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剑蝶]归尘 by 枫挽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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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剑&剑蝶]归尘 by 枫挽素
 · ·文案:· ·     以此记入布袋戏坑一周年纪念一曲弦音遥送君,何羡南柯比岁长· ·内容标签:霹雳· ·搜索关键字:主角:剑子仙迹,疏楼龙宿 ┃ 配角:佛剑分说,穆仙凤,剑无极,凤蝶,尔砚,掠羽 ┃ 其它:金光布袋戏·==================· ·☆、开篇:之子与归· ·龙剑/剑蝶·枫:和《思旧赋》是一个时间段中间插垮棚的剑蝶·一缕青烟,送入远山。
成群的大雁往南边飞去,降到水面,似泼墨一点晕开涟漪·竹筏载着两人,没有船夫,当靠近雁群时,雁群却都像是受了惊吓般的扑腾了翅膀,直直往青天飞去··但有一只雁,落下了队伍。
道者俯下身子,将它从竹筏临水面的边上抱起,轻抚过雁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大概是抚到伤口的缘故,雁有些痛苦的看着道者·道者察觉到,便往方才摸过的地方看去,雁的翅膀都是伤痕,还有几处已经溃烂。
见此情景,白衣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拂尘重新上手,随意一甩,筏子便往另一个方向驶去··而跟着道者的着紫衣华裳的同行人,不过仰面吸了口水烟。
倚在方躺椅上,水烟氲的雾气与清晨的薄雾融合,使得远山更舔几分画意··“什么又没房间”蓝衣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气不过。
“算了,剑无极,主人也有准备房间给我们,就是路有点远·”·“啊,我那个无缘的丈人爸会这么好心”·“嗯”·“好啦,蝶蝶~听你的接着走。”
“龙宿,要不把我们的房间让给他们吧·”·“......不行·”·“那让一间房”·“......”·道者声音轻柔的叫住了正欲离开的两人。
“有事吗”说话的是被蓝衣少年称为“蝶蝶”的粉衣女子··“吾之好友愿意将我们定的一间房间让给你们,不知二位......”·“那房钱怎么算”·“一并付给在下好友即可。”
“无缘无故这么好心”·“剑无极·”·“啊,好啦·交个朋友吧·”·“剑子仙迹。”
“剑无极,旁边的是我的未婚妻......”剑无极话没说完,就被凤蝶抢去··“凤蝶·”·“......”·剑无极随即附到道者耳边,轻声说道:“有个谁都干不过的老爸。”
于道者脸上,却是清浅一笑··凤蝶没有问剑无极对道者讲了什么,反倒是注意着道者先前和他们谈话中所提及的“好友”·看上去,比面前的白衣男子更加深不可测。
衣服之华贵,一看便知·除了珍珠外,连两肩处都整齐的垂列着精致的紫色水晶,与衣服颜色相衬··梨涡恣意勾勒出的弧线,在华丽的团扇下,映着鎏金双眸,直叫人辨不出是正是邪。
这边,凤蝶的视线一直时不时的注意着龙宿,那头,剑子与剑无极正聊得欢畅··这时,空气中弥漫着昙华气息,伴着龙宿的脚步,似远似近··龙宿开口便是一口极正的儒音:“剑子,黄花都等汝等到焉了。”
“好友之待客之道,一如以往·不过,客人怎能让主人一起饿呢”·“汝说得既是·不过主人,迟到很久了。”
“耶~好友岂会不知主角总要最后出场亮瞎众人·”·“剑子,不去吃饭吗”·道者低头阖眼,像是在沉思·但,龙宿没有得到回答。
龙宿叫来小二,将饭菜重新热了遍,送至二人的客房·而后就上了楼,剑子不作声响,向剑无极和凤蝶告辞后,也上了楼·凤蝶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剑无极跟上的同时,叫了小二。
......·无名大火照亮了夜空,烈焰炙热了天际,被风声鼓动,沿着地上的杂草迅速蔓延开来·火星随着呛人的浓烟直冒,剑子眼前到处是灼眼的火光,在一片烟雾中,全然找不到龙宿的踪迹。
剑子也不急,捂住鼻子,只管自己先出去··敲了敲对过的房门,并没有回应·反倒是听到屋顶瓦砾碎裂的声音·剑子急忙一个转身,一块碎裂的瓦砾猝不及防的往剑子左肩下坠,剑子手中拂尘一甩,身形微动,正巧避过,却仍被碎石的锋利给割下了几缕白发。
剑子和剑无极他们一同离开了客栈··不远处的客栈里,灯火通明,几个黑影突然窜出,却都不约而同的停在了一个地方,在烈火之中,仍旧依稀可辨的一块老旧的红木牌匾,上书:闲悦客栈。
听着河水流淌过的声音,龙宿白皙的手扶上白玉琴弦,弦音却似源远流长,而剑子怀中的紫金箫像是有感应般,脚步暂缓的剑子,领着剑无极和凤蝶循着弦音而去··一曲弦音遥送君,何羡南柯比岁长·2015.11.15· ·☆、Chapter1  青玉案· ·映着半明半晦的烛火,素衣道者手中把玩着枚青玉。
虽是青玉,但其纹路在不亮的烛火下亦可见几分分明,光泽圆润·道者又将腰带间的龙头白玉取下,将两枚玉放在一起,像是在研究··龙宿见剑子这么煞有其事的模样,只觉好笑——不过就是块玉。
