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过(到爱的距离) by 冰心独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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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走过(到爱的距离) by 冰心独影(2)
·“回国那天一时冲动···就去领了个结婚证,回头补请你们一顿还不行·”周明摩挲着手上的婚戒,辩解着凌远的‘控诉’。
“一时冲动”凌远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老大,你这么个‘老干部’性格居然还能做出一时冲动的事儿不会是谢小禾主动求婚把你拿下了吧”·说起来‘老干部’这个词还是听欢欢那帮小孩儿提起的,第一次被他们称作老干部性格的时候,凌远心里想的是,你们这是把周老师给忘了,明明那人才是活脱脱的老干部呢。
“就你脑子快行了吧·”周明无奈的看着凌远,什么‘拿下’,这说的跟他让谢小禾拐跑了似的··被表扬的凌天才还是不满意,也忘了自己还胃疼的事儿了,一手撑着沙发坐起来,满脸严肃的看着周明:“光补请一顿饭哪行啊必须好好办婚礼”·“看小禾家里怎么想的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这边也没什么亲戚。
·”·周明这话还没说完,凌远眉毛一挑,明显是不认同了··“谁说你这边没人啊我这么大个院长坐在你面前都看不到也就是我,还能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要是换了三牛和少白,估计一早就跟你急了。”
“你这还叫心平气和”周明真是哭笑不得,然后‘好心’的提醒大院长,“你胃不疼了”·果然,被提醒到的病人一下子松了劲儿,躺回去之后还吸着气喊了声“疼”。
“好了,我来这儿也不是跟你斗嘴的,你还是先睡一会儿,别什么事儿都要较真儿,我都替你累得慌·”·凌远难得没有反驳,没过多久,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周明看他这情况,倒也用不着人守着,就准备先走了,却在出门的时候接到了李睿的电话··“周老师,主公没事吧”·一看时间,估计李睿是趁着两台手术的间隙打的电话,这关心程度让周明不知道是该替凌远高兴还是该为自己鸣不平了。
话说他这走了两年,也没接到这个昔日好徒弟的几回电话啊·· ·☆、26· ·凌院长一贯是工作生病两不耽误,一连三天就是在办公室里上午输液下午就继续工作。
原本的手术安排都让李睿和韦天舒两个人分担了,周明复职的正式文件还没下来,想帮忙也是没办法··作息规律加上注意饮食,等到周日中午被凌教授叫回家里吃饭的时候,凌远基本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坦白了自己已经和念初签字离婚,而念初也坚持要离开新市的事情,少不了让父母念叨一通,凌远也只有闭口不言乖乖挨训的份儿··其实凌远也为挽回这段婚姻做过最后的努力。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周五那天下班之后,凌远特意买好了电影票订好了餐厅,亲自开车去接念初,然而开门之后,看到的却是已经放在门口的行李箱··从念初那边离开,凌远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
他还记得韦天舒今天晚上值班,所以先要回医院工作大概也是不能消停的·于是,凌远选择了不要浪费电影票,就开车去了电影院··没想到,竟然在候场的时候碰到了李睿,看来他们这两个被女人甩掉的男人还真是够无聊的。
正好李睿还没买票,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凌远和李睿就一起坐在情侣座位上看了一场爱情喜剧电影··既然连电影都看了,那也不差再去吃一顿烛光晚餐了··凌远订的这间法国餐厅是出了名的浪漫有情调,两个男人坐在一起,的确有些引人注目。
不过凌远是没心情理会这些,而李睿唯一介意的就是相比凌远的西装革履,自己这身穿着似乎太过随意了··上一次来这里,是凌远向林念初求婚成功之后的庆祝,所以今天提前预定的餐单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大概凌远也没有替自己这个还在谨遵医嘱控制饮食的胃做打算的。
不过既然同桌用餐的人换成了李睿,凌远倒是不用冒着再来一次胃出血的风险勉强自己了··餐前酒和前菜凌远只是浅尝辄止的试了一口,主菜上来之后,无论是牛排还是鹅肝,凌远根本连看都没看,直接让李睿挑着合口味的来吃。
整顿饭,大概只有还不算太腻的洋葱汤凌远喝的多一点·而最后上来的一看就是林念初喜欢的贝尔奶酪和布列塔尼这两道甜品,就连李睿看着都没什么兴趣了··一顿气氛诡异的饭终于吃完,李睿也不会跟凌远抢着买单,不过走出餐厅大门,却停住脚步,似笑非笑的盯着凌远看。
“没吃饱”凌远深深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脑子有问题才会跟李睿来这里吃饭··看到李睿很认真的点头,凌远也笑了,说道:“其实我也没吃饱。”
“那就给我个机会,回请主公吧·”李睿都没征求一下当事人的同意,就准备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幸好李睿住的离这边很近又嫌路上太堵就没有开车,否则两个人开两辆车也怪麻烦的。
既然李睿负责找地方,凌远也乐得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眼看着李睿把自己带到一条住在新市这么多年却从没来过的小路上,停车之后,发现眼前有一家装潢虽然算不上豪华,却也颇具特色的淮扬菜馆。
李睿似乎跟这里的老板很熟悉,进门要了个雅间坐下,就神神秘秘拽着老板出去了·等到菜上来的时候,凌远才发现今天的菜都做得格外清淡,不至于让他的肠胃无福消受。
吃到一半,老板还送来一瓶温好的绍兴黄酒,暖胃的功效也是很不错的··据李睿说,这家店的老板原来是他爷爷的老部下,后来因为伤病从部队退了下来,因为本身就是扬州人,经营起这淮扬菜馆来也是轻车熟路。
他从前跟爷爷来过几回,觉得味道挺好的··也不知到底是酒暖菜暖还是人暖,这顿饭吃下来,凌远觉得整个人从心到胃都是熨帖的··借着一点酒意,凌远本想问李睿是不是对他有些关心过头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听说许楠走了,你,没去找找她”·不得不说,凌院长简直有负韦三牛同志给他冠上的泡妞高手的美誉,这话说的实在是有点儿煞风景。
然而李睿却觉得这是个把窗户纸捅破的好机会,暗自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看着凌远:·“从两个月前许楠不告而别,到昨天,我听说她跟富商邝镇扬结婚的消息之前,我也试过去找她,不过并不是想把她找回来,而是想告诉她,我对她已经没有从前的那种感觉了。
因为我早就发现,我爱的其实···”·“小睿”·就在李睿把最重要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前,凌远却出声打断了他。
似乎是李睿看着自己的目光太过灼热,让凌远有些乱了方寸,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想要喝口水来平复一下,却误拿成了酒杯··一口酒猛的灌了下去,凌远忍不住呛咳了几声,接过李睿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凌远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小睿,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特别像年轻时候的我自己·大约也就是十年前吧,我和你一样,有着特别简单纯粹的理想,希望成为一个治病救人的好医生·回国以后这几年,我为了得到一些东西,也不得不放弃了一些东西。
所以,很多时候,我都特别愿意在你身上看到我不能继续坚持的那些·你明白吗”·“我明白·所以不管我之前有多少不理解你的地方,你都从不跟我计较,生气也自己一个人忍着。
我···”李睿想起自己前几年怎么对凌远的,就恨不得抽自己一顿··凌远却没给李睿机会,而是继续说下去:·“从前我爸总是说欢欢长不大,可是有一回,他跟我说要是这丫头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就让她这么高高兴兴的,哪怕别人要为她闯的祸收拾烂摊子都好。
于是,我就跟我爸说,有我这个哥哥在,一定让欢欢就当个幸福的小孩儿·”提起爸爸和小妹,凌远脸上的笑容分外柔和,“小睿,其实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虽然我知道,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你都必须要自己去面对,我也很期待着你的成长·但是心里总还是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凌远。”
李睿似乎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当面这样喊他的名字,“我不是欢欢,你大概都忘了,我只比你小四岁,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手把手教的实习生,不再是遇到危重病人就急得没了主见的住院医,我已经能够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去走这条或许充满了荆棘或许会让人遍体鳞伤,但却是在为我们所挚爱的这个行业治疗顽疾的路。
相信我”· ·☆、27· ·很多年后回忆起这次表白的经历,凌远和李睿不知道一起笑了多少次·这说好的花前月下郎情妾意怎么就变成了誓表忠心国家大义了呢·反正在李睿的记忆中,自己那后半句表白的话当时还是没说出来,院长大人一句“头疼”就让他识趣的闭了嘴,左右是吃定他受不了凌院长这西子捧心一般让人心疼的样子。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开车回去的路上,李睿再想说些什么,凌远仍旧用那“头疼”两个字来打发他·后来凌远问起李睿怎么当时那么听话,那时候已经是不惑之年的李睿用近乎花痴的眼神看着比自己还大了四岁的男人,说出了他的理由——“你美你说了算”·送了凌远到家之后,李睿也没期待再能有留宿的机会,有些凄惨的独自离开。
而更为凄惨的是李睿发现钱包落在了车上,也不想再打扰凌远,就一个人在秋风萧瑟的夜里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回了家·幸亏钥匙还在身上,不然咱们李大主任恐怕就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周末两天的时间,凌远和李睿都没有再联系,难得身体有所好转,凌远也没敢再接着作,老老实实的歇了两天,修身养性到连电脑都没碰过··周一上午到卫生部开会,被陈局长告知有个大约为期半个月的赴美交流活动要凌远准备一下,出发时间比较急,就是这周四。
凌远忍不住跟陈局长抱怨一句,虽然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也不能出趟远门就给他两天时间做准备啊··从卫生部回来之后,正碰上韦天舒准备去病房探望廖老师,凌远就和他一起过去了。
听廖老师说起胡志军和他的父亲竟然一起来赔礼道歉,唐萍也抱着已经不用留在新生儿监护室的宝宝来过了,凌远倒是有些惊讶··等到陪廖老师聊过一会儿出来的时候,韦天舒颇为得意的向领导得瑟着他是如何机智聪明,跟同样机智聪明的小郁一起“借刀杀人”打醒了胡志军那一家子糊涂蛋。
凌远在心里觉得解气的同时,只好先暂时忘了自己作为院长的身份··凌远任由韦天舒给自己做了复查,确定恢复情况真的不错,所以也有了可以继续正常工作的理由。
下午,急诊那边抢救了一个先天性胆管闭塞伴随肝衰竭的四岁男童,送院的时候孩子已经昏迷,第一天回来上班的周明还没来得及去杏林分部,就被紧急叫到了急诊那边。
肝脾发大,血糖值仅有2,做了紧急的静脉滴注输氧补糖之后,情况稍加稳定,送进了病房··周明拿着这份病例去找凌远,因为这个四岁男童严平安的父母他们都认识。
其实如果有的选择,周明更希望凌远不需要面对严平安这个病例·毕竟凌远心里那道曾经血淋淋的伤口是不是真的好了,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但是急诊这边说联系不上平安的父亲严斌,而平安的母亲冯渺也同样因为肝病在病房里不省人事呢。
周明记得听凌远提起过严斌,好像他们之间还有联系,所以只好来找凌远了··“严斌和冯渺两年前离婚了,后来他应该是去了加拿大,我和他就再没联系了。”
看到病历上的名字,凌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平静的陈述事实之后,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不是父亲总比母亲要更快放弃自己的孩子呢至少平安现在还算幸运,他的妈妈还没打算放弃他。”
凌远想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就走到窗边,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一下子看着医院刚刚扩建好没几年的花园出了神··周明往前走了几步,顺着凌远的眼神向下望了一眼,就明白凌远在想什么了。
那里大概就是凌教授当年捡到凌远的地方吧··然后忽然出现在花园里,正在跟一个病人不知说些什么的李睿,意外的闯入凌远的视线·或许是那人笑得太过灿烂吧,否则为什么连凌远心头笼罩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一些呢·凌远让周明按约定好的先去一趟杏林分部把该交接的事情交接好。
在请周明回来的时候,凌远就直言会让周老师去杏林分部,毕竟那边虽然是一切向钱看,但是比起本部来,的确是麻烦是非都要少一些的·凌远希望周大专家能够安安心心的治病救人,在他这边需要苦力的时候能够随叫随到那就更好了。
·然后又分别给韦天舒和李睿传了信息,约好下班后的时间,用开会研讨病例的特殊方式来庆祝周老师回归组织·安排好了之后,凌远就先放下手里的其它事情,去了病房看平安母子。
因为这母子俩都是患了肝病,所以就安排在了一起方便照顾,没有让平安去儿科病房··凌远在护士站要了冯渺的病例,看得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实在是冯渺这情况还不如平安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冯渺竟然已经醒了,正扭着头安安静静的看着昏睡中的平安·凌远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自己亲生母亲的身影,不知道在他们被许乐风抛弃之后,母亲是不是也曾经这么慈爱的看着过自己呢·“凌远”·冯渺大约是感觉到有人进来,转过头就看到了有些眼熟的人,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想起这不正是那个14岁就考进大学,成绩总评永远是第一名,被人成为天才的凌远吗·“好久不见了,冯渺。”
其实凌远和冯渺虽然同一专业,却真的没什么交集·冯渺知道凌远的原因很简单,这个小天才实在太过出名·而凌远对冯渺有印象,却是因为在大二那年冯渺查出肝病,不能再继续读医,而冯渺当时的男朋友严斌竟然不离不弃的陪在她身边照顾她,一时间被传为一段佳话。
大学毕业之后,严斌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转做了医药代表,就是希望有更好的经济环境让冯渺能够安心修养,不用去上班那么辛苦··等到凌远当上院长,两年多以前再见到严斌的时候,几乎快要认不出眼前这个憔悴的人了。
原来严斌和冯渺终于决定冒着风险要个孩子,却很不幸的拥有了一个让他们又爱又恨的病孩子·为了给平安治病,严斌只有更加努力的工作,可是如同无底洞一般的金钱投入,以及平安和冯渺日渐恶化的病情,让严斌已经几近崩溃。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凌远就听说严斌留下所有的财产给冯渺,但是却出国远走自此没了消息··凌远当时就在想,好歹严斌还照顾了冯渺这么多年,即便是对平安,也尽了两年做父亲的责任,然而许乐风呢·“你没想过放弃这个病孩子吗你后悔过吗”· ·☆、28· ·“你没想过放弃这个病孩子吗你后悔过吗”·凌远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冯渺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可是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他也很想知道一个母亲究竟是怎么想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他是我的命啊”冯渺并不了解凌远的过往,所以自然不明白凌远的好奇源于什么,不过冯渺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她看着平安的眼神无比的慈爱,“若说后悔,我最后悔的是把平安带到这个世界上,让他受这么多的苦。
可是,我既然生下他,我就要好好的照顾他·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平安能够好起来,能够像正常的孩子那样平平安安的长大·”·冯渺在情绪激动之下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凌远立刻帮她把氧气罩戴上。
看着冯渺的眼神,凌远的心真的被触动了,所以,他头一次对一个病人和病人家属说出了如此不理智的话:·“冯渺,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救活平安·”·告诉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平安母子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凌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看到李睿正在门口等着自己··“你下午不是应该有手术吗”·李睿冲凌远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保温桶,跟着他一起进了办公室之后,才说道:“病人没有完全禁食,只好挪到了明天,我中午加个班就能把手术做了。
这是我爷爷特意让人送来的汤,老爷子那边的阿姨手艺可棒了,所以我就巴巴的拿过来孝敬主公·”·自说自话了半天,李睿才发现凌远似乎一直没什么反应。
仔细端详了一下已经坐在办公桌后边的院长大人,竟然眼尖的发现凌院长的眼角有些泛红,难道是刚哭过·对面这人这么盯着自己,凌远想忽视也忽视不了,只好感叹李睿这脸皮还真挺厚的,那天两人把话说成那样,他本以为李睿今后除了工作之外不会再来“骚扰”自己了呢。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根本一点也看不进去,凌远只好对自己妥协一次,不再把情绪一个人藏起来慢慢消化,而是跟李睿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你比平安幸福,虽然。
