九殿下觉得不耐,又改换话题聊起儿子小时候的糗事··    本还心不在焉的九皇子立刻竖起耳朵,锐利双眸直勾勾地朝他看去,显示出非同一般的兴趣。
    赵知州是个人精,便也深度挖掘了儿子的过去,“有姝从小就懂得未雨绸缪,咱家刚到临安府的时候他常常用小袋子装了米面藏在床底下,连续藏了三四年,忽有一年遇上旱灾,粮仓里的粮食不够吃,还是靠着他的屯粮才熬过来。”
    九皇子微笑颔首,“有姝从小就聪明·”仿佛自己亲眼看着少年长大一般··    有姝拧眉,越发觉得这“赵有姝”与自己性格极为相似,要知道,他也有屯粮的习惯,如今床底下还藏着好几袋米面。
难道说之前那个“赵有姝”也是自己,但他是分身,自己是本体,自己一出现,为免空间崩塌,他就消失了·    陷入空间折叠理论的有姝眼睛略有些发直,乖乖吃掉九皇子不时投喂过来的食物。
    赵知州见儿子如此受九殿下待见,内心又是骄傲又是忧虑,却也并不会在酒席间表现出来·他下意识地避开与儿子相关的话题,改去聊别的··    然而九皇子又怎会放过他不着痕迹地灌了几壶烈酒,便又套出许多秘闻。
不知不觉,话题就扯到上次的杀人官司·及至现在,赵知州依然觉得愤愤不平,拍桌道,“殿下,您说说,有姝他乖不乖巧聪不聪明”·    “乖巧,聪明”九皇子慎重点头,将两只酒杯倒满,一杯递过去,一杯凑到唇边,温和有礼道,“赵大人请。”
    “殿下请”九皇子敬的酒,谁敢不喝赵知州自然是一饮而尽··    脑袋越发昏沉,赵知州也就继续诉苦,完全忘了面前这位主儿如何喜怒不定、高高在上,“您看我家有姝这样乖巧聪明,怎么会去杀人若不是那农家女使了妖法,我家有姝连一眼都不会多去看她我家有姝今年都十六岁了,给他房里送两个通房丫头还能把他吓哭,夜里都不敢回去睡……”·    “爹”有姝脸颊通红地喊,然后飞快看一眼主子,却见他正睨着自己温柔浅笑,于是脑袋开始冒烟。
    薛望京起哄道,“之后如何了”·    “之后他躲在屯粮的仓库里睡了几晚,沾了一身稻草麦穗,看着像个小乞丐。
他娘无法,只得把人送走·你说说,就他那样子,能忽然喜欢上一个姿色普通的农家女此事绝对有古怪更古怪的是他还拿着刀,把人给逼得跳河了您是不知道,我家有姝心肠可软,捉来的蝴蝶、蚂蚁都舍不得碾死,玩一阵又给放了,说他有胆子杀人,我头一个不信”赵知州义愤填膺。
    九皇子亦感同身受,抚了抚少年通红滚烫的面颊,徐徐道,“本王亦不信·”·    赵知州得到认同越发壮了胆子,把一桌饭菜拍得上下起落,“殿下您果然英明神武,不像那些蠢货,硬说我儿是杀人凶手,还逼迫我将他交出来,否则就要参我‘纵子行凶、徇私枉法’之罪。
我儿是我的心头肉,便是我死了,也不能把他交出去啊况且我从不相信他会杀人,其中定然有隐情·这不,最终水落石出,果然证明我儿是清白的。”
    九皇子对赵知州好感大增,不由真心实意地赞他一句,“赵大人慈父心肠,难能可贵”·    “哪里哪里,天下的父亲都是一样的,陛下对您亦是倾其所有,爱如珍宝。”
赵知州叹息道,“微臣此次回京述职,就因未主动交出儿子,竟连差事都没着落了·”人精就是人精,便是喝得醉醺醺的,也没忘了正事··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薛望京不禁为赵知州鼓掌。
这话说得委实巧妙,也算歪打正着·他应该是想用陛下疼爱儿子的事例来触动殿下,好叫殿下感同身受,进而赞赏他的慈父之心,为接下来的调任做铺垫,却又哪里能想到,无需拿天家父子说事,但凭他死也不肯让有姝受苦的行为,就已博得殿下莫大好感。
    果然,九皇子亲自替他斟酒,笃定道,“赵大人此次评级,本王认为完全可得一个‘甲上’·”·    “哪里哪里,殿下谬赞”赵知州晕乎乎地笑起来。
    九皇子替少年夹了许多菜,看着他慢慢吃下,又道,“赵大人近些日子似乎在为两淮盐运使的事奔波”·    赵知州打了一个激灵,酒醒片刻,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九皇子不等他回应,继续道,“两淮盐运使的确是个好差事,但风险也大·细数历任盐道,得善终者少,断头的多,盖因上面盯得紧,下面也眼热·”·    赵知州面容苍白,手脚微颤。
虽然九殿下是用推心置腹的语气与他交谈,但他总觉得脊背生寒,膝盖发软,当场就想跪下··    九皇子一面安抚已停下进食,表情忐忑的少年,一面拍打赵知州肩膀,“赵大人,你十分精通庶务,尤其对经营之道颇为擅长,做一个区区盐政岂不浪费你来户部,做本王的钱袋子。”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盖棺定论,仿佛明天圣旨就能发下来·若从旁的皇子口中听闻,赵知州定然心存疑虑,但九皇子之言有时候却比圣旨还管用。
要知道这位主儿可是六岁就能处理繁杂朝政的鬼才,陛下做出的许多决断,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赵知州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谢恩,却又被九皇子摁坐回去,让他不必拘礼。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临到宫中快要下钥,九皇子才起身告辞,走到门边时柔声叮嘱,“明日辰时,我派人来接你入宫·”·    “啊入宫作何”有姝大感不解。
    “你不是答应跟我走吗自然要当我的伴读·”九皇子洒然而笑,眉眼飞扬··    醉醺醺的赵知州立刻被吓醒,急道,“殿下已经有两名伴读,怎还要再添一个不瞒殿下,微臣这儿子实在不成器,从小到大只晓得玩闹,读书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月。
微臣把他惯坏了,脾气骄矜得很,恐入不得殿下法眼·”·    “怎会入不得”九皇子明白赵知州在担心什么,似宣誓一般慎重开口,“赵大人请放心,本王定然好好待有姝,断不会让他受一丝委屈。”
话落也不等人反应,拉着少年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马车驶出去老远,有姝才探出头喊道,“爹,我去送送九殿下,很快就回来·”·    赵知州僵立许久方抹把脸,露出古怪而又担忧的表情。
之前殿下那番话,怎会越回味越不对劲儿呢像女婿在应付老丈人一般·自己果然酒喝多了··    有姝将主子送到宫门口,见还有几刻钟才落锁,便拽着他衣角说了会儿话,脸上透出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依恋之情。
九皇子十分享受,将他困在怀中,微笑凝望,待他告别时才道,“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不如我送送你·”·    有姝眼睛一亮,便要点头,却被忍无可忍的薛望京打断,“殿下,陛下已经派人来催了,您还是进去吧。
有姝送您回来,您又送他回去,末了他不放心,又送您回来,你是不是也要送他回去您们送来送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干脆今晚直接睡在来回的马车上得了。
咱们夏启可不像大明,是有宵禁的·”·    别说,就两人今天在胡同里死绕的劲头,还真有可能干出那等傻事··    有姝被说得耳热,九皇子亦没好气地瞪伴读一眼,终是一步三回头地入了宫门,且一再交代明日辰时定要相见。
直到宫门完全合拢,再看不见那人身影,有姝才收起满脸红霞,面无表情地爬上马车··    受托送人回家的薛望京看看冷若冰霜的少年,直叹什么锅配什么盖,这两个竟都是变脸的高手,在殿下身边分明是个可爱羞赧的粉团子,到了自己跟前就是一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渣子,待遇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不过正因为如此,他对少年的好感反而直线上升·对旁人不假辞色,单对殿下掏心挖肺,且不论他是真情假意,只这种做法就能让殿下感觉到安全,从而保持平静愉悦的心态。
殿下可不喜欢左右逢源、面面俱到的人精··    有姝回到家,就见角门处站了许多人,细细一看却是二叔与二婶,还有赵玉松,中间围了一个太监,正情绪激动地说些什么。
那太监很不耐烦,几次想走都被二婶拉住,往袖子里塞银票··    有姝直觉会遇上麻烦,绕了个远路,从西面的角门入府,刚跨进垂花门,就见王氏正与四婶、五婶坐在葡萄架下谈笑,表情颇为神秘。
不等他询问,王氏就颠颠儿迎上来低语,“儿子,你听说没有赵玉松因写了一篇非议宗圣帝的文章,被御史弹劾啦方才圣上已颁下旨意,剥夺了他未来五年的考试资格。