不过在剑子“装模作样”的推敲半天,在两块玉相同的地方,有一个凹陷·像是触动了机关,那块青玉中投影出张龙宿熟悉不过的脸·而后,就和流星一般,画面跳了几下,就消失了。
这下,连龙宿都对剑子这块来路不明的青玉有了兴趣···“耶~龙宿,朋友之物,不可妄动啊·”·“......那吾可以命凤儿,每日遣人来汝这豁然之境叨扰。”
“不过就是块普通的玉石·”·“哦会投影出其主人少年风貌的玉石,也是普通”·剑子只是浅笑,并无任何言语。
但是内心的疑问却是由龙宿口中得到了证实··龙宿看到的是自己少时,而自己,看到的却是前夜那次同龙宿出游,客栈意外失火的真相·同样是一个机关,为何呈现于眼前,再现之过去情景内容却是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毫无关联或者......并不是毫无关联......·?·自己看到真相后,则是快速得将机关关闭,也许龙宿注意到了自己的小动作,虽然是极快,在他的注意力全然无法留意在自己身上的瞬间。
剑子从草席地上缓缓起身,重新将龙头白玉放回在腰间·轻轻推开漆木房门时,迎面一道热风,将袖袍鼓动,及地的水袖随风摆动起来,后衣似薄纱的披风飞扬,剑子一个回眸对着龙宿说道:“也许......现在,还不算太晚。”
剑子这句话,不引起人好奇是不可能的,但龙宿心下却是已有几分把握,剑子的回话,似乎在回避着什么·华扇半掩俊美的容貌,凤目微眯,死死盯着面前的白衣男子。
鎏金双眸忽然闪动,但又极快的恢复往日的平静无波·像是从来没有什么,可以使那双俯视天下的双眼触动··龙宿的声音微冷,脸颊上的梨涡渐深,给人以柔和的感觉:“少时比肩,汝问吾,是否对汝怀有戒备。”
“现在呢”·凤目微侧,沉默了半刻后,熟悉的儒音回荡在没有任何杂声的屋内:“从无·”·剑子合上双眸,似是在体会龙宿回答的言下之意。
雪白的长睫,在夏日清晨的阳光中,是那样显眼,也带着几分柔和··??·剑子双眼慢慢睁开,深色的眸子,清澈,无痕,淡如潭水·额前的三撮刘海几乎遮住了半边脸。
房门外,一名红衣女子叩门··龙宿得到此间主人一个同意的眼神后,点头示意可以进来·穆仙凤先是简单的行礼,而后便对龙宿说道:“外面有个自称是沧垣地慕容宗师的传人,要求见主人。”
然而到底穆仙凤这种无视真正主人的做法,也是有欠妥当,好在察觉过来的仙凤,又急忙向剑子施礼·剑子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沧垣据吾所知,是个早已覆灭的小国。
沧垣盛产的丝线,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但传闻说这些丝线,都和沧垣亡国之君湮灭于烈焰中·”·“但是后来,唯一的遗民,也就是汝吾皆知的慕容封宜,重新组建了沧垣。
现在叫沧垣地,是个只能供过路人来往的小地方·”·“好友反客为主的本领,也是不亚于剑子呀·”·“呵呵·”·剑子阖眼,龙宿会意离去,穆仙凤随后跟上。
?·沧垣地,曾经是邦国,现在却是一方小土地,据说,遗民有三十人,都是前面所说的慕容封宜宗师的家族族民·虽然名字依旧是故名,但,遗留下来的人当中又有几个能真心当是自己家乡来生活的毕竟,现在脚下的土地,已经归属于南瞻部洲。
龙宿没说,沧垣的丝线,他命人制成琴弦,用来给白玉琴换上·下人自然不明白,昔日主人宝贝得不准任何人去碰的白玉琴,怎的好端端的想起换琴弦来了到底自己还是个只管听命办事的,也不好多问什么,只需找来最好的匠师。
龙宿的丝线怎么来的剑子问过,得到的都只是一笑置之·这也不免使剑子起了疑心·说到底也是自己过命的好友,能帮还是要帮的,但......有什么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夏日的热浪,很快便涌进了房间,听着房外的蝉声,剑子一觉清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而后便往外头走去。
绿荫荫的树林,一袭素衣的道者,独自站在树下空想··“仙长”·入耳,是熟悉的声音,而转过身入眼的却是张与记忆不相符的陌生的脸庞。
白衣道者稍顿一下,雪白的长睫微动:“吾尚不知,好友还会易容术·”·对面着一身武衣的少年,听得却是茫然:“仙长,是不是误会了·慕容宗师已逝世许久了。”
“许久没错·但封宜的右手腕有一个印记,是只有沧垣慕容一脉才会有的虎符印记·”·?“吾本就是慕容一脉的后人,有此印记不足为奇吧为何仙长如此惊讶”·?“封宜的印记是印错的。
慕容一脉的印记都在左腕,好友啊......”·?“即便这样,也还是被你认出了不是”·?“为何”·?“一个约定。”
?“北岐山,坟溟之约”·?慕容封宜没有回答·而是要剑子前往沧垣地,再做细讲··?·?坟溟之约·在沧垣亡国,慕容封宜带着自家族民一齐离开故地时,他们被数十名黑衣人包围。
要求以身上私自夹带的丝线作为交换他们性命的条件·事发时的慕容封宜,正在远处给族民寻找食物·剩下的族民由于惧怕,自身也没有任何可以与之抗衡的武力,就聚在一起,将一个包袱丢过去。
