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 by 风Liu书呆(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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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姝 by 风Liu书呆(中)(3)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因二房一家早把大房的忠仆辞退,有姝也找不出人证来查明当年的是非恩怨·当然,即便找得到,他也懒得费那个力气·这些家产二房若舍不得,尽管留着便是,他不着急。
    思及此,他起身拱手,准备告辞··    二房一家这才急了,连忙去拦门·什么叫等到死的那天再论他们身上的枷锁再不拿掉,不出半个月就会被压死。
赵有姝这小兔崽子也不知是不是歪打正着,竟拿阎罗王来说事儿,还真点到他们死穴上了··    “五千两你嫌少,那就再给你添五千两·赵有姝,做人别太贪得无厌”赵有才强忍怒火。
因在吏部当差,这些年他卖官卖爵,委实赚了不少,把赵府里里外外修整扩建,弄得极其富丽堂皇·听赵有姝的口气,竟是让他们一家子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他好大的脸·    有姝摇头,语气颇为无奈,“五千、一万,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差别,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这些年我早就想明白了,这个家你们爱拿就拿,我凭自己的本事照样能顶立门楣·二叔、二婶、堂兄,你们安安心心住着吧,我告辞了·”话落大步流星地去了。
    二房一家跑不动,只得让仆役去拦,哪料那人看着走得慢,实则两三步就跨了出去,绕过仪门再寻,哪还有半丝人影·    “现在怎么办这家产他竟然不要了他怎么能不要呢”二太太瘫坐在椅子上,捶胸顿足地嚎哭起来。
    “我就说五千两会不会太少,偏你说够了现在怎么办没有和解书,咱们身上的枷锁难道真要到死的那天才能解下来”二老爷扯开衣襟,查看自己早已被压成紫红色的皮肉,越发感到恐惧绝望。
过一天,枷锁和镣铐就增重一斤,很快他们就会被压得粉身碎骨··    赵有才在吏部混了许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闭眼沉思片刻,笃定道,“他不是来京城述职吗且等着,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主动来找咱们要银子。”
    “儿啊,你想干什么”二老爷总觉得不安··    “衙门里那些道道,说了你也不明白。”
赵有才现在连开口说话都成了负担,粗喘一会儿后便提起笔写了一张帖子,命长随送往吏部··    有姝雇了一辆牛车在京城里慢慢转悠,一面寻找暂时的居所,一面观察风土人情。
大庸国的风俗与夏启极为相近,服饰风格也相差无几,但更为华丽·这也是先皇性好奢靡,以至于上行下效的缘故·抬头望天,偶有黑云和鬼影飘过,可见新皇的种种举措还未见成效,民众的怨念不小。
    “东家,您准备找什么样的院子贵一点的还是便宜一点的”车把式朗声询问··    有姝收回视线,正儿八经地道,“有没有闹鬼的宅子”·    “闹鬼的宅子您不是开玩笑吧”车把式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手里没几个钱,只租得起便宜宅子·”·    “原来如此·闹鬼的宅子我倒是听说过一处,租金只需七八两一年,地方也宽敞,但真的邪门,住进去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没一个有好下场。
后生仔,我看你年纪轻轻,长得也眉清目秀,何必为了节省几个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车把式苦口婆心地劝阻··    有姝诚恳道谢,但就是不听,执意要去鬼屋。
无奈之下,车把式只得将他领到一个幽深小巷,指着一栋三进的大宅院说道,“就这儿了,对面住着牙郎,小的帮您问一问·”·    车把式敲开对面的门,说明来意。
牙郎正为宅子空置的问题发愁,听闻有人想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有姝统共付了十二两银子,其中七两是一年的租金,还有五两押金,末了把行李和书箱搬进去··    牙郎和车把式躲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看,见他招手相邀,连忙转身跑了。
这地方邪门的很,大夏天刮冷风,半夜又啼哭阵阵,鬼影重重,吓死吓疯的人已有十七八个,连官差来查案也会无端中邪·这位小后生胆子太大了,竟怎么都不听劝。
    二人跑出去一里路才瘫坐在地,后怕不已··    这座宅子建造得十分富丽堂皇,假山嶙峋、草木峥嵘、云烟缭绕,乍一看似仙境一般,若非闹鬼,恐怕出五百两都未必租得到。
有姝打开精神力四处查看,果然发现许多厉鬼在宅子里来来去去,显然已把这里当成理想的聚居之所··    因得了道家传承,有姝也懂得堪舆之术,在宅子里转了两圈就明白问题出在纵贯各个院落的那条水源之上。
水能聚财,但若引流不当,则会破财招灾·也不知主人家是遭了算计还是真的不懂,竟在东西两头各建一个水池,又挖了一条沟渠连通,形成血盆照镜之象,难怪日子久了,主人家儿孙早亡,人丁凋敝,且使阳宅化为阴宅,成了勾魂夺命之地。
    有姝的护体龙气早已耗尽,故而平时制作了很多驱鬼符,藏在包裹里·若是鬼怪不来招惹,那就和谐相处,若是想害命,他只管接着就是·这样一想,他越发淡定,施施然走进正院,捡了最宽敞的一间屋子居住。
    用清洁符把里外角落打扫一遍,又把行李归置妥当,他立刻穿好官袍,带着官印,前去吏部报道·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新皇究竟是不是自己主子··    “你就是遂昌县令赵有姝”负责接待他的官员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目中隐隐泻出几丝恶意。
    “正是在下·承蒙皇上召唤,特地入京述职·”有姝拱手··    “行,先把润笔费、送搞费、排号费、催讨费……交齐,统共一万二千两银子。”
官员一面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一面报出许多收费项目··    有姝知道六部与衙门里的六房一样,巧立各种名目收受贿赂,但真的遇见这种事,还是颇感愤慨。
他强忍怒气问道,“若是皇上没能及时看见赵某的述职报告,查问下来当如何”·    “嗤,你以为自己是谁”官员眯着吊梢眼,神情轻蔑,“告诉你,这些费用你若是不交,就老老实实在京城等着,没准儿过个百八十年,皇上能想起你来。
当年平西王进京述职,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不把我等放在眼里,说什么也不肯交银子·你猜怎么着他那述职报告愣是没人替他写,在京里等了两年才等到皇上召见。
你先看看人家,再掂量掂量自己,你有平西王那分量吗”·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那是先皇时候的事了吧”有姝一语揭破。
    官员呼吸一窒,很快又恢复正常,冷嘲道,“新皇登基也是一样·朝中六部,他动了兵部、工部、礼部、刑部,你且看看他敢不敢动户部和吏部。
户部、吏部乃国之脊柱,轻微一动便是伤筋动骨·皇上他敢吗也不问问朝中这些老臣答不答应·”·    有姝心里发凉,却还是坚持道,“述职报告我自己来写也不成吗”·    上交各部审核,尤其是递到御前的公文,都有特定的格式和用词,而这些知识,以科举入仕的官员从未接触过,一旦自己动笔叫上头抓住错漏,其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革职查办。
官员见他如此抠门,竟连润笔费都不肯出,便也放任他往坑里跳··    “行,你自己写·但本官事先说好,不交送稿费、排号费、催讨费,你写好的公文什么时候能让尚书大人看见,那就是未知数了。
平西王都等了两年,你嘛,十七八年应该差不多了吧·本官且在这儿候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把钱交上,什么时候就给你递进去·”他有恃无恐地道··    有姝心里怒气横生,面上却丝毫不显,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的述职报告,从各个方面介绍自己的政绩,又总结了不足之处。
类似的公文,他只需看一眼就能撰写出最佳模板,且在遂昌和丽水时,为防胥吏专权,所有公务都是他亲自处理,论起业务水准,比之六部任何一位官员都高,又岂会被区区一份述职报告难住。
    写好之后细细检查两遍,确认没有错漏,他才盖了官印递交上去·那官员看也不看,往卷宗堆里一扔就算完事了,态度极其轻慢··    “最后劝你一句,赶紧把银子凑齐,否则这份报告可就石沉大海了。”
    “多谢提醒·”有姝略一拱手,大步离去··    大庸吏治之腐败已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吏部买官卖官、刑部冤假错案、户部掏空国库、礼部颠倒纲常、兵部懦弱无能、工部闲来无事,这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世道思及此,他对新皇的身份反而不那么感兴趣了。
连吏部和户部都整治不了,其手段与主子一比,未免太过逊色··    因心情不好,他买了许多糕点带回家,放下盒子时才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连忙跑到柴房,捡了一块平直的木板,用匕首削成一块牌位,其上镌刻着“幽冥之主”四个字。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护送之情,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希望你能喜欢·”他把牌位摆在香案上,正儿八经地拜了拜,然后把买来的吃食整齐码放在碗碟里,当成祭品进献。
    在大庸国,他没有主子,没有爹娘,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被刻骨的孤独侵袭·若非阎罗王一路陪伴、照料、风雨同舟、默默守护,他绝对活不到今天。
他喜欢这个朋友,所以也就掏心挖肺、毫无保留,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想与他一块儿分享··    香案上的烛火猛然蹿高半寸又迅速熄灭,徒留一室黑暗。
    皇城,乾清宫内,一名高大男子正伏案批阅奏折,身侧立着一位面白无须,容貌阴柔的太监··    男子放下御笔,沉声道,“有姝今日都干了些什么”·    “启禀皇上,小赵县令先是去了赵府,赵有才打算用一万两银子和解,被他拒绝了。
之后他租了东郊巷子的鬼宅,稍作休整后就去吏部报道·因凑不齐费用,述职报告如今还压在成堆的公文下面,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递到吏部尚书案前·”话落,太监迟疑道,“要不,奴才亲自去吏部跑一趟,把述职报告要过来”·    “不忙,先放一放,否则朕怎好发作”男子看向窗外,露出半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雕的脸庞。
    太监躬身应是··    过了片刻,男子又问,“吏部刻意刁难有姝,是不是赵有才从中作梗”·    “正是。
他想逼迫小赵县令去赵府要银子·”·    “蠢货·有姝那样的倔脾气,越逼他反而越强硬·对付他得顺毛捋才成·”男子沉声低笑,语含爱宠,显然对小赵县令的秉性了若指掌。
    太监也不觉得奇怪,跟着轻笑两声·恰在此时,桌上忽然冒出一阵白光,光芒散去之后,堆满卷宗的御案上竟无端摆了三个盘子,一个装桂花糕,一个装核桃酥,还有一个装的竟是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
    “哟,这是哪个傻大胆,竟敢供奉阎罗王嫌自己命长不成”太监面露惊异··    “果真是个傻子”男子微微怔愣,拿起糖葫芦看了看,这才忍俊不禁。
除了小赵县令那个傻大胆外加吃货,还会有谁把阎罗王供奉在香案上即便没陪伴在他身边,他也能时时刻刻想着自己,念着自己,有什么好东西忙不迭地拿出来与自己分享,果真是有心了。
    男子咬掉一颗糖葫芦,细细咀嚼两口,心满意足地赞道,“嗯,很甜·”·    太监瞥见他舒展的眉心和眼底的温柔浅笑,总算猜到这祭品是谁供奉的,不免暗暗佩服这位小赵县令。
见了阎罗王还能保持镇定,且与之一路相伴,真心相交,不愧为夏启国师的后人,心性不凡啊··    只吃了一口,男子就舍不得再动,用法术把祭品封存,收入王印。
    “你盯着点儿,朕去去就来·”他站起身,化为一道虚影消失,而御案后方却还坐着一名男子,身高长相均与他一般无二,正提起笔慢慢批阅奏折。
    太监躬身领命,拂尘一扬,在殿内又布了一道障眼法·守在门口的侍卫和宫人本就目光迷离,现在越发显得晦涩··    阎罗王到时,有姝正在吃晚饭。
因手上余钱不多,又不知道述职报告什么时候能批复,便也不敢随便花钱,买了一兜白菜一块豆腐,随便用清水煮煮也就成了,米饭是最便宜的糙米,五个铜板一大袋子,颜色黄中带黑,十分难看。
他早前买的几盒糕点现在都摆在香案上,竟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别人,简陋的留给自己··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怎么这么傻,这么招人疼呢阎罗王走到桌边坐定,想曲指赏他两个爆栗,却又忍住了。
    这么久以来,有姝还是第一次单独用饭,以往都有阎罗王在旁陪着,虽然不吃,却会用温柔的目光凝视,令他非常安心·乍然只剩自己一个,竟有些食不知味之感,正心不在焉地刨饭,却见对方翩然而来,当真是又惊又喜。
他眼珠子暴亮,飞快乜了对方两下,然后端起碗挡住嘴,傻呵呵地笑··    然而他并不知道,腮侧的两个小酒窝已把他欢喜雀跃的心情出卖了,惹得阎罗王也低笑起来。
越看越傻,但也越看越可爱·不过离开几个时辰,竟就这么想念了·他心中喟叹,目光亦温柔如水··    有人陪自己吃饭,本还有些难以下咽的糙米,现在竟变得香喷喷的。
有姝夹了几块豆腐,和着饭粒往嘴里塞,两颊鼓鼓囊囊,眉眼俊逸飞扬,看上去讨喜极了·男子单手支腮,静静凝视,心里同样涌动着欢喜无限··    偏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某个女鬼尖声道,“老祖,咱们的屋子被人占了,是个年轻书生·”·    “待老祖今夜吸干他血肉,捏碎他神魂·”一道粗噶嗓音传来。
    有姝听得分明,但有小伙伴在,心里一点儿也不慌·阎罗王亦不为所动,只略略弹指,挥出一道黑光··    “啊啊啊啊竟是地狱业火大家快跑吧,里面的人不是阎王就是狱主”自称老祖的鬼怪嚎叫而去,众多厉鬼也纷纷逃窜。
    阎罗王本不打算为难他们,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传音道,“给本王回来”·    天下间能驱使地狱业火,且还口称“本王”的神仙能有几个众鬼万万没料到阎罗王竟会大驾光临,即便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却还是坚强地从地底爬出来,整整齐齐站成两排,听候发落。
    阎罗王指了指老祖,“你,今后就是赵府的管家,帮有姝打点家务·你的手下都擅长什么”明知小赵县令看得见也听得见,他还大张旗鼓的安排妥当,图的正是对方的感激与爱重。
总有一天,他要让小赵县令一时一刻也离不开自己··    有姝假作不知,腮侧的小酒窝却越发甜蜜·交到这样仗义的朋友,这辈子值了··    ·    第77章 王者·    ·    自称老祖的厉鬼生前是大户人家的主母,被小妾与丈夫联手毒杀,至如今已死了三百余年,算是京城鬼怪中道行较深,见识较广的。
入了正厅,看见端坐上首,脸覆面具的高大男子,她不禁腿脚发软,两股战战,后又飞快瞥了有姝一眼,见他周身金光闪烁,云雾缭绕,竟有百年功德在身,不免更为惊骇。
    若是把这样的大善人弄死了,她这辈子也别指望修得肉身灵台,成为地府鬼仙,擎等着下聻之狱吧·且有传闻,如今的阎罗王正是从聻之狱爬上来的魔头,一身修为高深莫测,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穷凶极恶。
动了他护着的人,那下场……·    老祖越想越怕,越怕越抖如筛糠,当即跪下,把一干小罗罗都擅长什么一五一十说了·被她点到名的小鬼也连忙膝行上前推介自己,唯恐自己没了用处会被阎罗王打入十八层地狱。
    大厅里鬼哭狼嚎,阴风阵阵,若是换个人,没准儿早就吓疯了,有姝却还优哉游哉地喝着白菜汤,眼睛闪闪发亮,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很是明朗·有小伙伴在,他一点儿也不慌。
    阎罗王袖子一挥便布了一层结界,免得阴风冻着小赵县令,末了眯眼审视这群厉鬼,徐徐道,“看在你们还有点作用的份上,本王可饶你们不死·今后你们就跟着有姝,替他管理家宅,料理琐事,护卫安全。
来日你们若下了地府,只管报本王的名号,自然有人送你们去投胎·”·    众鬼连连点头,感激涕零·唯独老祖搓着双手,迟疑道,“大王,若是奴家不想投胎,欲在阎罗殿谋个差事呢”·    嚯,好大的野心,竟然想当鬼仙众鬼齐齐朝她看去,目中满是钦佩。
    阎罗王略一沉思,颔首道,“若是功德薄上的功德足够,自然可以·好了,都散了吧,莫要吓着有姝·”·    大王,他压根没吓着好吧门、窗、地砖,均被鬼气冻了一层白霜,也没见他皱一下眉头。
他定然不是寻常人老祖心中腹诽,却也不敢明说,带着众鬼就要离开,又被叫住,“慢着,不许把本王来访之事告知有姝,就说你们与他有缘,特来当他的鬼仆。”
    老祖看看兀自喝汤,仿若一无所觉的青年,只得点头··    有姝借助手绢地遮掩飞快翘了翘唇角,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把腮边的汤汁擦掉,但他明亮的眼眸和微挑的眉梢却泄露了内心的欢喜。