再过两月他不是要参加会试吗这下没戏了”·    四婶也跟着幸灾乐祸,“可不是嘛当初二嫂还信誓旦旦地说他能考中状元,结果呢”·    “结果脸被打得啪啪作响”五婶放下瓜子,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
    都说三个女人能顶一群鸭子,这话果然没错,看见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三人,有姝太阳穴直抽·所幸王氏知道儿子不爱听这些,对功名也不在意,便挥挥手让他去洗漱,似想到什么又将他叫住,“对了,你爹找你,换了衣裳去他书房一趟。”
    有姝乖乖答应,两刻钟后敲响房门,就见赵知州扶着额头唉声叹气··    “爹,你怎么了”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角。
    “都是爹害了你”赵知州越发苦恼,拉住儿子细细道来,“若不是爹让你去巴结九殿下,你也不会摊上这种倒霉事。”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什么倒霉事”有姝不明所以··    “给九殿下当伴读啊还是爹害了你,总以为到了岁数你自个儿会长大,所以不肯与你说外面那些糟心事。
你不知道吧,九殿下他有病·”赵知州指了指自己脑袋··    有姝心脏狂跳,急促询问,“殿下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得了这病,他死不了,死的都是旁人。”
赵知州叹了口气,“九殿下打从三岁起就常常梦到前世,所以晚上总睡不着·你想想,一个人从三岁到十七岁,连续十五年没睡一个囫囵觉,他得多痛苦他一痛苦脾气就格外暴躁,谁若是不小心惹了他,提剑就砍。
你别以为爹是在吓唬你,他今儿也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倒十分正常,但平时可不是这样·有一年他削掉六皇子半边胳膊,六皇子母妃找上门来哭闹,又差点被他割断脖颈。
还有一年夏天,他嫌蝉鸣声刺耳,吵得他睡不着,就让宫女太监全去捕蝉,结果有几只没捉干净,叫他听见,竟杖毙了东宫半数侍从·那场景,当真是血流成河啊后来朝臣们弹劾声太大,仲康帝找他来一问才知,因害怕噩梦,他竟连续十七八天未曾阖眼。
十七八天,你想想是个什么光景,若是换个心智不坚者,怕早就疯了·”·    赵知州回忆往事,犹感到万分心悸,颤声道,“他如此暴戾恣睢、阴晴不定,早已遭到许多非议,朝臣也对他颇为不满。
若非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是那等传奇出身,许是早就被废了·儿啊,爹不像你二叔,明知是火坑还逼着孩子往里跳·你若是不愿意,爹这就去找老太爷,让他想想办法。
你许是不知道,赵玉松给他当了十几年伴读,说弃就弃,丝毫不留情面·你跟他才哪儿到哪儿啊……”·    有姝不等赵知州把话说完,就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他原以为主子上辈子过得很好,只略有遗憾罢了,却没想到他被伤得那样深,以至于转世投胎,灵魂中还烙下抹不去的伤口·九皇子之所以夜不能寐、脾气焦躁,是因为他太过不安所致,而这份不安,正源于自己的不告而别。
    他无法想象他是如何从那些彷徨无措、绝望等待的梦境中挣扎醒来,又是如何怀着恐惧的心情迎接下一个明天·三岁到十七岁,他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吗他看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却原来一直陷落在痛苦中。
·    有姝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自责,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知州眼看儿子摇着脑袋,仿佛要哭晕过去,连忙将他抱入怀里拍抚,连说爹错了,爹不该吓唬你,爹这就去找老太爷,让他把伴读的差事推了。
    “别推,我要给殿下当伴读·”有姝立刻停止哭泣,紧紧拽住赵知州手臂·这辈子,他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主子身边,再也不跑了,便是他打他,骂他,嫌弃他,也不跑了。
    ·    第54章 画皮·    ·    九皇子与仲康帝叙了会儿话,拿到将赵知州调任户部的圣旨才回东宫··    临出门前,仲康帝忽然叫住他,“皇儿,你可是找到梦中那人了”·    “找到了。”
九皇子笃定点头,俊美面庞带着前所未有的祥和表情·他终于明白,无论自己如何抗拒,宿命就是宿命··    “九州五国那么多有姝,竟是赵福生的儿子吗”仲康帝来了兴趣,追问道,“他长得如何果然倾国倾城、绝世无双”对那传奇式的一段悲苦爱恋,对霸皇爱之若命的少年,他从小到大都充满好奇。
那幅被抚摸至褪色的画像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九皇子莞尔,坦诚道,“若说倾国倾城倒不至于,但在儿臣心里,自然是绝世无双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仲康帝能够理解,摆手道,“改天带他入宫让朕看看。”
    “明日就能见到,儿臣已撤了赵玉松,换他来给儿臣当伴读·父皇对他可得好一点,他胆子有些小·”九皇子慎重交代。
    仲康帝哭笑不得,直说儿子有了媳妇忘了亲爹,没好气地将他撵走·对于儿子会爱上同性一事,他很早以前就有了心理准备,还曾秘密在民间寻找过名叫有姝的少年,以便带入宫中抚养。
如此,儿子就不用每天受噩梦折磨,以至于脾气越来越古怪··    眼看儿子长到十七八岁,有姝还没有下落,他原以为这一世儿子又会孤独终老,所幸老天有眼,把消失了六百多年的人带到他身边。
    “赵有姝明天得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仲康帝扶额低笑··    九皇子回到东宫,立刻将有姝送给自己的画卷小心翼翼铺开在桌上,垂眸欣赏,片刻后下令,“笔墨伺候。”
    侍立两旁的宫女太监立刻准备好笔墨纸砚·九皇子这回却没在画作上涂抹,而是换了一张纯白宣纸,将昨夜那旖旎梦境一幕幕一帧帧还原。
他本就功底深厚,又对所有场景历历在目,只耗费小半个时辰就已画了七八幅栩栩如生的白描,又调和了一些彩墨,将少年堆云乌发、玉白身体、斑斑红痕、微粉眼角与滴血菱唇,一一勾勒出来。
    凭借心中情潮一气呵成后,他看着铺满书桌的图画,忽然脸颊涨红,头顶冒烟,下身更起了剧烈的反应·他立刻抚了抚衣摆,想让那处平静下来,却忽然发现眼皮底下的那幅画竟淅淅沥沥滴落许多红点。
    他还在愣神当中,一旁的宫女就惊叫起来,“殿下不好了,您流鼻血了奴婢这就去找太医”她匆匆离开后,便有几个太监上前,欲替殿下清理鼻血。
    九皇子连忙用空白宣纸将画作盖住,一面捏紧鼻子,一面瓮声瓮气道,“慌什么,不过内火较重而已,喝几晚凉茶也就无碍了·去,把刚才那宫女叫回来,别大半夜弄得阖宫不得安宁。”
    您不最爱把宫里闹得鸡飞狗跳吗平日里无事也要整出三分事来,好宣泄心中郁躁,今儿怎么改性了虽心中存疑,太监却也不敢抗命,连忙去追人。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九皇子自己拧了一条湿帕子,将鼻子打理干净,又匆匆洗了个澡,这就准备上床就寝·他把画作一张一张卷起来,塞入帐帘内,复又找了许多夹子,将它们挂在顶上,如此,只需一躺下就能看见。
    昨夜,他依然睡得很不安稳,却并非因为扰人的噩梦,而是那一阵又一阵汹涌而来的情潮·平生第一次,他希望永远沉浸在梦中不要醒来,亦是第一次,在睡醒后感觉到的不是恐惧彷徨,而是意犹未尽与留恋难舍。
    倘若哪一天这梦境能够变为现实,莫说叫他夜夜不能安寝,就是死在……死在有姝身体里,亦是种享受·思及此,九皇子捂住通红的脸颊,傻乎乎地笑了。
现在的他,哪里还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却是为爱烦扰的青葱少年,原本形如枯槁的生命,现在充满了光热与甜蜜··    今晚,他没再磨磨蹭蹭不肯上榻,而是戌时未到就躲入帐中,准备再造一个绮丽梦境。