黑衣人接过后,就消失了·而后,便有了坟溟之约,言说是以沧垣虽已亡国,遗民却素质极好,今又特意供上亡国之特产,皇上很高兴,就给了沧垣遗民一块土地,让他们得以继续生存。
?而现在,又听慕容封宜再次提起,言语中,似乎带着难言之隐··?现在的沧垣地,只是一衣带水的荒土,往日的繁华,都已经沉寂在了一场大火中·剑子只是一声叹息,跟着慕容封宜进了客厅,不等慕容封宜开口,剑子先道:“好友还未曾细说这块青玉,因何赠吾。”
?“你......解开了机关”·?“嗯好友这话似乎别有含义·”··?“这块青玉,是吾祖上意外所得,据说是横沟的产物。”
?“横沟......离沧垣不远,只需过条小道即可·不过,青玉和坟溟之约有关”·?慕容封宜闻言,却是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道:“哪个国家以奉信青色,族民又都爱玉石”·?“沧垣、壑国。
沧垣不可能,那就只有......”·?“壑国与横沟之间,关系如何”·?“一直处于僵持状态·”·?“为何僵持”·?“壑国国君以为是横沟国君扣住了其长子。
因其长子之生母曾作为人质于横沟......”剑子讲到此处,却没有再讲下去·雪眉却是深锁··??·?曾经听师尊说过,自己有个哥哥·但是他们的养分都不足,而哥哥在胎中便已将自己所有的养分都给了他,他才勉强得以活下来。
兄长未亡这个意外得到的讯息充斥着剑子的大脑··?“壑国国君已亡,由其次子继位......”慕容封宜淡淡的说着,见剑子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接着说下去,“吾一直怀疑次子的身份,突然间心性大变,为国为民,不再沉迷于女色。”
·?“好友说找龙宿只是幌子,目的,是要等吾出门·”·?“是这样·”·?剑子的双眸更显深邃,雪睫低垂,半晌,开口道:“青玉......坟溟之约另外的约定便是以此青玉为约而定”·?“幕后推手,吾最新得到的消息,疏楼。”
?只消两个字,剑子便已有所明了··?手中拂尘往臂上一甩,阳光倾洒在道者身上,不留一点痕迹,只觉得温和如玉,离开时的漫步世间,天地间却只留一抹白色背影。
?·?夕阳落幕后,是夜幕··?夏夜的风劲不算大,但吹在身上感觉却很舒服,也带来一点像秋季一般凉爽··?剑子手中把玩着玉石,脑中回想着白日里慕容封宜所说的话。
想着想着,老远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自己··?夜色下的道者,一袭白衣似承月光,柔和·身后的紫色身影,伴着熟悉的昙花气息,向自己走来,耳边还不时能听到两肩坠着的紫色水晶发出的声响,伴着风声,刺激着耳膜。
?“沧垣的丝线,为何会上供至圣上手中”·?以龙宿的势力和曾经的身份,要从中扣下点丝线私藏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问题就在他是怎么得到沧垣的丝线的。
?“慕容封宜......未亡”·?龙宿的回答完全不对剑子的问题,但剑子却明白了所有·他怔了一会儿,而后漠然的点头·清风吹拂过两人的脸庞,剑子低头阖眼,一声叹息送走了龙宿。
?·?夜间,睡意朦胧的剑子,恍惚听到自己身边传来人的声音·睁开酸涩的双眼一看,是个蒙面人,正从腰间取出短刀,准备划开自己的掌心取血·剑子握住黑衣蒙面人的手腕,死死不放,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后,骨头应声断裂,剑子顺势起身,将黑衣蒙面人转身掌握在自己怀中。
?在短刃将要掉下去的瞬间,剑子握住了刃柄,却没有置于黑衣人的脖颈·黑衣人呆住,仿佛还没有从方才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就听到耳边传来剑子温厚的声音:“是壑国掠羽公子指示”·?“你......怎么知道我是壑国人”·?“这把短刃上面的纹路,是专属于壑国皇室的。”
?“想知道什么”·?剑子被黑衣人意外的配合吃了一惊,想了会儿,便道:“掠羽公子如何知晓吾”·?“紫龙......”·?黑衣人刚说完,随即瘫倒在地。
剑子解开面罩,嘴角流出的暗红色血液,是杀手的标志·但很显然,这个杀手并不是老手,若是老手,只怕是自己连交易都做不成,便已自刎了吧·想到此处,剑子倒是庆幸自己遇到的还好是个新手。
但到底也还是条性命,剑子便将黑衣人尸体葬在了一处荒林··???·?次日开始下着细雨,偶尔伴着几道惊雷··?剑子穿着睡袍,三千白发披散开来,半掩着的窗户外飘散进来熟悉的昙花气息。
不待剑子欲推门相迎,客人已是不请自入··?“耶~好友这厢是要反客为主了吗”·?“对,吾要买下豁然之境的地皮·”·?“......华丽如好友,也会喜欢如此寒酸”·?“这是个交易剑子。”
?龙宿的声音极其冷淡,因此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说服力,剑子也是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剑子从里面取来件衣服要龙宿换上,龙宿只是将之披在外面·剑子哭笑不得,在龙宿将衣服披上双肩之时,做了个示意龙宿停下的手势。