·是吧,但是你有凌教授,有凌欢,还有我,我们啊·”李睿怕惹凌远不高兴,所以自然不敢公然在办公室里说情话,不过这安慰倒是挺有用的。
听了李睿的话,凌远自嘲的一笑,的确,自己似乎又钻了牛角尖,或许在亲生父母那里,自己的确不如平安幸运·可是,现在的他,拥有的却比自己曾经期待的要多得多了。
“什么汤我正饿着呢,上午开会回来都没顾上吃饭·”·凌远倒也真是诚实,根本不管李睿一听都下午两点多了他连午饭都没吃心里会有多拧巴。
“木耳···枸杞···乳鸽···滋补肝肾的效果应该不错,你在家里是不是也常被催婚啊”·院长大人倒也不是总等着人来伺候,自己打开汤桶,用勺子轻轻拨着,看了看里面有什么材料。
然后还不忘提醒李睿早点儿结婚才是正经事··“我爷爷开明得很,只要我喜欢就行·”·李睿说的倒也是实话,虽然之前因为许楠检查出可能很难怀孕的消息被父母知道,他老妈跟他狠闹了一通,不过老爷子却出乎李睿意料的好说话,只是告诉李睿找对象还是自己喜欢更重要,不用顾忌许多其他的事情。
所以李睿也在想,如果爷爷知道自己喜欢的竟然是个男人,又会有什么反应·当然,现在琢磨这些实在是为时过早·毕竟他喜欢人家,人家也得理他才行啊。
凌远倒是真的饿了,喝了碗汤之后,还吃了不少鸭肉和木耳,让李睿“保姆”很是欣慰··“下午茶”时间结束,李睿还得回去好好工作,凌远手头上也有一大堆的事情,尤其出国交流的事情安排的这么急,许多材料都需要准备。
六点钟,凌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点了保存,合上了笔记本·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饮水机,拿上自己的水杯去了普外办公室··周明今天在杏林分部那边事情不多,所以比凌远过来的还要早,跟刚下了手术的韦天舒聊了一会儿。
凌远正好和周明订的外卖前后脚到,很荣幸的响应了韦三牛常说的“谁官大谁买单”的政策,掏出钱包来把外卖的账给结了··李睿趁着下午有时间,带着几个实习生去做了一台阑尾炎的手术,稍微耽误了一点儿,所以成了最晚进门的那个人。
一进门就发现凌远正在看片的墙灯那边插片子,而周明却在清理干净的桌子上摆放着装着汤汤水水的外卖盒子,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周明发现凌远插好片子又把他打印的最近国外类似病例的那堆报告都拿了过来,竟然还提笔在上边做起批注来了。
“先吃饭,你也喘口气儿·”·“就是,不是说庆祝周老师回来吗还就着病例吃饭啊”·在韦大夫这儿,要不是真的严重到只剩一口气儿了,说什么也不能耽误他吃饭。
凌远刚才还没注意,往桌子上一看才发现周明这外卖点的可还真是齐全,不由得感叹道:·“周老师过得多精细啊,不用我替他庆祝·我这两天能有个吃快餐的时间就不错,我周四要出差,大概半个月时间,还有好多事儿都没弄利落呢。
而且我也不放心平安和冯渺···”·“又出差”·“要去哪儿”·韦天舒和李睿倒是挺有默契的同时发问,同时没大没小打断领导的抱怨。
“上午刚接到的通知,美国·”·凌远其实也挺烦这些的,不过刚才看了陈局长发来的会议流程,还真是没什么形式主义的东西,挺有实用的,当然也意味着他要花更多的精力去做好准备。
“你就作吧,这刚好点儿又折腾,左右没老婆管你了是吧”·听到韦天舒这别别扭扭的关心,凌远却罕见的没有还嘴,而是似笑非笑的冲他说了句“彼此彼此”。
· ·☆、29· ·“你怎么知道的”一听凌远这语气,韦天舒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和念初要离婚,你居然都没劝上一句,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儿。”
凌远狠狠瞪了一眼颇为心虚的某人,“原来你跟吕菲领离婚证的时间比我跟念初还要早·你可真能瞒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周明和李睿也被凌远说出来的消息给惊着了,难以置信的看着韦天舒,周明有没有预感另说,可是在李睿的记忆中,他韦老师可是唯一一个会陪媳妇儿看无聊电视剧的好好先生啊,离婚这件事怎么可能发生呢·韦天舒叹了口气,看看李睿还在这里,有些犹豫。
李睿也感觉到这其中似乎还有什么隐情,赶紧保证自己这张嘴绝对严实,不该说的话绝不会乱说的··喝了满满一碗汤,韦天舒才像是终于做好了准备,说出了一个让凌远和周明惊讶却又有些理解而李睿则完全难以置信的理由:·“我半夜说梦话喊了少白的名字。”
凌远和周明一边一个拍了拍韦天舒的肩膀,似乎很难找到合适的话来评价或者安慰他,到底该说韦天舒对不起自己的妻子惦记别的女人,还是该感叹看起来玩世不恭的韦三牛竟然是个如此长情的人。
李睿觉得自己似乎是头一次听韦老师正正经经喊出秦大夫的名字,平时这人不是喊人家秦老虎就是叫人家秦大嘴的·想不到····“行了,别说这些了。
小睿,你听过就赶紧忘了啊,要是让秦老虎知道我还惦记着大学里那点儿事儿,非得狠狠收拾我一顿不可·”·似乎方才的伤感才是他们的错觉,韦三牛一下子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招呼着大家赶紧吃饭。
“主公,也不差这两分钟,不专心吃饭多对不起请客的周老师啊·”李睿发现凌远一边拿着筷子,一边还往刚才那份资料上看,忍不住开口劝了起来··不过他这话凌远可是很有理由来反驳:“钱是我出的,没对不起他。”
这回,厚道的周老师直接动手把资料抢了过去,说道:“你呀,别总吃着饭还干这些劳神紧张的活儿,老这样,你这胃病还好不好得了了”·“专家意见”凌远在一对三的情况下,只好举手投降,认认真真的夹了一筷子菜,“你在日本的研究好像有涉及胃癌病变过程的,这是你分析各期胃癌患者生活习惯的统计结果”·“我说你能不能盼自己点儿好”凌远这说话没遮没拦的,连韦天舒都听不下去了。
“你现在工作压力太大,这溃疡刚好点儿,又要出差,别总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周老师的谆谆教诲还是要听的,凌远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再遭折磨,赶紧装作虚心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转移了话题:·“婚礼那事儿怎么样了对了,你眼前这仨人现在都成单身汉了,要不你随便挑一个当伴郎当然,我建议你选三牛,免得让伴郎抢了新郎的风头就不好了。”
“凌小远你这是要打架的节奏啊”韦三牛同志表示自己离婚了没人安慰也就罢了,好好的吃个饭居然还要躺枪··听到韦老师对他凌老师这个叫法,李睿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正好给凌远提了醒,只见咱们院长大人很有底气的冲着韦三牛回道:·“我们小睿可是武林高手,打架我也不怕你。”
韦天舒一听,眼神暧昧的看看凌远,又看看李睿,打趣道:“还我们这就秀上恩爱啦”·其实韦天舒也就那么一说,不过另外两人还真是有点儿尴尬了。
好在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几人还得抓紧时间研究平安母子的病例,没有再继续闲聊··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平安还是很适合接受移植的,小孩子的恢复能力强,如果手术成功护理得当,说不定真能像冯渺所期盼的那样,平安可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健康长大。
而冯渺的病情就要糟糕许多,可以说,要不是有一股为母则强的精神头儿撑着,恐怕冯渺都不一定能熬到现在··因为平安的血型特殊,所以李睿提出倘若能找到平安的生父来捐肝,应该要比等□□要更好。
虽然凌远认为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人太困难了,但是李睿却觉得事在人为,而且他也有些门路,不妨一试··听着这师生俩的对话,韦天舒和周明相视一笑,似乎都发觉了,其实李睿跟凌远像归像,但是在很多时候他比凌远还是要乐观许多的。
把目前的治疗方案商讨再三确定下来,凌远虽然接手了这两个病人,但是毕竟精力有限马上又要出差,所以更多的还是由李睿来负责··小会开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几人今天都没有夜班,就赶紧各自回家去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凌远如他所说那般过得异常忙碌,能保证每餐都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吃什么怎么吃的实在无暇细究··程明的父亲在周三晚上终于还是没能熬过去,其实老爷子已经比医生们预料的多撑了很久了。
大明星这一次情绪却异常平静,他把一张□□交给凌远,告诉他这是父亲最后的心愿,希望能够尽自己的一份力去帮助有需要的人·同时,程明也对凌远说,他想向父亲一样,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他可以帮忙的,他一定义不容辞。
凌远在对程明表示感谢的时候,就想到了冯渺和平安·冯渺跟凌远提起过,虽然严斌当年留下了不少钱,可是治病毕竟花费太大,倘若真的有□□,冯渺应该可以负担得起手术费,但后续的治疗恐怕就要捉襟见肘了,更何况冯渺自己也还病着。
于是,凌远就向程明提起了这一对母子的情况··周四一早,凌远和陈局长一起坐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窗外阴沉的天色仿佛在预示着这趟行程似乎并不会太平静。
 ·☆、30· ·别看韦天舒表面上嘻嘻哈哈的,但是心里的苦闷恐怕比同样离婚的凌远还要严重·再加上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了,所以下班之后就拉上李睿陪自己去喝酒。
李睿怕医院那边有事叫他回去,所以只是以茶代酒陪着韦天舒·不过听韦天舒晕晕乎乎的诉说着那些“少男心事”,他也忍不住把自己对凌远的不轨心思交代出来。
其实李睿说完之后就后悔了,生怕韦天舒这个大嘴巴会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恐怕凌远就真的要跟他生气了··不过第二天见面的时候,韦大夫竟然没提这茬儿,李睿心里暗自庆幸,想着韦天舒昨晚大概是喝断片儿了根本没记住他说了些什么。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出差第三天,凌远接到了谭宗明的越洋电话,得知谭老先生的病情有了反复,已经在送院途中·凌远只好解释自己正在出差,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回去。
不过既然谭老先生住进杏林分部,那么凌远自然要向谭宗明推荐一番他们医院的大国手周明··一天的紧张行程结束之后,凌远也顾不上休息,先打电话给周明了解谭老先生的情况。
周明把检查报告给他传了一份过去,然后说了说自己的看法··凌远和周明的观点还是一致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心肺功能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影响,但是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是如果近期再没有□□的话,只要发生多器官衰竭,那么就只能是回天乏术了··无论是平安还是谭宗明这边,凌远都放心不下,而且他这两天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所以,在凌远的强烈要求之下,硬是把14天的行程给缩短成了9天,陈局长无可奈何,只得由着他这个好学生胡闹了··赶着作死折腾的后果很简单,就是让刚刚才消停了几天的胃又不安分起来。
发现凌远竟然瞒着自己偷偷吃起了止疼药,陈局长气得头上都快冒烟儿了··在凌远死说活说都要坐最早这班飞机回去的时候,陈局长也不肯松口,非得陪他一起上了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路程,陈局长简直成了凌远的秘书,一会儿送水一会儿递药的,凌远心里倒是坦然,毕竟他自己也是劳心劳力在给领导卖命嘛··陈局长看他这不以为然的样子,简直想锤他两下子,说道我要你这命干什么用真倒在这儿我还得伺候你。
凌远笑着凑到领导跟前,打趣着已经脱离临床许多年的陈局长,恐怕这急救的技能早就忘光了吧··在从机场开回市区的路上,凌远不止一次的庆幸自己做出了提早回来这个决定,否则如果李睿今天出了什么事情,他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而到了这一刻,凌远忽然想起了李睿那半次表白以及这个人对自己点点滴滴的关心·也许人真的是在将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吧··车子刚停稳,凌远就打开车门快步下车,连声道别都无暇顾及,金院长让医院的保安替凌远取了行李,自己则一边跟着凌远往手术室走,一边说起了李睿之所以会受伤的原因。
今天下午,有一个三年前曾经在医院里因为子宫颈恶性肿瘤而做手术切除子宫的病人来找秦少白·刚开始这人还挺正常的,可是没想到突然情绪失控起来,拿出包里藏着的刀子,说是要杀了秦少白这个害她失去了一切的黑心大夫。
李睿那时候正被妇产科叫过去会诊,听到动静,比葛主任赶到的还要快·这个名叫吴雪丽的女患者挟持着秦少白上了天台,叫嚣着让李睿把廖老师叫出来,因为三年前她的手术方案就是由秦少白和廖老师共同制定的。
在发现吴雪丽似乎精神已经完全失控之后,李睿就一边劝她,一边伺机想要救下秦少白··别说廖老师才接受了心脏搭桥康复回家没多久,就算廖老师人在医院里,相信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事情之后,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她找来面对这种事情,包括生命正承受着威胁的秦少白在内。
吴雪丽见廖老师迟迟不出现,而聚集到天台上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听到了警笛的轰鸣声·于是她就准备孤注一掷,想要拉着秦少白一起跳楼··秦少白对这个病人的印象其实很深刻——吴雪丽本是一个自由搏击运动员,却不幸在结婚一年之后发现患上了子宫颈恶性肿瘤,不得不接受手术。
在手术之后,虽然命保住了,可是她的体育生涯也走到尽头,而且更加残忍的是她永久失去了生育能力··在刚才短短的交谈中,秦少白得知吴雪丽的丈夫已经跟她离婚,而且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也难怪她会一时想不开钻起了牛角尖。
或许真是到了生死边缘,秦少白竟然一反常态变得出乎意料的冷静,在乱糟糟的人群中,她看到了正在拼命往前挤的韦天舒,更看清楚了那人的紧张和担心··就在被吴雪丽拖拽着身子即将越过栏杆的时候,秦少白忽然朝着韦天舒所在的方向笑了一下,那两个漂亮的梨涡深深的印刻在韦天舒的记忆中,恐怕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忘记了。
· ·☆、31· ·千钧一发之际,李睿比吴雪丽的动作还要快上一步,堪堪拉住整个身子已经悬在半空中的秦少白的双手·然而在其他人冲上来之前,愤怒的吴雪丽将手里的刀子狠狠的刺入李睿的后背。
秦少白被韦天舒和葛主任合力拽了上来,她还没有看到李睿的情况有多么危险,第一反应就是紧紧抱住眼前的韦天舒··“三牛,我···”·幸好韦天舒还有理智,或许是李睿满身的鲜血和已经陷入昏迷的状态让他不得不理智起来,没等秦少白冲动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韦天舒就立刻和王东、朱建华一起把李睿台上担架送进了手术室。
·输血、补液、连接生命检测仪···韦天舒和手术室里的所有人手下一刻不敢停的给李睿做着急救处理·可是在看到X光片子上刀子□□的位置时,就连韦天舒都不禁手心冒汗,没有了把握。
在进手术室之前,韦天舒就让护士打电话到杏林分部给周明,却得知那边正在进行一台肝癌手术,恐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韦天舒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对他来说,李睿不仅仅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兄弟、战友,更是刚刚拼命救了他最爱的那个女人的救命恩人。
可是,刀子□□之后,如果不能快速找出所有的出血点,如果缝合血管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如果···一时间,韦天舒的脑子里闪过了太多的如果。
从第一次拿起手术刀到现在,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也是成为临床专家这将近十年里,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正在韦天舒努力稳下心神,至少在旁人看起来镇定从容的拿起手术刀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凌远的出现像是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包括等在手术室外边刚刚处理好手臂上擦伤的秦少白。
“我们开始·”·凌远的声音平静的有些吓人,可此时此刻的确也没有时间多想·在韦天舒和王东的配合下,凌远完成了这场大概也是对他而言这辈子最艰难的手术。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以至于手术顺利结束之后,李睿已经被送进了ICU病房,凌远都拿不出力气从手术室离开,·那副沾满鲜血的手套还扔在那里,护士看着他坐在这儿也不敢过来清理。
凌远就那么怔怔的坐着,脑子里不断闪现着方才那场手术的许多画面,原本清晰的记忆又很快变得模糊不清··韦天舒陪着秦少白一起去看李睿,而周明去过病房之后得知凌远还没出来,心里一惊,赶紧跑到手术室里找他。
凌远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对周明说,以往,即便是难度再大上十倍的手术,他也没有这么害怕过,因为太想成功太怕失败··末了,凌远苦笑一声,自我感觉特别没出息的问周明能不能扶他一把,他这刚下飞机又经历了这么一场,胳膊腿儿都已经不听使唤了。
“别说扶了,看你这脸色,我都想找个平车把你推出去了·”周明这一下手术就被李睿和凌远接连吓了两回,直到这会儿这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凌远也有精神打趣一句:“那就别往出送了,我直接躺上去,不过周老师给我动刀子的时候手可千万别抖啊·”·看到凌远还能贫嘴,周明知道他是真缓过来了。
凌远想自己把挂在脖子上的口罩解开摘下来,却发现手抖的不是周明而是他自己··周明轻叹口气,帮凌远解了口罩又在刷手衣外边直接套上了白大褂,这才扶着他往加护病房那边走去。
“凌远,小睿是不是真的没事儿了”·秦少白自己险些掉下楼去其实也都来不及害怕,可是看到李睿因为自己身受重伤躺在这里,她心里就别提多担心了。
虽然韦天舒告诉她手术很成功让她别着急,可是一见到凌远,还是忍不住再问上一遍··“损伤的脏器都已经修补了,对功能影响不大·但是伤口太深,当时失血过多,虽然立刻补液纠正了休克,不过脏器缺血时间还是太长,之后会不会发生衰竭,很难说。”