然而越是盯着画作,他身体就越滚烫,那处也精神奕奕无法消解,便只得将脸盖起来胡思乱想,不小心想起有姝偷走的那个吻,当即情丝万千,心绪难平··    与此同时,有姝正与几名小厮在院子里捉萤火虫。
他腰间拴着一只琉璃瓶,正一点一点地闪着荧光,看上去像一盏奇特的灯笼·王氏当儿子贪玩,并不阻止,还站在回廊下给儿子指点方向,“姝儿,看桂花树那头,那头有很多。”
    有姝颔首,走过去用竹竿在树梢间轻轻敲打,果然惊飞许多绿色萤火,明明灭灭,浮光掠影,美不胜收··    王氏与仆妇们皆看呆了,有姝却忽然警惕起来。
他感觉到院子里忽然出现十几缕陌生气息,一一把守住各个要道,这感觉,很像上一世跟随在主子身边那些暗卫··    难道是主子派来的他暗暗猜测,复又去捉萤火虫。
被他收拢的小鬼也立刻将有陌生人入侵的消息回馈,且还补充道,“大人,东院来了一位名唤有姝的女子,她有些古怪,您千万小心·”·    名唤有姝的女子,莫非就是白天那只“丧尸”有姝顿时紧张起来。
他知道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丧尸,那女子约莫是一只妖物·妖物比鬼物难对付千万倍,更兼之有姝从未遇过,也就没什么经验··    纸上得来终觉浅。
虽然看了许多捉妖捉鬼的书,真要实行起来他却并无多少底气·重要的是,他直至现在还没搞清楚女子的原形,便也不知道她的弱点··    “你知道她什么来头”他用精神力与小鬼交流。
    “不知道·她身上戾气极重,又能看见鬼魂,便是离她数丈远,亦能感觉到莫大威胁,是以小的并不敢靠近·”小鬼面带惭愧。
他道行已近百年,却还会害怕一个女子,可见女子很不简单··    有姝默默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末世里到处都是丧尸、变异植物、变异虫兽,他早已见惯不怪,不过一只不明底细的妖物,还真吓不倒他。
来便来,他只管接着··    这样一想,他就继续优哉游哉地捕萤火虫,集了两个大罐子才捧回屋,冲房梁招手,“下来吧·”·    房梁上许久不见动静,他拿出一张宣纸,慢条斯理地写了几句话,言道,“下来吧,我有东西想连夜送给你们主子。”
这些人的隐匿身法很熟悉,熟悉到仿佛来自于六百年前,也不知主子是如何把这批势力保留下来的··    梁上落了些许灰尘,一名黑衣人眨眼间出现在房中,半跪行礼,却不说话。
    果然是主子的人手·六百年前他以为这是监视,但现在他明白了,这其实是一种保护·有姝原以为没人会爱自己,但蓦然回首才发觉,他曾那么深,那么深地被爱过。
心脏传来小小的刺痛,他揉了揉胸口,又揉了揉酸胀的鼻头,闷声道,“告诉你们主子,让他好好睡觉·”·    黑衣人急促地应了一声,带上罐子和纸条遁入夜色。
有姝站在窗边望了许久,这才走出去,在王氏和赵知州的房门口布了几个防护法阵,又在自己房门口布了一个示警法阵,然后坐在烛火旁等待··    东宫,九皇子依然盯着几幅画作辗转难眠,忽听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立即掀开帐帘半坐起身。
    “怎么回来了”他沉声询问··    “启禀主子,小公子命属下替您送些东西·”黑衣人毕恭毕敬地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去,正欲抬头,却听上面传来慵懒的低语,“不该看的最好别看。”
    黑衣人心中一凛,忙把头垂得更低,并未发觉主子帐帘内贴了许多交颈缠绵的画卷··    九皇子本还有些惊疑不悦,待看清罐子里的东西和纸条上的内容,唯余满心欢喜。
他像个孩子一般抱着罐子不肯撒手,将纸条看了又看,颇有望眼欲穿之势··    “我能力有限,摘不到天上的星星,只能把地上的萤火送给你,望你日后夜夜安眠,身体康健。
另,萤火虫只有五天寿命,看个一两日就把它们放了吧,来年必会有更美的景致——有姝·”·    纸条上仅写了三两句,且措辞十分寻常,却令九皇子看得眼眶发热,心中生暖。
他将纸条细细折叠起来塞入荷包,压在枕头下,嗓音不知不觉柔和许多,“就这两样东西再没有了”·    黑衣人想了想,禀告道,“小公子让您好好睡觉。”
    “好,本王这就睡·你回去后告诉他,本王已经躺下了,让他也早点睡·”九皇子立刻转身上榻,就是在仲康帝跟前也没这么乖巧过,见黑衣人欲走,又道,“他是怎么发现你的可曾表示过不满”·    黑衣人拱手,“不知道小公子如何发现吾等,亦不见不满。”
    未曾不满,那就好·九皇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挥手把人遣退,至于有姝如何发现的暗卫,这并不重要·他仔细捂好帐帘,打开罐子,将萤火虫放出来。
莹莹绿绿,斑斑点点,霎时间在明黄帐帘内飞舞盘旋,忽而落在发间,忽而停在画卷,把原本闷热难耐的夜晚烘托得有如幻境··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九皇子总以为昨夜已是他体会过的最美的光景,及至现在才发觉,还有更美的在后面等待。
正如有姝在信中说的那般——来年必会有更美的景致·只要他还待在他身边,就总会有更美更壮阔的景致··    躁动的心绪以及澎湃的情潮在流光飞舞中缓缓平复,他不知不觉合上眼睑,陷入沉睡,嘴角挂着一抹极其罕见的微笑。
    黑衣人回到赵府,将主子的话带到,有姝这才吹灭蜡烛上榻睡觉·那黑衣人本还有些踌躇,见他冲顶上指了指,似在询问他怎么还不归位,这才轻巧地跳上房梁。
    子夜时分,一道黑影飞快窜入有姝房内,用尖锐锋利的爪子去撩帐帘·院里院外十几名暗卫,竟无一人察觉,就连房梁上那位也毫无动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绯色帐帘轻轻掀起一角,黑影正要钻进去,却见许多莹绿色光点朝自己扑面而来,心中大骇的同时亦侧身躲避·说时迟那时快,在光点过后紧接着出现一道寒芒,朝黑影脑袋刺去,电光火石间,黑影终于看清,那光点原是许多萤火虫,寒芒却是少年手中握的匕首。
    他怎知我会来,且早已做好反击的准备黑影心中生疑,堪堪躲过头上一刀,往少年身后闪去,却被捉住尾巴掼到墙上,腹部立刻中了一刀,紧接着脑袋又是一刀,然后一刀一刀又一刀,快如闪电,没完没了。
    黑影竟不知凡间的兵器也能刺穿自己皮肉,更不知少年是什么毛病,哪儿不刺,唯独喜欢刺脑袋,那副狠劲儿,像是要把它脑髓挖出来一般·它剧痛不已,疯狂躲避,终于在少年抬手的瞬间挣脱,撞开窗户飞快遁走。
    有姝不是力量和速度变异者,自然也有力竭的时候,连续不断地刺了数百刀已是极限,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他按揉酸痛的手腕,慢慢在房间里踱步。
墙壁、地砖、帐帘、书桌,到处都沾满黑红的污血,更弥漫着一股恶臭,空气中还隐隐漂浮着一种无形气场,与鬼怪的障眼法十分相似··    难怪暗卫们毫无动静,想来是被迷惑了。
他将烛火点燃,用绢布仔细擦去匕首上的血迹,然后绑回腿肚子·这不是普通匕首,而是下山时老翁送给他的保命利器,刀柄与刀身皆刻满攻击符文,可诛灭世间大多妖邪与鬼物。
    方才那只妖邪形似狐鼠,状如牛犊,体表却没覆盖毛皮,而是一层早已溃烂的腐肉,看着十分瘆人·有姝努力在脑海中回忆《妖邪志》上的内容,竟找不出与它相类的物种。
    它到底是什么弱点在哪里脑髓都被自己捅得满地都是,竟还有余力逃出生天有姝踩了踩地上红红白白的一滩肉沫,表情十分凝重,复又想到它逃是逃了,没准儿会死在半路,这才略松口气。
    他飞快画了几张清洁符,贴在房中各处,星星点点的紫火将之前那些血迹、烂肉、恶臭一一焚烧干净,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翌日醒来,有姝父子两被赵老太爷叫到正堂问话。
赵老太爷面色十分阴沉,下首坐着赵老夫人和二房一家·赵玉松眼珠发红,形容憔悴,像是整晚未睡··    “过来坐吧·”等父子俩行完礼,赵老太爷才徐徐道,“最近你在打点调任之事”·    赵知州拱手,正想说不用劳烦父亲,就听他吩咐道,“不用再上蹿下跳地招人眼,为父已为你谋到云州知州的差事,过几日就能动身。
这些天你安心待在家里,好好教教儿子·”·    云州知州,那可是仅次于蜀州知州的苦差老太爷这是迫不及待地想把大房一家发配啊赵知州看看得意洋洋的老夫人,又看看表情冷漠的二弟,顿时气得直打哆嗦。
    他正想反驳几句,外头就来了几个官差,说是赵知州的调任文书已经下来了,皇上命他即刻去户部上职·赵老太爷惊疑不定地接过公文,却见上头明晃晃地写了四个大字——户部侍郎。