龙宿也是拗不过,只好进屋去换了衣服··?啧,这衣服真素··?这衣服真不舒服··?这衣服怎么和那个白毛一样,也不知道洗洗,上面还有补丁。
?这衣服穿着真热,一点都不透气··?这衣服......怎么会这么合身·?·?龙宿反应过来,是剑子的戏耍,对着早已在一边坐在茶炉边上想笑憋着笑的剑子,说道:“剑子,汝啊......是不是该惩罚一下汝”·?“果然是华丽无双的好友,穿吾道门之素衣,依旧华丽难掩啊。”
?“别岔开话题·”·?“......”·?“龙宿就是笑话而已·”·?“......好笑吗”·?“难道不好笑吗”·?“所以汝方才讲的才是汝要讲的笑话。”
?“哎呀,好友,心照不宣啊·”··?“......”·?阴天的湿气笼罩着房间,带着夏天的枯热·剑子索性将头发全部用根白色发绳绑了起来。
龙宿在一边,取笔蘸墨,仔细的画着·大约一个小时后,正用手撑着头斜躺在草席地上的剑子,眼前的画面被一副水墨画遮挡·将画接过放远些看,才看清楚画中人是自己。
只是腰间的挂饰多了些刻意加上去的墨··?剑子笑而不语,龙宿坐在剑子身旁,看着茶炉的火焰灼眼··2015.11.21· ·☆、Chapter2  清风· ·龙宿鎏金的双眸在烈焰中更显韵致,也多了几分压迫感。
剑子不以为然,只管着继续斜躺着继续睡着,不经意吹进房间的风,叩响了房檐上垂挂着的风铃·龙宿闻声,便往悬挂风铃的方向看去,不执一言··从外头飘进了几片竹叶残枝,落在窗框边上,剑子起身将竹叶都小心翼翼的拾起,放在手心。
而后,便打了个欠身··竹叶已有些泛黄,却是不同于季节的象征··剑子双眉紧皱,站在窗下月色朦胧氤氲的空气中,阖眼沉思·龙宿悄悄站在剑子身后,捻起剑子的白色发带,稍一用力,白发像被解开禁锢般,顺势而下,与一袭素衣缀以些许样式的道袍相同。
一时间竟叫人分不出是发端还是衣襟··正在剑子未反应过来之际,耳边只听得龙宿清冷的声音:“夜真深了,剑子,汝陪吾可好”·“耶~正因是深夜,所以更要观赏这难得的月色才是啊。
龙宿·”·剑子唤的这声,语气明显有些低沉·龙宿闻之便是苦笑,刹那间鎏金眸子一闪,视线与白衣男子相对·四目相对仅仅一瞬,剑子随即走至茶炉一边,沏了杯茶,向龙宿面前递去。
却在龙宿的手指将要接过时,突然回收,道者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龙宿,将之慢慢饮下··龙宿出手便是将剑子腰带处的龙头白玉取下,腰带被解开的同时,繁复的道袍散开来。
剑子在闻着昙华气息中,忽感双目发涩,最终抵不过沉重的困倦,昏睡过去··“那吾就陪汝,观赏难得的月色,是否比得上豁然之境的星空。”
剑子是在感觉到右肩处传来的痛感中,惊醒的··“龙......”未待剑子说完,龙宿便已抵住了剑子的薄唇··是日,剑子醒来时,发现自己衣整凌乱,却对昨夜发昏之时短暂的清醒发生之事,浑然忘记。
北岐山,是隶属于北边,旧沧垣国的横沟与壑国交界处一个分叉口,魏然耸峙的山脉·曾经是两国之间重要的军事枢纽栈道·自从旧沧垣国亡国后便归入临近的横沟,不过横沟得到北岐山是想以之扩大疆域,使之在未来面对壑国大军压境之时,不会第一个就将其以一方泱泱小国,随便指派数百将士,就能叫横沟不存。
说到底也是保命的手段,虽然这么做意图明显,却也不至于叫横沟在旧沧垣亡国之后成为下一个目标,也能够和壑国就这么两厢各自晾着,壑国自然也不会大意·虽说横沟将北岐霸占不具任何理由,即便有横沟壮大,与壑国之兵力相较仍是相差甚远。
但现今的壑国国君掠羽公子却言不可妄动··掠羽公子,壑国老国君之次子,实为玄灵长公主之长子·全因当年最初接生婆在贵妃侍女的指导下抱错婴孩,而成为次子。
老国君到死也不自知,一直蒙在鼓里,王后也就是现今的太后,也是到了掠羽在宫中哗变之时突然闯进其寝宫才知晓,至于掠羽公子是怎么知道的......·数甲子前,六月飘雪,一名弓腰着青衫的老者,正欲回家中途,见到雪地中的一名昏死的三岁孩童,便将之抱回。
那名孩童正是现今的剑子仙迹··按照这老话讲呢,六月飘雪,一定是有什么冤情·但将孩子抱回后,孩童却对事情全然不知,老道也只好作罢,不再过问。
六年后,老道向小剑子辞别,前往壑国游历,却见到一名与之容貌相似、年龄相仿的孩子·老道疑惑,上前询问路人才知道是壑国国君之次子·老道觉得奇怪,却没有再深问下去。
现在这个家国分裂的时代,能保全自己躲过一次又一次的铁马金戈,已是难得,更何况此事还会牵扯到皇室尊严·若是真兴师问罪起来,只怕又要是一番战乱,百姓流离失所。
又过了两年,掠羽公子到老道住的山上拜访,言说“特来向先生请教一事·”这时的老道已经快要达至无我,羽化登仙的境界·不顾外头剑子的拦阻,但见掠羽一身黑色貂裘,玄色长衫,墨色发丝只简单用了根玉钗固定,脚登长靴。
老道示意剑子退至一旁,不必离开··“公子光临寒舍,不知所问为何”·“先生自知·”·老道恍然,褐色眸子一闪,随即又恢复平淡:“公子以为是如何”·“北岐山。”
“公子是多虑了·”·“先生又如何担保”·“清风·”·掠羽闻言先是一怔,而后便向老道拱手同随从离去。