“做好事从不留名”的阎罗王抬起手掌,虚抚了抚小赵县令柔软的发顶,心里也同样荡着柔情与喜悦··    一人一鬼吃罢晚饭,在园子里松散一会儿便回房就寝。
因家中暂时还没有仆役,柴火也不够烧,有姝并未洗澡,假装不经意地把身旁的位置空出来,这才安心睡了·虽是初来乍到,孑然一身,但他丝毫不觉得忐忑难安,因为他知道总有一个人会默默守着自己。
    阎罗王像往常那样在门窗各处布好防御法阵,末了斜倚在小赵县令身旁,拿出奏折与公文批阅,时不时帮对方掖掖被角,拍拍脸颊,态度十分亲昵自然·临到子夜,老祖在外敲响房门,“大王,奴家托梦来了。”
若是不在梦里解释清楚,白天一群妖魔鬼怪忽然现形,还不得把小赵县令吓死这是她成为鬼仙的第一步,当然得考虑周全··    阎罗王除去门窗上的防御法阵,把她放进来,低声道,“莫要说太多废话。”
    “奴家遵命·”老祖把额头对准小赵县令额头,意欲入梦,却忽然被一缕黑光束缚魂体,远远抛飞出去,差点摔成碎片·她尚且来不及回神,就听一道冰冷嗓音呵斥,“谁准你碰他”·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奴家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老祖二话不说就跪下认错,心里渐渐领悟到一件秘事:这位主儿对小赵县令莫非有什么绮念否则语气咋这么酸,独占欲咋这么强呢然而她还来不及深究便被摄取出一根魂丝,投入酣睡之人眉心,连接了梦境。
    有姝正在吃饭,桌上摆满大鱼大肉,各色糕点,刚准备添第二碗,就见一名老妇摔倒在自己脚边,顾不得稳住身形就连连磕头,口称主人··    “你是谁作甚叫我主人”已经意识到对方来意,有姝却还装傻。
    “奴家乃这座院落的镇宅鬼仙,之所以赶跑一个又一个住户,正是为了寻找有缘人·因大人前世曾救奴家一命,奴家若是不报了这份恩情,修为将再无寸进,故而特来给大人当牛做马,还请大人给奴家一个机会。
奴家姓李,大人可以唤奴家李妈妈·”老祖煞有介事地道··    “那你就留下吧·”有姝很快就接受了“鬼怪报恩”的设定。
·    老祖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利,不免愣了愣,恰在此时,一股冰冷而又沉重的威压在头顶蔓延,令她不敢耽搁,立刻从梦中抽身··    “他在梦里干什么”阴阳两界都有成堆的公文要处理,阎罗王并非看上去那么清闲。
白天守着小赵县令,待他沉睡便陪伴身侧,慢慢处理政务,梦里的相聚也就成了泡影·不过此时此刻,小赵县令的人都在他怀中,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回大王,主人正在吃饭。”
老祖据实以告··    阎罗王莞尔,显然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又问,“都吃了什么菜”·    所幸老祖是个心思细腻的鬼,已把所有景象记在脑海,否则这回儿定然会被难住。
她一面回忆,一面掰着手指细数,心中忖道:大王问这些琐碎小事究竟有什么意义赵大人吃了什么真的很重要吗……尚未腹诽完,又听对方询问,“添了几碗饭”·    老祖嘴角抽搐,“奴家去的时候正在添第二碗。”
    阎罗王摇头失笑,目中满是柔情·这人在现实生活中过得清苦,便只能在梦里找补找补,当真难为他了·待来日大庸国繁荣昌盛了,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做,定要将他喂养得白白胖胖的。
    “无事了,你下去吧·明早先给有姝示个警,切莫贸贸然出现,吓着他·”即便知道那人并不惧怕鬼怪,阎罗王还是不厌其烦地告诫。
    老祖越发体会到大王对小赵县令的爱宠,忙不迭地答应了··    翌日,有姝刚睁眼就见床头摆放着一张纸条,上书:主人,奴家正是昨夜托梦的李妈妈,您若是想要洗漱,只管抚掌三下,热水即刻就到。
    有姝三抚掌,果然有一名老妇端着热水盆进来,观其长相,正是梦中那位李妈妈·她身后还跟着一连串鬼怪,年龄、性别、身形,各有不同,但脸色均一样惨白,在晨曦地照耀下完全看不见拉长的影子。
    老妇放下水盆后本想亲自伺候主人洗漱,却被拒绝了·她仔细看了看,发现主人并无惊惧排斥之色,只是纯粹的不习惯,这才开始介绍众鬼·几十、上百年道行的厉鬼,生前会的,死后记着,生前不会的,慢慢也都学会了。
他们有的擅长烹饪,有的擅长手工,有的能读书识字、吟诗作画,倒也多才多艺··    为了投个好胎,他们恨不能把有姝当菩萨一样供着,本还鬼气森森的宅子,不过一夜就模样大改。
柴房里堆满柴火,灶房里冒出炊烟,积满灰尘的亭台楼阁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干净··    有姝在各处转了转,心里十分满意,尤其回到客厅,发现桌上已摆了热气腾腾的早膳,越发心情明媚。
他吃了几个蒸饺才意识到不对,招来老祖询问,“李妈妈,我没有多少积蓄,你这白面和猪肉是从哪儿弄来的”·    自然是阎罗王给了家用啊但老祖不敢明说,随意编撰道,“主人您有所不知,这座宅子的主人连续换了五六个,个个都是富户,为了以防不测便把金银装在罐子里,埋在地下,日子久了竟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反倒便宜了咱们。”
    “是吗·”有姝半信半疑··    “是啊,您看,这就是奴家挖到的罐子·”老祖手掌一翻就变出一个沾满泥土的瓦罐,里面摆着几锭银子和几片金叶子。
    那金叶子脉络分明,造型别致,显然与上回阎罗王接济自己的同属一批·有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是小伙伴担心自己生计,想要伸出援手,却又怕遭到拒绝,这才辗转送给老祖。
    对方总是这样默默相助,悄然离去,令有姝感动极了,也惭愧极了·他没什么好东西能回报,只得把桌上的早膳一样挑了一份,摆放在香案上供奉。
    乾清宫内,初登大宝的玄光帝正端坐上首,闭目养神,一众宫女想要布膳,被他一一挥袖遣退·太监总管疑惑道,“皇上,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奴才让他们重新做一批”·    虽说是御膳,但也并不丰盛,不过寻常几样糕点,几道素菜,外加几碟凉菜罢了。
如今大庸国社稷初定,百废待兴,由新皇带头节俭,下面的官员纷纷响应·当然,新皇是实打实地开源节流,下面的人究竟怎么对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淡声道,“不用再换,暂且等等。”
    太监总管退至一旁,正寻思着主子究竟在等什么,便见桌上白光连闪,竟莫名出现一盘蒸饺、两个烧麦,却是小赵县令的供奉来了·新皇低笑几声,这才举起筷子去夹蒸饺,心道:若是那人看见瓦罐里的金叶子还毫无反应,今晚我就得托梦去问问他还有没有良心,怎么不懂得感恩·    于是,这就是所谓的“默默付出,不图回报”的真相。
被蒙在鼓里的有姝过得很欢畅,每天吃好喝好,还有鬼仆料理家务,他只需出门逛逛,去吏部催一催,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吏部还扣着他的述职报告,索要的贿赂从一万叫到三万,偏有姝是个倔脾气,越是勒索威逼,越是不肯妥协,便就这么耗着。
他从人间炼狱一般的末世而来,比任何人都懂得平凡生活的美好,不给当官就算了,日子照过不误·买了好吃的,好玩的,就捎给地府的小伙伴,跟他的牌位唠唠嗑。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新皇的御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冒出一大堆东西,有香包、画卷、花朵、竹蜻蜓,甚至还有孩童才喜欢玩的拨浪鼓·若非新皇时时刻刻在周身布了结界和障眼法,许是会把一干臣子吓住。
    这日早朝,他手里忽然多了一只银红色的金龟子,不免愣了愣,然后立刻拽入掌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待到下朝,回到寝殿,他摊开掌心细细打量,只见金龟子的脖颈处栓了一根丝线,也不知为何。
    “魏琛,过来看看,它脖子上为何栓了一根线”·    太监总管凑近一看,当即笑了,“启禀皇上,小赵县令忒有童趣,这是让您溜着金龟子玩呢皇上您看着,奴才帮您溜一圈,奴才小时候经常这样玩儿。”
    他拽住丝线,把金龟子往空中抛去,只听嗡嗡一阵微响,金龟子竟展开翅膀飞起来,却因拴着脖子逃不掉,只能在殿内来回绕·太监总管跟着绕了两圈,这才把它还回去,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
    新皇从未玩过这种游戏,冷厉严肃的面庞似冰雪一般融化,继而目中沁出点点笑意,看似责备,实则宠溺道,“不去吏部催一催述职报告,整天就知道淘气。
不行,朕得回去看看·”·    他白天总会抽出时间去探望小赵县令,晚上也整宿陪着,俨然已把小赵县令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而这偌大宫殿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待他消失之后,太监总管挥挥拂尘,布下几道障眼法··    阎罗王抵达鬼宅时,有姝正撅着屁股,在后花园里捉蛐蛐·几只小鬼钻入地底,帮他查探哪里有蛐蛐窝,好让他拿着锄头去挖,刚挖开洞口,就有一只方头尖尾的强壮蛐蛐跳出来,一蹦两蹦地逃远了。
    有姝“哎呀”叫了一声,连忙爬起来去追,却见阎罗王已一指头点在蛐蛐脑袋上,令它动弹不得··    在普通人看来,蛐蛐似乎没察觉到危险,正趴在叶片上小憩,只需放轻脚步就能捉到。
有姝控制好惊喜的表情,蹑手蹑脚走过去,把蛐蛐罩入自己亲手编好的竹笼内·他绝不肯承认,之所以供奉那么多玩具,正是想把小伙伴引来陪自己玩耍·现在目的达到,他自然很是欢喜,小嘴儿抿着,小酒窝挤着,黑白分明的眼眸闪闪发亮。
    阎罗王哪能看不出他窃喜的表情,心里酥麻得厉害,面上却不显,待他把捉到的蛐蛐放入小陶罐,就坐在他身旁默默看他游戏··    有姝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不停拨弄两只蛐蛐,令它们斗在一处,眼角眉梢俱是鲜活灵动。
    被冷待了半月,不知前程如何,不知后路在哪儿,他却能自始至终保持乐观的心态,且把自己照顾地好好的,令阎罗王又是心疼,又是宽慰·他想摸摸他柔软的发顶,想把他揽入怀里抱一抱,拍一拍,却不得不按捺。
若是揭破一切,以往能光明正大欣赏到的美景,日后都会化为泡影,总归得不偿失,还是算了吧……·    阎罗王不急于一时,有些人却等不得了。
二房一家本还成竹在胸,却迟迟不见有姝回来讨要银两,这才知道大事不好·如今他们肩头和四肢的刑具已重达几百斤,莫说走路,连床都下不了,皮肉被箍得青紫,骨头被压得变形,已到濒死的边缘。
    赵有才已瘦脱了形,正躺在拔步床上苟延残喘,一名小厮给他接屎接尿,一名丫鬟给他喂饭,房间里夹杂着排泄物的臭味与饭菜香气,令人作呕·二老爷与二太太同样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弄得仆役怨声载道。
而赵有才的妻妾、儿女早就躲到乡下去了,根本不敢与这几个罪人同居一室,生怕被牵连··    “管家,管家,去把赵有姝找来”赵有才预感自己大限将至,不得不服软。
他哪儿知道赵有姝竟那般倔强,述职报告扣着就扣着,偏不行贿,鬼宅住着就住着,偏不搬家,真真是脾气硬,命格也硬,鬼神都拿他毫无办法··    管家领命而去,到得鬼宅,双腿忍不住抖了抖。
近段日子,他常常会跑来监视,哪能不知道这是个怎样诡异的地方,而能在这种地方安然生活的小少爷又哪里会是常人跟他耗,早晚是个死字··    他刚抬起手,门就开了,一道阴测测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找谁啊”·    管家吓得瑟瑟发抖,冲看不见身形的门房说道,“劳,劳烦这位,兄弟,给小少爷带个话,就,就说我家主人请他过府一叙。”
    “你家主人是谁”阴测测的嗓音又近了些许,顺便带来一股阴风··    管家双膝一软就跪下了,颤声道,“我家主人乃赵府二老爷,您就说家产的事好商量,让小少爷无论如何去一趟。”
话落屁滚尿流地跑了··    门房嗤笑一声,这才回去禀报··    有姝抵达赵府时已至黄昏,屋子里十分阴暗,更萦绕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臭味。
赵府的三位主子分别躺在一张凉席上,双目凹陷,骨瘦如柴,奄奄一息·赵有才为官多年,一身恶习难改,虽处于弱势,却依然放不下架子,诘问道,“赵有姝,你待如何你若是嫌弃一万两银子少了,我可以再给你加两万。”
    三万两银子,正是吏部的要价,这里面没有赵有才的手笔,有姝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越是使这些阴谋诡计,有姝就越不想成全,摆手道,“不拘一万、两万、三万,我都不要。
我这就立个字据,把家产全送给你们,这总成了吧”·    “你可不能不要啊”赵有才尚未开腔,二太太就尖叫起来,扭曲的脸庞活似见鬼了一般。
    “赵有姝,别给脸不要脸你那述职报告还扣在吏部,若是没有我帮忙疏通,你得在京城里等一辈子你寒窗苦读十余载,难道就为了当一个芝麻小官就为了虚耗光阴你甘心吗”赵有才终于亮出底牌。
    有姝垂眸敛目,老神在在··    与此同时,前往各地巡察的钦差大臣欧泰已回到京城,正站在金銮殿上回话,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神情肃穆。
欧泰拿出一沓卷宗,均为被他先斩后奏的贪官名录,令众臣脊背生寒,复又听他话锋一转,对遂昌县令赵有姝大夸特夸··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丽水府官员要么被土匪杀死,要么被革职查办,这位赵县令竟是硕果仅存的一位清官,如何不招眼且他归京时轻车简从,乔装改扮,当地百姓无一人知晓,待新任知府露面,大家才恍然,紧接着跑到城门口痛哭,又做了许多万民伞,让钦差大臣代为交付。
    万民伞一把接一把,足以遮天蔽日,目下已经撑开,摆放在金銮殿外的空地上,远远看去锦绣一片,彩绸纷飞,壮观极了·新皇对这位赵县令赞不绝口,末了看向吏部尚书,问道,“赵县令的述职报告你可曾批复拿来让朕看看。”
    吏部尚书依稀听说过赵县令的名讳,却不是因为对方耀眼夺目的政绩,而是有下属曾在他面前念叨,说底下来了个死抠门的芝麻官,连几万两的敲门砖都不肯买。
地方官员前来吏部报道,首先要交足银两,然后才给评定等级、安排职位,这本是常规,吏部尚书听过也就罢了,还交代下属千万把他卡死,好叫他明白厉害··    他哪里能料到钦差大臣欧泰竟对对方印象深刻,当着皇上的面就提了出来。
现在皇上似乎想亲自安排此人前程,该如何应对难道告诉他人早就到了,却被微臣扣下这分明是嫌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戴得不够稳啊·    吏部尚书脑子急转,终于记起一件事,拱手道,“启禀皇上,您有所不知,那赵县令来是来了,却不听劝,非要自己写述职报告,因报告不符成规,微臣便将之按下不表,如今正命人重新撰写。”
    一位言官立刻落井下石,“启禀皇上,律令有言,官员递交的公文若是不符成规,应算渎职,理当查办·刘大人对他网开一面固然仁慈,却有违国法,着实不妥。
依微臣所见,无论赵县令政绩如何,错了就是错了,须得罢免官职,再来处置·”·    “片面之词不能尽信,先看过赵县令的述职报告再说吧。”
欧泰自是力挺小赵县令··    新皇也不是偏听偏信之人,立刻派遣太监总管去吏部索要述职报告,顺便把赵县令召入宫中··    ·    第78章 王者·    ·    太监总管魏琛来得十分突然,浩浩荡荡一群人,竟无门子前来报信,害得吏部官员毫无准备,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积压了许久的几箱公文全部带走。
虽然早知道小赵县令住在何处,魏琛却还假模假式地找人来问了问··    按照规矩,但凡入京述职的官员,都要在吏部留下联络地址,以防差事派遣下来却找不到人。
以往趾高气昂的大小官员,在魏琛面前什么都不是,点头哈腰的奉承了一堆好话,这才把地址交上去,又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打听朝上发生了什么事··    魏琛接过地址甩袖就走,对那荷包看也不看,脸上一派冷肃。
出了吏部衙门,他没按照地址上的路径走,反倒直接去了赵有才家,仿佛对小赵县令的行踪了若指掌··    当是时,赵有才正撂着狠话,字字句句皆无比诛心,“赵有姝,别以为考中状元就一步登天了,信不信我立马就能把你踩下去不过一个七品的芝麻小官,也敢与我作对。
我乃天官,手里掌控着大庸国所有官员的前程·你若是不按我的意思来,就不止扣押述职报告那么简单·我要动了真格,评级之时给你定个丁等,外放到岭南、蜀州、湘西等地,你且看看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口中的几个州府乃大庸国流放人犯之地,环境恶劣、民风彪悍、路途艰险,莫说坐稳官位,能不能活着到任都是未知数·被派去这些地方的官员,要么没钱没势,要么得罪了权贵,一去就是一辈子,甚少有人能活着回到京城。
    有姝深知内情,却也丝毫不惧·最要好的朋友(当然只是他单方面认定的)便是掌管地府的阎罗王,他怕什么都不可能怕死·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水,他正欲回绝此事,却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赵府的大管家跑了进来,颤声道,“老爷,太太,大少爷,外面来了一位公公,说是奉皇上旨意前来召小少爷入宫觐见。”
    “你说什么”赵有才阴狠而又得意的表情变成了不敢置信·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竟引得皇上亲自召见,所为何事·    有姝也同样惊讶,走到廊下一看,果见一名面白无须、相貌阴柔、气度不凡的太监匆匆走来,扬声道,“前面可是遂昌县令赵有姝”·    “正是在下。”
有姝走下台阶拱手··    “大内总管魏琛见过赵大人·皇上有旨,急召赵大人入宫,请赵大人随奴才走一趟·”魏琛立刻还礼,态度十分恭敬。
他统辖宫中内务,虽说只是四品官衔,却因得了皇上重用,地位比之一品大员也不差·六部尚书见了他还得点头哈腰,奉承不断,偏到了小赵县令跟前,却把姿态放得极低,一言一行也甚为小心。