    从从五品的知州调任正三品户部侍郎,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因官差频频催促,赵老太爷满肚子话堵在喉头硬是没法往外吐,只得看着老大昂头挺胸地走出去。
紧接着屋外又来几个太监,说九殿下派他们来请赵小公子,从今儿起,赵小公子就是九殿下的伴读,须日日入宫点卯··    这一下,赵老太爷和赵老夫人更无言以答。
他们总不能违抗陛下和殿下的旨意吧这二位可是夏启国的主宰··    有姝也不管堂上诸人面色如何难看,拎起早已准备好的箱笼朝外走,却被神情激动的赵玉松拦住,低声诅咒道,“殿下可不是好伺候的主儿,赵有姝,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有姝淡淡瞥他一眼,又继续朝前走·他从不理会这种胡乱咬人的阿猫阿狗··    少年若与自己对骂,赵玉松或许会好受一点,然而少年却对自己视若无睹,惹得他几欲发狂,追在后面急促道,“你以为你是我和薛望京吗伺候殿下十几年都无事告诉你,薛望京幼时对殿下有救命之恩,我乃明珠公主的未来夫婿,所以我俩才能坐稳伴读的位置。
明珠公主你知道吗那可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只要有她在,殿下就不会厌弃我”·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焦急的面色不禁缓和下来。
    有姝已走到二门外,头也不回的点明,“奇怪,你现在不是已经被厌弃了吗”·    赵玉松气得跳脚,却不好当着东宫侍从的面大喊大叫,只能咬牙回转。
这些年,他仗着自己长相出众,略有才华,又具备九殿下伴读与明珠公主驸马的双重身份,没少被人追捧讨好,心性早被惯坏,竟不许旁人越过自己半分,亦受不了丝毫挫折。
    这样的人一旦跌倒,再想爬起来恐怕很难,是故,有姝压根没把他看在眼里··    一行人绕过回廊,穿过花园,就见前方围了许多仆妇,闹闹哄哄十分混乱。
赵知州远远看了一眼,发现是二侄儿跟他媳妇在厮打,就想避开·赵玉林虽排行老二,却比赵玉松成家还早,盖因赵玉松已被明珠公主看中,需得等她及笄方能大婚。
    眼见二侄媳妇揪完相公耳朵又去揪一名美貌女子的头发,口中骂骂咧咧十分凶悍,赵知州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忙拉着儿子快走几步,免得沾上是非·有姝边走边回头探看,表情万分凝重。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凭气味,他已知道昨晚的妖物正是那名叫有姝的女子,本以为她伤了头部,定然九死一生,却没料今儿一看,她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毫发未损、精气十足。
这是何等恐怖的复原能力又是何等高深的道行·    有姝眸光闪烁,唇角微扬,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一次遇见妖物就是这种特异品种,定能借此好好练练手·目下,那妖物并不知道他能分辨它的人形,可说是敌明我暗,也就更多了几分趣味··    今日朝会很不寻常,盖因九殿下正站在亲王一列垂眸谛听,神态十分平和。
他未曾讽刺或戏弄哪个朝臣,亦未曾莫名其妙的发怒,更未曾中途甩袖离去·朝会结束时,他甚至站在殿门口,与薛世子说了会儿话,还低低笑了两声··    看见他温柔浅笑的模样,朝臣们像见了鬼一般,走路都打着晃儿。
    “九殿下今儿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在朝会上站足了一个时辰”有人偷偷询问··    “我怎知道朱大人与李大人都在堂下掐起来了,他也不嫌他们吵闹,还帮着说了几句话。
稀奇,当真稀奇·”·    “要日日都这样,夏启国祚算是有救了”·    “是啊,是啊·”这句话立刻得到很多人认同。
    薛望京跟随九殿下快步朝上书房走,心情颇为复杂·他原以为殿下爱上有姝是一场劫难,为了讨好美人,不定会做出什么昏聩之事,现在再看才猛然发觉,这原是一场天大的幸事。
殿下有了有姝,晚上能安眠,白天亦能开怀,心态不知不觉就平和下来·现在的他沉稳内敛,谦和有度,倒真有了些宗圣帝的影子··    胡思乱想间,他被台阶绊了一跤,抬头望去,九殿下已经走远了,脚步显得快而凌乱。
今日有姝会来陪读,难怪他等不及,若不是想让有姝好好睡个安稳觉,没准儿朝会开始之前他就会派侍从去赵府接人··    上书房内,七皇子、八皇子已坐在位置上背书,闻听脚步声回头去看,吓得差点跳起来。
九皇弟怎么来了这些年他进上书房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清,赵玉松和薛望京的主要任务也只是看着他,不要让他弄伤自己,可从不会正经陪他上课。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    第55章 画皮·    ·    夏启皇室有规定,皇子一旦长到十八岁就必须出宫建府,且册封皇爵。
九皇子虽是幺儿,但皇室中宫妃众多,同一时间怀孕的也不少,是以与他同龄者就有二人,分别是七皇子与八皇子,生辰不过相差数月··    未开府就不能封爵,不封爵便不能参与朝政,所以七、八皇子现如今还需日日去上书房点卯。
至于从十五岁起就开始上朝听政,虽未封王却与众位亲王平起平坐的九皇子,那是特例··    他脾气如此暴戾,行为那般猖狂,却在出生那日起就注定会被立为储君,从而成为夏启国的主宰。
试问其余几名皇子如何能够甘心故此,九皇子在宫中的人缘实在不怎么好,众位皇子表面上与他和和乐乐,实则恨不得他立马去死··    但很可惜,他便是夜夜睡不安寝,日日脾气暴躁,身体却长得极为高大健壮,习文练武的天赋也远超常人。
这越发证明了他来历不凡,也更惹得众位兄弟眼红··    七、八皇子强笑着与他打招呼,然后默默坐远一点·堂上正在授课的先生亦面露紧张,手指微抖。
这位主儿素来嫌弃先生念书的声音吵闹难听,心情好时能勉强忍耐一刻钟,心情不好时会忽然暴怒·可恨的是仲康帝每每纵容回护,并不教导指责,把他惯得越发肆无忌惮。
    他不来还好,先生可以略松口气,他要一来,势必得做好吃挂落的准备··    上书房里气氛十分凝重,偏当事人安安稳稳地坐在首座,两手摆放在膝头,双目微微垂落,神态竟十分安详。
先生起初还压低嗓音念了几段书,见一刻钟过去,九皇子还未有甩袖而走的趋势,这才稍微调高音量··    忽然,九皇子撩开衣摆大步朝门口走去,紧皱的眉宇显出几分焦灼,把本就神经紧绷的众人吓了一跳。
    今儿坐足了两刻钟,真是大进步且还未曾无故折辱人,甚好·先生暗觉欣慰,却又恨不得九皇子走了之后再也别回来,却没料他竟停在门口,引颈眺望,似乎在等人。
    小片刻后,两名太监领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少年郎匆匆走近,还未踏上台阶就见九皇子大步跑下来迎接··    “有姝,快随我进来。”
他牵起少年往上书房里拖拽,模样十分急迫··    旁人都说他脾气暴躁,一时一刻也静不下来,那是因为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些什么·但他知道,这缺少的一角,早在六百年前就已消失不见,便是他在此世苦苦搜寻,亦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所以哪怕心情再如何彷徨焦躁,空虚难耐,他也只能默默忍受,然后等待死亡为一切划下终结··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那般幸运,在不经意间就等到了宗圣帝苦等一辈子而不可得之人。
这是宿命,亦是缘分··    只要少年出现在视野之内,只要他愿意待在左右,就是让九皇子安安静静地坐上一日一夜,也不会感觉枯燥,更甚者,还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所以本已经不必进学的他依然来了上书房,且打算在出宫开府之前都不缺一天课··    七皇子、八皇子从未见皇弟笑得那样灿烂过,脸上不免露出惊容。
他们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少年,继而表情怪异·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这位少年虽然长得十分秀丽,行止间却颇为放肆,都已入了上书房手中还捏着一个巨大的肉包,悉悉索索啃个不停,令空气中满满都是葱香肉味儿。