剑子自然不知道师尊口中的“清风·”所指为何物,或者可能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一个足以能让掠羽知难而退的人··那日送走掠羽后,剑子便知晓自己曾有个兄长的事实。
师尊把当年怎么遇到他的经过都告诉了他,还说当年是因为烧得太厉害,好不容易保住命了,结果还是影响了些记忆·现在,剑子感觉他的记性,开始比少时更难记住发生过的事情。
难道是少时因病而留下的病根还是......·剑子起身,换了件道袍·系上腰带时才发现,龙头白玉不见了·想起是昨日龙宿取下的,人走了,东西却没有还给他。
“真是误交损友啊......”剑子这样想··剑子刚推开房门,只见屋外道路两旁的竹子已尽数枯尽,黄花萎地·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着沙土迷蒙的空气中,但见一名着玄衣长袍,脚蹬云靴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子。
一头如墨的发丝,同数甲子前见面一样,只简单用了根玉钗固住···“剑子......剑子仙迹”·“正是在下·不知公子找剑子何事”·“你连你的本名都忘却了吗”·“剑子不知公子意下为何。”
“你......忘了母亲生前做的一切了吗”掠羽公子语气中更带着几分伤情,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剑子自然被这一问一时间弄得一头雾水,再加上掠羽的手势,更让他茫然不知。
一个名字,突然在剑子的脑海中窜动,剑子尝试着说出这个名字:“清......清风......”·掠羽眯眼,开始打量起剑子的装束,慢慢向他走近,贴在他的耳垂,道:“吾,掠羽,壑国第二十八代国君,今日特来见胞弟一面。”
剑子一怔··那个师尊口口声声说着早已身亡的兄长,现在,就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就是那个能让掠羽听了能立刻离开的人自己又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不对......嗯......·“在想什么”·“公子一人独自前来,是为了显示诚意,但却在外围安排暗哨,是怕剑子趁公子不备,强行突围,并以公子作为人质吗”·“很好,非常好......不枉费国师的一番苦心。
清风是父亲留给你的表字,你之本名,也就是六月飘雪的主因·日后要注意留神,睡觉的时候要锁牢窗户关好门,要不然吾是不会保证,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会突然出现在你的房内。”
“剑子先谢过公子的提醒了·”·“哈·兄弟,下次见面,希望不是在战场·”·“公子慢走,请原谅剑子不便相送。”
六月飘雪的主因吗·剑子忽感头疼欲裂,每当自己回想起一些事情时,都会如此·冷汗从额上涔涔渗出,唇色开始变得惨白,艰难的倚在房栏上。
从怀中取出一粒金丹,将之送入口中,坐下调戏气息后,拭去了额上的汗水,唇色亦慢慢恢复润泽··那是龙宿给他的,到一定时间药吃完了,只需要飞鸽传书给龙宿,仙凤就会送来。
但剑子却不知道这药物为何能抑制他的症状,龙宿又是从何处得来·从小的玩伴,除了佛剑,也只有龙宿知道自己的记忆出现的问题·但近年来已有好转的迹象,因何现在会再度出现记忆断裂,还是......还是在见过掠羽之后......·龙宿的昙华气息,和往日不同......·“是你有心吗”·“好友又是如何得知”·“依龙宿的性格,是不会那么轻易就上套,是必要做出交易他才会考虑。
更何况还是这种一想就能看穿的套数·”·“哎呀,那你......又是怎样知道吾就是掠羽”·“吾说了,是一想就能看穿的套数。”
“......”·“道士都这么爱故弄玄虚吗”·“呃......”·“公子又是因何要往返豁然之境”·“我们真熟吗吾为什么都要告诉你。
除了你是吾的胞弟外,吾好似都不曾见过你·”·“耶~公子此言差矣,俗语讲:一回生二回熟,前后假扮慕容封宜引起龙宿的戒心,算起来,我们见过不止两次。”
“......”·掠羽没有说话,面前这个白衣男子,能够和疏楼龙宿周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光是上次请疏楼龙宿帮忙,就耗费了将尽半个壑国的财力人力。
差点弄得怨声载道,逼宫篡位,自己帝位不保··剑子请掠羽进门,掠羽在过道处脱去云靴后,进入房间,道者则关了半边房门··房间内摆设极其简单,空气却不似外头盛夏压抑闷热,反而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好似外头一切凡尘杂事,都可忘却般,天风不落尘··崖立前,素衣浸染血色偏飞,暗蝶滞留在青年将领冰冷的鼻尖,黯淡失色的盔甲,被刀戟割去的红色断袍被插在剑柄上,在六月这场毫无征兆的寒风中,那样显眼。
漫天飞雪,沧垣国都一片苍茫·而在与之相对的北岐山,坟溟的战役刚刚结束,也划下了沧垣国历经百年的历史篇章,最终在飞雪与烈焰的融合中,化为废墟··一对双生子,从此,分离。