正如周明和韦天舒对他的评价那般,凌远从来都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凡事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最坏的打算·这样的性格或许让他成功完成了一台台高难度手术,也给他在医疗改革道路上带来了很多便利。
可是这一次却不同,看着他这惨白的脸色,周明真担心李睿这边还没醒他就先撑不住了··“少白,别这么担心·凌远说的只是最糟糕的可能,发生的几率并不大。
小睿年轻,身体又好,有咱们这么多人看着他,不会有事的·”周明这几句话既是安慰秦少白更是在安慰凌远··被护士问起要不要通知李主任的家人,凌远犹豫了一下,想着李睿之前提到母亲近来心脏不太好,所以就暂时没有同意,他选择相信李睿,相信他能自己熬过这一关。
作为院长的凌远,连临时充当病人家属的时间都没有,金院长就过来了··警方在下午六点钟就将吴雪丽带走,不过因为当时秦少白坚持要等李睿脱离危险才肯离开,所以直到现在,已经是将近夜里11点了,才找到金院长来请秦大夫去做笔录。
而且不光是警方,媒体也都聚集在医院里,等着报道第一手新闻··凌远隔着玻璃看了李睿一眼,让周明留在这边以防有突发情况,韦天舒陪着秦少白去警方那边,他自己则跟金院长去应付媒体。
安排好工作,刚要迈步,眼前却是一片天旋地转,等凌远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32· ·周明按着他的手腕测了一下心率的功夫,凌远已经恢复了意识,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韦天舒赶紧去给他要了一支高糖,八成是又累又饿低血糖犯了··眼下这情况,不用凌远多说,也没人开口劝他去休息,许多事情必须由他这个院长来出面·歇了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凌远立刻打起精神回到了工作状态。
说起来这警察和媒体也跟医生一样,有了突发状况根本就没有下班时间这么一回事··凌远发现来医院的警察竟然是他认识的洪少秋,就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主要是说自家医院的两位大夫一个受了惊吓又带着伤,另一个才做完一台大手术,都需要好好休息,希望洪队长高抬贵手。
洪少秋深表理解,其实当时没有要求秦少白立刻配合警方工作也是考虑到受重伤的是他们院里的同事,大家都挺不容易的,只能说是互相体谅吧··凌远这边还有精力心疼秦少白和韦天舒,可是这帮急着抓新闻的记者们就不知道心疼他了。
看到记者中竟然有谢小禾,凌远一方面有感于自己面子不小劳烦谢主任亲自来跑新闻,另一方面也庆幸把周明留在那边,否则耿直如周老师又该忍不住说些不好听的了··“金老师,您快回去休息吧,麻烦您让值班的护士给我送瓶葡萄糖到办公室。”
所有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都过了12点,凌远已经是精疲力尽了,几乎是挪着步子进了电梯··金院长年纪也不小了,折腾这么久同样累得够呛,做好了凌远吩咐的事情,又不放心的知会了周明一声,这才离开医院。
“李睿出事了”·凌远正昏昏沉沉的躺在沙发上休息,听到开门声,本以为是护士进来,手背上轻微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的半睁开眼睛,却在看清眼前这人是周明的那一刻条件反射般的坐了起来,还以为是李睿那边有什么不好了。
·“没事没事,你赶紧躺下,我就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小睿那儿好好的,脸色看着比你还强点儿呢·”·周明在短短半天之内让凌远接连吓了几回,都快要犯心脏病了。
嘴里安抚着,手上也用力把人扶着躺好··一看手背,刚才扎的针眼儿被他这么一挣扎流了不少血,周明接着叹气,毕竟向来以基本功严谨著称的周老师即便是实习那会儿也从没试过给病人扎针扎出血来。
处理好手背上的伤,给凌远换了另一边打点滴·不过这一通折腾凌远几乎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的,实在是身心两重的疲惫早就胜过了这微不足道的疼痛··周明这一晚上倒成了最忙的人,凌远和李睿这大小两个祖宗他都放心不下,两头跑着看顾。
李睿倒还好,手术之后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反应,虽然体温偏高,但也在意料之中·凌远这边输了一瓶葡萄糖之后,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心率也偏快,周明又给他加了一袋营养液。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周明才回普外休息室里睡会儿,可不到六点钟,催命似的院长大人又亲自过来把他给叫醒询问情况了··“祖宗,您能消停会儿吗什么都别说,先在我这儿吃点东西,我再跟你汇报李睿这一晚上的情况。”
周明醒了醒神,继续替院长大人操心,看凌远居然眉头一皱想要反驳,周明在去柜子里找吃的之前先捏了一把他手背上乌青一片的地方,瞬间就疼得凌远把手往后一缩。
“看看你自己手背上那两个窟窿眼儿,还好意思管别人呢”·要不是周明的“提醒”,凌远还真没在意,他夜里那会儿脑子都晕成一片浆糊了,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此刻居然看着自己的手背,一脸茫然的问周明:·“你扎的”·周明拿着特意存在自己‘备用办公室’这边的麦片,刚要去接开水,被凌远这句发问气得一口血梗在喉咙里差点儿吐出来。
没好气的告诉凌远:·“对我特意给你扎成那样的”·凌远没敢再搭话,终于是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昨天可能真是累过劲儿结果把周老师给吓着了。
安安静静的吃着周老师“扔”到他面前的麦片,嘴里却是半点滋味儿都尝不出来,心里想的全是赶紧吃完去看看李睿··周明生气归生气,但是他从来不像凌远似的跟自己过不去。
反正凌远就是再着急,他那破胃也不可能允许他吃得有多快·周明也抓紧时间就着火腿肠吃了两片面包··两人一起到了病房才发现,担心李睿睡不着觉的可不光他们,秦少白和韦天舒也在这里,看那黑眼圈,真不知道昨天是不是睡过觉了。
周明和凌远的猜想还真没错,韦天舒陪着秦少白从警局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快12点了,路上的车又不好打,两人就这么在大街上相对无言的走着··可是走着走着,秦少白忽然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仿佛是一整晚的担心害怕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韦天舒心疼的把她揽在怀里,两个人竟然就这样抱在了一起,甚至,唇齿相接··可是当情绪慢慢平稳下来,理智再次回笼,无论是家里还有老公孩子的秦少白,还是已经离婚的韦天舒,都知道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不能够再继续下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等来了出租车,韦天舒先把秦少白送回家才回了自己家里··秦少白的老公陪儿子去参加外省的一个航模比赛不在家,所以进门之后也是她自己一个人。
不受控制的跑去翻出大学时的合影,看着上边青涩的自己和那时候还跟现在的凌远差不多瘦的韦三牛,也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就那样傻呆呆的流了半宿的眼泪··等到天刚蒙蒙亮,又担心李睿的情况,就立刻洗把脸出了门,谁知道竟然在医院大门口又遇到了同样看起来精神不佳的韦天舒。
 ·☆、33· ·李睿的恢复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好一些,上午的时候,麻药劲儿完全过了,曾经有过短暂的清醒·虽然因为失血和炎症的缘故,体温一直偏高不下,但庆幸的是没有发生凌远所担心的器官衰竭。
又是新一周的开始,医院还在继续运转,病人更是不会病倒一个医生就少来几个·唯一的变化,或许就是凌远和普外科的所有人都比以往更加忙碌··开过周例会之后,凌远把中层领导和保卫科的负责人都留了下来。
虽然昨天的事情是一个意外,但是从医院管理的角度来看,还是要再拿出一些应对方案来·陈局长也打来电话关心李睿的病情,凌远便借机向领导申请一些安全管理措施执行的政策支持。
中午,凌远去了杏林分部,一边啃着汉堡一边看了谭老先生的检查报告,吃了一半就扔下,去病房里找到谭宗明··“我已经给你父亲做了特级□□申请,按照以往的数据统计,最好的情况是半个月之内可以等到□□。”
杏林分部的第一季度收益十分理想,达到了凌远当初许诺的三倍工资的目标,作为投资商之一的谭宗明自然也是获益人··不过谭总却大方到把自己本季度这部分盈利全部捐赠给第一医院的移植中心。
虽然知道谭宗明这样的做法是希望替父亲祈福,但是凌远仍然对他心存感激··在凌远看来,许多事情的目的其实并不重要,所达到的结果才是最关键的·就像做慈善,即便一个伪善的资本家为了博取好名声才慷慨解囊,可是被援助对象同样能够得到帮助,这难道还不够吗·“谢谢。”
谭宗明因为父亲再度入院,看起来也有些疲倦,不过他自问比起凌远来,脸色还是要好上很多的,“我听说你们医院的李睿大夫昨天受了伤,情况怎么样”·“多谢关心,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
凌远并不奇怪谭宗明的消息灵通,可是谭宗明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想我以后应该不会再‘骚扰’你了·”谭总如是说。
“怎么突然想通了”说不好奇自然是假的··谭宗明笑得有些狡黠:“被人劝动了·”·凌远心思一转,猜测道:“有了新的目标”·“也是,也不是。”
谭总并没有直接回答,不过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恭喜”凌远心里少了一件牵挂,倒是轻松不少··谭宗明指了指刚才特意从病房里提出来放到凌远身边的补品,说道:“这些是送给李大夫的。
另外,作为朋友送你一句忠告——李大夫人挺不错的,值得考虑·”·看到凌远的眼中充满疑惑,谭宗明好心的解释起来:·“我遇到一个特别有趣的人的那一天,还看到另外两个熟人一起去看电影,年纪小点儿的那个看着年纪大点儿那个的眼神我不会猜错的。
而且你刚才告诉我李大夫脱离危险时候的神情我想我也是看得懂的·凌远,珍惜眼前人·”·一直到从杏林分部回了李睿所在的加护病房,穿好了隔离服坐在病床前,凌远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谭宗明说的话。
珍惜···眼前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或许真是心有灵犀,贴心的李睿不舍得看凌远这么担心,竟然再次清醒过来。
“小睿,听我说,你现在别急着说话·手术很成功,恢复的情况也很好,有我在,别担心·”·用了止痛泵,所以李睿现在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受伤失血后身体太过虚弱,可是听着凌远这一大串关切的话,李睿虽然没有开口,一双睡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还会笑,应该没傻,以后还能继续‘奴役’···凌远暂时放了心··短暂的清醒过后,李睿继续陷入昏睡,这是身体在自主调节,倒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李睿住在加护病房的这几天,凌远只回过一次家,还是为了拿换洗的衣服·不是他连周明或者韦天舒都不能相信,只不过还是自己留下来会更踏实一些··可是等到李睿渐渐恢复,清醒的时间长一些的时候,凌远却只看他的检查结果,或者趁着病人熟睡的时候才进去履行管床大夫的职责。
韦天舒因为和秦少白之间的事情精神恍惚了几天,不过很快就想通了,只要秦少白平平安安日子过得好好的,他又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等韦大夫缓过神来,就发现凌远的行为异常了。
其实那天李睿的‘茶后吐真言’他是听到了的,只是一来心里有其他事儿顾不上,二来也实在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不过到了这会儿,韦天舒作为自封的“暗恋专家”几乎可以肯定,李睿绝不是在单相思,凌远分明也是比任何人都紧张他的,而这份紧张连从前对林念初都是没有过的。
于是,韦天舒抓住再一次‘偷偷’溜进李睿病房的凌远,准备好好开导一下老朋友:·“凌远,我昨天查房的时候听见小睿说梦话了,好像在喊你的名字这梦是心头想,骗不了人的。
你呢这一天天的耗在医院里,也是够上心的啊”·被韦天舒看破心事,凌远倒也并没觉得稀奇,在他看来,这韦三牛旁门左道的本事比手术台上的本事还要厉害。
估计除了秦少白之外,再没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了··“是又怎么样小睿才30出头,连婚都没结过,谁家的父母不想儿女正正常常的结婚生孩子。
我跟念初闹成这样,已经很愧对我们两个的父母了·如果再害了李睿,我···”·“我说凌远,你这是玛丽苏还是圣母苏之类的小说看多了吧,怎么满脑子都是别人别人的。
这什么年代了,喜欢还不能大胆说出来·况且又不是我跟少白那样,既不牵扯道德底线,又没有孩子这方面的顾虑·你何苦还要想那么多呢”·韦天舒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词儿,凌远是一个都没听懂,不过他这番话却是让凌远有所动摇。
 ·☆、34· ·或许是谭总的善举感动了上帝,还没到凌远所说的一周时间竟然就真的有了配型成功的□□··把显微技术运用在移植中血管吻合上,这是凌远的专长,莫说全国,恐怕在世界肝移植这个领域里,他也是佼佼者。
所以谭老先生这台手术由凌远主刀,周明纡尊降贵配合他做助手··午休之后进的手术室,‘手术中’这个灯灭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繁星点点·一台七个多小时的手术站下来,连周明都觉得腰酸背疼,而凌远,在跟谭宗明交代情况的时候还能强打着精神,可是刚进了周明的办公室就倒在沙发上疼得只有气声了。
“吃吧·”·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就看到周明递到跟前的止疼药和温水,凌远不禁有些心虚的看了周老师一眼,活像是学生时代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了似的。
“别装了,疼成这样,还死撑着啊金老师都告诉我你又让他帮忙开强效的止疼药了·”周明把药片放到凌远手里,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就找个张名片去打电话叫外卖了。
凌远默默的吃了药,心里却在琢磨着连金老师也这么不牢靠,看来以后他非得走后门去别的医院开止疼药不可··如果周老师能做院长大人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方才的心理活动,非得气出个好歹不可。
话说凌远就不能有点儿出息,不想着怎么把身体调养好,净盘算着怎么弄止疼药外加糊弄身边的人了··吃过已经能称之为夜宵的晚饭之后,时间太晚了,又要惦记着去看病人的术后情况,凌远就没有走,留在杏林分部睡了一晚。
好歹是他在酒桌上把自己快喝吐血了拉来的赞助,这边的医生休息室可比本部要舒服多了··早上七点,凌远到加护病房看了谭老先生的情况,和留在陪护房间的谭宗明交代了几句之后,就直接去部里开会了。
等凌远从外边回来的时候才得知李睿的病情竟然有了变化,然而一个上午的时间重症科的人居然都没有通知他··把重症科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连韦天舒听着都不禁咋舌,心道院长大人平时对他还是挺客气的,看来李睿真是成了凌远的逆鳞,碰也碰不得啊。
凌远进到病房里的时候,李睿正醒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应该是发生了感染,腹腔内的疼痛也没有得到缓解,心里着急,又动弹不了,正逼着郁宁馨给他念检查结果呢。
不过在看到凌远那一瞬间,刚才还像是准备咬人的病老虎一下子变成病猫了··虽然凌院长自己当病人的时候就是典型的不肯听医生话的那一类,不过身份颠倒过来,在对付不听话的病人上,凌院长可是雷厉风行果断得很。
连多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留给李睿,直接拿了一支镇定剂加到了他的静脉滴注里,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李睿使劲眨巴着眼睛想要努力抵抗困意,最后终于失败老老实实睡着了。
韦天舒和小郁都被急诊叫走了,没有其他人在,凌远更是像教实习生似的告诉重症科主任该怎么护理病人,然后根据检查结果调整了治疗方案,又在病床旁边多留了一会儿才走。
凌远晚上又要应酬银行的人,毕竟这住院日项目的试验阶段做得不错,可是想要在全院范围内推广,资金始终是个大问题··吃不好却喝“好”的一顿饭下来,凌远在微笑着送走最后一个金主的之后,站在原地半天没挪窝儿,生怕一动弹就得立刻吐出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刚拿出电话打给司机到酒店门口来接他,却忽略了金主们喜欢的这家酒店竟然是许乐风名下的,所以在这里会遇到老板也并不算太奇怪了。
凌远但凡有点儿力气,一定会直接迈开大长腿躲许乐风远远的·然而实在是有心无力,只好听着许乐风对他说着什么养的一对儿女太不成器,打算在百年归老之后把遗产都留给凌远。
凌远一边张望着慢慢吞吞的司机怎么还没到,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他多见许乐风一回就得少活三年,再这么下去,还不一定谁走在谁前头呢··至于遗产,凌远更是不屑一顾。
没错,他是可以为五斗米折腰,陪金主们喝个尽兴,可是许乐风的钱他一点儿也不稀罕·35年前许乐风扔下他之后他能活下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凌远就已经跟许乐风没有任何关系了。
其实司机把车开过来也不过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可惜在凌远看来却绝对是度日如年··不带一丝留恋的上车、关门、绝尘而去··“凌院长,要不要先停下来让您休息一会儿”·司机杨乐给凌远开了三年的车,对于院长大人的身体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不过今天凌远上车没多久就双臂环着上腹歪在后座上没了动静,杨乐也有点儿心里没底··“···不用,直接回家,明天晚一个小时来接我。”
凌远确实胃疼的浑身发冷,但是又不敢现在吃止疼药,毕竟他还没喝多到肯仪态尽失容许自己有可能吐在车上··好不容易挨回家里,打开门,凌远竟然连在墙上摸到开关把灯打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靠在墙上缓了缓,本以为应该可以撑到沙发上先坐下来,可是身子一动,胸腹间涌上来的恶心就压都压不住,脚步踉跄着跑进洗手间里·吐光了胃里的所有东西,凌远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把洗手间的灯打开,本想漱漱口,却发现吐出来的漱口水里还飘着血丝·然而这还不算完,勉强走出了洗手间,可整个胸腹处的疼痛却愈演愈烈,凌远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千万别被周明和韦天舒发现,不然耳朵又要受罪了。