    先生咳嗽两声,暗示他授课的时候不准吃东西,他却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假装懵懂·九皇子竟也纵着他,不但叮嘱他慢慢吃,且还用帕子频频替他抹嘴。
先生无法,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只要九皇子今儿不胡乱发作就算万幸,旁的他想管也管不着··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有姝不是装懵懂,而是真懵懂,他哪里知道上书房不许吃东西就算知道了……也照吃不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早上王氏本已备好膳食,却没料父子俩被老太爷叫去问话,故而没来得及用·老太爷满肚子怒气,并不想留膳,他们只能各自拿了两个肉包在路上啃··    第一个包子有姝三两口吃完,略垫了垫肚子,第二个却准备慢慢享用。
他吃包子着实讲究,像老鼠啃玉米一般,先把外面那层面皮啃得只剩下一个底儿,用来托馅料,再一口把馅吞了,尽情享受大口嚼肉的快感··    目下,拱形面皮被啃了一半,他正将包子捧在掌心,变着方向啃另一半,悉悉索索的模样十分滑稽。
不仅旁人频频偷看,强忍笑意,就是九皇子也有些忍俊不禁·他毫不关心先生在念哪篇文章,只管单手支腮,欣赏少年可爱的吃相,顺便替他及时擦掉快滴落的肉汁,心中也想把这人当成肉馅儿一口吞了。
    “今早什么时辰醒的”他咽下满口唾沫,这才凑到少年耳边低语··    “寅时三刻·你昨晚睡得好吗”有姝含糊道。
    “多亏你摘给我的星星,昨夜睡得格外香甜·你怎么跟我起得一样早不觉得困倦吗”九皇子十分诧异,心中却也窃喜。
    “我习惯早起·”·    “既如此,日后你就寅时入宫吧,顺便陪我用早膳·宫中御膳不比赵府,仅糕点就有三四十种,更别提其他。”
九皇子诱哄道··    有姝果然眼睛一亮,继而重重点头·九皇子强忍笑意,从书箱的暗格里取出一支用油纸包裹的糖葫芦,摆放在他手边,言道,“吃完包子还有甜点,日后你想吃什么只管与我说,东南西北、山珍海味,宫里的厨子都能做。”
    有姝眼睛更亮,腮边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九皇子恨不能将他抱入怀里好好亲几口,却又勉强按捺住,只伸出食指戳了戳酒窝,又捏了捏翘鼻,表情十分温柔宠溺。
    但看这架势,七皇子和八皇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道难怪九皇弟心情如此愉悦,原来是情窦初开了·谁家的儿郎这样大魅力,回去后须得打听清楚。
    有姝任由主子揉捏,吃完包子又吃糖葫芦,还不忘喂主子两粒,末了才擦手擦嘴,打开书箱··    少年“笃笃笃”摆放文房四宝的声音惹得旁人频频去看,却见他除了笔墨纸砚,竟还带了一个小陶盆儿,里面注了清水,铺了鹅卵石,种了水草,鹅卵石和水草间趴着一个黑团子,定睛一看却是一只乌龟。
    薛望京率先破功,噗的一声喷笑起来,然后又在先生的瞪视下急忙捂嘴,含糊道,“有姝,你怎么将它也带来了咱们这儿还上着课呢”·    有姝很乖巧听话,但那仅限于主子和爹娘跟前,旁人他不会管,更不在乎所谓的规矩。
他正儿八经反驳道,“玄武不会发出声响,吵不着旁人·”·    薛望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这小子也太有趣了,竟把一只乌龟当宠物,还取名叫玄武,那可是上古神兽啊。
这时候的人,对宠物的概念远不及后世那样广泛,自然很难理解有姝的举动··    九皇子虽也觉得好笑,却并不阻止,反把有姝弄乱的桌面摆放整齐,然后指了指堂上,示意大家认真听课。
他要好好享受与有姝静静而坐,皮肤相触的这几个时辰··    有姝颔首细听,然后取出先生正在讲解的一本书摊开在桌面,又拿起一支狼毫写笔记。
薛望京原以为少年不学无术,在上书房纯粹是个摆设,此时却惊讶的发现他竟很有才华,字迹也工整漂亮,先生说到哪儿他就记到哪儿,不但没有疏漏,且还点出几个错处。
    这恐怕已经不能用“很有才华”四个字来形容了·他与传说中那位才华绝世的“有姝”,不会也是前世今生的关系吧薛望京越想越觉可能,眼睛不免有些发直。
    九皇子也正盯着满纸的簪花小楷,表情略带不满·他摊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了几个字,言道,“日后改练草书如何”有姝的字迹与宗圣帝太像了,叫他心里头老大不舒服。
即便他已承认宗圣帝是自己的前世,却依然不希望有姝被打下别人的烙印··    有姝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也不询问原因·他凑到主子跟前,仔细看了看他的字迹,然后重新铺了一张宣纸,用草书记笔记。
他是超脑异能者,只一眼就能把旁人的字迹复刻在脑海,然后像执行程序那般书写出一模一样的字迹··    九皇子原还打算慢慢教他,没准儿能从后面搂住,握着小手,不着痕迹地占些便宜,目下所有幻想破灭,不免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并不为有姝的天赋异禀而感到惊奇,若他果真是那人的转世,自然才华横溢·要知道,那人曾经作过的几篇骈赋至如今亦未能有人超越,他与霸皇都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薛望京却被惊到·不过看一眼,就能把殿下的字迹模仿到十成十,天下间恐怕再没有这样的人物·有姝才与殿下认识几天,绝无可能得到他的字迹并私底下练习,也就是说,殿下刚发话让他改字体,他就已经掌握了字迹的精髓。
    这是何等恐怖的学习能力难怪他与殿下投缘,原来都是两个鬼才薛望京悄悄吐出一口气,终于彻底拜服了··    有姝也察觉到自己所作所为有些不妥,却并非为惹来旁人惊疑,而是源于主子失望的表情。
上一世他越优秀,主子就越欢喜,这一世,当他展露自己的长处时,主子却没有夸赞一句·他是不是希望自己能笨一点儿·    有姝如此猜测,然后一眼又一眼地偷窥主子,心情略有些忐忑。
他很不耻“懂装不懂”的行为,在他看来,那纯粹是在侮辱自己智商,但若主子喜欢,或许可以稍作妥协·他早已经说过,这辈子定要好好补偿主子,让他平安喜乐。
    这样想着,有姝微微点头,决定藏点拙··    虽然九皇子来了上书房,却一直很安静,除了凝望少年就是凝望少年,并未无缘无故大发雷霆,叫先生委实松了口气。
眼见时辰差不多,他立刻摆手遣散学生,自个儿拿着书快步离去,就怕临到头不小心惹了那尊煞神··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上午学文下午习武,中间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九皇子将少年带到东宫盛情款待,吃饱后双双躺倒在软榻上逗乌龟·仲康帝来时,九皇子正将一块玉米饼揉碎了扔进小陶盆儿,复又掰了一块递到少年唇边·因不小心把指尖塞了进去,沾了些许唾液,他便傻笑着放进自己嘴里嘬,像是吃了什么龙肝凤髓,表情十分陶醉。
    少年竟也没觉得奇怪,仰着小脸,眨着眼睛,腮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彰显出满心欢喜··    两人一会儿头挨着头,一会儿鼻尖碰着鼻尖,一会儿又互相咬耳朵,不知在说些什么。
少年性格似乎有些腼腆,并不会高声谈笑,儿子却一反常态,频频发出爽朗笑声,那飞扬的眉眼,柔和俊美的五官,温润安详的神态,不知不觉令仲康帝看红了眼··    因在窗边站得久了,太监总管轻声询问,“陛下,要不要通禀”·    “不了,让他俩好好在一处吧。”
仲康帝摆手,又站了一会儿才悄然离去·六百年的时光,终究还是等到了,是怎样的虔诚祈求才能造就这样奇妙的缘分·    九皇子早已察觉父皇地靠近,却假作不知,待他走了也没露出丝毫异色。
有姝感觉更为敏锐,却也没主动开口提醒·现在的他恨不能像小狗一样时时刻刻围着主子打转,又哪里顾得上旁人·    喂完玄武,有姝无论如何也要拖着主子上床,想让他把缺了的睡眠全部补回来。
九皇子自是求之不得,半推半就地上榻,又一把将少年扯到怀里牢牢抱住,且用两只脚锁紧他下半身··    帐帘顶端的画作都已收起,萤火虫也放归御花园,唯余一片金光闪闪的刺绣盘龙。