生长在不同的环境之中··泊舟倦客轻扣弦,柳絮和音,如卷清风··这本是长公主送离将军丈夫时的景象,却不想是最后一面·剑子本名取自于此,却也是家祸横灾的开端,也都归附于六月飞雪的洗礼。
也许是亲自看着一切发生,而自己无能为力,让他感到不耻·在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四处流浪逃命之时,还是昏死过去·醒来,一切都已经忘怀··也许,有些事情,不记得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但,也是在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
这一次,双脚踏入尘寰开始,就已经无法回头··“我们都死过一次了不是吗”·“哈·是......是啊·”·剑子的言下之意,明眼人一听就知,只是......实在没必要这么早就拆破彼此。
不过,也得亏是一开始掠羽派人暗杀了慕容封宜,又如此刻意的去模仿,让龙宿产生疑问与戒心·这诚意示出,要是不回敬一下可怎么行呢·掠羽此刻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因为——龙宿就站在自己的后面,要是突然让自己受困,这两个人是不是会联手对付他一人也不知,但光是一个人自己的胜算也无法估计。
思量片刻后掠羽识相的离开了,临走前,对着疏楼龙宿说道:“你们之间,这样的日子又能有多久时间继续持续呢”·“无论如何,吾都只需要求得剑子一人的谅解即可。”
“你......真的了解他吗”·“数百个寒暑的交陪的至交好友,吾想,比公子了解的时间长,就足够了·”··“那你,好自珍重。”
“同样一句话,回敬公子·”·“哈·”·“公子慢走不送·”·“哎呀,不知道今日吹的什么风,前脚刚走一个掠羽公子,后脚又来了好友啊。
剑子吾真是好感动·”·“吾是特意来归还汝之物品·”说着,龙宿走上前,将手中的龙头白玉递给剑子··“不过就是块普通的玉,焉能入得了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之眼”·“汝真正记起来了”·“原来龙宿你知道。”
“那有什么问题吗剑子,吾并不认为这会影响到汝吾之间,这么多甲子的友情·”·“是啊,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
随即,剑子一声叹息·手中青玉却是忽然抛掷空中,掌法一摧,已是阵法开启,混元道气将房间与外面隔开··面对剑子突然来的攻势,龙宿也并没有放松戒备,身影一动,辟商化出紫龙形态,欲突破阵法结界。
两股力量的巨大冲击,房间承受不住,已有崩毁之态··此时,却见剑子拂袖,手中拂尘一甩,阵法消失·龙宿同时收回内力··察觉到外面的马蹄声与兵器摩擦声越来越远,龙宿回想起之前掠羽对自己讲的话,当即反应过来,回收辟商,手中华美团扇轻摇,道:“看来,吾是该要向汝倒一声谢。”
“怎讲”·“掠羽之前收回兵力,不过是为掩人耳目·为了能让吾更无骛的踏入此地·”·“耶~难得来一回,自然该谈闲事。
来,喝茶,喝茶·”·2015.11.29· ·☆、Chapter3  弦音· ·凤目微眯,接过剑子手中的茶杯,龙宿却只是置于鼻尖处闻了闻,而后便放在茶几上。
道者试探性的提了两个字:“那药......”·“原来这是汝认为的私事·”·“好友以为......何为私事”·“可关乎自己,亦可关乎他人。”
“怎讲”·“如汝现在问吾,药物从何而来一般·”·剑子见龙宿依旧不选择回答,这次,却选择继续追问。
于是,接着龙宿的话,道:“龙宿,此药何来”·“......一个条件·”·“壑国”·“......”·对面的人默不作答,而剑子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月光虽是朗照,剑子觉得看不清楚面前的紫衣男子,面部的轮廓,声音都是自己那样熟悉的,但人,离自己是那样的远,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又会化为烟云消失,不留一丝挂碍于心。
夏日很快过去了,天气没有一点秋天的迹象·只有那挂在树梢上的树叶渐渐泛黄,提醒着人们又更换轮替了季节··剑子阖眼沉思,没有回话·龙宿只是静静的等着,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有点发凉的茶水。
淡香入鼻,似乎身上的昙华气息亦被之掩盖·茶水的远香,一如过往的平淡,一如泡茶者的素衣飘扬··道者的沉思时间似乎有点长了,长到龙宿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刚想汝表扬一下泡茶手艺似有长进,就睡着了真是......龙宿起身,从衣袖中取出一副画卷,放在剑子手中,而后鎏金的眸子停在道者身上注视了会儿,将外衣给剑子披上之后,便转身离去。
“变天了......”掠羽启窗,一人站在头等客房的屋檐下略微侧身,看着乌云围绕的天际··掠羽所居的行宫,摆设看似简单,实则皆是万金难求之珍品。