 ·☆、35· ·也不知道上天是不是真的心疼凌远,幸运是他只不过晕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就逐渐恢复了意识,大晚上的肯定也不会有人发现·而不幸的自然是这阵磨人的钝痛并没有好转,他还得继续忍着。
凌远躺在地上慢慢活动着胳膊腿儿的时候,还在庆幸着自己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坚持铺了好看但不耐脏的羊毛地毯·虽然定期找人清洗花了不少钱,可至少现在躺在这上边既不冷也不太疼。
不过地毯上再‘舒服’,还是要爬起来的·攒了攒力气,扶着墙走去厨房·烧水、吃两口苏打饼干、吃药···这套在家里不止经历过一次的程序凌远做起来无比熟悉。
挪着步子下了楼,终于能够躺在床上休息,凌远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了··由于服下超过剂量的止疼药,凌远这一夜倒是睡得很踏实,在早晨闹钟响起来的时候,还睡意昏沉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看了看表,才不过七点一刻,想起自己交代司机晚一个小时过来,就继续阖上眼睛休息··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其实也睡不着了,就是懒得动·摸索着把手机拿过来,微微撑开眼皮拨通了重症科的电话。
让重症科主任亲自向自己汇报了最新检查结果,确认李睿的病情没有反复,凌远才挂上电话,继续享受这对于最近的他而言近乎奢侈的安逸时光··半小时之后,肚子闹起了空城计,为了不让它继续‘发威’,凌远赶紧起床,热了牛奶,还蒸了鸡蛋羹,细嚼慢咽的吃了来‘贿赂’自己的肠胃。
上午九点半有一台肝癌手术,中午跟保卫科开会,下午替李睿的专家门诊,晚上抽空去看一下平安和冯渺·有一篇论文好像还有一周到截稿日期,今天争取把最后一部分内容完成。
有司机开车的最大好处莫过于自己可以想一些事情,比如梳理一下一整天的安排·不过他也不至于腐败到每天用司机来接送,一般只有前一晚有应酬的时候才会如此。
凌远这行程安排里似乎永远没有吃饭那一条,当然如果问他的话,他一定觉得早餐能够自己做来吃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敲完论文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凌远已经头晕眼花到不得不放弃较一遍稿的打算。
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经放凉了的三明治,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才终于起身把它丢进微波炉里加热··吃了这个热了两遍味道有些奇怪的三明治之后,看看时间,出乎意料的不算太晚,所以凌远就打算给自己加一项安排,去李睿那边查房。
要不怎么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韦天舒今天值小夜班,赶上没什么事儿,就来李睿这儿坐坐·等了好半天这人都不见睁眼,偏偏凌远一来,李睿就跟福至心灵似的醒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院长大人还真是来查房的··“好多了,有点儿饿·主公,你吃饭了不”李睿这几天睡多了,脑子还有些迷糊,可是某些牵挂是牢牢记在心里的,即便是真睡傻了估计都很难忘记。
凌远无奈的点点头,这回倒也没蒙人,而旁边那个笑得一脸促狭的人就直接被院长大人给忽略了··“还是多休息,伤口比较深,愈合起来会慢一点,不用着急。”
凌院长继续履行管床大夫的职责,关心完身体继续安抚病人的情绪··李睿很是听话的应声,然后又再次苦口婆心的提醒凌远也要记得吃饭早点儿休息,害得韦天舒直感叹着自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让他们俩注意点儿影响。
韦天舒这么直白的表达已经让李睿有点儿惊讶了,脑子转了几圈之后才想起来,好像是自己把这个藏在心里的秘密告诉他的·而凌远对此完全没有反应却让李睿更加惊讶,或者该算是有点儿惊喜了,这是不是代表着。
··李睿这心里活像装了只欢快的兔子,一时间七上八下患得患失的,自然影响了心率血压·一看到仪器上的变化,凌远和韦天舒先是紧张了半天,然后发现病人好像并没有不良反应,那么诊断结果就是——高兴的血压上升心跳加速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不过身体还是太过虚弱,韦天舒刚动了向李睿求证的心思,伤员就又睡着了。
·出了病房,韦天舒就催着凌远赶紧回家睡觉去,别总留在医院里,连加班费都没有多亏啊·凌远这边答应的好好的,不过回到办公室看见笔记本上还没关的文档,又实在受不了把事情拖延着不理会。
还是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校稿修改,最后把论文发到了指定的邮箱里,这才一边揉着僵硬的脖子一边去车库取车··三天之后,李睿终于从ICU搬出来住进了普通病房,不过虽然伤口表面上已经结了一层痂,可是内里却远没有恢复好,即便是在床上移动也要特别在意才行。
市中心有一起四车连撞的交通事故,凌远从中午开始组织抢救工作,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又连了三台手术,虽然难度都不算太高,但是也累得脚底下打飘儿了·才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好,又来病房这边处理了一个术后出现不良反应的病人,才想走,却想起来好像有两天都没看过李睿了,正好路过,就顺便过去看看。
李睿正躺在病床上听小郁八卦着医院里最近发生的趣事,猛的看到凌远进来,忽然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觉,下意识的就想起身解释,不了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莫说凌远还没把李睿当成自己的什么人呢,就算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这么小心眼,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李睿在紧张些什么,所以李大夫这疼算是白挨了··“凌院长,我先出去了。”
郁宁馨倒也不是怕凌远,只不过毕竟不像跟李睿那么熟,呆在一起也不太自在··凌远给李睿检查了伤口,确认没有大问题·对小郁点头示意,然后就在李睿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顾不得挑挑拣拣,用李睿的杯子倒了温水,连灌了两大杯,可见是真渴着了。
 ·☆、36· ·“我跟小郁没什么的,那个,我们刚才···”·李睿见凌远喝过水之后又拿了他放在床头的病例看了起来,都没理会自己,心里难免有点儿不安,于是不死心的跟凌远解释起来。
“什么”·凌远累得连脑子都懒得转了,只是想着这两天李睿这边的医嘱都是韦天舒盯着的,倒也不是不放心,就是想再看看·李睿话说到一半,凌远才反应过来,却根本还是没转过来他想说些什么。
“累坏了”李睿这回倒是明白凌远不是故意不理自己,而是全身上下都透着倦意,也很庆幸,至少凌远在他面前是完全不会去伪装的··凌远点点头,抬手揉了几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但是又嫌胳膊累,就放下了。
“对不起·”·李睿在沉默片刻之后,莫名其妙的说出了一句道歉的话来,把凌远再次弄糊涂了,直想伸手去摸摸他是不是又发烧了·“虽说怕你家里人知道,咱们这新闻报道上没有点出你的名字,但你现在可以院里公认的大英雄,你跟我道什么歉啊”·“可是我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当病人的感觉的确不怎么样,躺在这儿真比站手术台还浑身难受··凌远笑着回敬了李睿一句三年多以前他胃出血住院的时候李睿对他说的话——·“地球离了你照样转得好好的”·可李睿这次却变了想法:“地球好不好我管不着,我只关心你累不累。
如果我不是躺在病床上,至少还能替你分担一些·”·虽然不是什么肉麻的情话,可是这么“懂事”“贴心”的话也让凌远心里觉得暖暖的。
“好了,你这英雄都做了,就好好享受当完英雄的福利吧,别胡思乱想了·”·再次听到“英雄”这两个字,李睿眼珠子一转,笑着看向凌远:“话说,这英雄救美之后,美人不是都应该以身相许吗”·凌远躲开李睿从病床上悄悄抬起来伸向自己的手,一脸正色的说道:“你救的又不是我。”
“是美人就行了,具体是哪个并不重要·”李睿继续笑得开心··“···你是笃定我现在不会揍你是吧。”
凌远只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都跳了两下··李睿敛了笑意,眼神又变得认真起来:“你没反驳我,就是说,同意了”·“要是你半个月之后能自己站起来走上超过十步,我就告诉你答案。”
凌远留下这句话之后就出了门,也不管李睿在后边美成了什么样子·只是听说李主任从这天起变成了全院最听话最有上进心的病人——多吃多睡多锻炼。
要不是还有作为医生的理智让他知道术后恢复必须循序渐进,恐怕他都恨不得一天就能好起来直接飞奔到某人身边去了··既然李睿的恢复情况很理想,凌远还真是拿不出太多的时间来探病。
两人就这样各自“忙”着··两周之后,比凌远定下的半月之期还要早上一天,就在院长大人看完平安母子从病房出来,正和护士站的护士交代一些事情的时候,忽然发现周遭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转过头,就看到李睿居然站在离他不远的走廊那里,身边没有其他人,显然是自己从旁边的病房走出来的··“我提前完成任务了·”李大主任笑得像个考了一百分正在要奖励的小学生。
凌远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感慨自己遇上这么一个“执着”的人,还是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心软这么轻易答应他·“能自己走回去”·虽然李睿看起来气色不错,但是在恢复期还是不应该站太久,况且凌远就算不用回头,也知道这群小护士指定目不转睛的在等着看他们俩的八卦呢。
这个时候李睿怎么肯服软,坚定的点点头·也不等凌远过来,先转身慢慢的走回了病房·凌远立刻恢复成‘严肃脸’,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跟护士继续交代好,然后才跟着进了李睿的病房。
“还不坐下”·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进门之后才发现李睿居然还站在床边等他,管床大夫凌院长有点儿不满意了··“我想站在你面前把那句话说完。”
虽然站在这里难免牵动背部的肌肉,伤口也有些疼,不过还到不了不能忍的程度,更何况什么也没有他现在想做的这件事情重要··李睿的这句萦绕在心头多时不知演练了多少遍的“我爱你”和凌远一个灵光一闪临时起意的吻,不期而遇的撞在了一起。
“满意了肯躺下了吗”·反正病人最大,在李睿得寸进尺硬要凑上来再亲他一下之后,院长大人竟然还能继续保持着足以称作温和的脾气。
“你说什么我都听·”偷腥成功之后的小李大夫变得格外听话··凌远扶着李睿重新回到病床上躺好,又拿遥控给他把床头升起来一些,然后也没再找凳子,直接坐在了床边,任由李睿拽着自己的手不松开。
凌远的手长得很好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若是不做医生去弹钢琴一定也很适合·然而李睿最喜欢的还是看着这双手拿起手术刀时的样子,沉稳,果断,能给身边的人信心,更能给病人带来希望。
然而若说不满意,就是凌远的手总是冰凉冰凉的,让人有点儿心疼·留在李睿记忆中的,这双手的主人第一次握住自己的手纠正他缝合的手势,那丝温润如玉的凉意曾经让他那颗七上八下乱作一团的心在一瞬间冷静下来。
另一次便是在三年前,自己在上任普外主任的第一天,从这双手中接过了老院长曾经送给他的那把手术刀,指尖相撞,温凉的触感如旧,却多了一份信任在其中··“指甲该剪了。”
李睿这边正沉浸在两人的“恋爱经历”中,浑身都洋溢着满满的幸福,然而却被院长大人的一句话戳破了眼前那颗粉红色的肥皂泡··不过抬起头来,看到凌远眼中的那抹促狭,李睿就明白这人才不是真的不解风情,而是故意在逗他呢。
于是——·“我可是伤号,胳膊没力气,抬不动,管床大夫能不能帮忙剪个指甲”·· ·☆、37· ·自诩看着这株小情苗茁壮成长又是第一个成为知情人的韦大夫曾经问李睿:·“跟院长谈恋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然而下午刚刚做完康复训练独自凄凉返回病房的李主任只回敬了韦天舒一个略显哀怨的眼神:·“他今天一早飞机飞上海的消息还是你跑来告诉我的,还能有什么体验”·韦天舒胳膊刚搭上李睿的肩膀,才想感叹一下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起来害相思病”,只见李睿的手机屏幕忽然一闪,打开之后,在备注为主公的聊天记录中赫然出现了一张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的小笼包图片。
于是,韦大夫伤心欲绝的悲愤而去,说好的同甘共苦呢当然,在离开之前还不忘顺走郁宁馨他们孝敬李睿的零食,韦大夫表示自己需要用食物来安抚一下受伤的心灵。
晚上,李睿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凌远那边的会大概开完了,就拨了电话过去,正好凌远也刚刚回到酒店··互诉相思自然是原因之一,不过李睿真正着急要告诉凌远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在李睿受伤之前,已经走了些后门找人帮忙调查严斌的近况,就在今天下午终于有了回复··凌远之前只是听人说严斌大约是承受不住压力,出于逃避的原因才避走他国。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经的过往,所以凌远连最基本的怀疑都没有,就已经认定这就是事情的真相··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原来严斌根本就没有出国,只是去了别的城市。
而他之所以会离开竟然是因为自己查出了肾衰竭,病因不难想象,这么多年拼命工作生活压力又太大,熬出病来一点儿也不稀奇··严斌一来不想冯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二来也是希望把更多的钱留给平安治病,所以才会选择“一走了之”,甚至不惜被所有人误解唾骂。
而在李睿得到消息的时候,严斌已经去世将近一年了··如此堪比韩剧的悲惨故事,若非事实摆在眼前,恐怕连李睿都无法相信·可是,平安这一家三口就真的是这么不幸。
李睿之所以想要立刻把这些告诉凌远,无非是希望他知道平安不仅有个好妈妈还有个好爸爸,希望凌远不要总是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中看待事情那么悲观,因为他实在太希望凌远可以活得轻松一些快乐一些。
可惜这思维方式的转变远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功的,挂上电话,躺在床上,凌远心里想的却是严斌既然已经不在人世,那么平安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听天由命等待合适的□□了,可是稀有的血型使得这个希望实在太过渺茫。
三天之后,凌远从上海飞回北京·飞机刚落地,打开手机就得知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秦少白家里出事了··秦少白在被李睿救下来死里逃生的那一刻终于明白,她和韦天舒都还爱着对方。
可是当晚的那一场拥抱和那一个不敢再深入下去的吻,却是他们对这段感情最后的告别··情绪平复之后,秦少白还是那个咋咋呼呼说话不过脑子的秦老虎,跟韦三牛遇在一起依旧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但是,他们都很理智的把握着一个底线··当秦少白知道韦天舒离婚的消息时,她不敢去猜测这是不是与自己有关,因为她还有爱她的老公和她爱的孩子··可是当噩耗传来的那一刻,秦少白真的后悔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出轨才让老天爷收回她的幸福家庭,她多希望自己今天没有紧急手术没有来医院加班,如果她能和老公儿子一起去商场一起赶上这场爆炸一起死了。
·那该多好··冲到急诊抢救室里,秦少白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不会跳了,她拼命的想要呼吸,却徒劳无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生命中最最重要的那两个人被蒙上了白布,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远赶回医院的时候,看到李睿在病号服外边套着白大褂,正和金院长一起组织抢救工作···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跟刑警队长洪少秋做了简单的沟通,得知这次的爆炸是由一个同伙被警方抓获的嫌犯故意制造的,目的就是威胁警方放了自己的同伙,可是另一名嫌犯已经在被捕之后伤重不治,于是,就发生了这场惨痛的悲剧。
炸药的威力很强,但是波及范围却并不大,所以更多的伤者都是在急救车上就已经宣布抢救无效,真正能活着上了手术台的都并不多,这其中也包括秦少白的两位至亲··急救中心联系医院的时候,金院长正在外边开会,所以基本已经恢复健康的李睿在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刻回到工作岗位上。
因为需要手术的伤者不算多,又把身在杏林分部的周明和祁宇宙找了回来,所以李睿还不用勉强上手术台··韦天舒进手术室的时候还不知道秦少白的事情,凌远对金院长和李睿的能力很放心,就换了衣服去手术室把韦天舒换了出来,毕竟现在秦少白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人。
凌远曾经开玩笑似的问韦天舒:“你自己那些事儿就够你发愁了,怎么还有闲心掺和我和李睿这边”·而韦天舒当时的回答是——“我自己就这样了,总还是希望你们好啊。”
再朴实不过的话,可是煽情的效果却出奇的好,这大概就是兄弟吧··韦天舒穿着来不及换下的刷手衣,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妇产科的休息室门口,苏纯看他的样子有些惊讶也有些不能确定的了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秦少白在遭受刺激之后陷入了昏迷,可即便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依旧流着眼泪·枕头旁边放着一盒纸巾,显然苏纯刚才已经帮她擦过很多次了·可走进了仔细一看,就连枕头都已经被打湿了一大块儿。