    有姝丝毫未觉,赵有才却是个人精,很快就嗅出异样·赵有姝这次入宫,恐怕不是坏事,而是得了皇上青眼·皇上若看重他,押在吏部的述职报告也就毫无作用了,自己的威胁亦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此,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该怎么办难道果真把所有家产还给他·    当赵有才极度不甘,五内俱焚时,有姝已经随着魏琛走了。
二老爷、二夫人急得满头是汗,连连埋怨儿子做事不干脆·无法可想之下,他们只能等待,看看赵有姝从宫里回来是个什么光景·若他得了皇上重用,家产的事更不好解决,得了训斥,或许还能运作一番。
    魏琛亲自去请小赵县令,却把几箱公文托付给徒弟,让他带去金銮殿·几个身强体壮的太监扛着箱子入内,行礼过后整齐摆放在大殿中央,好叫文武百官以及皇上看个清楚明白。
    吏部尚书定睛一看,顿时汗流如瀑·只见几口箱子上分别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注释·其中一条注释是这样的:银两已经结清,可送予刘大人批复;又有一条写道:款项交付过半,还须再审;最后一条用了醒目的朱批:拒不交付款项,无限期押后·    众位大臣无不在吏部办理过述职报告,评定过等级,见此情景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不仅吏部是这个规矩,其他各部也都如此,给银子好办事,不给银子便只有一个字——耗·看谁把谁先耗死··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然而这种规矩与律法相悖,于国法不容,大家心里明白就成,却绝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就是贪赃枉法,危害社稷,罪名重大。
他们原以为吏部那些官员自有办法应对上头检查,先皇在时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吗却没料魏琛一去竟就翻出铁证,然后明晃晃地摆放在金銮殿上·不愧为大内第一总管,不愧为皇上最倚重的心腹,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们若是知道魏琛并非凡人,且进入吏部官衙的时候使了障眼法,令胥吏措手不及,也就不会如此惊异了。
    新皇离开御座,缓步而下,先是绕着箱子走了两圈,然后才在最后一口箱子前站定,本就冷峻的脸庞越发高深莫测·他轻轻揭掉封条,笃定道,“无限期押后,看来赵县令的述职报告就在里面吧”·    别开,千万别开吏部尚书以手遮面,暗暗呐喊。
封条倒没什么,几句话就能搪塞过去,坏就坏在每一口箱子里还摆放着账薄,详细纪录了那些前来述职的官员都交了多少银子,送了多少珍宝,不肯交银子的分别什么背景来历,好让尚书大人一目了然,继而按照银两的轻重批复等级、安排差事。
据不肯交银子的拖上一年半载;还不交,那些没什么背景来历的官员就会像犯人一般,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受罪··    正因为掌控了各地官员的晋升之道,吏部官员才得了个威风凛凛地绰号——天官。
·    吏部尚书的意念显然无法阻止新皇·他已经打开箱盖,取出一本账册翻看,脸上毫无表情,眸光也晦暗莫测·众位官员纷纷垂头,颇为心悸地忖道:连账薄都摆在里面,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刘大人的属下是干什么吃的怎能让魏琛搜出如此要命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人斗不过鬼。
所谓的鬼怕恶人,也得看看那鬼究竟是什么等级··    在一连串粗重的呼吸声中,新皇翻完账薄,低声评价道,“有趣·朕万万没料到,吏部评级竟然是以银钱多寡与背景轻重为依据。
钱多就给甲等,钱少就给丁等,没钱就扣留在京,等候发落·你们把各地官员当成什么待宰的肥羊把朕当成什么可以肆意欺瞒糊弄的傻子有能者被你们迫害,无能者反而大行其道,以至于各地官员文婪武嬉、衣冠沐猴,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为尸位素餐之辈。
长此以往,我大庸百姓如何不反我大庸国祚如何不亡”·    他越说越怒不可遏,抬手把账薄砸在吏部尚书脸上。
只闻“啪”的一声脆响,吏部尚书额头多了一块红印,更有一条鼻血蜿蜒而下,可见新皇用了多大的力道·他立刻跪下磕头请罪,浑身打颤、冷汗淋漓的模样看上去狼狈极了。
    一名太监飞快把账薄捡起来,轻轻拍干净,在皇上的示意下递给百官传看··    新皇也不需要旁人帮忙,弯下腰仔细翻找,好不容易在箱子最底部找出赵县令的述职报告,打开来阅览。
    “刘大人,你之前说过什么还记得吗”片刻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敢,敢问皇上,您指的是哪句”吏部尚书已经快吓瘫了。
新皇一上位就斩杀了几百名官员,除了吏部与户部,朝内朝外皆整肃一清,得了个活阎王的称号·他冷着脸、皱着眉的时候已经足够骇人,如今唇角微微含笑,怎么就更为可怖了呢·    “你说你缘何扣押赵县令的述职报告”·    “微臣说,微臣说赵县令的述职报告不符成规,须得打回重写。”
吏部尚书边说边擦冷汗,心里七上八下,惊惶不定·今天这事都是赵县令的述职报告引出来的,早知如此,给他评个甲等,即刻批复也就罢了,何必扣着不放说到底,还得怪赵有才那蠢货他们自己家里的恩恩怨怨自己解决就好,为何把别人当枪使·    思及此,吏部尚书对赵有才恨入骨髓,却也悔之晚矣,只能祈祷赵有姝的述职报告果然不符成规,自己的罪状能少一条。
    然而事与愿违,观皇上震怒之中却还流露出欣赏之意,众位大臣已经猜到,这位赵县令的述职报告不但符合成规,且还极其精彩·果然,新皇阅过之后又把厚厚一沓卷宗递给百官传看,自己则走回御座,不发一言。
    本还半信半疑的官员们看完卷宗全都沉默了,眼里隐约流露出惊叹的神采·不愧为十八岁稚龄就高中状元的鬼才,这位赵县令文采斐然、口吐珠玑,从民生、商业、农业、治安、水利等各个方面阐述了自己的政绩,并总结了优点和不足。
他用词严谨、逻辑分明,叙述客观又不乏优美动人,堪称述职报告中的典范··    便是把吏部最精于业务的胥吏找来,也写不出比之更全面、更规范、更优秀的报告。
而刘大人说他的报告“不符成规”,现在听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没收到钱就明说,何必栽赃陷害,毁人仕途呢·    太监收回这份报告,欲交给皇上,却见对方挥挥袖子,沉声道,“让刘大人也好生看一看。
他所谓的‘不符成规’的述职报告究竟是什么样子·”·    吏部尚书接过报告细看,极力想找到一处错漏,终是事与愿违,心里明白自己完了,当真是半点借口也没了。
    新皇命人把其余几口箱子打开,取出账薄传阅,悠悠道,“庶民者,国之本,固国之本须爱国之民·为官者忧国忧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好,说得好我大庸国总算还有一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官·”·    这是赵县令述职报告的结语,皇上拿来反复吟诵,可见十分欣赏,观其政绩,更是令绝大部分官员汗颜。
大家纷纷垂头,表情羞愧··    新皇俯视堂下,继续道,“王国富民,霸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道之国,富仓府;是谓上溢而下漏·纵观历史,自省己身,你们说说,我大庸究竟是王国、霸国、仅存之国,还是亡道之国”·    这句话谁人敢答然而想想饿死、淹死、旱死、冤死的百姓,再看看富得流油的官员与士大夫,答案已不言而明。
    新皇敲击桌面,正欲开口,就听殿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启禀皇上,若是再不大力整顿吏治,我大庸必将成为亡道之国”·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嘶,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愣头青,竟敢说这种话百官纷纷回望,就见一名身穿七品官袍的青年,不,或许是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如冠玉,色若春花,雪肤红唇配上晶亮猫瞳,看着全不似朝廷命官,反而像哪家的娇贵公子偷穿了大人的衣裳跑出来·所幸他气度干练,凝重沉稳,倒还镇得住场面。
    大家先是皱眉,后又暗暗点头,已然猜到来者身份·原来赵县令竟长成这样难怪能写出那般才藻富赡的文章,难怪敢回答那要命的问题,难怪不肯贿赂吏部,固守清名。
年轻人什么都不怕,自有一股“敢为人先”的血性··    当大家以为赵县令性格耿直,脾气木讷时,却见他抬头朝御座上的新皇看去,不卑不亢的表情瞬间变成惊讶、迷茫、狂喜,忘了去看脚下的路,被厚重地毯绊了一跤,摔了个四仰八叉。
    什么气度干练,凝重沉稳,原来都是错觉众位官员以手遮面,不忍直视··    有姝在京里等了半个多月也不见皇上整顿吏治,还以为他怕了那些狗官。
这样的心胸,手段,显然不可能是自己主子,便也慢慢死了心·然而眼下,他盼了又盼,想了又想的人,竟然真的坐在堂上,叫他又惊又喜,手足无措··    他胡乱扑腾了几下,却因太过急切,又被自个儿右脚绊了一跤,再次摔倒。
所幸紧跟其后的魏琛快步上来搀扶,才拯救了尴尬中的小赵县令··    有姝一面急急整理官帽与衣摆,一面抬头仰视,就见曾经熟悉无比的人,此刻正用极其陌生的目光审视自己。
他还是那样俊美无俦,气质却冰冷严肃,眉峰之间镌刻着几道深深沟痕,乃常年皱眉所致··    这是主子,却又不是主子,几乎在一瞬间,有姝就得出了结论。
主子不会用冰冷的目光审视自己,主子不会在自己摔倒的时候无动于衷,除非他已忘了曾经的一切··    思及此,有姝像遭了雷劈一样,眼睛一眨,嘴巴一瘪,就留下两行豆大的泪珠。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主子毕竟不是自己,来历特殊,可以不经由投胎,直接附体重生·他的每一世都是崭新的,独立的,喝了孟婆汤、忘川水,自然没有前几世的记忆。
    没关系,还可以重新来过,还可以再创造无数美好的回忆,还可以把他追回来有姝不断给自己打气,这才止住眼泪,但眼眶和鼻头却还红彤彤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在朝上大哭大闹的官员有之,大喊大叫的有之,但都是在受了冤屈指责,或与别人当堂辩论的情况下,像赵县令这般莫名其妙哭起来的人却少之又少哦不,他现在竟然又笑了,脑子真的没毛病官员们齐齐侧目。
    新皇也颇感疑惑,沉声询问,“来人可是遂昌县令赵有姝见了朕缘何又哭又笑”话落,眉宇间的沟痕越发深刻。
    有姝连忙用袖子擦脸,然后飞快抚稳官帽,抹平衣摆,半跪行礼,“启禀皇上,微臣正是遂昌县令赵有姝·微臣对皇上仰慕许久,一朝得见天颜,自是激动难耐,欣喜若狂,还请皇上恕臣无状。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皇上果然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一身浩然之气撼地摇天,令乾坤初定、社稷初稳、万民归心,实乃我大庸之福,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微臣收回之前的妄言,有皇上坐镇中天,我大庸怎会是亡道之国,不出三五年,必然国富民强,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他一张口就是一番天花乱坠的赞美之词,不仅把新皇夸得耳尖发烫,文武百官也都张口结舌,叹为观止·原以为这是个性格木讷耿直的清官,却没料不过转瞬,竟变得如此谄媚,三两句就把之前那番不要命的话给圆回去了。
    高,实在是高啊即便朝中最善于溜须拍马的奸佞,也不得不给赵县令竖一根大拇指··    新皇皱着眉头,心中十分纠结。
他知道小赵县令并非那种媚上欺下之人,但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反常,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担心有妖魔鬼怪侵占了小赵县令的身体,新皇拧眉细看,却又更为困惑,没错,这人的确是他认识的那个,如假包换。
    他虽然满口的溜须拍马,但表情却极为真挚,目中也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仿佛对自己很是仰慕·但真是见鬼了,朕在藩地默默无闻地待了那么些年,除了几个心腹,谁知道朕是谁难道有姝能看穿朕的障眼法,认出朕是阎罗王新皇一脑袋疑惑,却又不好询问,只得摆手道,“地上凉,起来回话吧。”
    略停顿片刻,他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条明黄丝帕,递给魏琛,“让赵县令擦擦眼泪·”·    注意了,是“让”而不是“替”,这表示自己不能碰着小赵县令一根手指头。
魏琛心下明了,接了帕子走到堂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赵大人,快擦擦吧·”·    有姝胡乱擦了两下,自然而然把丝帕揣进兜里,竟不打算归还了。
    魏琛欲言又止,表情纠结,众臣也都不约而同地暗忖:皇上的东西,若是不说一个“赏”字儿,你敢私自昧下这胆子可真够大的啊那述职报告真是你写的吗在报告里咱们看见的分明是一个大大的忠臣、良臣、清官,怎么来了殿上就变成了奸臣、佞臣、贪官了呢莫非哪里搞错了·    新皇以拳抵唇,遮掩自己哭笑不得的表情。
有姝一来,他这张冷酷的面具就戴不住了,果然是命中克星··    有姝丝毫没发觉自己哪里做错了,正暗暗揣度主子的想法·毕竟跟了主子两辈子,对对方的行事手段颇为了解,他知道主子不发作则已,一发作必是雷霆万钧。
之前放着吏部不管是因为时机没到,现在把自己召来定是准备下手了··    思及此,有姝立刻把写好的折子取出来,扬声道,“皇上,微臣想弹劾吏部尚书刘大人七七四十九条罪状,其罪一,贪赃枉法;其罪二,买官卖官……”话落又奉上许多证物。
    魏琛立刻把奏折与证物送到御前,均是这些天小赵县令亲自查访所获·他给吏部官员下了套,装作被逼无奈的模样说会去筹钱,却又言及自己记性不好,请各位大人把所收款项一一罗列。
吏部官员自诩天官,行事猖狂,竟毫不犹豫地把各种名目的款项写在纸上交给他,且还做了极其详细的说明··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这种东西到了御前就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吏部尚书的脸白了青,青了紫,恨不能厥过去·文武百官亦面露惶恐,冷汗如瀑··    新皇看似雷霆震怒,心里却不着边际地想到:对了,这才是朕认识的小赵县令,公正廉洁,不畏强权,敢说敢做。
    有姝为了主子甘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又岂会害怕区区几个权贵他把吏部十之七八的官员都弹劾了一遍,这才跪下为自己喊冤··    新皇差点就走下去,亲自扶他起来,忍了又忍方把腿脚压住,沉声道,“赵县令快快请起。
吏部贪腐之事朕定然彻查到底·来人啊,把刘大人的乌纱帽摘了,押入天牢候审”·    众位大臣或多或少与吏部尚书有过牵扯,想为他求情,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得沉默。
掌控国家的关键在于吏治,吏治腐败则亡国亡种,它涉及到国本,涉及到江山,并非可大可小之事·若刘大人买官卖官、贪赃枉法的罪名落实,凌迟处死都算轻的,更甚者还会株连九族。
    九族尽灭这样的事,谁敢胡乱掺合自是躲得越远越好··    ·    第79章 王者·    ·    七品县令弹劾吏部天官,纵观大庸国史前后百年,尚属首列,且还一告就响,越发令群臣难以置信。
在此之前,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刘大人会被一个芝麻小官绊倒··    由此可见,新皇一直没动吏部和户部并非惧于百官施压,而是在寻找契机。
待到证据确凿,谁敢为刘大人辩护一句皇上已经说了,吏治乃控国之本,吏治腐败则国之将亡,为刘大人说情的人便是亡国推手,千古罪人·这顶大帽子往下一扣,莫说文武百官,便是皇亲国戚也都望而怯步。
·    青史留名谁不愿遗臭万年谁又敢且让刘大人自个儿想想办法吧··    勇于直陈国弊的赵县令这会儿正忐忑不安又欢喜无限地坐在乾清宫正殿内。
因为他弹劾吏部尚书的举动正中新皇下怀,故此,罢朝之后受到新皇邀请,留下用膳··    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在已经撤了奢华的纱幔珠帘与古董摆设,看着颇为空荡简陋,却另有一股大气凛然之风。
新皇端坐主位,伸手邀请,“欧泰,赵县令,请入座·”·    一个直呼其名,一个却唤官职,谁疏谁亲、谁远谁近,一目了然·有姝心里十分难过,腮侧的小酒窝便淡了下去,拘谨地入了席位,盯着手边的一只玉盏默默无言。
新皇也不与他搭话,把欧泰叫到身边,详细询问他此次巡察的情况··    待到宫人摆膳时,已不知不觉过了三刻钟·魏琛似乎看出了小赵县令的窘境,轻笑道,“如今大庸百废待兴,皇上力主节俭,每日膳食不过两荤三素一汤罢了。
知道赵大人在任上过得十分清苦,这是皇上特地吩咐御膳房加的菜,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桌上摆了十几盘菜,鸡鸭鱼肉样样不缺,且全都是有姝喜欢的。
他暗淡的眼眸微微发亮,看着活泛了很多·明里与欧泰叙话,实则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他的新皇这才暗松口气··    欧泰调侃道,“微臣今天沾了赵县令的光,否则皇上只需两盘青菜豆腐就能把微臣打发掉。”
    眼里本还荡着笑意的有姝僵了僵,心情顷刻间跌落谷底·若是欧泰不说,他竟毫无察觉,皇上为了招待自己才刻意加了几道菜,看似十分礼遇,却源于关系不够亲密罢了。