紫色薄纱垂帘,映衬黑衣青年面容,却只得看上个大概轮廓··忽然一道闪雷划破天际乌云,勉强拨开了些许遮住日头光辉的薄云,随即阵雨拍打着砖瓦,雨水使得空气中充满着水气,与夏日闷热的而下的雨水不同,偶尔刮过的微风带着寒意。
掠羽将肩上快要滑落的貂裘重新提了提,扶手喝了口杯中早已冷却的薄茶,只觉清苦之味在口中弥漫,十年,十年不曾再去饮过的味道,原来,还是这样......这样的寡淡。
这样的......回味无穷吗而此时的掠羽尚不知道,他这份对于茶的厌恶来自于他的前世·人生苦短又何必去喝更苦的东西呢·紫色薄纱微荡,身影恍惚,传来的声音,反而更确定了掠羽心中的猜想。
“汝也是胆大,遣走所有下人·”·“深夜闯入,还穿得如此亮眼的,你也是第一个·”·紫衣人轻笑一声,语调带着几分自信:“独舟浪客。”
“嗯”·“想要以此为代价,汝,付出的还不够·”·掠羽似恍然间明白“不速之客”的话外之意:“那......若是他发现了又如何”·“汝还是会担心他不是吗”·“你我目的不同,达成共识......除非......”·掠羽尚未说完,紫衣人一道掌气将一个包裹递到掠羽面前的案上。
掠羽并未打开,心下了然·便略微点头,以示同意··剑子先前的示好,反而让掠羽开始动摇·不知道该都接受了两厢相同的要求,还是都回绝·但诚意既然都已经给足了,那么布防设局,接下来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不过说起来这两个人相处模式还真是够奇怪,一个整天摆着和严肃外表不相符的笑脸,一个鎏金双眸的犀利人人见了都觉得后怕·可偏偏这两人明面上的关系那么好,却还要背里作出各自对彼此不信任的事情来。
“难得的对手吗”白衣道者,袖袍随风扬起,声音温和慢慢向掠羽走近,拱手行了个礼··闻言,掠羽放下了手中的青瓷杯子,取出腰间的黑丝镶金边的折扇,作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道:“哎呀,哎呀。
真是难得的稀客·想不到你还能惦念吾这个大哥啊·”··一个前脚刚走,后脚便来另一个......啧啧·既然自己上门来了,就这么应付着吧。
道者雪睫一闪,给自己倒了杯茶,颇有副这里是大哥你家和我家没区别的架势,而后方才道:“是啊,特别想知道师尊口中逝世多年的兄长之能为,所以......”·“哦你不怕吾已然和龙宿达成共识”·“那剑子只好反客为主了。
得罪了·”·一声得罪,一声轻叹,掠羽已被剑子点中穴道动弹不得,只得由着剑子把自己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被定了穴位的掠羽不死心的说话:“还真是像......”·“嗯”·一听到道者尾音提高疑问的语气,掠羽稍微缓了缓口气,接着前面的话说:“这样的眼神,平淡无波,和那人一样。”
剑子自是听懂掠羽口中所谓的“那人”是指何人,却是硬生生刻意将话题绕了过去:“吾只想知道,那药物的作用以及......你是从何得来·”·“那你问错人了。”
“慕容封宜”·“然也,不过如今只是一把骨灰而已·”似乎是出自为了让剑子死心的心态,掠羽听到他对药的来历如此挂怀,当即反嘴这样说道,就算是他知道他口中的人并没有死,而且他也知道他现在的住处——因为这都是他安排好的。
道者拂袖一甩,覆手在背,低头阖眼似在沉思··原本就一身素净白衣,此刻通透的月光照射进来,只落得零星余晖在道者身上,却像是隐隐发出的朦胧强光般,如幻境中存在。
半晌,剑子缓缓睁眼,正对着掠羽说道:“你就是他,自然吾的问题,你就能回答·”·“只是为了能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也算吗”·“公子不可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掠羽闻言先是一怔,又感觉被封住的穴道有些似被解开,于是尝试性的轻摇着手中先前摊开的折扇,送来缕缕微风··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十分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却很微弱:“莫非是......”·“所以,只要公子答应能将其门下架空,形成势力的徒有虚名即可。”
“那也要先给我解穴·”·“......是剑子的不是·”剑子深深鞠了一躬后,给掠羽解了穴··“一个有权力的草原部落首领,值得仙长大人特意走一趟那样,做兄长的吾当真过意不去啊~”·剑子一怔,良久才道:“莫非公子忘了自壑国立国以来,将谁封相,又是哪个教派为国教”·“......”·“吾可以给你一个关于双亲的消息。”
“若是吾不想了解呢”·“那就只能另当别论了·”·“......公子,这是胁迫·”·“那你方才对吾做的又是什么夜闯王宫,偷袭国君,皆是死罪啊......”·“这嘛......”·“慕容封宜之墓穴,可有兴趣”·“想来此前公子定是去过了。”
“自然·”·“剑子还是一样的回答·”·“耶~做人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好·”·“......那剑子便答应了。”