少年没在身边时,九皇子恨不能早早入睡,如此便只需眼睛一闭一睁,就能再次与少年相聚·然而他一旦来到身边,九皇子却希望时时刻刻保持清醒,舍不得浪费哪怕一个瞬间。
他盯着盘龙,绞尽脑汁地想话题,脑袋却被少年一把抱住,眼睛也被手掌蒙上,吩咐道,“快点睡觉·”·    无力反抗的他在少年怀里拱了拱,这才闭上双眼,却极力保持着清醒。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日那个吻,一时间心绪难平,既渴望少年再次亲吻自己,又想着是不是该主动一些··    有姝就算感官再敏锐,也看不破主子的伪装。
他略等片刻,待主子呼吸平稳,表情恬淡,就用指尖丝丝缕缕抚弄他鸦青色的长发,脸上带着愧疚而又疼惜的表情·感觉到被爱的瞬间,他也同时知道了该如何去爱。
    正如圣经所说: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不止息,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上一世,他犯了误听误信的错误,这一世也就明白了该怎样去应对。
他依然不敢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在主子面前,却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接受原原本本的自己·再多的误解,再多的磨难,再多的阻隔,也无法将他驱离主子身边,他会恒久忍耐、亦将永不止息。
    想到动情处,他眼眶微微发红,用细嫩的脸颊轻蹭主子光洁的额头,然后覆在他眉心虔诚一吻,自言自语道“这辈子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安安稳稳地终老,然后一起走进坟墓。”
    没有哪句话比这几句更为动听,没有哪个亲吻比这一个更为动情·九皇子无需再问,已明白有姝对自己的心意·无论他记得多少有关于宗圣帝的事,现在的他的的确确是爱着自己的。
    九皇子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就更为心情激荡·这个吻只轻触眉心,却仿佛直达灵魂,那总是缺了什么的慌乱与空虚之感;那纠缠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恐惧无助,终于在这一吻里彻底消散。
他想微笑,又想痛哭,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睁开双眼,吓到鼻头发酸的少年··    他努力遏制住越流越多的眼泪,以免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导至少年胸膛,叫他警醒,同时也听见他轻轻的啜泣声。
他哭了,悲泣声中充满内疚与悔恨,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也为无端失去的六百年光阴··    若在往常,九皇子定然心疼得无以复加,今天却强逼自己保持沉默。
他睫毛轻颤一下又很快平复,告诉自己不要去安慰,就让他一直内疚,一直悔恨,如此,才不会狠心绝情地弃自己而去··    依靠一个人的内疚与悔恨才得到“永不分离”四个字似乎有些卑鄙,但他却没有更万全的办法,亦被折磨怕了。
    有姝哭了一小会儿才发现自己弄出许多响动,连忙擦干眼泪,把主子的脑袋更紧地抱入怀中,然后轻轻捂住他耳朵,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打嗝,胆战心惊地打了足有一刻钟才平复下来。
    他揉了揉略微红肿的眼眶,这才挨着主子慢慢睡过去·片刻后,九皇子抬头看他,一面叹息一面也在他眉心烙下一个亲吻,无声呢喃道:就这么说定了,这辈子安安稳稳终老,再一起走进坟墓。
    睡醒后,有姝的眼睛更为红肿,几乎只剩下一条细缝,本就略带婴儿肥的脸颊看上去像个大胖包子·九皇子心疼极了,用剥了壳的热鸡蛋帮他反复按揉,明知故问道,“睡一觉起来怎会变成这样我召太医帮你看看吧”·    “别”有姝连忙拽住他衣角,磕磕巴巴道,“是,是喝多水,所以才肿了,我经常这样。”
他本就不擅撒谎,更没在主子跟前撒过,心虚的表情早已出卖单纯的内心··    见他这样,九皇子哭笑不得,以拳抵唇轻轻咳嗽,待笑意咽了下去才道,“那日后睡觉切忌喝太多水。
下午的课别上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之前他总想把少年时时刻刻栓在身边,因为害怕他会忽然消失不见,但方才,得到他的承诺又确定了他的心意,他内心的焦躁与不安已经大为消减,亦可忍受短暂分离。
他亲自将少年送回赵府,拉着他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放人··    有姝捂着半张脸,躲躲藏藏地往小院走,途中碰见几个堂兄弟,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目光十分古怪。
不多时,他就明白他们为何对自己侧目而视,原来赵玉松为了报复,竟放出流言说他被九殿下看中,已成了娈宠··    “没想到五公子看着乖巧可爱,却能为了功名利禄出卖色相。”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他从小不会读书,除了那张脸也没什么拿地出手的,不出卖色相如何在上京立足”·    “啧啧,虽说是大家公子,在皇族跟前竟也下贱到那等地步。”
    “可不是嘛出身再好也是皇家的奴才,跟咱们是一样的”·    说到此处,一群仆妇凑在一块儿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仿佛十分有优越感。
有姝轻巧地走过去,心中莫说恼怒,便是难堪之情亦无半分·这些人在他眼里等同于猫猫狗狗,说出的话也是吚吚呜呜地吠叫,毫无意义。·    绕开流言四起的后花园,到得自家小院,看见被破坏的防御法阵,他才变了脸色,急忙奔进去大声喊娘。
    “喊什么喊,叫魂儿呢娘在这儿”王氏舞着帕子从里间跑出来,看见儿子红肿的面颊,大惊失色道,“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被九皇子欺负啦”说这话时她表情非常古怪,既有些担心愤怒,又有些如释重负。
    有姝没功夫观察她的反应,一把将她腰间的荷包揪下来,翻出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箓·符箓边缘已经烧焦,且还散发出微微热气,显然刚被触发过。
    “今天谁来了”他面上露出少见怒容,内里更是杀意滔天·动他可以,却不能动他在乎的人,那只妖物存心找死·    ·    第56章 画皮·    ·    王氏盯着符箓看了几眼,惊奇道,“哎呀,这是怎的这张平安符好端端地放在荷包里,怎么燃起来了我竟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她连忙勾头去翻自己衣裳,发现没出现焦黑的痕迹才大松口气·这套衣裳所用的布料是贡缎,乃她当年最贵重的陪嫁之一,烧坏了就再没有了··    有姝无奈,握住她胳膊再次询问,“今儿谁来过”·    王氏目光略有些闪躲,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才找到遮掩的说辞,“还别说,你定然不相信今日谁来过,竟是二侄儿新纳的小妾邹氏。
我与她素无来往,她被二侄媳妇折辱了竟跑到我院子里来诉苦,还抱着我好一番痛哭,模样真是可怜·你不知道她那长相,啧啧,堪称祸水啊,若是让家里别的男人看见,定会惹出许多乱子。”
    忽然想起自家也有两个男人,王氏喉头一噎,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再不提邹氏长相·她反手握住儿子胳膊,几次张口欲言,却又不知如何打头,表情十分纠结。
    有姝并未注意她异样的表情,脑海里全是“抱着我好一番痛哭”这句话·毫无疑问,符箓就是在那时被触发,邹氏哪里需要安慰,却是杀人来了自己伤了它,它就要毁了自己最在乎的人,心思好生毒辣·    有姝越想越气愤,本来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的眼睛现已睁开很多,并泻出丝丝寒光。
他叮嘱王氏最近别乱走,这才回屋重新画了一张平安符,塞进她荷包里·从昨夜到现在连续两次下杀手,且被捅穿脑袋也能安然无恙,有姝对那只妖物的戒备心已提升到顶点。