若是到了不分彼此的程度,哪里还需要款待他吃什么自己吃什么,恰似欧泰那般,两盘青菜豆腐也就对付过去··    即便知道主子换了身份,不能与上辈子那个人等同而论,有姝依然觉得难过,不知怎的,竟想起了一路陪伴自己的阎罗王。
他现在很需要一个虚无却安全无比的怀抱,好叫自己疲惫的时候能喘口气,迷茫的时候能安下心·不知不觉间,对方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一没看见,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新皇察觉到小赵县令情绪低落,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究竟哪点做错··    “赵县令,可是饭菜不合口味”他沉声询问。
    有姝飞快瞥了新皇一眼,微微摇头·这一世的主子应该是个非常冷酷的人,早在丽水的时候他就曾听说过,这位主儿在藩地有一个绰号——活阎罗,杀尽外敌,亦对贪官污吏毫不留情,及至登基,更是抄家灭族,整顿朝政,绝不手软,令文武百官畏之如虎。
    有姝自然很想快点把主子追回来,却也需要把握好一个度·若是太过急切,难免招惹他误解,继而冷待,轻则发配到外地,重则还会罢免官职,永不录用。
倘若变成庶民,再要接触这高高在上的人怕是此生无望了··    有姝并不觉得与主子在一起两世,主子就理所当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要知道,每一个轮回都是一次全新的开始,主子不是傀儡,他有自己的思想与理念,也有选择的权利与余地,他可以爱上任何人,并不一定非要自己不可。
    思及此,他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却也战意勃发··    看见佝偻着脊背的小赵县令像弯曲到极致的翠竹,猛然反弹、拔高、挺直,精神焕发,新皇愈加疑惑不解,却也稍微安下心来。
他总觉得小赵县令在面对阳世的自己时,仿佛变了一个人,十分难以捉摸·以往他能猜到对方八九分心思,现在却如坠云雾,懵然不知··    为了缓解气氛,他只得招呼大家用膳,因为小赵县令从不会把难过的事留到饭后。
他感到伤心难过的时候会大吃一顿;愤怒恐惧的时候会大吃一顿;欢喜雀跃的时候也会大吃一顿,总之对他而言,没有吃饭解决不了的问题··    有姝吃了一块红烧排骨,眯眼回味的片刻果然把之前那些烦恼都忘记了。
他很想挪到主子身边替他布菜,慢慢培养一点感情,但大家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倒是魏琛非常贴心,见他盯着远处的菜,就会主动上前帮忙夹取,但也不说话,只微微一笑。
大家早已适应这种沉闷的氛围,可见新皇果然是个严肃刻板的人,极不好相处··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有姝一会儿沮丧,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斗志昂扬,心情可说是大起大落,乍悲还喜。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脸庞早已把内心情感出卖得一干二净,眉头忽皱忽松,嘴唇忽撅忽抿,双颊忽鼓忽陷,看着滑稽至极··    欧泰只瞥了两眼就有些憋不住,把脸埋在碗里,无声大笑。
他很好奇小赵县令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表情如此精彩·    同样好奇的还有玄光帝,然而他现在的人设是冷若冰霜、严肃刻板,沉默寡言的新皇,也就只能强忍。
说实话,有姝在阎罗王跟前,和在新皇跟前,简直判若两人,也不知这异变究竟源于什么·玄光帝一直知道,有姝并非那等心机深沉之辈,更不是两面三刀、逢迎拍马之徒,他反常的举动一定是有原因的。
    有姝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当猴子看了,正鼓着腮帮子嚼饭,发现手边的菜快吃完了,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吃完了饭,主子就该撵人了吧相聚的时光就该结束了吧会不会太过短暂·    他现在才是七品芝麻官,述职评级过后或被外放,或留在京城,但就算再得重用,也不可能直接升至四品,继而拥有上朝面圣的资格。
也就是说,今天与主子重逢过后,不知再过多久才能见面,算是看一眼少一眼,少一眼则揪心一分··    好胃口顿时没了,有姝却不能放下碗筷·他必须吃,慢慢吃,尽力把用膳的时间拖长一点。
    玄光帝明显感觉到小赵县令投过来的垂涎的目光,仿佛自己是什么山珍海味,足以佐餐·更露骨地说,那目光甚至有些含情脉脉,叫人难以招架·玄光帝面上不显,心脏却急速跳动,一再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小赵县令性格单纯,莫说蓄意勾引,怕是连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如此,总算把蠢蠢欲动的绮念压了下去。
    欧泰与魏琛也察觉到空气有升温的趋势,却都装作一无所知··    有姝为了拖延时间,连鸡爪、鸭爪都夹到碗里,慢条斯理地啃,啃出一根光溜溜的骨架才算甘心。
欧泰早已放下碗筷等待,玄光帝为了不让小赵县令尴尬,正端着酒杯缓缓啜饮·魏琛见他已吃光第四碗饭,连忙问道,“赵大人,可要再添一碗”·    有姝本想点头,发觉饭菜已经顶到了嗓子眼,又连忙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给主子留下了一个贪吃的印象,不禁脸颊爆红,眼眶沁水,似乎快要急哭了。
    玄光帝沉声问道,“赵县令,可是身体不适”唯有亲近之人才会发现,他刻板的脸上带着几分焦虑与担忧··    有姝捂着肚子说道,“启禀皇上,未免浪费食物,微臣一不小心吃多了。”
所幸他十分机智,找到一个好借口,这才冲淡了馋虫的形象··    玄光帝放下高悬的心,颔首道,“原来如此·魏琛,去太医院要一些促消化的药丸来。
如今大庸的百姓尚吃不饱饭,朕作为一国之主,更不该奢侈浪费·赵县令能以身作则,实在是有心了·”话落看向欧泰,摆手道,“你若无事就先告退吧,赵县令肠胃不适,暂且留下缓一缓。”
    欧泰是个知情识趣的,连忙躬身告辞··    本还笼罩在一片阴云中的有姝立刻云收雨住,晴空万里·万万没想到吃撑了还有这等福利,能单独留下与主子相处。
这就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啊·他心里美滋滋的,腮侧的小酒窝也跟着若隐若现··    玄光帝不确定地暗忖:这是开心了怎么吃撑了反而开心了呢或许朕并不如自己想得那般了解小赵县令·    亲手把人扶到偏殿,安置在躺椅里,他摆开促膝长谈的架势,“赵县令祖籍何处”·    “回皇上,微臣乃京城人士。”
    “此次调任,你想去哪儿外放或留京”·    有姝自然想留在京城,又担心主子另有安排,只得闷声道,“但凭皇上调遣。
皇上让微臣干什么,微臣就干什么,想派微臣去哪儿,微臣就去哪儿·为了皇上,微臣甘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情真意切,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过来,竟让玄光帝产生了自己是他的整个世界的错觉。
然而错觉终归是错觉,玄光帝比任何人都了解有姝,他是典型的外热内冷,看着乖巧温顺,实则戒心极强,需得耗费许多精力才能稍稍撬开一丝心防··    这也就更突显了此情此景的诡异。
照有姝不卑不亢、耿直木讷的性格,实在干不出溜须拍马、逢迎讨好之事·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真的很仰慕朕玄光帝颇感困惑,也就更难以招架热情如火、口甜如蜜的有姝,于是不得不僵硬地转变话题。
    “在京里等了半个多月,你平日都怎么打发时间”·    有姝从不在主子面前撒谎·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脸颊慢慢涨红,嗫嚅道,“就是吃饭、睡觉、玩耍,倒也没干什么。”
若是时光能够倒回,他一定每天认真读书,好叫主子刮目相看··    这就对了,这才是朕认识的有姝,不欺不瞒,有事说事·玄光帝暗暗点头,继续追问,“都玩了什么”·    若是换个人,必定把这话圆过去,然后标榜自己如何勤奋不辍。
但有姝太实诚了,明知不妥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启禀皇上,微臣爱玩虫子,就抓抓金龟子,斗斗蟋蟀什么的·”·    果然不懂得撒谎,连这点小嗜好也敢当着皇帝的面往外说。
玄光帝心里暗笑,恨不得把小赵县令拉过来,狠狠揉两下··    有姝懊悔不迭,若早知道主子会打听自己这些天的动向,就不该留下来消食,然而对主子撒谎更不应该,便只能问什么答什么,有什么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他抹着额头的冷汗出了乾清宫,回家呆坐在窗边,忽而呵呵傻乐,忽而抓耳挠腮,表情十分纠结··    阎罗王恰在此时出现,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有姝早已习惯了对方猝不及防的试探,假装自己毫无所觉。
他现在得想办法留在京城,这样才有机会见到主子,若是外放出去,至少三五年别想回来·三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谁能保证不会发生变故对了,主子今年二十五六了吧有没有立后封妃思及此,他像吃了一整颗柠檬,脸都皱成了一团,心里更是酸涩得厉害。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阎罗王见他不肯搭理自己,并未像往日那般一笑而过,反倒伸出手,用力捏了捏他脸颊,“想什么呢脸都皱成了小老头。”
在现实中见过一面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猜不透小赵县令的心思,这种感觉糟糕至极,必须得找补找补··    有姝略养肥了一点的腮肉被扯得变形,泪珠挂在睫毛微微颤动,却还强装无事。
    阎罗王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将他两边腮肉一同揪住,“别装傻,本王一直知道你有阴阳眼·”·    果然知道有姝说不清是紧张恐惧多一点,还是如释重负多一些,连忙拍打他手背,含糊道,“放开,我不装了还不成吗”·    “今天你入宫了”阎罗王意犹未尽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腮肉,这才放手。
二人一路跋涉,早已培养出许多默契,即便刚戳破能看见彼此的事实,相处起来也十分轻松随意··    有姝不答反问,“皇上有没有立后纳妃”对于一名七品芝麻官而言,皇帝的后宫之事就像神话传说那般遥远,此前他也就没刻意去打听,旁人更不会随意谈论。
    “你问这个作甚你今天见到玄光帝了感觉如何”阎罗王眸光微闪,不经意间泄出一丝紧张。
    有姝却因存着心事,没能察觉,执拗地追问,“皇上到底成婚没有”·    “他成不成婚与你有何干系”·    有姝低下头,一层艳丽红晕缓缓从耳际蔓延到脖颈,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腰间玉佩,反复拉拽其下的丝绦。
这幅小女儿作态十分反常,令阎罗王瞬间领悟,不敢置信地道,“你莫非……对玄光帝有什么绮念不成”·    所以说,这就是他今天频频失态的原因现在想来,他的种种表现恰似急于讨好心上人的少年,透着几分窘迫与热切。
然而他只与玄光帝见过一面,自己却陪着他走过万水千山,就算喜欢,也该先喜欢上自己才对·    明知玄光帝与自己同属一人,阎罗王却终究意难平,诘问道,“你到底喜欢他哪点权势地位相貌会不会太过肤浅”当然,最令他感到惊讶的还是小赵县令居然喜欢男人,害他白白担心了许久。
早知如此,他在遂昌县时就该下手了··    有姝连忙辩解,“当然不是·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理由”·    “你们才见过一面吧为何就喜欢上了本王陪你跋山涉水,一路相陪,怎不见你喜欢本王”阎罗王也不知自己在与谁置气,总之心里很不痛快。
    “所谓的一眼万年不正是如此吗”有姝纠结道,“谢谢你一路的保护与陪伴,我也很喜……”话未说完他就惊觉:原来此人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竟然已快与主子持平了。
即便与主子重逢之时,他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对方,并且迫切渴望着对方的拥抱与安慰,哪怕那拥抱是虚幻的,安慰是无言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会朝秦暮楚、三心二意起来有姝似被雷劈了一般,张张嘴,难以成言;眨眨眼,欲哭无泪,表情窘迫而又内疚。
    阎罗王目光如炬,怎会发现不了他的异常,一语揭破,“难不成你也喜欢本王”这下子,他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小东西不但喜欢阳世的自己,还喜欢阴间的自己,该夸他有眼光,还是斥他贪心不足呢但无论怎样,他酸涩的心情已完全被冲淡,变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有姝绝不承认自己是个三心二意之人,涨红着脸摆手,“我对你的喜欢是友情,是不同的·”话音刚落,他立刻被自己说服了,笃定点头,“对,是友情。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所以很重要·”·    那你心虚什么阎罗王也不点破,顺着他往下说,“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对玄光帝的喜欢是男女之情”·    有姝点点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的脑子在这人和主子跟前似乎都不怎么灵光,总是三言两语就被套进笼子里··    “你是臣,他是君,你喜欢他又能如何呢”阎罗王继续试探。
    “我总可以慢慢追求他吧万一某一天我把他打动了呢”有姝目光坚定·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放弃,即便主子这辈子成婚了,他也可以在心里默默喜欢,远远看着,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你要追求他”阎罗王的语调略微上扬,若是除去障眼法,有姝会发现他现在的表情透出三分愉悦,三分恶趣,三分期待,还有一分浓浓笑意。
一惯高高在上的他,还从未被谁热烈追求过,想想就已经心痒难耐了··    “嗯·”有姝兀自想着心事,呢喃道,“我目前得想办法留在京城,这样才有机会。”
至于日后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吧··    “放心,你会如愿以偿的·”阎罗王揉弄他满头青丝,补充道,“对了,忘了告诉你,玄光帝尚未成婚,亦无侍妾,你还有机会。”
    心中巨石轰然落地,有姝这才露出后怕的表情,往椅背上一靠,连连拍打胸口··    阎罗王发觉自己快抑制不住满心的愉悦,低沉的笑声已在喉头来回打了几转,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若是继续与小赵县令对话,他绝对会当场失态·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看似聪明,实则单蠢,偶尔耿直,偶尔又有着小心机,一会儿一个模样,却又样样都惹人喜爱。
如此,他越发想要逗弄他,看他究竟会怎么追求自己··    以拳抵唇,压了压满腔笑意,阎罗王哑声道,“地府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本王先行一步。”
    有姝尚来不及挽留,男子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他仓皇无措地环顾四周,发现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昏暗不堪,显得十分清冷寂寥,于是连忙翻出抽屉里的火折子,点燃蜡烛。
烛火被风吹得摇来晃去,光线也跟着忽明忽暗,一瞬间就令他慌乱起来·曾经整夜相伴的人,日后还会来吗会不会认为自己喜好龙阳,是个异类会不会反感自己·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他想找一个灯罩把蜡烛围住,刚起身,就听老祖在外禀报,“主人,二房一家三口全来了,如今正躺在大门外,您要不要见一见”·    正想找点事干,免得自己胡思乱想的有姝立刻招手,“让他们进来。”
    ·    第80章 王者·    ·    赵有才本想过几天再去找有姝,也好打听清楚他受诏入宫究竟所为何事。
但有姝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晕死过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望不见尽头的路上,两旁满是荆棘与彼岸花,周围全是熙熙攘攘、行色匆匆的人群··    他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脖颈和四肢戴着沉重的刑具,只能像濒死的牲畜一般艰难地蹬腿。
    有人发现他的异状,小声道,“哟,这人生前造了什么孽来了黄泉路竟还戴着枷锁与镣铐,这可怎么走到鬼门关”·    “走不到就死在路上呗。”
旁边有人答话··    黄泉路、鬼门关赵有才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死了,下了地府,不免焦急起来·他徒劳无功地挣扎两下,试图引起路人的注意,但大家都急着投胎,没谁肯伸出援手,有几个亡魂嫌他挡了道,还狠狠踹了两脚。
    人即便死了,灵魂也能感觉到疼痛,否则十八层地狱的种种酷刑也就毫无意义了·赵有才被踹中腹部后苦不堪言,断断续续地呻吟起来·几名鬼差押着一只穷凶极恶的厉鬼路过,见了他不免大惊,“这人究竟犯了什么罪怎会佩戴阎罗王的镇魂锁”·    “镇魂锁是什么”同样戴着刑具的厉鬼好奇询问。