韦天舒抬起手想去触碰秦少白的脸颊,可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然后在自己脸上狠狠的抽了一下··他现在的心情跟秦少白当时是一样的,虽然理智上能够告诉自己这根本就是个意外,可是这并不能减少他们心里的愧疚。
以后,他和秦少白之间,又该如何自处· ·☆、38· ·李睿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先过去妇产科那边,看到苏纯,简单谈了几句,虽然不能直接说出韦大夫和秦大夫之间的事情,可苏纯到底是个聪明人,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很多事情,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不能完全明白那种感觉,就像苏纯自己对凌远的感情·在她看来,那并不能被严格的称之为爱情,因为对她来说,那比爱情也许更要珍贵。
有人说喜欢其实也分两种,一种是想要跟他在一起,而另一种是想要成为他··苏纯在这个时候并不知道,李睿对凌远的喜欢是综合了这两种·但是她知道,自己对凌远的喜欢更倾向于第二种。
她欣赏凌远对理想的坚持,所以她也在不断的提升自己,只希望能够做跟他一样出色的人··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下休息室里的情况,秦少白显然还没醒,而韦天舒也坐在一旁没有动静,李睿轻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估计着凌远那边的手术还得有一阵子才能结束,李睿就先回了普外办公室,听王东简单汇报了一下今天收进来的几个病人的情况··感觉自己真的恢复得差不多了,李睿就在更衣室里把病号服换了下来,然后让王东去病房给自己收拾东西顺便替他办了出院手续。
李睿拿着饭盒到食堂打了两份饭,端去院长室,准备跟领导共进晚餐·至于他为什么会有院长室的钥匙,只能说这应该算是当院长“男朋友”的特权之一吧。
勤快的给好几天没人使用的办公桌简单打扫一下,趁着还有时间,李睿就打开凌远的电脑,准备把今天的急救总结写了··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李睿把刚刚完成的文档保存,准备起身迎接院长大人··凌远可没想到自己办公室里会有人等着,虽然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儿,但是胃部愈演愈烈的疼痛让他实在无暇顾及这许多。
刚刚把门关上,凌远就忍不住一手按着上腹弯下腰来·听着凌远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李睿赶紧跑过来把人给扶稳,·在看到李睿的时候凌远难免有些惊讶,不过这阵痉挛实在太厉害,让他完全使不上力气,只好由着李睿把自己扶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上海这几天有些降温,11月初的天气竟然冷得厉害,凌远一个没注意有点儿着凉·今天上飞机之前也没胃口吃早饭,吃了两颗感冒药,又在飞机上睡了几个钟头,感冒的症状有所缓解,但是胃却不太舒服。
收到李睿的留言之前,凌远原本是打算娇气一回,下了飞机直接回家好好睡上一觉的·谁知道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直接从机场来到医院,又上了台手术·再加上刚才去看了已经醒转却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是坐在那里哭的秦少白,以及同样难受的韦天舒,这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
坐上电梯的时候,胃就开始痉挛起来,谁曾想回到办公室还被李睿抓个正着··看着凌远脸上汗津津的,嘴唇也是一片惨白,李睿赶紧把手伸到他上腹那里,可是才轻轻一碰,凌远就疼得闷哼了一声。
情况这么严重,也不能让凌远生扛着了··赶紧在抽屉里把药找出来,两支25%的葡萄糖、两支654-2注射液外加一支利多卡因,混合在一起拿过来喂凌远喝了下去··缓了十来分钟,凌远终于把眼睛睁开,却正瞧见李睿伸手压着后背的位置,这才想起屋子里的另一个还是伤员呢。
“你别动,我真没事儿,就是刚才动作太快,抻的稍微有点儿疼·”·李睿一看凌远疼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给自己当主治大夫呢,赶紧把人给按住了不让他乱动。
“衣服解开,我看看·”·如果换个时间听到凌远说这句话,李睿肯定要跟他调笑几句的,只不过现在他们的确都没有这份心情··知道凌远不亲自检查也不会放心,李睿就听话的把白大褂脱了,再解开衬衫的扣子,方便凌远掀起他的衣服检查。
伤口的愈合情况很好,从外边来看完全没有问题·凌远伸手做了触诊,仔细留意着李睿后背肌肉的反应,确定真的恢复良好,这才安心多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谁给你签字出院的”·看着李睿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凌远才忽然意识到他之前穿着的明明还是病号服·“咳。
·那个,您不是也都检查了嘛,我是真的好了·”·李睿被凌远一问,不禁有些心虚,因为那个签字是他冒充凌远签上去的,虽然在他看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最后一次查血色素应该是前天吧,结果是多少”·凌远倒是没打算跟李睿计较这个,不过李睿之前受伤失血情况比较严重,血色素一直偏低,所以凌远更关心的是这个检查结果。
“比你上回晕倒的时候还高呢”李睿这话说得倒是挺有底气的,毕竟凌远这对人对己总是两套标准,实在让他没脾气了·也不看看自己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还操心别人。
凌远看着李睿气呼呼的样子也颇为无奈:“你跟我比什么,血色素正常值范围都背不出来了”·李睿干脆直接拽着凌远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理直气壮的说道:“主公,事实胜于雄辩。
我这住了一个月的医院,还能勉强摸出四块腹肌呢,现在就算去跑个半程马拉松都绝对没有问题·您呢这两天风大点儿我都担心您被刮跑了”·“有这么跟你主公说话的么”凌远快让他给气乐了,还风一吹就刮跑,这是拿他当纸糊的了,“大不了以后早起点儿,我跟你一起早锻炼行了吧”·“主公,你的意思是说”·听到凌远这句话,李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重点不是要不要早锻炼,而是一起早起·· ·☆、39· ·“你这没好利落就要出院,家里又没人照顾,真晕倒了我可不想再抢救你一回。”
嘴硬心软可不就是说的凌大院长么··李睿心里高兴,凑上去抱住凌远,鼻子有点儿发酸,闷闷的声音从凌远的肩膀位置传进他的耳朵里:·“我觉得自己特别幸福,真的。”
凌远当然知道李睿是什么意思,小心避开他背上伤口的位置,手臂也微微用力给他回应:·“比起平安,甚至,比起少白,我和你现在真的,真的已经太好了。”
温存了不过片刻,李睿就立刻想起来他这打算好好珍惜的“眼前人”可还病着呢··“你胃还疼吗”·“好多了。”
凌远嘴上是这么说,但手臂还横在上腹那里没挪开呢··“光吃药也不是个事儿,你这都多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我之前去食堂打的饭,热着吃点儿你要是没胃口的话现在打电话叫外卖应该也很快。”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儿,不挑食·”·话虽如此,但是加热好的饭菜摆在面前之后,凌远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实在是没什么食欲·不过又不想李睿在替自己担心,勉强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就着热粥吃了几口菜,空落落的胃里有了食物总算是缓和了之前那阵灼烧的不适·不过胃病就是这样,吃个五分饱,饿不着也不会太难受就差不多了··李睿倒是也清楚,所以没再给凌远夹菜,自己也忙叨了一下午,是真饿了,就把剩下的饭菜差不多都吃了。
吃完饭刚收拾好,周明就过来找凌远·原来一个小时前冯渺发生了上消化道出血,值班护士当时就想给凌远打电话,正好周明吃过晚饭去病房看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就给拦下来了。
虽然下午只是在手术室外边匆匆撞见一面,周明也发现凌远脸色有点儿差,估计是刚下飞机累了,这下午又替韦天舒做了一台手术,能歇还是让他歇歇吧··把冯渺抢救过来,周明才总算暂时喘口气,去食堂吃了个踏实饭。
回来之后,琢磨着还是得跟凌远说一声,顺便把他和李睿这个大病初愈的伤号轰回家去休息··一提起冯渺,凌远这眉头眼看着就往一块儿皱上了,周明都替他累得慌:·“行了啊,你现在操心也没用。
趁着有功夫,赶紧回家养两天,别真等有了□□,你倒这儿了谁去救他们俩啊我这血管吻合水平可赶不上你·”·“那我就不给你添乱了,三牛那边你看着点儿。”
凌远心里也真是觉得挺对不起周明的,自从把人找回来,几乎就没有一刻消停的·他自己、李睿、三牛再加上少白,个个儿都没少让周明照顾··“还知道你硬撑着是添乱啊”周明没好气的看了凌远一眼,刚才跟谢小禾通电话,谢主任还问他一回来就忙得团团转是不是后悔了但是眼前这几个,他没一个能放得下心的,后悔有什么用,“小睿你也是,虽然出院了,还是先多休息,别跟你凌老师学这些个不管不顾的坏毛病。”
被周老师连哄带骂的从医院“赶走”,李睿和凌远立刻回了家,疲惫的两个人都没心情去琢磨有关如何开始同居的事情,仍旧像原先那样一个主卧一个客房,各自抓紧时间洗澡睡觉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凌远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烧了,嗓子干得发疼·昏昏沉沉的也懒得起来倒水喝,就在准备忍着继续睡觉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家里现在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
幸好手机就在床头,凌远难得容许自己有点儿小任性,打电话把李睿给吵醒了··乍一看到凌远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李睿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接通电话的同时,人几乎就已经推开凌远的房门了。
李睿才不会觉得凌远这是在任性,他巴不得凌远在他这儿能别把自己当超人,累了难受了就撒撒娇歇一歇··伺候着院长大人喝了水,摸了摸额头,确认只是低烧,就没敢拿退烧药刺激他的胃。
而李睿后半夜也没回去睡,以照顾凌远方便作为理由,两个人便有了第一次的同床共枕··第二天原本是周日,凌远作为院长可以享受休息日,李睿又是病人还没正式销假。
只不过昨天出了那么一件事,韦天舒和秦少白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周明已经盯了一整晚,总要换他去休息一天··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凌远因为夜里发烧的缘故,起床的时候还不太清醒,迷迷糊糊的想起床上的另一个人似乎不见了,摸了摸身边的被子,都已经没热气儿了。
洗完脸,头发还没整理,凌远就先上了楼,一眼就看到正系着他常穿的那条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李睿··其实李睿今天已经比上一次有进步了,想着凌远刚退烧胃口估计不太好,就特意早起给他准备早餐。
虽然上回的皮蛋瘦肉粥熬得很失败,不过李睿凭借自己多年泡方便面的经验,还是打算挑战一下煮面条··幸好他对自己的厨艺估计得很准确,预留的时间足够充分,所以在凌远起床的时候,李睿端出来的这两碗看起来还不错的西红柿鸡蛋面,其实是建立在已经失败了两锅的基础上才有的。
面条虽然煮的时间有点儿长,快变成面糊糊了,不过倒是适合凌远的胃·鸡蛋虽然样子不大好看,不过打得很细,应该挺好消化的·虽然盐没敢多放,不过出锅之前点了几滴香油,闻着也还挺香。
凌远毫不吝惜的给李睿今天的厨艺表现打了个高分,以此激励李主任能够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40· ·凌远和李睿一早来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钟。
得知昨天晚上谢小禾已经陪着秦少白回了家,而韦天舒跑天台上抽了半宿的烟,后半夜总算让周明劝回休息室睡觉了··让周明先回家休息,李睿替韦天舒值班,凌远则去了休息室安慰他的好兄弟。
“怎么样了你”·打开门之后才发现韦天舒也不知是一直没有睡着还是已经睡醒了,又开始坐在那儿发呆··“死不了,还得好好活着呗。”
虽然这人看起来还是一脸憔悴,不过至少又能贫嘴了,倒是让凌远放心不少··“去找少白吧,我给你批假·”·前些日子知道韦天舒对秦少白旧情难忘甚至连婚都离了的时候,凌远的确不好劝他什么,毕竟秦少白既有老公又有孩子,破坏人家婚姻幸福的事情还是不能干的。
上回被病人挟持那件事发生之后,韦天舒一脸感慨的来找凌远,告诉他原来不能忘情的不光他一个人·那时候,凌远仍旧不能多做什么,在凌远眼中,爱情绝不是任意妄为的理由,何况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但是到了现在,意外都已经出现了,事实如此,即便是再怎么跟自己较劲儿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这一次凌远终于坚定立场,因为他也希望自己这两个好友别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我···”向来洒脱的韦三牛难得也有迟疑的一天··“别瞎琢磨了,少白也许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但是如果你就这么放弃了,那么早晚是要后悔的。”
凌远拍拍老友的肩膀,又伸手拽他起来,“走吧,我开车送你过去·”·到了秦少白家里的时候,周明也在,看来都是放心不下·凌远自己还病着,精神不济,本来打算替他们叫外卖吃,却发现周明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了。
把秦少白和韦天舒两个人留在屋子里,谢小禾歪在沙发上补觉,显然昨天陪了秦少白一晚上也没得空休息·凌远从大厨沦落成小工,在厨房里替周老师打下手··“凌远,你说那屋里也没什么动静,别是连三牛都劝不动少白吧”周老师一边切着菜还一边忧心忡忡的听着隔壁的声响。
“动静你觉得他们俩现在能干啥”真不是咱们凌院长想偏了,实在是周老师这话问的太有歧义了··周明瞪了凌远一眼:“你这都想什么呢小睿好好的孩子别让你给带坏了。
我告诉你啊,小睿怎么也算我半个学生,你要是欺负他我可不同意·”·对于周老师的大义凛然,凌远只有回敬无奈的一笑:“什么叫我把他带坏了再说,就我们俩这体格,怎么也不会是我欺负他吧”·想起李睿那疏于锻炼之后还硕果仅存的四块腹肌,这“欺负”二字凌远说完之后不禁产生一些遐想。
学医的人本就对这些生理卫生方面的问题没有普通人那样多余的矜持·正所谓食色性也,这欢爱之事根本就是情之所至,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只不过两个男人在一起,某些方面的较量还是不可避免的。
武力值上凌远是一点儿优势都没有,那就只能智取或者干脆就顺其自然吧····凌远乱七八糟想了一大通,手底下却没耽误,两位大厨凑在一起,没过多久,这一大桌子饭菜就出锅了。
谢小禾帮着周明一起端菜,凌远就过去敲了敲卧室的房门,里面倒是很快应声,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衣着都很整齐,只不过眼睛明显比进去的时候红多了··看到这么多人为自己担心,秦少白也早就不是任性的小姑娘了,虽然心里还难受着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不忍心辜负大家的一片好意,终于拿起筷子,吃起了出事之后的第一顿饭。
秦少白的情绪好多了,凌远还惦记着因为出差攒下来的一大堆工作,没吃几口就先走了··回到办公室,先给李睿打了电话,知道今天医院没什么事情发生,连急诊那边都挺清闲的。
于是凌远就继续看文件,希望两人今天能一起准时下班回家··等到凌远再有空抬头看表的时候,就发现竟然已经是快六点钟了·还不见李睿过来找自己,凌远有些疑惑,打电话给他居然也没有人接,打到普外办公室才知道李睿居然瞒着他上手术了。
下午急诊收了一个外伤病人需要动手术,情况还稍微有点儿复杂·今天值班的除了李睿之外就只有郁宁馨,原本是应该把凌远叫过来手术的,但是李睿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凌远要好得多,所以就偷偷瞒着他的主治大夫进了手术室。
谁知道手术过程中有些小意外,虽然病人生命无忧,可是延迟了结束的时间,致使李主任的自作主张被院长大人发现了··“长本事了是吧我中午才告诉你,在所有指标都恢复正常值之前,你可以出门诊,但是没我批准不许上手术。
这么会儿功夫就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但是替主公分忧,属下义不容辞啊·”反正是被叫到院长室里挨训,李睿也不怕嬉皮笑脸的样子影响自己的威信。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凌远倒真是一贯拿李睿没辙,从前作为老师都经常制不住学生,更何况是现在了。
李睿知道自己躲过一劫,赶紧装可怜,说道:“饿了···主公赶紧请我吃顿好的呗·”·良好的气氛一直从晚餐持续到了睡前,不过在小李大夫想增加一些娱乐活动的时候,却被主治医生一口否决了,给出的理由是他伤还没好不适合剧烈运动,竟然残忍的把他轰去了客房睡觉。
然而李睿并不知道的是,在他出门之后,凌远又胃疼的受不了吃起了止疼药·· ·☆、41· ·周一上午,凌远、周明、韦天舒、谢小禾几人都将所有的工作提前安排好,陪着秦少白去送两个至亲最后一程。
廖老师、李睿、苏纯等一众同事,虽然因为身体或者工作原因不能前往,也都送上了花圈挽联··秦少白的公婆早已不在人世,所以他先生那边的亲戚也并不多·而她自己的妈妈人在老家那边,身体又不好,秦少白还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准备过两天亲自回去一趟。
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吃过午餐,韦天舒陪着秦少白回家休息·说起请假的事情,凌远让她放宽心,什么时候真的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上班·谢小禾知道秦少白打算回老家,这种时候韦天舒自然不方便跟着,就跟社里请了几天假,准备陪她一起走,毕竟才经历了这种事情,一个人出门让大家怎么能放心。
自从廖老师因病提前一个月退休之后,妇产科不仅主任职位空缺,而且人手也有些不足·所以在秦少白家里出事之前,凌远就已经从军系某医院挖角找来了在生殖医学研究方面颇有建树的刘贸然,来担任第一医院妇产科的主任一职。
另外,还有两个经由公开招聘选进来的年轻大夫,今天都是第一天报道··凌远回来之后,给妇产科的当值医护人员开了一个短会,介绍了新上任的刘贸然和刚进医院的两位新同事。