    他明白自己必须尽快将它弄死,否则它还会不停地挑衅·但它现在是以大活人的身份出现,且还是赵玉林新纳的侍妾,早上大闹一通又招摇过市,多少人已注意到它的存在故此,有姝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杀它,还需想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
    若他还是孤身一人,自然不用考虑许多,宰掉后直接逃走也就是了·但现在,他有主子,有爹娘,要是再摊上人命官司,等于在他们脸上抹黑,亦会陷他们于不义。
    有姝思来想去,决定用迅雷符将这事给办了·所谓的迅雷符乃道家第一凶符,一旦被触发便似五雷轰顶,烈火万丈,破坏力十分强大·有姝精神力极强,却也只能勉强画出两张最低等的符箓。
    他冥想片刻,待精神力调节到最佳状态才摊开符纸慢慢刻画,原本坐在书桌上帮他磨墨的小鬼在朱砂初落的瞬间就已遁地而走,逃出十里之外才开始瑟瑟发抖。
天雷是妖鬼的克星,感觉到符文中强大的雷霆之力,他如何不怕且这雷霆还不是普通雷霆,竟带上了一缕鸿蒙紫气,威力也就更为巨大··    那妖物也是作死,惦记谁不好偏要惦记大人,这下有的受了小鬼叹了口气,仿佛很是忧心,内里却暗搓搓觉得爽快,打定注意待会儿要回去看个热闹。
    迅雷符乃传说中的神物,一般道士别说动笔刻画,连想都不敢想·若是道行极高深的道士,画一张大概要三个月光景,连续两张则至少耗费一年,完工后亦有可能灵台枯竭、法力倒退,落下十分严重的后遗症。
然而有姝却只觉得疲惫,略冥想片刻也就好了··    这也是当初那位老翁宁愿违誓也想将他留下的原因·如此天资,实属罕见··    目下,两张迅雷符正摆放在桌上,朱红符文中隐隐闪现紫光,看着十分神异。
有姝将它们折叠成三角形,又在外面裹了一层隐形符,这才推门出去·恰在此时,逃到外面的小鬼回来了,远远站着拱手,“大人,那妖物此时就在后花园的八角亭纳凉,您快去吧。”
    他已迫不及待想观赏迅雷符的威力··    有姝略微颔首,信步朝后花园走去,沿途遇见许多人,均对他红肿的眼睛露出好奇之色,复又压抑住幸灾乐祸的神情,也不知心里构思了怎样荒诞的情节。
到得后花园,果见凉亭的围栏上斜倚着一名纱衣飘飘、容貌绝世的女子,正摇着团扇四处梭视,表情十分精巧灵动··    旁人只觉得她美不胜收,有姝却察觉到对方正如变异兽一般在搜寻猎物。
若是再不将她解决,赵府恐怕会死很多人,且还会危及爹娘·思及此,他快走几步,却又忽然停住,只见赵玉松摇着一柄玉扇,施施然入了凉亭,毫不避讳地与女子见礼。
    二人面上看着正经,脚尖却对着彼此脚尖,这是心有所欲的表现·有姝还在犹豫要不要放弃这次机会,女子却已经发现他,娇笑道,“哟,这不是赵小公子吗奴家见过赵小公子,好叫公子知道,奴家现在已改名唤作霓裳,日后必不会犯了公子忌讳。”
话落指了指少年眼角,仿佛十分关切,“赵小公子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肿得像核桃一样莫非受了什么委屈”略停片刻又道,“九殿下那般疼宠你,受了委屈就与他说,他定会为你做主。”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少年的眼睛是入了宫才肿起来,一般人都会联想到他被九殿下责罚了·故此,这番话看似关怀备至,却满带讥讽。
    赵玉松更为直白,将玉扇慢慢合拢,嘲笑道,“你有所不知,五弟的眼睛早上还好好的,从宫里回来就成了这样,许是在九殿下那里受了气,不敢声张。”
    女子近日屡受挫折,心里早已憋了满肚子火,立刻掩嘴惊呼,“原是被九殿下责罚了吗这也难怪,九殿下本就脾气爆裂,容不得人,略责罚几句还算好,一个看不顺眼,许就人头落地了”话落抬起胳膊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说自己可以,却偏要扯到主子身上,有姝哪里受得了他阴沉道,“主子脾气很好,你们若是再胡乱说话,小心我割了你们舌头。”
与此同时,双手背在身后打了个非常复杂的法诀··    原本静静躺在他手心的符箓忽然消去影踪,又似蝴蝶一般悄无声息的朝女子飞去,一个没入眉心一个钻入左胸,最终化为无形。
女子竟毫无感觉,连连作揖道,“哎呀,奴家好害怕,赵小公子饶命啊,奴家再也不敢了”话虽这么说,却嘻嘻哈哈笑起来,俨然把少年当成了跳梁小丑。
    有姝定定看她半晌,然后转身离开,并未反驳那些羞辱性的话语·女子与赵玉松一唱一和,大加嘲讽,本还兴致勃勃,见正主儿连个眼角余光都欠奉,还径直走了,心里万分难堪,也就慢慢沉默下来。
    待有姝走出去老远,小鬼才从地底下钻出,问道,“大人,您的迅雷符呢怎么不见了”也不知大人在符箓外层裹了什么东西,本还散发着巨大威压的符箓忽然气息全无,且拿在手心就忽然不见,也不知放没放出去。
    他眼巴巴地等着看好戏,结果那妖物不但毫发无伤,还有心思勾搭男人·想来,赵家大公子此刻已经被她弄到手了··    有姝用精神力说道,“想看戏等到今晚子时。”
他现有的精神力只够画两张迅雷符,一张入脑,一张钻心,无论是动物、人类,甚或丧尸,这二处遭到毁灭性的破坏都绝无可能活下来··    小鬼对大人的话深信不疑,连忙遁入地底,朝女子闺房摸去。
之前他的确怕她,但得知她活不过几个时辰,便也没再把她当一回事··    因早上媳妇大闹一通,还找到老夫人评理,颇有些惧内的赵玉林不敢再去寻邹氏,一个人闷头睡了。
    邹氏居住的小院十分安静,莫说婉转鸟鸣,竟连蟋蟀的叫声也听不见半点,这在炎夏时节是极不寻常的,仿佛此处已陷入死寂·躲在窗户外面的小鬼都有些瘆的慌,不免打了退堂鼓。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来到院墙边,借着白日堆好的几块砖,轻易翻过去·黑漆漆的屋子立刻燃起一根烛火,女子仅着一件水红色的肚兜与烟绿色灯笼裤,大大方方推门出来,冲黑影勾手道,“冤家,等你半宿了”·    “小心肝,是不是等急了让我摸摸看。”
黑影飞快跑过去将她抱住,小鬼借屋内亮光一看,却是二房嫡子赵玉松··    这作死的玩意儿,偏偏要在今晚过来,不会被主子的迅雷符一块儿劈了吧小鬼面上担忧,心中却更为兴奋,搓着手,跺着脚,在窗外来回走了几圈。
    那女子早有察觉,用妖术秘语,“不想死的话就快些滚”·    小鬼非但没滚,反而从窗户缝钻入屋内,又在房梁上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蹲身道,“抱歉,我早就死了六七十年了。”
    女子气得咬牙,却因猎物在手,需得趁热享用,这才没立时发作··    待吃饱了,再把这小鬼捏得魂飞魄散也不迟·这样想着,她一把将赵玉松推到床上,然后俯身去啃他嘴唇。
这个“啃”字并非夸张的修辞手法,而是真真切切地写实·若赵玉松此时没闭上双眼,定能看见女子忽然冒出来的满口尖牙··    尖牙碰到他舌头,当即划破老大一个伤口,令他痛叫起来,连忙伸手去推搡,“方才是什么……”话只说到一半,他就忽然打住,露出惊恐的表情。
·    只见女子眉心与左胸各出现一个紫色光点,先是若隐若现,紧接着越来越亮,待那光线透体而出,就听“砰砰”两声闷响,女子的脑袋和左胸竟炸开两个碗口大的洞,有黑红的烂肉从里面汩汩流泻,更有一种极其刺鼻的恶臭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莫说离得最近的赵玉松,便是房梁上的小鬼也吓傻了,张口结舌,眼如铜铃,好半天回不过神··    那腐臭味儿似乎带着一种魔力,将附近的猫猫狗狗全都吸引过来,方才还寂静无声的院落,现在悉悉索索一阵乱响,漆黑夜色中亮起许多莹点,纷纷朝屋内钻去。
    等小鬼回神时,已有一只野猫扒开僵死在地上的女子的右胸,从森森肋骨下叼出一个还在跳动的心脏,飞快跑远·它一跑,那臭味的魔力也紧跟着消失,挑嘴的野猫陆续离开,不挑嘴的野狗就开始撕扯尸体,喉头发出护食的低吼。
    赵玉松被吼声惊醒,这才开始尖叫,直入云霄的嗓音差点把房梁上的小鬼震下来,几只野狗呜呜低吠,夹着尾巴跑开了·小鬼猛然回神,连忙飞下房梁朝大人院子里遁去。
    无需他回禀情况,有姝已被赵玉松的喊叫吵醒,正披衣穿鞋,推门查看·王氏和赵知州也拿着烛台跑出来,一叠声儿地问怎么了·连最偏远的大房都被惊动,更别提与三房一家住得极近的二房与正院。
    当有姝扶着爹娘赶到时,赵家所有人已齐聚邹氏的小院落·几个仆妇贸贸然冲进去,继而失声尖叫,嗓音比赵玉松凄惨千万倍··    “老太爷,老太夫人,邹氏她,她脑袋和胸口破了两个大洞,已经,已经死透啦”一个胆子较大的仆妇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回禀完情况就钻入花丛里呕吐。