    “镇魂锁,一日增重一斤,若是没有钥匙打开,即便成了亡魂,也一样会被压死·”鬼差解释道··    死了还要受罪,这是赵有才万万没想到的。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询问,“鬼也会死”·    众鬼嘻嘻哈哈笑了一阵,轻蔑道,“鬼自然也会死·鬼死则为聻,要去往聻之狱。
十八层地狱固然可怕,但与聻之狱相比便也算不得什么,在那里,漫天遍地都是业火与血池,可没什么投胎转世之说,更别想逃出去·你这副模样,想来也到不了鬼门关,擎等着聻之狱的魔头来收你吧,我们先行一步。”
    众鬼渐渐散了,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们幸灾乐祸的笑声·原以为死了就能得到解脱的赵有才终于意识到:原来死亡才是真正的开始·若不想办法除去镇魂锁,他永生永世都会在痛苦中煎熬。
·    不行,我要回去找赵有姝·我不能死,不能变成聻赵有才不知跟哪儿来的力气,一个挺身站了起来,然后脑袋发花,眼冒金星,不知怎的就回到阳世,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臭烘烘的凉席上,爹娘与一干仆役围在身边,哭得十分凄惨。
    “去找赵有姝,快”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他终于想通了,觉得自己的命更值钱·再者,没了家产还有官位,从来往述职的官吏身上搜刮一番,三五年也就把银子赚回来了。
届时,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赵有姝··    “儿啊,你不是死了吗”二老爷与二太太惊骇难言,众仆役更是四散逃开,大喊诈尸了。
    “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回来了·知道咱们脖子上戴的是什么玩意儿吗这是阎罗王的镇魂锁,死了也脱不掉,照样每天增重一斤,把你活活压死。
鬼死为聻,永生永世受苦,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爹,娘,不除了这玩意儿,咱们连死都死不得了”他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儿子死了又活本就蹊跷,更何况还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可见真有其事·早就被阎罗王吓破胆的二老爷与二太太抱作一团,嚎啕大哭·赵有才懒得安慰他们,命管家带上全部财产,前往赵有姝家,原以为会再次被拒,却没料只等了半刻钟,就有一名身形佝偻的老头前来引路。
    赵有才躺在软椅上,由四名仆役抬进去,刚跨过门槛,就被猛然晃了一下,差点跌落·他身上的枷锁只针对神魂,于旁人而言乃无形之物,没有重量,又加之他连连暴瘦,体轻如絮,本不该发生这种意外。
    他按捺不住满心怒火,喝骂道,“连个人都抬不动,要你们何用平日里干什么去了,吃屎吗”·    管家同样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这才附耳过去低语,“不是啊大少爷,您看前面那老头,他没有脚后跟,也没有影子,他是飘着的”·    赵有才定睛一看,差点魂飞魄散,只见那老头一路缓行,鞋子的后半段空空如也,竟直接拖在地上,而在灯笼的照耀下,人人都有一条拉长的影子,唯独他身后什么都看不见。
    这分明,这分明是一只鬼啊赵有才总算想起来了,此处乃大庸国远近闻名的鬼宅,至如今已死了十七八个住户·赵有姝真是邪了门了不但有阎罗王亲自帮他伸冤,还有鬼怪给他当仆人,他究竟什么来路·    赵有才本就气焰颓靡,这一下越发噤若寒蝉,拢了拢身上厚重的毛毯,不敢开腔了。
而抬着他的仆役也腿脚发软,两股战战,恨不得直接把东家扔掉,夺路而逃·好不容易走到正院,看见灯火通明的前厅,众人才大松口气,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主人就在里面,你们自个儿进去吧。”
老头晃了晃手中的灯笼,缓缓飘走··    赵府管家一面点头哈腰地送走对方,一面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一行人入了前厅,就见有姝端坐上首,正捧着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罐子把玩,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甲虫,看上去十分瘆人。
几名丫鬟来往上茶,几个小厮摆放桌椅,脚后跟均未着地,更没有斜影相随··    鬼,一屋子全是鬼赵家二房,连同他们带来的仆役,现在已是胆裂魂飞,几近崩溃。
唯独管家还保有几分清明,仔细看了看小少爷的腿脚和身影,这才长出一口气·然而很快,他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一个大活人住在满是鬼怪的宅院里,却还毫发无伤,轻松惬意,岂不代表对方比鬼怪更为可怖看来家产一事,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这一点,不仅管家想到了,赵有才及其爹娘也想到了·他们放弃挣扎,直接把房契、地契拿出来,一一交代清楚,又说会尽快搬出老宅。
    “贤侄你看,这家产咱们也还了,你是不是给咱们写一份和解书”二老爷表情急迫··    “和解书可以给你们写,但必须用认罪书来换。
把你们当年如何侵占大房财产,如何迫害‘赵有姝’的经过一一详述,若有不实之处,这些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你们也看见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有没有这些家产当真无所谓。”
有姝淡淡摆手··    他现在是找到主子的人了,要想一直升官,需得格外注意名声·若是写了和解书,二房一家却反咬一口,说自己谋害亲族,掠夺家财,岂不冤枉有了认罪书能省去很多后顾之忧,况且“赵有姝”之死是他自己作的,与二房没有太大关系,有姝也没必要把人赶尽杀绝。
    听见最后一句话,本已露出怒容的赵有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软下去·有姝顾虑的没错,他的确准备在事后告到族老那里,再把家产夺回来,还要连带毁了有姝的名声与仕途。
然而一旦写了认罪书,他所有的算计都会化为泡影··    咬牙考虑了片刻,他点头道,“拿笔墨纸砚来,我写·”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有姝略一抬手,就有一名丫鬟飘飘荡荡进来了,把文房四宝一一摆放整齐·赵有才写了认罪书,交给有姝检查·有姝看过之后根据“赵有姝”的记忆,让他修改了两处略带含混的地方,直把二房的恶形恶状彻底揭露才算满意,让三人按下手印,又挑了三名仆役当见证。
    诸事料理妥当,他接了家产和钥匙,命老祖送客,第二天却没搬回去,而是花钱把鬼宅买下,继续住着·无他,只因这里足够清净··    二房一家拿到和解书后立刻烧掉,焦急等待了半刻钟,就觉肩头的重量在慢慢消失,不免喜极而泣。
没了生命危险,他们的气性也上来了,准备赖着不走,哪料有姝竟派了几十只厉鬼来收房,宅子里阴风阵阵,惨嚎声声,着实吓人··    恶人自有厉鬼磨,他们无法,只得即刻收拾行李,灰溜溜地搬出去。
二太太身上私藏了许多银票,刚走出赵府大门,衣襟就莫名其妙被人拉开,腰带也掉了,几乎赤条条地站在大街上任人围观·她羞愤欲死,恨不能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所幸丫鬟反应迅速,从包裹里找出一件斗篷给她披上,这才缓解了窘境。
    二老爷与赵有才简直没脸见人,把二太太拉上马车,飞奔而去,丝毫未曾发觉他们偷拿出来的银票早就掉落在地,随着阴风飘飘荡荡回了赵府,自动掉落在钱匣里。
路上行人往来,摩肩接踵,竟无一人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    二房一家寻到某处空置的豪宅,准备暂时租住下来,却发现银票没了,仅剩的财产便是两贯铜钱,几箱衣服,与他们当年来到赵府时一般无二。
房东见他们久久拿不出银子,立刻把人撵走·无法之下,三人只得卖了两个丫鬟,凑足了住客栈的钱··    “无事,没了银子我还有官职在身,不出一年就能赚七八万两。
届时咱们再买一栋宅子,比赵府更大,更富丽堂皇·”赵有才信誓旦旦地道··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余地,而罪魁祸首还是有姝。
他竟告倒了刘大人,令皇上彻查吏部买官卖官一事,但凡通过买卖途径获得官职的人,全被召入刑部进行盘查·新皇并未罢免所有人,而是分别让他们进行考核,内容均与职务相关。
考核通过者写下检讨书便能回去继续当差,未通过者立刻革职查办··    新皇不想斩尽杀绝的本意是好的,但捐买官职的人哪里有那个能力他们大多家境优渥,得了差事后便聘请幕僚胥吏协助,自己只管把买官的银子赚回来。
更有甚者,临到交卷的时候连名字都不会写,闹出天大的笑话··    及至调查结束,被罢免者占了十之八九,赵有才自然也在其中·不仅如此,新皇还宣布从明年开始,各部官员均要定期进行考核,内容并非四书五经,而是政务相关,工部考工事、礼部考礼仪、吏部考吏治、兵部考兵法,以此类推。
但凡不合格者立刻降职,三次不合格即刻罢免,绝无二话,且日后的科举考试也会适当更改内容··    若非最近几代的学子已研习八股取士多年,忽然换了考题对他们不公,新皇本打算立刻执行。
    大庸国的官员只有往上升的,哪有往下降的,且还年年都有被免职的危险,这让大家如何受得了很快就有臣子联合起来进行抗议,均被新皇驳回,愤怒之下递了假条,不去当差,倒要看看皇上自己一人如何管理国家。
    新皇立刻颁布圣旨,命各部胥吏接管政务·一个部门里,真正精通业务的其实是这些胥吏,他们等同于上峰的雇工,专门负责办事·所谓的“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正是如此。
而胥吏乃贱籍,律法有言:胥吏之后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出仕,但职位却可以世袭·这相当于斩断了他们的晋升之路,令许多有能之士颇感愤懑··    但现在好了,皇上大力整顿吏治的同时也提高了胥吏的地位,若在考核中拔得头筹,他们甚至可以除去贱籍,走上仕途,这叫他们如何不欢欣鼓舞自然办起事来的时候也就更为卖力。
等到各位吃干饭的官员惊觉大事不好,匆匆销了假跑回去当差时,却发现自己的权利早已被架空,成了彻彻底底的摆设·他们懊悔不迭,立马暗暗聘请了先生,教授自己政务,免得来年考核被取而代之。
    新皇的雷霆手段非但没造成朝廷动荡,反而令六部迅速转动起来,几乎所有政务在当天之内就能得到妥善解决,责任重大的才会呈报到金銮殿上·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新皇巧妙地利用官员与胥吏之间争权夺利的关系,令二者皆为自己所用,且用得越来越顺手,越来越高效。
    有姝从来就知道,大庸国的乱象难不住主子,在整治了吏部之后,他下一个要动刀的恐怕是户部,若是能调去户部,见到主子的机会将大大增加·正当他引颈盼望时,调令下来了,他入了刑部,成为都官司郎中,从六品,掌刑徙流放,吏员废、置、增、减、出职等事。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虽有些不尽如人意,但好歹留在京城的愿望算是实现了,有姝穿上崭新的官袍,匆匆赶去刑部报道·当是时,欧泰已带着几名官员入宫去了,正巧与他擦身而过。
    有姝略一打听才知:皇上准备整顿户部,欲从礼、吏、工、兵、刑部各支调几人成立按察司,专门调查国库亏空的情况以及追讨欠银·那些人正是被欧泰挑中的能吏。
    因先皇总喜欢截取库银供自己挥霍,下面的官员也就纷纷效仿,向户部肆意支借,从无归还·更有看守银库的官吏监守自盗,中饱私囊,以至于好端端的大庸国被掏成一个空壳。
上一次,若非新皇开了自己私库用来赈灾,枉死的百姓还会更多,而这大好河山恐怕也保不住了··    户部已从皇上的钱篓子变成了钱漏子,再不整治,该如何改善民生、蓄养兵将、建造都城经济与吏治一样,都是国之重本,不得轻忽。
此次,皇上整顿户部的决心非常坚定,即便几个老臣在金銮殿上撞柱抗议,也只换来他一声冷笑而已·按他的话来说:死几个人能换来国库充盈,国力强盛,何乐而不为有谁想死尽管撞,他已备好棺材,堂上诸君一人一口,谁也少不了。
    新皇如此强硬,且又占着国法,百官除了妥协,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但欠下的银两哪能说还就还朝廷新贵入仕时间短,欠的少,倒没什么。
那些世家巨族经过长年积累,莫不欠了户部上百万两,一旦掏出来便是伤筋动骨,甚至于家破人亡,自然会顽抗到底·而这些人又都掌握着绝大部分权柄,堪称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若是在他们头上动土,皇上没什么好怕的,底下办事的人却要遭殃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份苦差,即便刑部最有上进心的胥吏也都萌生退意,却还是被欧泰抓了壮丁,强押入宫。
    “赵大人来晚一步,没摊上这种破事,当真好运气·”一名同僚真心实意地感叹·其余人等纷纷点头附和··    有姝却是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再三追问道,“你是说,这按察司由皇上亲自组建,亲自指挥,且在宫中办差”·    若是入了按察司,自己岂不是能天天见到主子思及此,有姝捶胸顿足,懊悔不迭,心道自己万不该贪吃,在路上买了一个现做的肉夹馍,以至于耽搁了半刻钟。
若是提早一步,就能赶上这趟美差了·    他急切道,“若是我也想去,该当如何”·    众位同僚用诡异的目光看他。
一旦接了这份差事,相当于得罪了京城十之八九的权贵·那些人手眼通天,为了阻止调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栽赃陷害都是小意思,更甚者还会惹来暗杀。
被请去宫中那几个官员莫不如丧考妣,怎么赵大人反而自投罗网呢·    果然是鼠目寸光之辈,以为迎合了皇上就能平步青云吗也不看看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众人颇感不屑,但出于落井下石的心态,纷纷替他出主意,“你现在去追,约莫还能赶上欧大人车架·要是没赶上,你就把来意告诉守门的侍卫,他们自会替你通传。”
·    乾清宫内,几位尚书大人各自领着四名能吏前来觐见··    玄光帝放下奏折,抬头打量·他先是朝欧泰那处看去,没发现有姝的身影,眸光不免微微一暗,这才环顾四周。
他需要的是能力出众、不畏强权、敢作敢当的官员,但这些人显然都不符合要求·他们或额冒冷汗,或形容仓皇,或神情惊惧,可见接下这份差事都不是心甘情愿··    然而玄光帝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彻查户部可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要对抗的是整个朝廷的压力·他能把生死置之度外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自己,但旁人又岂有这份底气终究还是怕事,终究还是怕死。
    玄光帝放下奏折,喟然长叹·众位大臣则齐齐垂头,不敢吱声·可以想见,在不久的将来,京城必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能不被牵扯进去自是最好。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附在玄光帝耳边低语··    “你说什么”他语调拔高,略显惊异。
    侍卫又说一遍,末了静静等待皇命··    玄光帝先是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复又曲指敲击御案,似在沉思,本还晦暗莫测的双眸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凭有姝那聪明绝顶的脑袋瓜,怎会看不出其中凶险然而他却屁颠屁颠地跑来请命,可见之前说要追求自己那番话,并非玩笑··    毫无疑问,他是为了自己才踏入这龙潭虎穴,也是为了自己而把生死置之度外,这小混蛋,当真死心眼,且还花心得很玄光帝暗暗腹诽有姝,目中却流泻出浓浓地欢悦。
    他命侍卫把人带进来,末了看向欧泰,“你手底下倒是有一位傻大胆,竟自己跑来宫中请命·你可否猜到是谁”·    欧泰思忖片刻,迟疑道,“莫非是赵有姝赵郎中”放眼大庸,最不怕死的人估计就是这位主儿,谁让他有阎罗王当靠山呢·    玄光帝颔首叹道,“正是若我大庸官员都像赵郎中这般忧国忧民、鞠躬尽瘁,何愁家国不兴,盛世不再”·    有人主动前来替死,众位大臣哪有不欢迎的道理,纷纷开口附和。
说话间,有姝已快步入了大殿,先热切地看主子一眼,然后半跪行礼,忖道:这次无论如何得把差事揽下,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    第81章 王者·    ·    玄光帝阻止了几乎快跪到地上的有姝,明知故问道,“赵郎中,此次觐见所为何事”·    有姝毕恭毕敬回话,“启禀皇上,微臣听说您欲成立按察司,调查户部贪腐一案,特地前来请命。”
    一名大臣闻言皱眉,“赵郎中,说话还请小心谨慎为好·户部之事尚需调查,在你嘴里怎么就直接定了贪腐之罪”·    户部上至尚书,下至衙役,已全被关进天牢,统共几百号人无一幸免。
若非证据确凿,向来宽严有度的主子怎会赶尽杀绝这些人却还为罪犯开脱,究竟怎么当的朝廷命官他们效忠的究竟是世家大族还是主子有姝心里愤愤不平,对他的质问也就不加理会,只管拿黑亮的眼睛朝上首看去。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玄光帝被他看得耳热,端起茶杯徐徐啜饮一口,借此缓解口干舌燥之感,然后才沉声道,“朕尚未开口,孙大人反倒率先教训起人来,这里究竟是孙大人的官衙,还是朕的乾清宫”·    那名大臣悚然一惊,连忙磕头请罪,直说微臣僭越,罪该万死云云。