走出来的时候碰上了金院长,他跟凌远说起了最近听到的关于刘贸然作风问题不太好的消息,凌远对此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人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仅仅是为人正直,那么恐怕也对社会对他人做不出什么更多的贡献。
可惜凌远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今天的决定竟然给日后埋下了一颗威力极强的□□··凌远回到办公室看了一会儿文件,三点多的时候接到了周明的一通电话,在这之后,无论怎么集中精神,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今天下午,李睿这边门诊的患者有几个特别耗费时间的,所以结束的时候都已经超过六点了·从抽屉里把手机拿出来,才发现凌远在将近三小时之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向来工作狂的凌院长居然破天荒的早退了。
心知凌远这反常之举肯定是事出有因的,李睿赶紧收拾东西开车回家·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凌远在厨房里正看着灶台上煲汤的火,而桌子上摆着足够五六个人一起吃的满满一大桌子菜。
对于李睿的疑惑,凌远似乎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只是告诉他周明和谢小禾一会儿要过来吃饭··人到齐了之后,谢小禾先说了说秦少白那边的情况,也说起准备陪她回老家的打算。
有细致的周老师在,凌远也不打算再多操心什么··饭还没吃上几口,凌远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把周明叫到书房那边,两个人关起门来,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凌远竟然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说是要去杏林分部一趟。
虽然被无视的感觉挺糟糕的,不过李睿更加担心凌远·沐浴在李睿和谢小禾疑惑的目光之下,周明终于给他们做出了解释··下午周明回去没多长时间就被心内找去会诊,到了那儿一看,患者竟然是许乐风。
因着凌远的关系,周明和许乐风倒是互相认识的,一时间不禁有些尴尬··许乐风是因为在酒桌上突然犯了心脏病才被送来医院的,秘书深知老板的心思,所以特意把他送到杏林分部。
经过心内的检查,许乐风的冠心病有加重的迹象,建议他休息几天之后在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并且尽早治疗·而同时,许乐风说自己最近偶尔有腹痛的症状,所以就把周明给找来了。
看了许乐风拍的片子,又做了触诊,周明诊断出他的肝功能有所下降,大约也是跟长期饮酒过量有关系,必须要加以注意··因为血压还比较高,所以许乐风需要留院观察一晚,至于之后的检查,许乐风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安排,暂时不能住院。
不管怎么说,这许乐风也是凌远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无论凌远怎么恨他怨他都好,倘若真的出了事,恐怕凌远也不希望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所以,虽然许乐风的病情暂时还算不上危重,不过周明还是打电话通知了他。
凌远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用买菜做饭这种十分健康的方式来给自己舒缓压力·同时,秦少白遭遇的事情也让凌远深深感觉到生命无常,即便他是医生,也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的从死神手中把鲜活的生命抢夺回来。
或许,他应该听周老师的一句劝,原谅别人也是解脱自己,就像李睿所说的,放下过去那些包袱,积极一些面对生活··于是,凌远终于说服自己,来到了杏林分部的留观室,第一次主动的走到许乐风身边。
“小远,你,你来看我了·我,我···”·许乐风原本正在闭目休息,听到开门声,本以为是护士进来了,可是久久没有动静,这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个他心里盼着能出现却又不敢有太多期望的人。
“你躺着吧,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几句话·”·发现许乐风情急之下想要坐起来,出于医生的本能,这安抚的话竟然脱口而出,而这大约也是这么多年来凌远跟许乐风说的最为心平气和的一句话了。
“好,我躺着,我躺着·”·许乐风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凌远能主动来看自己,而紧张的是不知道他打算对自己说些什么··“这三十几年来,我有把我养大的父母,你也有属于你的生活。
我不想再说什么恨了,发生的事情我不能当成没有发生过,但是我也同样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年纪大了,别总是顾着挣钱,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家人很重要,去跟你的子女好好谈谈吧。”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凌远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对着许乐风说出这些话,但这些的确是他此刻的真实所想··“小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从前都不敢奢望这辈子还能得到你的原谅,我真的特别高兴·”·凌远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离开了病房,而许乐风也很明白,凌远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更是不敢再去要求再多的东西。
 ·☆、42· ·凌远回到家里的时候,周明和谢小禾已经离开,李睿也收拾好了餐厅和厨房,正一边擦着地一边等他··“你看起来好像轻松不少”·刚踏进门口,连鞋都顾不上脱,凌远就被李睿抱住,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似乎是担心他出一趟门会少了块儿肉似的。
待确认凌远没病没痛,而且心情还变得好了许多的时候,李睿倒是不得不佩服周老师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了··就像身上的一个伤口,如果对他不管不顾,任由他发炎流脓,只会越来越严重,只有狠下心来将腐肉割去,伤口才会重新愈合。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凌远抬手揉了揉李睿的头发,对于跟身边的人带来的困扰,凌远总是会觉得歉疚··“那主公打算怎么补偿我呢”李睿想要的绝不会是凌远的歉疚,他们之间怎么可能需要这些。
凌远扬起头亲了一下李睿的额头,笑着问他:“这样可以吗”·李睿摇头··凌远再亲了一下他的脸··李睿继续摇头。
下一个吻终于在意料之中的落到唇瓣上,却不像之前的蜻蜓点水,两人忘情的相拥在一起,共同将它加深··任由随意蹬掉的鞋子散落在玄关,也不理会那另一半未擦的地板是否抗议。
··亲吻、摩挲、缠绵着从楼梯一节节走下,双双陷进卧室的温床暖枕··倒下来的那一刻预示了今晚或许还是以后的位置,凌远轻笑着啃噬着李睿的锁骨,大约也忘了自己曾经图谋过的智取。
衬衫的扣子多得让李睿失了耐心,冒着要赔给院长大人一件名牌货的风险,三两下便突破了这层阻碍··隔着那件薄得几乎具备透视效果的“防狼背心”,这头饿狼俯下身来,亲吻着诱人的红缨,神情堪比第一次握住手术刀那般虔诚。
年纪大了几岁,果然多了几分耐性,那双纤长、温润、掌心的某些地方还带着一层薄茧的手,像是在做开腹手术那样层层深入瓦解,让亟待处理的部分毫无遮拦的暴露在空气之中。
·充分动用医学常识,寻找到润滑剂的最佳替代品,小心翼翼的开拓之后,便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第二天一早,凌远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钟,而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的浴室里··花了三分钟时间让自己昏沉的头脑恢复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昨天早退今天居然也迟到了,看来这种事情以后在工作日还是要有所节制的。
翻身下床,站起来的那一刻,凌远撑着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感叹果然是上了年纪,有点儿禁不住折腾了··稍稍缓了缓劲儿,凌远才走去洗手间洗漱·换好衣服之后,身上那些斑驳的印记倒是都被遮掩住了。
想起自己坏心的留在李睿锁骨上的吻痕,院长大人笑得一脸得意,看他还好意思换刷手衣偷偷上手术·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打开之后,阵阵粥香飘了出来。
虽然一看就是从外边买回来的,但是这份心思已经成功收买到院长大人··吃了没几口,凌远再次把手覆上胃部,看来心情再好,这溃疡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自己愈合的。
上午十点半钟,凌院长才终于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打电话给手术室准备核对一下自己今天的手术安排,却被告知他下午那台肝癌手术竟然挪到韦天舒的日程表中,而且人家趁着上午轮空的时候已经做完了。
无论韦天舒是投桃报李感谢自己和李睿这几天分担了他不少工作,还是被李睿透露了某些不太光彩的细节都好,凌远也不太在意,至少不用他在腰酸背疼的时候去坚持着上手术,这总归是好事一桩。
刚到午休时间,李睿就打电话给凌远,说是趁着今天不忙出去吃顿午饭,理由也找好了——庆祝两人的第一次·于是凌远只好忽略了满桌的文件,违心的认同了他所谓的“不忙”,拿上外套——门口见。
凌远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等在外边的李睿用端详的眼神仔细研究了一下他的走路姿势,被院长大人公然在脑袋上拍了一下之后,才悻悻的收回了灼热的目光··出来之前吃了止疼药,所以凌远这会儿才可以看起来十分正常的跟李睿共进午餐,而且更加难得的是整顿饭居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接到。
看着熟悉的用餐环境,难免会想起上一次跟念初在这里吃饭的经历,凌远不禁在想或许真是他跟念初没有缘分吧··想不到这次忙的人变成了另外一个,才准备结账,李睿就接到蒋罡打来的电话,说是母亲徐竞先在从部队返家的途中觉得心脏不舒服,所以贴心属下蒋罡小姐就陪着上司一起来医院找他了。
凌远让李睿先回医院,自己来等着结账·等结了帐之后,凌远没有直接回院长室,而是先去了心内科那边··难得自家老妈肯在儿子面前表现出那么一点点不像女强人而是需要人来照顾的样子,而且徐竞先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已经好转不少,所以凌远过来的时候,李睿倒是心情不错的和蒋罡一起逗着妈妈开心。
虽然是初次见面,不过自家儿子这个看起来一表人才精明能干又不失儒雅风度的上司还是给徐竞先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当然,李睿看着母亲貌似挺满意的神色,心里不禁在想,如果告诉她这是她未来“儿媳妇儿”,老太太会不会立刻揍他一顿·这个答案尚未可知,不过倘若凌远知道李睿心中所想,冲着“儿媳妇儿”这个称呼,他这顿揍也是挨定了的。
基于上司下属外加朋友的关系,凌远打过招呼寒暄两句也就离开了,毕竟他那儿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他去处理呢··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忙了两个小时,嗓子发干,才看到办公室的饮水机里又没水了,凌远就随手倒了杯果汁来喝。
也不知是午饭前那片止疼药的药效完全消失了,还是常温没加热的橙汁对胃有些刺激,凌远按着胃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中午没消化完的食物全都贡献给了马桶··漱了口之后,干嚼了两片止疼药。
然后也没再嫌麻烦,打电话找人送了桶水过来,等热水烧好,又慢慢喝了两杯,期待着亡羊补牢未为晚也··然而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古之人诚不欺也· ·☆、43· ·缩短住院日项目准备在全院几个重点科室推广,凌远这几日陆续收到了骨科、妇产科、心内科、胸外科等科室的统计报告。
一一仔细研究,再跟国外相关医院的数据进行比对过之后,才能跟各科室主管领导开会,进一步调整普外科推行此项目的方案·而这自然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凌远下午吐过那一回之后,尽量让自己把精力放在这些统计资料上,但是随着压着胃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身子也在不断的向前倾,可短时间内他也不敢再加大止疼药的剂量。
终于熬到了五点半的下班时间,凌远有些受不了,琢磨着还是别继续硬撑着了,准备把资料带回家看,躺床上好好歇两天··知道李睿这会儿应该已经送母亲回家,还要留在家里吃顿晚饭才会走。
凌远就打算给金院长打个电话交代一下未来两天的工作,然后赶紧回家··谁知道金院长还没找到,手机上却显示出了梁科长的电话,凌远在接通电话的时候还在想千万别真的让周明之前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可惜,现实还是让凌远确信周老师应该赶紧去买张彩票,说不定能把婚礼的钱给挣出来呢··说到底,他们等平安这个配型成功的□□已经等到快放弃希望了,现在终于有了□□总是好事。
凌远先给周明打电话,买彩票的事儿没空提,让周老师立刻赶回本院来·然后通知韦天舒别急着下班,准备熬夜上手术吧·‘·无论是考虑到李睿身体才恢复不适合上大手术,还是顾忌到李睿好不容易回家跟父母吃顿饭,凌远都不打算把他给叫回来。
况且,自己要是真累趴下了,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上,他都指望着小李大夫能挑大梁呢··凌远把自己联系亲戚朋友的那台私人手机暂时交给凌欢保管,告诉她等李睿打来电话再告诉他平安手术的事情。
□□一个半小时之内能够送到,让手术室那边先做准备,然后凌远直接倒出了双倍剂量的止疼药,看都没再看一眼,就直接用温水送进了肚子,药瓶也顺手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凌远到普外办公室的时候,韦天舒刚把片子都在观片灯那边插好,正抱着奴役朱建华帮忙去食堂买的晚餐吃了起来,当然也没忘了买周明和凌远那两份··米饭有点儿硬,菜有点儿腻,为了自己的胃和之后的手术考虑,凌远没敢吃这些,而是把一盒牛奶丢进微波炉里热了热。
·“胃又疼上了我说你能不能撑得住啊,这台手术时间指定短不了,要不···”·看到凌远一边看着片子,一边就着牛奶吃苏打饼干,韦天舒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凌远却摇了摇头,说道:“都等了这么久了,我来做把握能更大些,我答应冯渺,帮她救活平安·”·二十分钟之后,周明赶到,凌远在另外两个人似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提出了要给冯渺和平安一起手术,进行劈离式肝移植的打算。
“这个肝脏血型跟平安吻合,跟冯渺却并不匹配·跨血型移植咱们做过,没问题,但是冯渺这样的身体情况,恐怕连围手术期都过不去吧·”·“是啊,凌远。
我知道这劈离式肝移植你在国外有过成功的先例,可是国内至今还没有过成功的案例·尤其冯渺,她现在如果接受保守治疗,或许还有机会看着平安康复出院·一旦手术出现问题,那可就。
·”·韦天舒和周明分别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可是凌远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是因为冯渺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希望了·没错,如果失败,她可能坚持不了几天,可只要成功,她就能陪平安更长的时间。”
凌远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没说完的话,相信周明和韦天舒都会懂,凌远太明白平安的感受了,也太想给平安留个妈妈,留个家了,“老大,三牛,咱们一起试试,极限,就是为了超越的,而奇迹,只有尝试才可能创造。”
凌远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相信没有人再能拒绝了·韦天舒和周明对视一眼,默契的一笑,他们俩就陪着凌远疯上一回··趁着还有点儿时间,周明先抓紧把晚饭吃了,而凌远决定亲自去告诉冯渺这个消息。
在这之前,凌远已经跟冯渺说了严斌的情况,虽然这违背了严斌当时想要离开的初衷,但是凌远却认为冯渺更希望得知她的丈夫平安的父亲并没有想要放弃他们··“凌远,谢谢你。”
冯渺知道即将开始的手术非常危险,可是能有这个机会她已经很感恩了··“你该谢的是你自己,你和严斌都很了不起·”虽然已经决定不再去恨许乐风,可是凌远却还做不到毫不介怀,于是,便有了这番感叹,“平安很幸运,能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冒着潜在的危险把他生下来,当那些潜在的危险变为现实,还一直没有放弃·有更多的父母,在不需要付出这么多的时候,就轻易的选择放弃了孩子·所以,你们真的很棒,你们也应该有好好活下去的机会。”
在一旁病床上熟睡的平安也许并不会知道,从出生一直生病连幼儿园都没有上过的他,此时此刻却让眼前这个14岁考入大学22岁博士毕业,一路走来被无数人称作天才艳羡不已的人,无比的羡慕。
“现在是下午六点半,捐肝人二十分钟后到达,我们三台手术同时进行·一号间,我将给捐肝人进行体内原位肝劈离手术·二号间,周明为冯渺进行病肝切除手术。
三号间,三牛为平安进行病肝切除手术·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我这边应当最先完成,其次是平安的取肝完成,之后我和三牛一起先为平安移植·当我完成平安的血管吻合后,冯渺的病肝摘取应该已经完成,我再和周明一起为冯渺进行移植。”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凌远的手术布置精细到每一个步骤,却唯独没有考虑过他自己的身体是否能撑得下来这说是一台实际上却是三台的大手术··可是凌远这一次太想成功了,执着到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劝说,也绝不接受自己因为任何理由而放弃。