其余几人已腿脚发软,摔倒在血泊里无法动弹··    老太爷和老太夫人从未闻见过如此浓郁的臭味,别说进去,便是在门外略站片刻也觉得脑袋发晕,又听说邹氏死相格外可怖,越发不敢入内,只派了几个身板强壮的家丁去扶大少爷。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赵玉林只披着一件外袍就匆匆赶来,听说邹氏死了,且死时大哥在她屋里,当即什么都顾不得,推开家丁往里冲,高声怒骂,“好你个赵玉松,简直畜生不如不但利用我去陷害五弟,还深夜来勾搭我的妾室旁人都夸你是翩翩君子,我看你是衣冠禽兽今儿个我跟你拼……啊啊啊啊……”·    余下的话被一连串尖叫声取代,他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语无伦次道,“炸,炸,炸了邹氏她炸了”·    被他推开的家丁此时也到了门边,往里一看,顿时再也不敢进去。
    但看二少爷沾满黑血的亵裤和鞋底带出来的烂肉,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光景·赵老太爷赶紧让人把几欲晕倒的老妻扶回去,与二儿子硬着头皮跨入门槛。
    他两一个是家主,一个是赵玉松的亲爹,怎么着也得出这个头·又有几名血气方刚的小辈匆匆赶来,问明情况后一面讽刺二堂哥胆小如鼠,一面跟着入内。
但是很快,他们就再也说不出话,你扶着我,我扶着你,颤巍巍斜倚在墙角,竟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自己弄出来的动静,怎么也得看个明白·有姝不顾爹娘拦阻,施施然走进去。
    屋内青砖已被黑血浸透,半干的血块上留下许多凌乱足印,还有人跌倒后仓促爬起来的痕迹,看着十分瘆人·赵玉松瘫坐在血泊中,淡蓝长衫已完全被染成黑红色,鬓发、头脸、前襟处满是喷溅状的血点,可见爆炸时他与妖物应该是面对面,所受到的心理冲击想必非常巨大。
    有姝没功夫去关注旁人的心理状态,谁让他倒霉,偏选在这个时辰窃玉偷香他快走两步,平稳踏过血块,来到尸体旁··    因有小辈在场,老太爷和二老爷强撑着没失态,但腿脚却已经彻底软了,只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冲赵玉松招手,希望他能自己走过来。
看见信步而去的有姝,两人目露震惊,又见他拿起一根鸡毛掸子去拨弄尸体,越发骇然··    “你,你在干什么”老太爷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看它死了没有·”有姝头也不抬,用鸡毛掸子挑开堵塞在伤口处的肉沫往里探看·这具尸体有古怪首先,被迅雷符击中后,它竟没显出原形;其次,它外面这层皮肤十分新鲜,里面的骨、肉、血液,却已经完全腐烂,像是塑料袋包裹的一团垃圾。
他之前闻到的臭味,想必就是这些烂肉透过皮肤散发出来的··    这究竟是什么妖物有姝越看越不明白,不禁摇了摇头··    他不觉得如何,屋里的人都已经受不住,想让他离尸体远点却不敢开口,想跑出去亦迈不动步,恨不能像个娘们儿一样厥过去。
    “儿子,里面怎么了快些出来吧,别看了”王氏在外面叫喊·其他几房的妯娌也都纷纷唤人。
    管家在二太太的呵斥下不得不带着一批人走进去,手里拿着棍棒、刀枪等物··    有姝见屋里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有尖叫的,有摔倒的,有晕厥的,还有吓尿的,一个比一个更不顶用,心里难免感到厌烦。
他抿着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似想到什么又停步,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    本已经伸出手,打算让五弟扶自己出去的几个堂兄见他又转回去,且还拿着武器,不禁颤声问道,“五弟,你要干嘛咱们赶紧出去吧,这一地狼藉留给下人去处理。”
再不出去他们也要尿裤子了··    有姝听而不闻,用刀柄将尸体紧锁的牙关撬开,捏住舌头一刀割断··    温热的液体浸透裤裆,还有一股淡淡的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几个堂兄真被吓尿了,一下瘫坐在血泊中。
便是见惯大场面的老太爷亦免不了露出骇然之色,颤声诘问,“你在做什么为何要割掉她舌头”·    有姝不答,随手将舌头扔掉,又用赵玉松腋下的干净布料擦了擦刀身,这才缓步离开。
中午他曾经说过,若是再非议主子,定要割了它舌头,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直到此时,受到双重刺激的赵玉松才猛然还魂,跌跌撞撞爬起来朝门口跑,边跑边喊见鬼了。
    可不是见鬼了吗好端端的一个人,眉心和左胸竟发出紫光,然后忽然炸裂,凡间哪有这等手段他跑到花园,跳入荷塘,撩起水不停冲刷自己全身,然后扶着岸边的石头大吐特吐。
·    家丁被大少爷的尖叫声震醒,顾不上自己如何狼狈,连忙去搀扶各位主子·家里发生这等大事,除了身体渐衰的老夫人,其余几房都不敢离开。
有姝也没走,正脱掉被黑血浸透的鞋袜,让小厮倒水冲洗··    二婶娘追着赵玉松去了,三婶娘、四婶娘、五婶娘正围着他询问里面情况·他慢慢洗脚,缓缓搓手,表情一派淡然,却未曾开口回一个字,叫人恨得直咬牙。
    在有姝惹了众怒之前,进入房间的几位爷们儿终于出来,若非家丁左右支撑,怕是会软倒在地上·看见坐在一旁姿态闲散的五堂弟,他们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然后撇开视线,露出畏惧之色。
他们不明白五堂弟如何能在血泊中保持镇定,如何有胆量去拨弄尸体,如何面不改色地割掉她一截舌头·他,他果真是个正常人吗·    老太爷和二老爷同样不敢去看有姝,随意敷衍两声就让大家散了。
    这一夜,赵府灯火通明,闹闹哄哄,直到凌晨方渐渐恢复平静·女眷们不敢多问,回去后让丫鬟婆子整夜守在榻边,不许离开·男丁们则齐聚正院,商量该如何处理此事。
    “有姝,你为何要去割邹氏舌头”老太爷洗了个澡,已看不出之前的狼狈,先就捉住有姝诘问,仿佛在怀疑他··    有姝挨着父亲落座,正用脚后跟有一搭没一搭地踢椅子腿儿,平板道,“与其审我,不如先问问赵玉松为何三更半夜待在邹氏屋内,又看见什么。”
    也对,赵玉松可是唯一的目击者,要想知道真相问他就好,做什么问住得最远的大房一家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赵玉松是去干什么事,老太爷不问大家伙儿也都明白。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本还蔫头耷脑的赵玉林这才想起之前那茬,揪住赵玉松便是一顿好打··    二老爷和三老爷连忙去劝,劝不住只得拉开他俩,一人给了一个巴掌。
厅里这才安静下来·老太爷让家丁把嫡长孙架住,说要是不老实交代就上家法·赵玉松抵不住,终于将前后经过一一细说,末了晕倒在地上··    管家上前一摸,惊道,“不好,大少爷发了高热,许是被吓到了”·    在场诸人除了大房父子俩,谁没被吓到老太爷无法,只得轻轻放过此事,然后下了封口令。
邹氏死得十分邪门,又牵扯上嫡长孙,且嫡长孙还是明珠公主的驸马,若是这等丑闻传入宫中,赵家必会落罪··    ·    第57章 画皮·    ·    这一晚,赵家几乎所有人都没睡着,唯独大房一家后半宿呼呼打鼾,气人极了。
赵知州两口子也是心大,明知道儿子跑进屋割了尸体舌头,非但不觉得可怖,还担心儿子弄脏手,沾了晦气,给他摘了许多柚子叶洗澡擦手··    翌日,赵家的老少爷们儿再次齐聚正院,连女眷也都一一在座,并不避讳。
    老太爷命仆役上早膳,美其名曰留儿孙们一起乐呵,实则却是为了封口·男人们知道轻重,自然不会乱说,就怕女人们嘴上不把门,把这等丑事闹将出去。
他一面摆手让大家用饭,一面幽幽道,“你们记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邹氏因病暴亡,已经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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