玄光帝既不叫起,也不搭理,招手把有姝唤到近前,温声道,“朕一直听说赵郎中断案如神,善于理政,却从未听说过你对账务也很精通·要知道,彻查户部贪腐一案,最主要的工作是理清账目。
故此,朕让众位大臣举荐的官吏均是各部之中最善账务者·”·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直白道,“接了这份差事,等于与朝中十之八九的权贵作对,连朕亦要顶住巨大的压力,更何况下属进入按察司的人,或被恐吓威胁,或被贿赂收买,或被栽赃陷害,甚至被暗杀,种种不测皆有可能。
赵郎中,你需得考虑清楚三点:第一,你有无参与此案的能力;第二,你有无参与此案的勇气;第三,你可能承担得起后果若你尚且心存犹疑,朕建议你即刻出宫,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
    虽说他有能力保护好有姝,却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再者,他也想看看,他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又能做到哪一步·他从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但放在有姝这头倔驴身上,却也说不准。
他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更不会凭冲动行事··    有姝想也不想地道,“启禀皇上,微臣既然敢入宫请命,自然也敢承受其后果·皇上您不是为诸君备了许多棺材吗大可以给微臣也备一口,微臣愿为皇上效死”·    嚯,好硬的脾气欧泰等人不免侧目,却又见他上前一步,笃定道,“至于微臣有没有那个能力,皇上只需检验一番也就是了。
于精算一道,微臣在大庸屈居第二,定然无人敢称第一·”对于自己的智商,有姝向来极其自信,甚至到了骄傲自负的地步··    嚯,好大的口气众臣越发惊异,更有几个被举荐的能吏露出不服之色。
他们也都是各部好手,再复杂的账目也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故而颇得重用·然而赵郎中这番话,却是把他们所有人都踩了下去,叫他们如何甘愿·    玄光帝以拳抵唇,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有姝还是那样,不懂人际交往,更不懂为官之道,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明白自己无形之中拉了多少仇恨·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出他的特别·而且,现在的他昂头挺胸,斗志满满,像极了遇见心仪对象的孔雀,尽力舒展着自己的羽毛,力图把最美好、最优秀的一面展示出来。
这副模样极其罕见,却也十分有趣··    勉力压下几欲涌上喉头的笑意,玄光帝摆手道,“看来赵郎中对自己颇有信心,也罢,朕就出几个题考考你。”
    出题是不是太显不出自己水平了有姝眉头一皱,连忙道,“皇上不用出题,只需拿一袋米,一个铜盆进来就成。”
    本打算与他一起做题,待率先得出答案后好把他气焰压下去的几位能吏均露出疑惑的表情·玄光帝虽然也很好奇,却并不多问,冲魏琛摆手。
魏琛亲自跑了一趟,不过须臾就把所需之物拿到殿上··    有姝冲主子讨好一笑,这才走过去,随意抓了一把米,哗啦啦扔进铜盆,解释道,“微臣天赋异禀,尤其在计数方面,只需扫一眼就能得出准确答案。
这一捧米重八两七钱,共三万零七十六粒,你们若是不信,只管去数一数,称一称·”·    这是他头一次展示出自己精准到可怕的计算能力,希望主子能对自己刮目相看。
这样想着,他用热切的目光朝上首之人看去,黑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六个字——求赞扬、求重用··    玄光帝微微偏头,躲避这要命的目光。
该死,他差一点就把手掌覆到有姝头上去了·刚才还是开屏的孔雀,现在又变成了讨好主人的小狗,他为何总是如此可爱·    在场诸人并不觉得赵郎中可爱,相反还觉得他十分作死。
随便抓一把米就能得出重量和数量,天下间岂有此等神人一定要验清楚若是差了毫厘,定然极尽奚落,令他无地自容·    众位能吏蠢蠢欲动间,皇上已发下话来,命魏琛去验。
魏琛取来秤杆反复称量,的确是八两七钱,末了弯腰去数米粒,刚数到三百左右就头晕脑胀,频频出错··    古人视数术之道为偏门,少有研习,一般人能数到一百就算很了不得,再往上还须借助木棍、串珠等物作标记,能把算盘打得十分麻溜者堪称宗师,能撇开计数工具,熟练运用心算者,足以傲视天下。
    魏琛数到三百,已是极有能为,并不丢脸,却依然露出羞愧的神色,拱手道,“皇上,奴才无能,还请恕罪·”·    玄光帝摆手,“无事,你们把米分一分,各数一小捧,再把所得数字相加便成。”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众人连忙领命,各自抓了一把,摆放在碟子里细数·本还寂静的大殿,此时回荡着嘈杂的计数声:一、二、三、四、五、六、七……哎不对,重新数,一、二、三、四……不能使用算盘,又没有木棍、串珠等工具,大家苦不堪言,也就越发想让赵郎中出丑。
    玄光帝从未见过众臣如此狼狈的模样,心中颇感有趣·他站起身,走到堂下来回查看,貌似认真严肃,实则暗暗关注有姝·有姝当惯了主子的小尾巴,一见他下来,立刻黏上去,却又不敢造次,只得围在他身旁不停打转。
他现在总算明白那些小猫小狗为何总喜欢贴着主人的双腿磨蹭,因为唯有如此,才能缓解一天不见的思念··    而他何止一天不见主子想起来,竟似几百年未曾见面一般。
他眼睛瞪得溜圆,目光灼热而又明亮,时不时偷觑主子侧脸,待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别人身上时就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装作不经意间碰碰他胳膊,蹭蹭他大腿,或者偷偷摸摸拉扯他衣摆,然后飞快放开。
    玄光帝神识强大,哪能不知道有姝在干些什么说他像小狗,还真把那黏糊人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偏又不敢挑明,反而兜兜转转、遮遮掩掩,这里蹭一下,那里摸一把,真当自己没有感觉吗·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见他偷偷伸出指尖,去撩自己龙佩上的明黄丝绦,那陶醉的模样仿佛在触摸自己皮肤一般,玄光帝差点闷笑出声。
他从不知道,素来风光霁月、耿直无私的小赵县令,竟也有如此……一言难尽的一面··    如果玄光帝来自于现代,大约会把“一言难尽”四个字换成“痴汉”。
有姝智商爆表,情商为负,让他去追求一个人,实在是难为他了··    二人一个绕着大殿查看,一个亦步亦趋紧跟,均乐在其中·两刻钟后,众人纷纷数完米粒,然后找来算盘相加,却得出三万零七十八粒,比赵郎中的答案多出两粒。
    几位能吏露出讥讽之色,有姝却老神在在,指着其中一人说道,“你多数了两粒·”·    “魏琛,帮他再数一遍·”玄光帝自是相信有姝,其余几人也都围拢过去心中默数,半刻钟后得到答案,果然多了两粒。
    那人当即跪下请罪,诸人这才露出惊骇难言的神色·随便抓一把大米丢人铜盆就能精确得出重量与数量,考校的何止是一个人的计算能力还有目力、眼力、耳力、手感。
也就是说,赵郎中的综合能力,早已远远超出常人能够想象的范围··    他说自己天赋异禀还真不是自夸啊服了,彻底服了·    眼见众人露出钦佩的表情,有姝这才直勾勾地朝主子看去,腮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述说着他内心的激动。
这一下,主子该对自己刮目相看,继而重用了吧·    玄光帝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露出严肃冷酷之外的表情·他走回上首坐定,赞道,“赵郎中果然大才。
从今天起,朕任命你为按察司副使,与欧泰协同调查户部贪腐一案·”·    有姝欢喜无限,立刻躬身领命,活像得了什么天大的美差一般·其余几名官吏也被留下,与他一起整理账目。
    因玄光帝早有整顿户部的打算,故而在颁发圣命的当天就把户部大小官员全抓入天牢,其雷霆手段竟让诸人连修改账册,抹平罪证的时间都没有·户部保存的历年来的账薄,现如今全都堆放在乾清宫里,足足占用了五六个偏殿,外面更布置了无数兵将,堪称防卫森严、水泼不进。
    有姝依依不舍地离开乾清宫,被带往偏殿,领头的欧泰小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在乾清宫里办差·都把腰牌收好了,否则这些将士不但不会放你们进来,还有可能把你们就地格杀。”
    “怎会如此严重”某个官吏胆战心惊地询问·没了腰牌把人撵走也就罢了,怎能随意在宫中杀人难道皇上也不管吗·    “你们看仔细了。”
欧泰沉声警告,“这是来自于西北边境的威虎军,最是骁勇善战,而且只懂得执行皇命,不懂得分辨是非错对·皇上已经下令,无腰牌而随意靠近偏殿者杀无赦,他们便只认牌,不认人。”
    西北边境正是皇上的藩地·原来是皇上亲兵,难怪如此威仪慑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唯独有姝明了,欧泰话中还有另一层含义。
他曾翻阅过历年邸报,记得十年前西北曾发生一件大事·因户部许久没发放军饷与粮草,西北威虎军在对敌时差点全军覆没,还发生过食用已死战友尸体过活的惨剧。
    十年的时间并不足以弥补伤痕,想来这些将士对户部贪官的仇恨已深达骨髓·让他们看守账薄,被人收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甚者,主子把他们调入京城,没准儿早已做好了全灭户部,震慑百官的准备。
·    有姝猜得没错,他们离开正殿之后,玄光帝就叫来几名刑部官员,对律法进行修改,把“贪腐六百两者斩首”八个字,改成了“贪腐六十两者斩首”。
换一句话说,户部随便拎出一个最低等的衙役,都已经达到斩首的标准··    可以想见,这条律法一经颁布,将会引起何等动荡,而被挑中的官吏们也隐隐有了预感,走进偏殿后莫不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殿内堆放的哪里是一本本账册,而是一张张催命符,有可能要了别人的命,更有可能要了他们自己的命··    也因此,坐下足有几刻钟,他们还未见动静,只是不停用袖子抹汗。
欧泰也不催促,端着茶杯徐徐啜饮·他不懂查账,只是来当个监工而已,顺便好好观察一下被主子格外看重的赵郎中··    事实已经证明主子的眼光一如既往得精准。
赵郎中无论才能还是秉性,都远超常人·他进入偏殿后立刻把所有账目的摆放规律找出来,待记住了各个年份、各个地区、各个部门的账册分别摆放在哪里之后才开始动作。
    他把年代最久远的一箱账册拖到自己桌边,徐徐道,“以圆光二十年为基准,本官查此前的老账,你们查此后的新账·钱大人负责疆土类的账目,孙大人负责田地类的账目,李大人负责户籍类的账目,周大人负责赋税类的账目,王大人负责俸饷类的账目。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话落似想到什么,又朝欧泰看去,“还有,现在户部官员已全被羁押,若是碰见相关政务,难道都由皇上亲自批复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忙得过来,不若也交给我们一同处理”·    众人这才回神,齐齐朝他看去,心道赵郎中果然野心颇大,竟是瞅准了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来的。
    欧泰点头道,“皇上事先已有吩咐,户部诸事,赵郎中皆可自行审批,有难以裁决之事再去御前禀报·”·    有困难可以找主子有姝略一琢磨,决定没有困难也得制造几个,但去得太过频繁,难免给主子留下平庸无能的印象,所以还需注意技巧。
他拧眉,对追人一事颇感棘手,太急切了不行,太缓慢了不行,太露骨了不行,太含蓄了也不行,简直是千古难题·    所幸他智商爆表,即便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主子身上,也没耽误工作。
旁人只见他拿着朱批在账册上勾画,不过一刻钟就已经看完十几本,哗啦啦一阵响,紧接着又是哗啦啦一阵响,便算完了··    这种诡异而又超速的查账方法,众位同僚还是第一次见,心中不免生疑,但联想到他举世无双的计数能力,又不敢贸然去问。
欧泰没什么顾虑,施施然走过去,“赵郎中,这些账本你都看完了发现端倪没有”·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有问题的账本我都单独摆在一边。
目前来看,尚未发现没有问题的·”有姝直白道··    欧泰颔首,正欲捡起一本翻阅,就见打扮成阎罗王的主子凭空出现在殿内·他连忙放下账册,走回原位,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啜饮,以遮掩自己惶恐的表情。
    有姝呼吸微微一窒,然后才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自从上次谈话过后,这人就再也没造访过,令他着实慌乱了许久··    “你终于来了。”
他用精神力传音,语气中透着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委屈··    “怎么想念本王了”阎罗王在他身边坐下,凑近了去看他手里的账册。
    有姝脸颊涨红,表情纠结,却又不会撒谎,直过了几息才声如蚊蚋地道,“有点·”不停翻动账册的双手习惯性地缓下,好叫对方看清楚。
    “有点什么”阎罗王恶趣味地逗弄··    有姝低头查账,不啃声了,耳朵、腮侧、脖颈,晕红一大片。
阎罗王双手探入他腋下,轻轻挠了挠,继续追问,“有点什么”·    有姝像扭股儿糖一般扑到桌上,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免得笑出声,却因实在怕痒,不免发出哼哼唧唧的响动。
阎罗王见他脸颊绯红、双目沁水、吟语不断,竟似被摄了魂一般,死死盯着不放,身体也迅速起了反应·他不但没放开这人,反倒把他抱入怀中上下摸索抚弄,咬着耳朵一声接一声地追问,“有点什么快说,否则本王今儿一整天都挠你。”
    刚才还一脸严肃,公事公办的赵郎中,现在却在座位上翻滚呻吟,众人原以为他得了急症,细细一看又发觉他表情十分……十分荡漾欢快,一时间全都懵了。
    唯独欧泰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以袖遮面,不敢乱看·万万没料到心坚如铁、手段骇人的主子,在赵郎中跟前竟是这番作态·玩闹就玩闹吧,还公然发情了,除了被他从身后抱住的赵郎中,大约只有自己能看见他下腹隆起的巨大。
这是以玩耍之名行登徒子之实啊方才在正殿表现的那样严肃刻板,转眼就换了身份前来调戏,也不怕日后翻船··    欧泰暗暗为主子忧心,听闻赵郎中越来越诱人的呻吟,连忙逃了出去。
    有姝憋笑憋得快断气了,连忙喊道,“别挠了,我,我承认我有点想你·”·    “只是一点”阎罗王脱掉他一只长靴,轻挠雪白细嫩的脚底板。
借助桌布的遮挡,无人能看见靴子自动脱落的一幕··    有姝认输了,坦白道,“不是一点,是很多,这样成了吗”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这人的思念已经如此深刻。
他依然喜欢主子,却又对另一个人难以释怀,仿佛自然而然就让他走到了内心深处,难以戒断,难以抹除··    难道自己真是三心二意的渣男有姝揪住自己头发,表情迷茫而又懊恼。
    阎罗王见他如此,连忙转移话题,“罢了,今天暂且放过你·听说玄光帝要整顿户部,你这是中选了知道外界把按察司唤作什么吗”边说边替他抚平衣襟,梳理头发,置于桌下的手却舍不得放开那纤细的脚踝与修长的玉足。
    因他动作细微,旁人只觉得赵郎中坐直之后,衣服和头发自动展平理顺,倒也没觉得奇怪,又见对方脸色红润,不似有病,就歇了叫太医的心思·外面那些威虎军气势惊人,在他们盯视之下来回走动真的需要莫大勇气。
    有姝果然没再思考自己是不是个渣男的问题,好奇询问,“外界管按察司叫什么”·    “鬼门关。
入了此处,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棺材·知道外面那些勋贵,有多少人想弄死你们,再一把火烧掉这些账册不是十之八九,而是十成十·你们,还有玄光帝,已是全朝廷的敌人。”
    有姝“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脸上始终不显惧色··    “为了玄光帝,你当真连死都不怕”阎罗王语气微酸。
    欧泰等主子玩够了才走进来,正巧把这句话听进耳里,掩面腹诽:玄光帝、阎罗王,不都是你一人吗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有姝坦诚道,“我之所以不怕,首先是因为我愿意为主子牺牲一切,其次是因为我相信你。
你会保护我,我知道·”·    “那你有没有觉得对本王很不公平你为了另一个人赴汤蹈火,却要本王为你倾尽所有·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有姝愣了许久,然后抬起胳膊就想狠狠扇自己两耳光,却被哭笑不得的阎罗王抓住手腕,无奈道,“本王逗你玩呢。
你是本王的朋友,本王自然会护你周全,相信你的心情也是一样·待到来日本王有求于你,你可不要推拒·”·    有姝大松口气,连忙说好,却再也不敢去想自己是不是两个都爱的问题。
他情商不够,感觉脑袋快炸了··    众人见赵郎中一会儿扭动呻吟,一会儿抬起手,对准自己脸颊要扇不扇,纷纷在心里叹气:难怪赵郎中不怕死地跑进宫请命,原来是个疯的。
唯独欧泰暗笑到内伤,却又担心被主子灭口,只得坐得远远的··    ·    第82章 王者·    ·    阎罗王仿佛得了空闲,一整天都陪在有姝身边查账,看着他用朱批迅速勾出存在问题的条目,并做好注释。
他不像其他几个官吏,手边均摆放着算盘,看一会就噼里啪啦拨弄一阵,看一会儿又拨弄一阵,速度十分缓慢·他几乎想都不用想,一眼望过去便是几个红叉,爽快的很,查完一箱紧接着又开一箱,半个时辰的工作量等同于别人忙碌几天的成果。