 ·☆、44· ·李睿下班之后陪着母亲一起回家,因为父母难得都在家,蒋罡也被母亲留下来一起吃饭·说起来,他们这四个人倒是没一个会下厨的,李睿这个时候还真想自家主公。
常来家里做小时工的黄阿姨准备好了晚饭就下班走了·李睿趁着吃饭之前去洗手的时候给凌远发了条信息,提醒某人吃饭之余,也告诉他自己今天恐怕会被父母扣下回不去了。
蒋罡吃过饭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天才走,等家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候,李睿就开始被父母轮番轰炸,教育的内容也不过就是那老三样,没什么稀奇的··等到终于有空摸到自己手机的时候,作为私人用途的那部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因为没电关机了。
冲上电打开之后才发现,都11点多了,可是凌远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就算忙到加班也不至于啊,难道是身体不舒服了,还是出了什么事情·犹豫再三,心里还是不踏实,也顾不上有可能吵醒凌远的问题,把电话拨了过去。
于是,就从凌欢口中知道能代表着国内普外科顶级水平的那三位专家已经进手术室好几个钟头,冯渺和平安这对母子能否真的平安恐怕很快就要有结果了··实在担心以凌远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坚持下来这动辄就要超过十个小时的大手术,李睿只好骗父母说医院有急事找自己回去,然后匆忙出了门开车回到医院。
拿回了凌远的手机之后,李睿就像普通的病人家属那样坐在等候区,目不转睛的看着已经亮了很久的显示着‘手术中’的红灯·幸好冯渺和平安根本连家属都没有,也大概就不会有人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很突兀了。
李睿相信里面的三位老师会有着最出色的配合,他也坚信自己终有一天可以成为凌远最能信任和最愿意托付的人··这场手术的艰难早就在预料之中,然而开腹之后却发现,这样的情况已经不能被简单的称之为挑战了。
平安这边竟然出现万中无一的解剖结构与影响结果出入甚大,以至于韦三牛拿出了看家本事,临时启动了备用胆管重建方式,而凌远也是即时应急,改动经典的吻合方式。
这样的措手不及,让他们两个人难得的在手术台上出现了近乎狼狈的应对··给平安做完最后的吻合之后,凌远暂时松了一口气,让韦天舒继续进行后边的手术,而他还要到冯渺那边去面对更大的困难。
凌远进到二号间之前,先让护士给自己换了口罩,因为冷汗已经把它完全打湿,至于里边的刷手衣就实在是无暇顾及了··进来的时候,看到周明脸上的严峻表情,凌远心中已经有数。
然而当他看到冯渺的腹腔,那已经完全黏连变形的血管,让凌远都不禁怀疑,这个母亲到底是有多么强大的生命力,才支撑到了现在··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出血,止血,血压骤降,心脏停跳,心肺复苏。
·或许连周明都在心里动过想要放弃的念头,可是凌远竟然在护士一次次给他擦拭掉不断冒出来的汗水的同时坚持下来了··吻合做到一半,凌远忽然停住,两只手还平稳的举在半空中,可眼睛却无可奈何的微微闭上。
“你怎么样”周明发现了凌远的不对劲儿,赶紧询问他的情况··凌远轻轻吐了口气,连头都不敢摇,勉力半睁开眼睛,一开口竟然只有虚弱的气声:·“给我10分钟。”
周明点点头,知道凌远若非真的撑不住了,绝不会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停下来··已经痉挛许久几乎疼得麻木的胃在凌远终于能够坐下来用双臂环抱上腹压住的那一刻,才似乎稍稍恢复了一些。
然而能够喘息调整的时间只有这短短几分钟,凌远就再次直起腰,刷手回到手术台前··“完成了·”·这短短的三个字倾注了凌远在显微镜后奋战了近六个小时的心血。
周明示意护士移走显微设备,看到韦天舒已经进来,知道平安应该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然后对凌远说道:“你先下吧·”·凌远也看到了韦天舒,没有再做无谓的坚持,点点头,和韦天舒背靠着背交换了位置。
眼前已经模糊到根本看不清护士推过来的椅子在什么位置,还是护士发现院长大人情况不对劲儿赶紧扶着他坐了下来··任由护士替自己摘掉血迹斑驳的手套和已经湿透的口罩,又把手术袍解开,凌远这才终于能好好喘上一口气。
向前倾着身子,压着胃深呼吸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虽然还是一头一脸水洗过似的惨白,但是方才嘴唇上骇人的青紫色总算褪了下去,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你赶紧出去吧,吃两口东西再睡觉,饿了这么长时间,你那胃指定得出问题。”
周明手底下不放松,可还是得操心着凌远这边··凌远仍旧皱着眉头坐着,又过了大约十多分钟的时间,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手术台床头这边,看了看冯渺,又问身边的护士:·“我刚才离开的时间有没有超过十分钟”·还没等护士回答,韦天舒先受不了他,嚷道:“你丫再不出去休息,真倒这儿了,你看我们俩谁能腾出手来救你”·“听见没有,再不走小心我抽你”·两个好兄弟一个爆了粗口一个急得要动手,一时间凌远居然有点儿想乐,却终于还是因为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难受疲乏到极致,只得放弃抵抗。
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手术室的门·· ·☆、45· ·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被允许有了一丝松动,凌远很清楚,至此为止,他能做的甚至不能做的,全部已经竭尽全力或者可以称作殚精竭虑的都做了。
剩下的事情,他相信周明和韦天舒··最后,也只是寄希望于似乎从没有被好运眷顾的冯渺平安母子,这一次,能有些福气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其实并非如此,能遇上凌远,遇上这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凌院长,冯渺和平安已经何其幸运·此时,疲惫似乎已经暂时战胜了疼痛。
凌远强撑着一口气,还能保持着清醒,无外乎是不愿意真的倒在这里,丢人之余,还给那两个嘴上不留情却是真心疼他的人添麻烦·否则,他是真想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用理会了。
慢慢悠悠的挪到更衣室,拿钥匙开柜子的时候手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身上的刷手衣早已被冷汗打湿又吹干,穿着实在不算舒服,可是此刻他也没力气再讲究·把白大褂套在外边,继续一步一步的往外挪,脑子里只想着办公室的沙发虽然不算大但还挺软的,躺上去熟悉又舒服。
以至于转过拐角走出来,李睿的身影撞进视线中的时候,凌远还需要反应三秒钟,才露出源自内心的笑··像是冬日暖阳,一瞬间,春水消融,花香四溢··李睿坚实有力的臂膀出现在自己身边,凌远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不再多花一分精力,安安稳稳的,被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即便是在这手术室外从深夜一直等到了清晨·李睿的手依旧很暖,凌远贪婪的握住,希望藉此来抵消自己指尖的冰凉··耳边隐约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略一低头,李睿腕上那块手表的分针恰好与时针重合,自他进手术室到现在,已经过去第十一个钟头。
眼睛缓缓阖上,全身放松着靠在李睿的肩头,奇怪的是意识竟还清醒··一股淡淡的蜜香扑鼻而来,紧接着唇上一热,凌远顺从的微微扬起头,任由温度刚好的蜂蜜水经由咽喉食道流入已经疼到麻木的胃里。
给了他适应的时间之后,又变成了葡萄糖,许是饿得太久,味蕾异常敏感,似乎能够尝出是50%的葡萄糖再加了些水的味道·凌远大概可以想象出李睿准备这些的时候,既怕太甜又怕不甜的纠结。
血糖慢慢回升,凌远终于有力气把头支起来,看向李睿,也发现他身边的那一堆“急救用品”——两个保温杯一个保温桶,一些好消化的苏打饼干和白面包,熟悉的药瓶以及针剂。
“白粥”李睿拿起保温桶,有些不确定凌远是不是能够吃得下去··凌远点点头,看着李睿小心翼翼的把存在保温桶里竟然还冒着热气儿的粥,盛出一小勺,又吹了吹,这才送到他嘴边。
曾经听大哥凌岳提起,小时候的他身体不好,再赶上生病,吃东西最是费劲儿,可父亲却一点也不嫌麻烦,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哄着他把粥喝下去··温热的食物进到胃里,疼痛的感觉也渐渐清晰,凌远一手握拳压在胃上,却也没敢使太大的力气。
李睿把勺子放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依从病人自己的医嘱,把解痉的针剂在他胳膊上缓缓推入··因为李睿很清楚,凌远现在没有时间去休息,有一些事情,无论多么不情愿,他都不能剥夺凌远的知情权。
“我好多了·”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的时间,凌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注视着李睿的目光却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出了什么事情”·换做平常,李睿恐怕早就心疼的把他送回办公室里躺下,喂水喂药再板着脸命令他立刻睡觉。
如此的反常表现,凌远就算是意识真的有些昏沉也不会完全注意不到·只是身体情况实在不允许,他才给了自己一些缓冲的时间··“许乐风出事了,我陪你去警局。”
一天后,当凌远从昏迷中醒来,根本回忆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办公室换好衣服、整理头发、坐在副驾驶上,一路平稳到达了警局··能够想起来的只是太平间里,许乐风那张苍老的脸,以及自己身上刺骨的寒意。
·等在手术室外三个小时之后——夜里两点半,李睿看到凌远的手机上显示出洪少秋的来电··许乐风昨晚被秘书发现横死家中,据秘书交代,晚饭之后,她曾经通过电话跟许乐风谈一些公司的事情,但是中途却因为许乐风的一对子女突然回家而被打断。
后来再回拨了两次,就已经没有人接听了··秘书在家中犹豫许久,还是心里不踏实·就在夜里十一点半的时候来到许乐风家,敲门没有人应声,这才报了警。
警方到达,破门而入之后,发现许乐风倒在地上,已然没了呼吸·经过法医检查,许乐风后脑有曾经被硬物撞击的痕迹,而致死的原因是左胸处的刀伤··案子交由刑警队,洪少秋成为了最高负责人。
在从秘书口中得知近来许乐风的子女正因遗嘱问题与他纠缠不休·于是,就找到许乐风的遗产律师··看到沈律师提供的许乐风的遗嘱,以及他生前留给凌远的一封信,洪少秋才知道自己的好友凌远竟然与许乐风是父子关系。
无论出于案件调查需要,还是许乐风的尸体需要家人认领的原因,洪少秋都只能在深夜时分打电话找到凌远··如果能够选择,李睿一定不会愿意让凌远在刚刚完成一台大手术正是心力交瘁的时候去面对这样的事情。
可是李睿也明白,这件事他瞒不了也不能瞒,他更加无法剥夺凌远作为儿子在能力所及的第一时间去见父亲最后一面的权利和义务··所以,李睿能做到的,只是准备好所有能让凌远在短时间内恢复更多体力和精神的食物、药品,以及一刻不离的陪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去面对。
 ·☆、46· ·下车之后,除了跟洪少秋简单打了招呼之外,凌远一直一言不发·从太平间里出来,情绪更是平静的有些吓人··洪少秋被凌远苍白的脸色吓得够呛,在最基本的程序走完之后,立刻问他需不需要找间屋子让他休息一会儿。
凌远手里拿着洪少秋递给他的那封许乐风写的信,却迟迟没有拆开·怔愣了片刻,才抬起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对洪少秋说:·“能给我支烟吗”·身为医生自然知道吸烟对健康的危害有多大,所以凌远和李睿平日里都是不抽烟的。
年少的时候,男孩子们多少都因为有趣或者耍酷尝过烟草的滋味·而人生低谷的阶段,凌远也一度在半夜实在睡不着的时候用尼古丁的香气来麻醉自己·此刻,他突然有些怀念那种味道。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谢谢·”接过洪少秋递来的烟和打火机,转身想要从房间里出去,在李睿挪动脚步的那一刻,凌远用近乎请求的语气对他说,“我想一个人静静,就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李睿而言,似乎比之前的几个小时还要来得更加漫长·以至于在听到门外隐约传来凌远的呛咳声时,李睿第一时间推开门冲了出去··只见凌远整个人靠着墙壁蜷缩着坐在地上,一手捂在嘴上,似乎是要想抑制住被烟草引出的剧烈咳嗽,可是却有刺眼的颜色不断从他的指间溢出,顷刻间染红了手背、衣袖,滴落下来,映衬在白色的信封上,像是绽开的点点红梅。
倒在李睿怀里的那一刻,凌远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他张着嘴,那口型大概是在喊自己的名字,但是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闭上眼睛,世界终于变得一片宁静。
洪少秋和其他人在听到李睿的惊叫声之后跑到走廊里,才要打急救电话,却听到李睿正在对本是打来电话想问问凌远的情况如何顺便汇报一下手术结果的韦天舒说:·“韦老师,凌远胃出血,对,出血量暂时不能确定,人已经处于休克状态。”
周明留在医院守着冯渺和平安,再如何担心,也不能有丝毫放松,让凌远和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韦天舒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跟着救护车赶到警局,在看到凌远的那一瞬间,咬着牙,红了眼眶。
急救车上,两位肝胆外科专家一起做着平日里他们心底难免有些看不上的消化内科的工作——止血芳酸加入补液中滴注;纠正电解质平衡;自胃管灌注浓度为80mg/L去甲肾上腺素。
·只觉得时间为什么过得这样慢,病人苍白的脸色还是没有好转,低到吓人的血压仍旧不见回升··凌远上一次胃出血是直接倒在了手术室门口,却威胁着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苏纯,把他送去了美资的温宁接受治疗。
除了韦天舒、周明、李睿几个知情人以外,院里其他同事都以为院长是去了国外出差··其实上一次他们见到凌远的时候,这人都已经清醒过来,正一边输着液一边跟温宁的消化科主任说话,看似是讨论自己的病情实则又在喧宾夺主,霸道的指挥着人家按他的方案来进行治疗。
所以,凌远这一次的状况远比之前更加严重,也着实吓坏了身边的人·左右院长大人现在是没有能力给自己做主了,所以就第一次享受到自家医院的病房··第一医院本院这边作为综合性教学医院,出了名的患者多病床紧,所以除了重症科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单人间。
不过院长光临还是要走些后门的,凌远入住的这间病房在他出院之前大概不会进来另一位病友·至于空着的那张床,似乎也并不可能少了需要它的人··出血量最终确认不到500毫升,休克的原因之中恐怕疼痛比失血的比例还要更高。
所有能做的治疗全部做完之后,周明、韦天舒、李睿都站在离床半米远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上一步··实在是床上那人双手都扎着针连着管子,脸上、唇上更白得像是要跟被单枕头一争高下。
止疼、安定的成分随着液体流入身体里,使得疼痛感暂时消失,凌远此刻睡得格外安宁,完全不需要理会眼前这三个想揍他、想骂他和想抱他的人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周明和韦天舒从手术台上下来给李睿打电话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而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钟。
李睿耽误了早查房,不可能再继续留在这里旷工·韦天舒上午九点半有一台手术,连个合眼打盹儿的时间都没有了·周明今天原本调休要去送谢小禾跟秦少白到火车站,然而也已经告知她们自己现在走不开。
周明躺在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上睡了一觉,李睿和韦天舒又是忙得直到午休时间快结束才过来看上一眼··怕凌远醒了更难受,下午周明又给他加了一支镇定剂,期待这人能有福气睡到明天早晨再睁眼。
凌欢来上晚班才知道自家二哥住院的消息,火急火燎的冲进病房的时候,李睿和韦天舒才刚吃上一口热乎饭··周明和韦天舒差不多七点的时候从医院离开,走之前,向来被凌远称赞为人厚道的周老师居然做了一件十分不厚道的事情——·“欢欢,明天等你哥醒过来情况稍微稳定点儿,你下班回家就把他住院的消息告诉凌教授,不用理会他怎么说,这回必须让他长个教训。”
李睿留在医院陪床,坐在凌远床边,却迟迟舍不得闭眼睡觉,生怕一错眼珠的工夫,这人又有什么不好了··也不知凌远在梦里瞧见了什么,早晨在太平间里都没有哭过一声的人,眼角处忽然缓缓淌下一滴眼泪。
李睿伸出手,轻轻的把他的眼泪拭去,转头看了一眼小桌上放着的那封之前一直被凌远攥在手里好不容才拿出来的信,心里也是一片难言的苦涩·· ·☆、47· ·如周老师所期待的那样,凌远在住院的第二天早上悠悠醒转。
慢慢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大约也想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扭过头来,就看到李睿睡在旁边的病床上,身上倒是盖着被子,可是连白大褂都没脱··就在凌远正琢磨着李睿这样睡觉肯定挺难受的问题的时候,李睿也到了起床时间醒了过来。
下意识的先往凌远那边看,却发现那人不仅已经睁开眼,而且似乎在走神·“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下回···”·在李睿翻身下床的时候凌远就已经回过神来,声音虽然虚弱,却率先开了口··李睿听到凌远的话,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神情,说道:“主公,我求求你,别再来一回了,否则我真要被你吓死了。”
“我还准备···让你继承衣钵,千万别殉情·”凌远露出清浅的一笑,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仍旧有些痛苦的阖上眼睛再睁开,“那边,怎么样了”·“我昨晚跟洪队联系过,许乐风的子女被警方抓获,对于。
·的事情供认不讳,已经定了案·至于他的后事,我把电话留给了齐秘书,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可以过去·”李睿并没有避而不谈,而是告诉凌远目前的情况,以及他能做到的事情,“你放心,一切有我在。”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凌远轻轻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想要说声谢谢,最终还是没有出声·他和李睿之间,不需要再有对不起和谢谢你··“冯渺和平安”·心里惦记的事情说完,凌远的意识又有些迷糊,可是却忽然想起才做完手术的那两母子。