    阎罗王见他眼角微微发红,心疼地劝慰,“慢点查,不急于一时,当心把眼睛熬坏了·”·    有姝用精神力回道,“你不明白,主子已把户部全员抓入天牢,这些人在朝中根深叶茂,定然有人为他们斡旋,更甚者还会抹除罪证,反咬一口。
我们若是晚一点,他们就会快一步,许多内情就再也查不出来了,而主子将要承受更大的压力·”·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阎罗王定定看他半晌,喟叹道,“说来说去,还是在为玄光帝考虑。
你且放心,他是真命天子,朝中那些权贵奈何不了他·”·    “他再强大,终归是一个人,我能帮他一点是一点·”有姝摇头。
    “他怎会是一个人他是皇帝,全天下都是他的·”阎罗王语气颇为不屑,眸光却微微闪烁··    “怎会帝王才是全天下最寂寞的职业,因为站得太高,所以离周围的人也就越远。
我不敢说与他并肩作战,但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守候却是可以的·你也是皇帝,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你应该懂·”有姝认真回望··    阎罗王沉默良久才猛然把人拽入怀中,狠狠揉了两下。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想撬开他齿缝,好好尝尝他唇舌的味道,看看是不是与他说的话一样,又甜又暖··    欧泰坐在一旁看似发呆,实则侧耳聆听两人的动静,对赵郎中不知不觉讨好人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瞧主子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吧·    然而在普通人眼里,情况却是这样的:赵郎中又发病了,好好查着账就开始狂摇脑袋,把官帽摇歪,头发也摇散几缕,看上去越发像个疯子。
一天三疯,再这样下去就该抽起来了吧真的不需要看太医·    这样想着,便有一人试探道,“赵郎中,我观你面色不好,是不是找个太医来看一看”·    “我没事。”
有姝狠狠瞪阎罗王一眼,这才冲同僚摆手,然后拿起一本账册继续翻阅·他一面勾画一面与阎罗王吐槽户部已烂到根儿里的贪腐情况,顺便把自家英明神武的主子夸得天花乱坠,直说他是人民的救星,正义的使者云云。
    阎罗王忍笑道,“他再厉害,若是没有本王对地府的整顿,同样无法挽救大庸国祚·凡间之殇,究根结底还是源于六道轮回之乱·”·    有姝也明白这个道理,认真点头,“对,你也很厉害,你们两个都厉害。”
继而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阎罗王整顿地府的手段,仿佛与主子整顿朝纲的手段如出一辙·    阎罗王见他面露狐疑之色,立刻转移话题,“贪墨库银的手段极多,但有一条是最匪夷所思的,你想知道吗”·    有姝一面查账一面点头,阎罗王这才继续,“库银由库兵看守,而这种职位往往是世袭的。
库兵若是得了子嗣,在其五六岁的时候就会把抹了麻油的鸡蛋塞入他后庭,以扩充容量,日日夜夜勤练不辍,待到成年,那处足以容纳八十两左右的银锭·每到轮班的时候,库兵们会各自拿取足量的库银塞入体内带出去,年深日久之下,这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如此,也就毫不避讳,每到下职,往库房里一看,竟然全都是白花花的屁股。
每人每天拿八十两,总共上千人的库兵,积年累月下来会贪走多少两”·    有姝略一估算,得出一个天文数字,不免露出骇然之色。
    阎罗王摸摸他脑袋,喟叹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所以说,能把一个国家蛀蚀一空的往往不是所谓的权贵,而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吏·玄光帝已修改律法,意欲将户部上下斩尽杀绝,也是情有可原。”
    他生怕有姝反感自己狠绝的做法,这才有现在这番话··    有姝哪里会质疑主子的决定,自然连连说主子英明·一人一魂边查账边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闻听酉时的更鼓声,欧泰拊掌道,“好了,该下值了,你们把查过的账目汇总一下,交给赵郎中审核,若是没有问题便各自散了吧。”
    阎罗王留下一句地府有事,也跟着消失不见·有姝试图挽留,却只抓到一团虚无,心里正空落落的,就见主子缓步入了偏殿,神色颇为冷沉。
·    “查了多少”他径直走到主位坐定··    有姝立刻忘了之前那点小空虚,拱手道,“启禀皇上,查了两箱。
圆光二十年之前的老账或可在三天内查完·”·    其余官吏面露愧色,低声道,“启禀皇上,吾等能力有限,只看了二十二本·”·    这是正常人的速度,但与赵郎中一比,实在是不够看。
有姝忍不住挺了挺胸脯,露出骄傲的神色·他对自己的智商向来极有信心,不怕输给任何人·两相比较之下,主子定然会更看重自己··    玄光帝以拳抵唇,轻轻咳了咳,这才冲小公鸡一样的赵郎中招手,“把有问题的账册拿过来让朕看看。”
    有姝指着自己桌边的两口大箱子,“启禀皇上,已审过的账册全都存在问题,而且极为严重·”·    玄光帝并不感到意外,命魏琛把两口箱子搬到自己寝殿去,然后看向另外几人。
诸人心领神会,立刻说这二十二本账册没有问题·有姝却对这些凡人的能力表示怀疑,当他们半跪回话时,已哗啦啦翻了五六本,眉头皱得死紧··    “怎会没有问题你们究竟是怎么查的,如此大的纰漏都没发现”也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纯粹是觉得他们辜负了主子的信任,有姝上前几步,指着其中一本账册说道,“这是圆光二十一年的购粮账薄,分明被户部贪墨掉四十八万两,怎么没有标注出来”·    负责审查这本账薄的官吏脸色惨白,接过看了又看都没发现任何问题。
    有姝恨铁不成钢,从书架上翻出圆光二十一年的各县邸报,言道,“我曾阅读过丽水府历年来的邸报,所以印象深刻·圆光二十一年,丽水及其附近州府并未发生任何灾害,但户部却支出一笔二十万两的赈灾款,后又支出二十八万两的购粮款。
而我曾代为掌管丽水政务,知道府库并未接收过这两笔银子·换一句话说,这是户部为了贪腐而假造的条目·你们再看看,这一年,全大庸三十四个州府,竟有二十一个报了天灾,这其中又含有多少水分会不会存在地方官与户部勾结起来虚报灾情,共同贪墨赈灾款的情况查账不仅仅是查看账面是否平衡,还得结合实际情况。”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他说得轻松,却完全没有想过,旁人哪里具备与他一样超常的记忆力,连某一年某一地发生了何事都还历历在目,且结合到账目中去。
他边说边把余下的几本账册看完,竟一连指出许多错漏之处,尤其是饷俸类账册,简直是胡编乱造、一塌糊涂··    “启禀皇上,这本账册问题更大。
微臣记得十年前威虎军已死伤过半,然而户部却并未消除死亡将士的军籍,而是照常给他们发放军饷·威虎军是您的亲兵,这些军饷您有无收到若是没收到,又入了谁的口袋其中内情还需彻查。”
    不过一刻钟,他已连续指出几桩足以颠覆户部,撼动朝堂的特大贪腐案,叫一众同僚冷汗淋漓,肝胆欲裂·赵郎中果然是个疯子,嫌事儿还不够大,非得把天给捅破吗·    然而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儿的给他顶着,尤其那人最爱的就是他这幅忠正耿直的模样。
玄光帝接了账册许久不言,正当大家以为他会雷霆震怒之时,他却站起身,走到赵郎中跟前,用力呼撸对方脑袋,赞道,“好样的,不愧为朕之贤臣,国之栋梁”·    我被主子表扬了摸头了主子说我是他的贤臣有姝被揉地东倒西歪,脸上却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玄光帝还想揉他两把,又碍于旁人在场,只得罢手,“你们都跟赵郎中学着点,查账之前先把相关资料搜集详尽,免得被假账糊弄过去·天色不早,各自还家吧。”
    众人面红耳赤地领命,跨出殿门后遥望天边的火烧云,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这是腥风将起,血雨将至的征兆啊··    唯独有姝心里存着事,走了几步又转回去,冲台阶上的玄光帝拱手,“皇上,您是不是准备彻夜翻查我等审过的账册您白天日理万机,晚上通宵达旦,身体怎么受得了微臣查过的账册均已记在脑海,您若是信得过微臣,微臣回去之后把所有问题汇总编撰,呈给您查看,那样能省去许多时间,也不会累着您。”
    他言辞恳切,表情真挚,可见并非溜须拍马,而是实打实地把皇上的健康问题放在第一位,叫人听了无比舒心·玄光帝目中隐隐泛出笑意,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有姝只要尽到心就好,并不需要多少回报,热切而又贪婪地偷觑主子一眼,这才躬身告退·是夜,他正奋笔疾书,却发现烛光暗淡了很多,抬头一看才知是挚友来了,连忙把桌上的一沓宣纸拢到臂弯里,用手掌盖住。
    阎罗王已在一旁看了许久,语气略显怪异,“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这些条目与你白天查过的那些账册有出入·你记忆力绝佳,定然不会犯这种错误,难道你是故意的”·    因毛笔扔得太快,有姝指尖、衣袖、前襟沾了许多墨点,看上去十分狼狈,且手忙脚乱、满脸心虚的模样越发显得可疑。
阎罗王绕着他走了两圈,见他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于是笃定道,“你果然是故意把账目弄混了,你就不怕玄光帝责难要知道,他行事极为小心谨慎,即便你做好总账,他还是会亲自把老账翻看一遍,以作校对,届时定然能发现问题。”
    他把脑袋越埋越低的人扯进怀里,附耳道,“有姝,你不是那种糊涂人,你想干什么讨骂”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明白这颗聪明绝顶又单纯无比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有姝做贼心虚地四下看看,又把窗户关严实,这才低语,“我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除了你,本王还认识哪个大活人”·    “那就好。
你说得没错,我是故意把账目弄混弄乱,但我并没有删改,只要稍微整理一下就行了·”有姝抓抓滚烫的耳朵,神情极为羞赧·耍这种小手段,他还是第一次。
    “然后呢你就不怕玄光帝质疑你的能力”阎罗王越发弄不懂有姝的想法·在心爱的人面前,不应该呈现出最好的一面吗怎么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有姝用袖子遮住半张脸,闷声道,“有一个成语叫‘欲扬先抑’你知道吗你看,我先把弄混的账目交上去,让皇上注意到老式记账法的不足之处,然后我再假装苦恼、思索,继而提出新的记账方法。
两相一对比,前后一衬托,岂不显得我举一反三,能力不凡你说皇上会不会对我印象深刻,会不会从此加以重用唯有拉近彼此距离,我才能找到机会。
否则像今天这样,我在偏殿查账,他在正殿办公,时间到了各自散去,案件终结各归各位,下回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我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若再不抓住这次机遇,要等到何年何月”·    阎罗王盯视他良久,这才缓缓地,低低地笑开了。
见鬼,为何连耍起小手段的有姝也会这样可爱欲扬先抑亏他想得出来·    有姝另一只袖子也捂到脸上,感觉羞耻极了。
    “遮什么遮,叫本王看看你这张抖机灵的小脸·”阎罗王已是笑不可仰,把他双手扯开,拉到近前细看,“瞧瞧,已经红得发紫了,让本王摸摸看。”
探手一摸,越发笑得大声,“真烫,你且等着,本王去厨房找一枚鸡蛋·”·    “拿鸡蛋做什么”有姝左躲右闪,眼泪汪汪。
    “在你脸上烫熟了当宵夜吃·”阎罗王再也忍不住了,把人拉进怀里又是掐脸又是捏鼻,更恨不得剥光了拆吃入腹··    因为把柄被人拿住,有姝丝毫不敢反抗,头发、衣襟均被揉得一团乱才小声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成吗”·    阎罗王又是一阵大笑,应承道,“行,本王绝不告诉旁人。
你的新式记账法总结好了吗,拿来给本王看看·”·    终于揭过这一页,有姝长出口气,连忙把早已撰写好的一沓卷宗递过去·阎罗王边看边点头,不得不承认有姝的脑袋瓜的确聪明,就是手段太生嫩了一点儿。
但这正是他的可爱之处,完全无需改进··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一人一魂讨论到半夜,闻听子时的更鼓声才并排躺下,沉沉睡去··    翌日,有姝带着一沓卷宗去乾清宫觐见,因昨晚被抓包,难免有些紧张,跨进殿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也不知玄光帝站在何处,竟立刻迎上来将他抱了个满怀,温声提醒,“小心脚下·”·    熟悉的龙涎香充斥着鼻端,令有姝有些醺醺欲醉,他不着痕迹地深呼吸,想把主子的气味装进肺里。
    玄光帝睨视他微微抽动的鼻头,嘴角飞快翘了翘,等人站稳之后才克制有礼地收回手臂,问道,“赵郎中,账目整理妥当了”·    “妥当了,皇上请看。”
有姝抖着手呈上一沓卷宗,黑亮眼瞳这里看看,那里瞟瞟,就是不敢直视圣颜··    玄光帝一面轻咳一面接过卷宗细看,又命魏琛把昨天的老账一并拿来核对。
他此番行径果如阎罗王所料,十分谨慎严格,若是哪里出错,绝对逃不过他的法眼·昨天还想入非非的有姝,现在却懊悔不迭,额角不禁冒出一粒粒细汗··    玄光帝捧着账册查阅,时不时瞥他一眼,神情极为莫测。
大约三刻钟后,他扔掉卷宗,诘问赵侍郎为何做事如此马虎,竟一连弄错好些条目··    有姝噗通一声跪下,用发抖的嗓音请求恕罪,然后力陈老式记账法的种种弊端,辩解说自己被弄晕了才会频频出错,又说从中吸取了教训,总结出一种新式记账法,恳请皇上仔细一观,对比优劣。
    玄光帝转过身,走到窗边眺望远方,背影十分威严冷酷,叫有姝心惊胆战,冷汗淋漓·然而他若是换一个角度从前面去看,就会发现玄光帝的脸庞已经扭曲变形,不是因为失望愤怒,而是极力憋笑。
有趣,太有趣了与有姝相处的每时每刻都能让他乐不可支··    有姝结结巴巴说了一大堆,这才翻出用新式记账法总结的账目,恳请皇上再次查阅,趁皇上还未转身的片刻,用袖子飞快擦干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揉了揉心悸不已的胸口。
    玄光帝等猛烈的笑意尽皆消散才转过身,先把有姝扶起来,然后接了账册查看,许久之后颔首道,“此法大善魏琛,把各部尚书全都叫来,朕要让他们看看这种新式记账法,此后各部递交的账册均要沿袭此法,并且载入律令”·    魏琛领命而去。
    有姝悄悄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快虚脱了·别人耍个小心眼是信手拈来,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艰难在官场上攀爬果然是件技术活,一根筋的人很不好混。
    玄光帝把人逗弄得差不多了,这才颁下早已备好的赏赐,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加官进爵,而是许许多多蝴蝶标本,有的闪闪发光,有的通体雪白,有的色彩斑斓,一只一只钉在木板上,表面罩着透明的琉璃,晃得人眼睛发花。
    这些赏赐简直送进了有姝心坎里·他盯着标本看了许久,待主子询问他是否喜欢时才猛然回神,激动道,“喜欢,太喜欢了谢皇上隆恩。”
    玄光帝被他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感染,也跟着扬起唇角·喜欢就好,这些蝴蝶全是他穿梭阳阴两界,一只只亲手抓来·能看见有姝如此明媚灿烂的表情,也就不枉他寻寻觅觅、煞费苦心。
    等各部官员学会了新式记账法,一天时间也过去了,有姝美滋滋的跨进家门,就见阎罗王正坐在客厅喝茶··    候在一旁的老祖连忙迎上来,“主人,您回来了,可要传膳”·    “不用,今儿皇上留我用了御宴。”
    听出他话中难以掩藏的得意,阎罗王忍笑道,“看来你那小机灵是抖出去了玄光帝是不是先大怒,然后大喜,最后给你加官进爵了”·    有姝脸颊涨红一瞬,老实摇头,“没有加官进爵,就是送给我许多礼物。”
话落忍不住翘起唇角,露出两个小梨涡··    “什么礼物拿出来让本王开开眼·”·    “是一些蝴蝶标本,很漂亮,许多品种我见都没见过。
我只偶尔提过,说自己喜欢虫子,皇上竟然就记在心里去了,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些好感即便没有,也该印象深刻吧”有姝眼巴巴地看过去。
    几名鬼仆已经把他带回来的箱子打开,把一块块木板摆放在桌面上,供大王欣赏··    阎罗王咳了咳,故作酸涩道,“本王怎会知道他对你有无好感不过是些凡物而已,竟叫你高兴成这样,你若是喜欢,本王有更好的礼物相送。”
话落指尖一点便消去木板上的琉璃罩,令所有蝴蝶死而复生,翩翩飞舞··    有姝看得目瞪口呆,等所有蝴蝶飞入璀璨夕阳,化成点点鳞粉才张开嘴,短促地“啊”了一声,语音中饱含惊喜与赞叹。
    阎罗王揪住他腮侧的嫩肉,追问道,“本王和玄光帝的礼物,你更喜欢哪一个”·    有姝想了又想才道,“皇上送给我的是实实在在的拥有,而你送给我的是生命与希望。
珍惜现有的一切,好好活在当下,但也不能对未来失去希望,二者都很重要,所以我都喜欢·”·    阎罗王愣了许久才点着他鼻尖,宠溺道,“很好,本王就喜欢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有姝极力否认,转过脸却露出一个心虚的表情·被逗弄久了,他也变狡猾了··    ·    第83章 王者·    ·    户部官吏均是做假账的老手,出项、进项一早就抹得平滑光整,莫说皇上找来十几个能吏审核,就算找一百个也是无济于事。
各大世家也都老神在在地观望,只等皇上查不出个一二三来就集体上奏对他进行弹劾,皇室宗亲亦做好了发难的准备··    然而事与愿违,不过查了三天账,皇上竟已揪出五六个石破天惊的贪腐大案,有盗军粮案、盗军饷案、冒赈案、截库银案等等,贪腐金额总计达到了令人震惊的一万万两,等同于大庸国十年赋税收入的总和,更牵连大小官员几百人。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先皇忌惮各大驻边将领,力图打压,因此对户部盗取军饷、军粮的罪行视而不见,以至于情况越演越烈,竟到了边疆士兵每年冻死、饿死无数的惨况。
也正因为如此,五皇子一说入京勤王,各地将士就群起响应,拱立他为新主··    他要整顿朝纲,肃清户部,京城的权贵们不答应又能如何他只需把边疆的威虎军、奔虎军、龙骑军等饱受饥寒之苦的将士们调入京城,往朝堂内外一放,刀光剑影、杀气腾腾之下谁敢说一个“不”字·    户部尚书首先被判凌迟处死,株连九族,其从属更是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不仅户部,其他各部官员均有所牵连,一时间入狱者甚众·这场血雨腥风来得实在是太过突然,叫大庸权贵们措手不及,也气急败坏·他们无法想象皇上是如何在三天之内把如此庞杂的账目理清的,又是如何找到的铁证·    当是时,被关押在天牢里的户部尚书还曾给他们带过话,说账目绝对没有问题,让他们只管去帮自己斡旋,然后反制皇上。
现在再看,这叫没问题简直是漏洞百出于是便有人买通了按察司的几名官吏打听情况,这才知道所有的证据竟全是刑部借调过去的一名小小郎中找出来的,他查账的本领堪称举世无双。
而他现在还只查了十分之一的账目,若是继续下去,被牵连的人还会更多··    若是赵郎中没了,天下也就太平了这个想法同时浮现在许多权贵脑海,随即各自吩咐下去,欲用重金购买其人头。
    有姝的宅院最近很热闹,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阎罗王每晚都来,及至翌日把他安全送入乾清宫偏殿才离开·那些造访赵府的杀手要么疯了,要么昏迷不醒,要么不知去向,一连半月,竟连赵郎中的边都没摸着。
而那些出卖他的同僚却被罢免官职,打入天牢,秋后待斩··    也怪他们眼界短浅,若是好好把这趟差事办完,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但他们偏偏以为皇上根基浅薄,终归斗不过满朝文武,竟反过来当了内贼。
殊不知,皇上在朝中的根基的确浅薄,手里却足足握有三百万兵马,且已调遣大半围困京城,臣子不听话斩了就是,再换一批新的,于他而言不过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一不靠世家大族扶持,二不靠朝中群臣拥护,根本无需受任何人掣肘。
但很可惜,想明白这个道理的人目前还很少··    户部除了贪腐问题严重,还积压了一大堆借条,不但先皇爱随意支取国库银两,各大官员也都有样学样,家中修建宅院向户部借钱,办婚宴向户部借钱,甚至于日常用度也都从库银里掏,中饱私囊的情况十分严重。
有姝是保皇党的中坚份子,迅速查完账册后又加入了欧泰的讨债队伍,力图让主子看见自己最能干的一面··    敦促大家尽快还款的皇榜已经张贴出去,等了三天却无人响应,这日,欧泰准备亲自去欠款最多的礼亲王家讨债。
礼亲王是先皇的嫡亲弟弟,也是玄光帝的皇叔,历经两朝而屹立不倒,在京中颇有威望·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大家你瞅着我,我瞅着你,都不肯先动,那就找一个点子最硬的下手。
    欧泰领着许多禁卫军气势汹汹而去,却连门都没进就被礼亲王的私兵打了出来,一身官袍七零八落,好不狼狈·有姝也被推搡了两下,跌倒在路旁,手掌不小心按到一块令牌,拿起来一看,发觉十分眼熟。
    这图案仿佛在哪里见过他仔细一想,不免暗暗吃惊,这块令牌的造型与阎罗王腰间那块极其相似,而上面雕刻的花纹竟与第四狱主的面具一模一样。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这块令牌又属于谁·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在场众人,发现大家身后都拖着一条斜影,显然都是大活人,一时间也有些迷惑。
在他怔愣之时,礼亲王已跨步而出,叫嚣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回去告诉皇上,他若是再派人来骚扰,本王就一头撞死在皇陵,好去地府找阎罗王告他大逆不道之罪”话落砰地一声锁了正门,谢绝见客。
    欧泰一面扶正官帽,一面冲礼亲王府的匾额啐了一口,转过身,发现有姝手里的令牌很眼熟,连忙夺过来系在腰间··    “这是你的令牌”有姝略感惊讶。
    “难不成还是你的”欧泰奇怪地瞥他一眼··    令牌大多都是这种造型,偶然相似不足为奇·有姝见他反应平淡,也就消去满心疑虑,互相搀扶着往刑部走。
欧泰仿佛伤了腰,坐下之后哼哼唧唧,呻吟不断,又一连请了两名太医来诊治··    太医走后,他状似无奈地道,“赵郎中,你也看见了,本官伤到腰椎,行动不便,但皇上已发下话来,定然要在三天之内摆平礼亲王。
要不,这个差事就交给你去办”·    若是换个人,定然会对欧泰推卸责任的行为大感厌恶,然而有姝却十分欢喜,连忙领命而去·欧泰等人走远方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心道好险,若是被赵郎中识破身份,连同主子也要跟着翻船。
所幸赵郎中聪明归聪明,却不大爱想事,也从不疑神疑鬼,这才蒙混过关··    令牌的小插曲有姝转头就忘了,满心都装着讨债的事·他要借此机会让主子刮目相看,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尽善尽美。
礼亲王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仗着自己辈分高,惯爱拿腔拿调,对付这样的人,软的不行,会被蹬鼻子上脸;硬的更不行,会激得他狗急跳墙,该怎么办呢·    有姝从来不走寻常路,眼珠子一转就计上心头。
到了晚上,他领着一众鬼仆,在障眼法的掩护下顺利入了礼亲王府,把熟睡中的礼亲王拽起来,带到正厅审问·而他的爱妾则被施展迷魂术,彻底睡死过去,翌日阳光一照方能转醒。
    礼亲王迷糊中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见堂上坐着一名脸覆面具的男子,两旁站着牛头马面,不禁大吃一惊·男子自称自己是阎罗王,喝令他尽快归还库银,否则便要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礼亲王极口喊冤,顽抗到底,被牛头马面摁在地上一顿好打,又用地狱业火焚烧全身,令他打滚惨嚎,苦不堪言·被折磨了一个多时辰,当真生不如死、死不如生,他才磕头道,“我明天就把银子还了,阎罗王,求您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牛头马面把他押送回去,指着床上的娇媚女子言道,“明日自然有人带着信物前来讨债,你若是不还,咱们地府里再见。”
    礼亲王正要询问是什么信物,就见马面伸出一只蹄子,点了点女子,便有一阵阴风削去她满头青丝,然后尽数卷入一个小盒之内·待鬼影散去,礼亲王这才吓瘫在床边,极度后怕地忖道:鬼神的手段果然骇人。
若是自己不肯听从,下一回是不是就要把自己的脑袋削去但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死后还要永生永世在地狱里受罪·如此,倒不如赶紧把银子还了,多做一些善事,争取积足阴德,换一个投胎的机会。
    礼亲王如何懊悔暂且不提,这边厢,有姝已捧着盒子回到鬼宅,准备泡个脚就上床睡觉··    “冒充本王私设公堂,赵有姝,你该当何罪”一道低沉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害他一脚踩翻铜盆,弄得满地都是水。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有姝一脸心虚··    “这件事暂且不提,本王问你,你真是赵有姝”阎罗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二人就从鬼宅转移到空旷冷寂的幽冥殿。
    有姝越发紧张,嗫嚅道,“我自是赵有姝,你缘何有此一问”·    阎罗王定定看他许久才拿起桌上的生死薄,提点道,“你自己翻到第六十四页看看。”
    有姝心有所感,颤着手翻开,只见第六十四页第二、三、四、五排均为一片空白,旁边却都写满了字,记载着一个个人名以及生平、寿数、轮回次数、功德多少等等。
他脑袋越埋越低,已不敢往下想··    阎罗王见他如此,笃定道,“本王早就发现,生死薄上有关于赵有姝的文字正慢慢变淡,及至今日竟完全消失,可见真正的赵有姝已经死了,你不是他。
本王掐算许久也无法查明你的来历,生死薄上更找不到记载,可见你并非此界中人·”·    有姝猛然抬头,质问道,“所以你一直跟着我,是在试探我,怀疑我吗”他心痛如绞,万万没想到自己认定的第一个朋友,竟是为了这种目的来接近自己。
那些一路相伴,秉烛夜谈,全心信任,原来全都是笑话··    “你猜得没错,我是世外之人·你现在意欲对我如何把我吃掉”他语气平淡,泪珠却争先恐后地往下掉,素来泛着红晕的脸庞现在已是惨白一片。
    阎罗王僵立许久才一步一步朝他逼近,将他按压在椅子里,双手搭住扶手,将他禁锢在怀中,一字一句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想把你吃掉·”·    有姝瞪圆眼睛,哽咽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阎罗王你一直都在骗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都快碎了,除了主子之外,这是他最喜欢的人,喜欢到竟忘了他们的立场是对立的。
    “哭什么”阎罗王凑近些许,哑声道,“我说我要吃掉你可不是那种吃法·就你这小身板,只够吃一顿的,有什么意思我要天天吃,顿顿吃。”
    有姝开始瑟瑟发抖,颤声道,“难道你打算把我养肥了,一天割一斤肉”·    阎罗王哑然失笑,一只手勒住他纤细腰肢,一只手朝他挺翘的臀部摸去,提点道,“方才说错了,应该是你吃我,而不是我吃你,用这里,明白吗”·    感觉到股间的手指,有姝惨白的脸颊迅速涨红,本就瞪圆的眼睛又大了很多,不敢置信道,“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我喜欢你那么久,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我身为一界之主,”事实上是两界,但现在还没有说的必要,“本就已经足够忙碌,却为了护你周全日日夜夜陪伴,甚至不惜以权谋私,为你夺回家产,料理家宅琐事。
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转头却爱上了玄光帝,叫我如何甘心没错,我早就发现你是世外之人,若想害你早就下手了,何须等到现在”·    他揪住有姝左腮的嫩肉,骂道,“没良心的小混蛋,你自个儿算算你究竟欠我几条命,又该拿什么来还”·    对啊,他要害我不过是弹指间的事,哪用等到现在相反,他还一直保护我,照顾我,堪称无微不至。
这样一想,有姝心中的恐惧、悲愤,尽皆被内疚取代·他不敢挣扎,却也止住了眼泪,细细一算,还真欠了这人好几条性命,秉持着有恩报恩的原则,的确应该还清,但他要的却是……却是自己的后庭花,这可怎么办·    有姝纠结了,觉得这人的怀抱像火炉一般滚烫,叫他坐立难安、满心羞臊。
他抬了抬屁股,又蹬了蹬双腿,恨不得化身蚱蜢,一下蹦出去··    阎罗王掐住他下颚,令他直视自己,沉声道,“看看你这张小脸,除了羞臊、为难、犹豫,竟没有痛恨与厌恶。
这代表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这代表什么”有姝的脑袋已经烧糊涂了,完全没办法思考··    “这代表你也喜欢我,像喜欢玄光帝那般喜欢我,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胡说我喜欢的只有主子我上上辈子,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喜欢他我喜欢他永生永世”有姝已经语无伦次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感觉舌头有些打结。
    如此痴情不悔的宣言,阎罗王还是头一次听见,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还有些难以名状的酸涩:小混蛋嘴里说钟情于玄光帝,却又爱黏着自己,分明两个都喜欢,偏不肯承认。
所幸两个同属一人,否则真该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压了压喉头的笑意,他威胁道,“选我还是选玄光帝,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你得记住,这世上除了我,再也没人能救你,若是这本生死薄让别的鬼仙发现,你应该知道后果”·    有姝尚来不及反应就被送回鬼宅,老祖立刻端来一盆热水让他继续泡脚。
他哪里有那个心情,直接擦干脚上床,翻滚了一夜都没睡着·但公归公,私归私,不能因私而忘公,翌日一早,他强打精神去礼亲王府要债··快穿穿越时空穿书传奇·    看见小盒子里的头发,礼亲王吓坏了,连声问他从哪儿得来的。
有姝说晚上阎罗王托梦,让他带着东西前来要债,虽自己半信半疑,但勉力一试·礼亲王彻底吓破了胆,砸锅卖铁把欠款给还了,还写了折子向皇上告罪· 朝臣们见礼亲王都已经妥协,感觉再拖下去便是自寻死路,只得纷纷掏腰包。
    本已耗空的国库不出半月就丰盈起来,令玄光帝心情大悦,特地在乾清宫里设宴款待赵郎中·此次彻查户部与追讨国债,他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    因心里存着事,向来滴酒不沾的有姝今天连喝了三杯烈酒,弄得粉面如霞、双瞳剪水,十分动人。
玄光帝一再劝酒,表情莫测··    恰在此时,一道高大身影凭空出现,缓步行至桌边,从背后将赵郎中拥住,柔声低语,“三天已过,你想好没有”·    有姝瞬间转醒,用精神力结结巴巴回复,“没,没有,再给我几天时间可好”·    “一天又一天,你打算拖到何时”阎罗王一面低笑一面探入他衣襟,缓缓抚摸揉弄。
他双手可由虚化实,故而直接穿透布料,触摸有姝细腻温软的皮肤··    有姝被那酥麻的感觉弄得浑身瘫软,几欲呻吟,但主子就在一旁看着,他哪能露出丑态,不得不咬紧唇瓣强忍。
阎罗王趁此间隙将他摸了个遍,当按揉到下腹时竟让他猛然抖动一下,然后闷哼一声··    玄光帝露出担心的表情,“赵郎中,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有恙,要不要叫太医前来诊治”·    “不,不要。”
有姝趴在桌上喘着粗气··    玄光帝连忙把他搂入怀中,一面解开他衣襟,一面附耳低语,“可是喝多了胸闷待朕帮你揉一揉。”
说着说着已缓缓动作起来··    两只手在自己身上游移,且总是按到最敏感的地方,令有姝脸颊涨红,几近崩溃·正当他想反抗时,阎罗王已从后面掐住他下颚,将他脸庞扭转过去,深深吻住。
    隔着面具也能接吻有姝先是怔愣,然后才去伸手去推,摸到的却不是冰冷面具,而是极富弹性的肌理·这起伏的形状,这高鼻、深眼、薄唇,怎么越摸越熟悉呢他脸上的慌乱之色慢慢退去,变成了惊疑不定。
    见他如此,阎罗王与玄光帝齐齐停下动作,低笑起来·笑声诡异地重合,令有姝左看右看,脑袋发晕··    “你们,你们长着一样的脸”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电光火石之间终于想起欧泰那块令牌,隐约了悟。
    阎罗王解除障眼法,慢慢与玄光帝融为一体,笑道,“傻瓜,玄光帝是我,阎罗王也是我,我们本就是同一人·”·    有姝咬牙握拳,含泪控诉,“你骗我”这些天,他一直在为自己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而痛苦纠结,却原来这两个人都是主子难怪从一开始,他就无法对阎罗王提起防备,难怪他自然而然就接纳他,信任他,并且毫无保留。
那是因为他的潜意识早已习惯了对方灵魂的气息,身体比大脑更早一步认定··    “你耍我”想起三天前的威胁,有姝更为气愤。
    玄光帝一把将他扛起来,扔进明黄帐帘里,一面亲吻一面哑声低语,“不管你选了谁,我都让你吃·别闹,吃饱就不生气了·”·    有姝奋力挣扎,却被轻易按压下去。
帐帘无风自落,遮住旖旎风光,却挡不住满室低吟,待到云收雨住,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计较,软趴趴地被主子抱在怀里拍抚··    “所以说咱们至如今已是三世结缘”玄光帝对有姝的话自是深信不疑,但脑子里却没有记忆。
他沉吟片刻,恍然道,“难怪星夜会出现紫微天坠之象·”·    “什么是紫微天坠”·    “紫微天坠就是紫微帝星陨落。”
见有姝大骇,玄光帝连忙安抚道,“我还好好的在这里,所以紫微帝星应当不是陨落,而是舍了星位·”至于为何舍弃星位,看看怀里绵软无力的人,他已经明白答案。
难怪他醒来后会在聻之狱,应当是坠落时出了差错··    “舍了星位会怎样”有姝紧张起来,双手死死箍住主子脖颈。
    “于我而言没什么影响,但天下则会出现群雄纷争、诸侯鼎立的局面·紫微统辖下的破军、贪狼、七杀等星宿会纷纷入世,夺星王之位·但现在紫微虽然天坠,星象却还未显现出来,唯独我能看见,故而天下还有几百年太平。”
玄光帝被勒得喘不过气,心里却十分高兴··    “也就是说,世道将乱”有姝双眼发直··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本是天下大势。
好了,别想了,即便紫微帝星不坠,七杀、破军、贪狼等星宿照样会入世,这是天道的安排,不是你我能够更改·”玄光帝拍拍有姝光裸的脊背··    有姝学过斗数,自然也明白每到一定年限,诸天凶星会轮番入世,扫荡凡尘。
连星君都抵不过天道,他一个凡人还是洗洗睡了吧·这样一想,他枕在主子臂弯里,安心入梦··    ·    第84章 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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