“手术成功了,平安状态不错,冯渺也在恢复之中·”·听到这样的答案,凌远终于放心的再次陷入沉睡··凌远刚睡着不久,李睿也到了上班时间,正好凌欢下了班过来,就让她留下来照顾凌远。
再次醒过来却是因为止疼成分的药效减退,胸腹间翻搅的疼痛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哥”·凌欢才值过夜班有点儿困,就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没多久,终于发现凌远睁开眼睛了··自家小妹这活力满满的样子总是很有感染力,凌远看着也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不过更重要的事情他可不会忘记:·“回家之后不许乱说”·凌欢妹子想起周老师的嘱托,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那个,哥,你还疼不出血止住是不是就可以吃点儿流食了我跟食堂的王师傅说好,让王东交班之后过去给你煲个汤,他手艺可好了。”
“别转移话题·”就凌欢这点儿道行,想跟凌远动心眼儿,还是太勉强了··“人家哪有我,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我跟王东在一起了。”
为了成功转移话题,凌欢使出杀手锏,居然把自己的小秘密提前曝光了··果然,凌远一听这话,倒是没再纠结“告诉家长”的事情,眉头往起一皱,说道:“王东这小子人还行,工作也挺上心。
会做饭能照顾你是不错,嘶···不过我怎么记得他从前追过小纯的”·话说的有点儿多,没忍住胃里的疼,凌远一边吸着气,还一边继续操心小妹的幸福问题,看得凌欢也是一阵心疼一阵感动的。
怕凌远手上用力会伤着自己,凌欢赶紧把他的手抓住,本就失血,再加上输了将近一天的液,整只手都是冰凉一片,直把凌欢给心疼的要哭了··抽了抽鼻子,看到凌远好像缓过来点儿,身子也不再紧绷着了,凌欢才接着跟他聊天儿也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哥,你说的我都知道。
那会儿我虽然还在上学,但是经常过来找你就认识了王东,我还帮他出过主意呢·不过,他清不清楚我没问过,我可知道苏纯姐为什么接受不了别人·反正,反正我们俩现在互相喜欢,哥,你就别替我操心了,我这么大个人了,不会瞎胡闹的。”
凌欢这说得起兴,却没发现她口中提到的“苏纯姐”竟然已经进来了·凌欢也不知道她听见多少,冲着凌远吐了下舌头,说是要去看看王东那边的汤好了没有,然后就一溜烟儿似的跑了出去。
“小远哥,你好点儿了吗”·既然不是在工作场合,苏纯也就还是用着过去的称呼,不过却十分得体的跟凌远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心里的喜欢欣赏是一回事,但苏纯还是清楚凌远对自己其实就跟对欢欢差不多是一样的,所以她从没想过要多做些什么。
凌远这会儿精神还好,因为出血情况已经基本控制住,所以疼痛还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跟苏纯简单的聊了几句,更多的还是谈起廖老师以及苏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苏纯也不想打扰凌远休息,坐了十来分钟就先走了·凌远又闭着眼睛养了养神,之前睡得太多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凌欢提着汤桶和韦天舒一起进来。
看到凌远额头上有些见汗,韦天舒也知道他这是又疼上了,之前的气儿还没消,板着脸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再来一针”·凌远哪敢再惹这个“黑面神”,没逞强,抿着嘴点了点头。
“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不过还是再打一天营养液,流食估计你那胃也受不了,出血再反复,你更难受·”·韦天舒可受不了凌美人这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可怜样儿,脸也板不住了,稍微把床头调高一些,让凌远躺着能舒服点儿。
“今天还不能吃东西啊三牛哥,我哥这情况是不是特别严重那我···”凌欢说到一半,欲盖弥彰的捂住自己的嘴,因为不能确定现在算不算周明提到的“情况稳定”,差一点儿就把回家之后要不要告状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三牛哥怒其不争的看了凌欢这个傻妹子一眼,也没给凌远再次威胁人的机会,直接拿过汤桶,对凌欢说:·“没事儿,有我在这儿,他死不了·反正你哥还得饿一天,这汤我就喝了啊。”
说罢,就推着凌欢出门,让小丫头赶紧回家办正经事儿去·· ·☆、48· ·韦天舒坐回到凌远床边的凳子上,一边喝着汤,一边说着冯渺和平安最新的检查数据。
知道凌远这回之所以躺在这儿,一方面是为平安母子的手术殚精竭虑,另一方面也是许乐风的事情让他情绪波动太大··后边这件韦天舒也不想跟他提了,周明走之前倒是说凌远心里难过归难过,至少之前见了许乐风还说了和解的话,心里不会太过遗憾。
脑子里过着韦天舒背出来的各项数据,凌远心里踏实不少,希望这一次真的会有奇迹吧··随着疼痛渐渐消失,凌远身体毕竟还是很虚弱,没多久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在晚上醒过来看到凌教授正坐在一旁研究自己的检查报告的时候,凌远难得傻乎乎的眨了半天眼睛,聪明的脑子才终于恢复正常。
“爸···”·心虚的喊了一声,因为一天没怎么喝水,声音有些沙哑·而这乖宝宝的样子让凑过来看热闹的那几个正抿着嘴偷笑呢。
“还打算让欢欢瞒着我你长本事了是吧”·凌教授看着儿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端起小桌上晾着的热水,又吹了吹,才送到凌远嘴边。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这么大人还让爸爸喂水喝,实在是有点儿难为情·可惜凌远刚想拒绝,话还没说出口,被凌教授瞪了一眼,就老老实实的张嘴了。
那句颇为熟悉的“你长本事了是吧”,听得李睿和韦天舒齐齐低下了头,没办法,他们俩被凌远嚷过好几回,终于看到某人被同样的话骂了一回,都快忍不住笑出声了,又怕让凌教授发现,做了凌远的替罪羊,只好低头硬忍着。
“爸,我就是上了台大手术,有点儿累着了,您别担心·”·凌远不清楚父亲知不知道许乐风的事情,所以也就没提·不过他这安慰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凌教授手上给他按摩胳膊的动作很轻缓,可嘴上却还是一副教训他的口吻:·“你爸我还没老糊涂呢,检查报告我看得懂。
溃疡加深,胃出血,这能是一两天的事儿小远,你工作忙我知道,可你也得顾着点儿自己的身体,什么能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啊”·眼看着凌教授气得急得手都不稳了,凌远想坐起来又怕他担心,赶紧给一旁“看戏”的那几个使眼色。
“叔叔,您放心·这回我跟您保证,一定把凌远给看住了,他的出院单子没有我签字,别想回去工作·”·韦天舒自知自己这形象在老爷子心中实在算不上靠谱,所以对于凌远的求助很是爱莫能助。
而李睿倒是想在“家长”面前打包票,不过未免把凌远给气着,还是没敢搭话·最后,还是以可靠稳重著称却也同样是害得凌远挨骂罪魁祸首的周老师出面,向凌教授做出了保证,好言好语的劝了一通,才让老爷子放心的走了。
“我说凌小远,你别瞪我啊你这回真是冤枉我了,这告状的主意可是你救命恩人周老师出的·”·韦天舒被凌远一个接一个眼刀甩着,自问好像也没有替周明背黑锅的道理,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小睿,我困了,赶紧把他们都轰出去,不走的给我打出去”凌爸爸一走,凌美人立刻又变回了绝代佳人的脾气··作为院长男朋友,李睿到底还是更心疼自家主公,把两位老师给请了出去。
转会神来,却发现凌远的神色没有方才那么轻松,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明天许乐风下葬,我想晚一点过去看看·”凌远轻叹口气,接着说道,“另外,帮我约沈律师明天见面。”
“好,我陪你去·”·虽然凌远这胃出血刚歇了两天,连流食都吃不下,血压和血色素更是尚未恢复,说什么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医院去做其他的事情。
可是李睿也明白,这件事情是不同的,所以他已经连明天的班都调好,就是知道凌远会有这样的打算··许乐风在新市也颇为出名,而且又是被自己的一对子女害死,自然会有不少媒体跟踪报道。
虽然遗嘱的事情没有曝光,不过风言风语也传出了一些,凌远肯定不会去参加许乐风的葬礼给自己添堵··第二天一早,凌教授给凌远送了汤和粥过来,看着他吃了一点才肯走。
为了下午出门积攒力气,凌远在李睿的监督下,又分了好几次吃了一些东西,万幸的是没有出现太剧烈的反应··不过等到从墓地回来,又坐在会议室里跟沈律师谈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凌远这精神明显有些不济,回到病房就昏睡过去。
之前的留置针已经拔了,现在还要重新扎,即便是护士长亲自上阵,手底下的功夫绝对精细,可手背上的针眼儿还是刺眼的让人忍不住心疼··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凌远醒了过来,可是这回刚喝了几口粥就犯起恶心。
呕吐物中又见了血,好在量不算大,只是这温度又上来了,有些低烧,一整夜都睡得不□□稳,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好转一些··李睿这颗心也是随着凌远一直七上八下的,倒不觉得累,就是害怕,心里想着日后对病人家属可以再和善一些,毕竟这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幸好病人只折腾了他两天,情况倒是慢慢好了起来·吃了三天流食之后,也能吃些别的东西·保持着少食多餐,胃也不会太难受··反正都在医院里工作,李睿住在这儿陪床很是方便,只不过一来二去间难免有些闲言闲语传出。
原本老干部周明还担心别人的异样眼光凌远会受不了,毕竟他要不是跟凌远这么多年的兄弟,也真是挺难接受的··谁知道有一回他来看凌远,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居然不小心听到几个小护士凑在一起一脸兴奋的说着什么“李主任在帮院长擦脸”“院长笑得好温柔”“太有爱了”之类的话。
其实周老师根本没太听懂,不过至少能感觉到大家似乎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于是,周老师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观产生了小小的质疑——难道真是他太OUT了· ·☆、49· ·大约是听了凌远之前的劝告,所以许乐风的遗嘱中确实有一小部分遗产留给他那对子女,只不过还来不及公布,就再没了机会。
·许乐风应该也清楚凌远不会想要他的钱,所以对于剩下的那部分遗产的处理,许乐风在遗嘱中写明由凌远代为管理,他希望能够成立一个慈善基金,用这些钱来帮助患了肝病而无力负担治疗费用的病人。
而在许乐风留下的那封信中,凌远也看到了他心中对于自己和母亲的愧疚·逝者已矣,他能做的也只是帮许乐风完成最后的心愿··住进医院的第五天,凌远自觉恢复得不错,想申请回家去静养,然而却被闻讯从杏林分部杀过来的周明一口拒绝,大有他再敢作立刻就把凌教授请回来的架势。
凌远只能避其锋芒,反正留在病房里可以做的事情也还有许多··看到院长大人让护士帮他把大摞的资料和工作用的笔记本都送来病房,李睿也是一阵无奈··这人手上的针还没拔,键盘就已经打得劈啪作响。
若非还在乎自己这幅病容被人见着有些难为情,估计凌院长都想直接把各科室主管领导找来开会了··李睿陪床的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伺候着主公吃饭送药是一方面,各重要的是,不管他跟院长大人聊什么话题,不出五句话都能转回到工作上来。
气得李睿只能多亲他两口占占便宜来找平衡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如果只是在病房里工作还是好的,这一个没看住,凌院长就换下病号服从护士站要了件白大褂穿上溜达出去了。
要不是韦天舒在平安的病房门口把人给逮个正着,被领导威胁过的护士们又哪敢告状呢··不管经历了怎样一番斗智斗勇,凌远终于在住院的第十天被判“刑满释放”。
当然,想直接上班是不可能的,东西才收拾好,就被凌教授给拎回家里·又是喝汤又是教育的困了他一天才把人给放走··平安已经能够下地活动,拿着李睿送给他的听诊器到处给人‘看病’。
而冯渺竟然真的撑了下来,虽然存活期可能不会太久,可毕竟他们还是成功了··在凌远看来,哪怕有一天,严斌走了,冯渺也不在了,可是所有人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平安,他没有被父母放弃过,他拥有过他们全部的爱。
很快到了年底,不仅医院里变得异常繁忙起来,各方的应酬也接踵而来·不过熟悉一点儿的人都或多或少听说了凌院长之前生病住院的消息,所以这酒桌上的规矩凌远倒是不用太过严格的遵守。
仗着院长的特权,凌远尽量让自己的加班时间和李睿同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一起回家·有时候,凌远也不禁感叹——·“我当初要是能做到这步,估计媳妇儿也不至于跑了。”
“那只能证明你更爱我·”对此,小李大夫颇为得意··院长大人撇撇嘴,嫌弃道:“太自恋了吧”·“跟谁学谁。”
小李大夫如是说··到了农历新年那阵子,凌远和李睿在一起也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了,但是却迟迟不敢跟两边的家长摊牌,担心的都是父母年纪大了,接不接受事小,要是真给急出个好歹来,他们这罪过可就大了。
虽然少了父母的祝福,不过两人这小日子也过得很是滋润·等过完了年,连凌远都觉得自己好像长胖了几斤,下巴上都能摸到肉了·而小李大夫更是哭笑不得,托院长这好手艺的福,明明长胖的就是他嘛·为了不让自己引以为豪的腹肌变成历史,从大年初八那天起,只要不是下夜班,李睿就风雨无阻的开始了早锻炼。
院长大人倒是也动了心思,不过早起了一回,跑了大概有十多分钟,他就立刻放弃了,钻回温暖的被窝里,心道还是什么饭后百步走之类的活动更适合他这样的老人家··草长莺飞,阳春三月,周明和谢小禾终于在领证大半年之后补上了神圣的婚礼,而担任伴郎伴娘的是韦天舒和秦少白。
周明之所以选择韦天舒当伴郎,倒不是如凌远所说怕伴郎抢了新郎的风头,而是韦天舒和秦少白也总算是凑成了一对,既然这两个人没打算尝试人生中的第二次婚礼,那就干脆借着周老师跟谢主任的东风,一起来凑凑热闹吧。
其实最近韦三牛同志最得意的还不是把心里念着多年的女神拐到了手,而是马上要过36岁生日的秦少白居然怀孕了,一做检查,还是个双胞胎··眼瞅着韦三牛这美得都快要上天了,凌远和周明也不甘落后,一人一个预定了要当宝宝的干爹,若非人家亲爹拼死抗争,恐怕命名权都要被他们俩给争过去。
毕竟年纪摆在这里,秦少白也不敢像二十多岁那会儿似的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都快生了还在上班·这回,凡是有个头晕恶心的就立刻要请假,反正院长大人是绝不敢跟她计较。
怀了孩子的秦老虎没看出多了什么母性光辉,牙尖嘴利的本事倒是见长,恐怕也只有韦三牛这情人眼里出西施才觉得自家媳妇儿哪哪儿都好了·· ·☆、50· ·五月底的时候,李睿仗着自己的寿星身份兽性大发,接连两天破了凌院长工作日不许胡闹的规矩。
于是,院长大人揉着自己酸疼的腰,看到一份支援乡镇医疗的通知的时候,琢磨着李睿也没怎么经历过这方面的锻炼,所以大笔一挥,直接把李主任打发到内蒙古啃沙子去了。
一周的出差时间才过了一半,凌远竟然有些盼着李睿回来了,当然却并不是因为相思难耐·也不知道最近酒后驾车的交通事故怎么那么多,医院接连遇上两起大抢救,危重病人又特别多,神功盖世的大外科也有点儿扛不住了。
身强力壮一个顶仨的小李大夫不在,秦少白又妊娠反应严重吐得昏天地暗,凌远也不敢留准爸爸韦三牛加太多班,于是院长大人这工作就更忙了··连台的手术结束之后还不算完,市领导视察之后表示十分满意,不仅口头表扬新闻报道,还点名让凌远做工作总结经验分享的报告。
于是,凌院长还得熬着夜做准备·这四天下来,别说吃饭,连睡觉的时间加在一起两只手都快能数得过来了··李睿回北京的这天早晨,凌远才迷糊了两个小时就直奔会场,口吐莲花侃侃而谈收获了无数掌声冲着镜头笑到脸部僵硬之后,还十分荣幸的留下来吃了一顿形式远大于内容的午餐。
这才脚下像踩着棉花似的被司机送回了家··这么一通折腾,健健康康的人恐怕都受不了,更何况凌远这胃出血才好了半年多··于是,当李睿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凌远的皮鞋散落在玄关,外套和领带被随手扔到了沙发上,下了楼进到卧室,看到凌远连衬衫都只解了一半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而让李睿更加担心的是床头摆着的一瓶许久未见的止疼药,甚至旁边连口水都没有··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间,给凌远把门关好,李睿才去客房洗澡收拾了一下自己。
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发觉所有的东西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也不知道凌远这几天有没有回过家··其实从电视里看到凌远顶着泛青的眼圈儿却仍旧显得神采奕奕的样子出镜的时候,李睿就已经心急如焚的想要回来了,可惜电话刚拨过去,就被主公训了一顿,这才只好作罢。
同凌远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李睿增长的最大技能莫过于厨艺了·当然,虽然碍于天赋问题,跟院长大人的厨艺完全没法儿比·可是一个从前只会用开水泡面连煮面条都不会卧鸡蛋的人,现在竟然会熬三四种粥,炖四五种汤,唯一相同的就是材料全都是养胃的搭配。
趁着凌远睡得正香,李睿出门到离家不远的市场买了菜·回来之后,把材料切好放进炖锅里打开火,然后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垫垫肚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职场·四点半的时候,把汤转成文火继续炖,正准备洗米做饭,等大厨醒了炒两个菜就可以吃了,却被忽然响起的闹铃声吓了一跳。
还没等李睿洗完手跑下楼,就看到凌远顶着一头发胶散乱了一半的头发正往上走··“还有事要出去”·凌远被闹铃吵醒之后,看到床头柜上多出来的水杯,就知道李睿已经回来了,听到楼上有动静,所以也没去洗脸换衣服,而是先上来看看这人在折腾什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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