墓穴之内,是来不及凿开的泥泞道路,地面亦是凹凸不平,面壁陡峭形如断崖·偶尔几道冷风从洞口阴暗透光的地方吹入,空气中充满泥水之气味,有些呛鼻。
·阴暗的通道,忽现一点光亮·随之此间的地势也渐渐变得平阔,豁然开朗·向着光线继续向前走上十步左右,剑子在一座早已蒙上灰尘的红木棺之前,猛然停住了脚步。
但见那红木棺前一立木纹牌位上书:混元道尊驾鹤之墓··刹那间的惊讶掠过剑子墨色双眸,道者一改往日的温和,白眉微皱聚于眉心一点··道者心下方寸无多,一样的步履轻缓,行至墓坟前,当即翻手一掌将棺木硬生生劈开。
两人在一片尘灰翩飞的迷蒙空气中,拨开迷雾走到棺椁前,而棺木之内中并无剑子授业恩师的白骨,有的则是一卷枯槁·剑子见此情状,在旁边不明所以的掠羽看着自己下一部行动的状况下,愣了一会儿,便将枯槁收入袖中。
不待掠羽过问,便拉着掠羽就向回路走去··而第一次见到道者神情的肃穆,竟让掠羽不知怎么开口··面前这个人,平日里和你开玩笑,让你都能忘却了他原本就略显严肃的脸颊,此刻稍一沉寂下来,便是恍若另一个人。
剑子不作言语,只是抬眼看了眼站在身前的掠羽,而后取出袖中的枯卷,摊在手心看了起来——·约莫三甲子前,道尊曾因江湖盛传之俗言而差点被罢了身份撵出去。
说起来其实也不算是俗言,因为是事实——道尊久远前弑师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地位··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一定会遇到什么人,然后成了知己之类的·道尊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对象是向来和道尊不和的儒尊·若要说这两个人为什么要不和,怕是连道尊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道尊从刚开始认识儒尊那时候,儒尊就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现在想想大概是他自己做的事情,让儒尊不堪承认是他的知交。
道尊为何弑师·倒还真不是为了巩固地位·在最后一次的见面时候,剑子依稀记得道尊对他讲过·好像是为了什么故人之子还是什么江湖恩义的。
说起来也是自己那时正是年少气盛,又是一时气不过便和前任道尊多争论了几句,然后就把老人家给气病了,在床上折腾了将近一甲子后,终于是熬不过去,驾鹤西去了··所以,真相是被他给气死的。
提这个作什么......嗯,接下来的开始,就是发生在这事儿之后的···道尊是出身在沧垣国的一个大家族——慕容·没错,就是那个开始就提到早已死了的慕容封宜的家族。
真按辈分算起来,慕容封宜还得叫道尊一声祖爷爷··“怪不得封宜每次见师尊都是一副乖孙子的样子,原来真是孙子·”剑子看到这里,心中这样想。
道尊落魄了,身为他的至交好友的儒尊,自然是免不了要前来继续冷言冷语说上几句的,不过话都是那么几句,道尊只管着自己打坐,全然不管儒尊讲得什么·儒尊自然急了,直到道尊的道袍上被烟管烫出块黑兮兮的地方,道尊才终于开口勉强应和几句,将儒尊打发了。
而当时听道尊讲往事的剑子并没有想到,道尊和儒尊再见时,已是在儒尊的墓前··原来那次说的要和他结伴远游,是他自己知晓大限将至,想最后看看自己不曾到过的江山画景。
而道尊当时只是嘴上图快答应下来,却是转身便忘,传到儒尊那里,儒尊当即呕出猩红死死昏睡过去··到现在这个地步,道尊自己也不清楚心中的情绪是什么了,两个最重要的人都因为自己无心之失而逝去。
“好友,这一坛酒,吾珍藏多年,今日为你启封了·”·道尊只是平淡风轻的这么一句话,而后,就带着儒尊的骨灰,出游了··过程中,还叫他意外知道了掠羽和剑子之间的一些事情。
而残卷内容到这里,则没有再写下去··剑子只是将枯槁放在烛火上,燃了起来后随即往盆内一丢··这下,轮到掠羽震惊了··要说这可是自己师尊的亲手遗稿,就算不像一些爱显摆的挂在自家厅内表装起来,也该好好收藏起来不是。
剑子倒是与他们大相径庭,直接烧了··掠羽看不下去:“兄弟,这可是你师尊老人家的遗书诶,这么烧了”·“既然师尊已驾鹤,这东西自然也该是随着师尊一起消失了。”
“呃......好有道理·”·两人说到这里,天已经有些微亮,剑子却还没有走的意思·到下人来叫掠羽下去吃早饭,发现多了个剑子,下人以为是个刺客正要叫来府内的守卫的时候,被掠羽一个手势给打发了。
此时,房内两人的耳边传来弦音声声,似水悠扬,又似万马奔腾,两军阵前交锋土地震撼崩裂,草木荡无生机··每一个音律都撩拨着剑子的心绪,直到......抚琴者出现站在剑子的身后。
2015.12.13· ·☆、Chapter4   踟蹰· ·剑子不作言语,淡然的喝茶·暗香涌动,抚琴者已然在身后,但琴声却仍然不间断,反而音律越来越高亢,茶几上一个瓷杯已然承受不住,砰然应声而碎。
杯中残留的茶水喷溅而出,几滴溅落到了道者素白的衣袖上··时有清风几许,郎朗送入怀中,再加上之前的茶水暗香浮动,此刻满室笼罩在茶叶的远香之中,而琴声也似朦胧帘罩般渺茫,难以听清。
此时,白衣道者从怀中取出金箫,这箫以紫色为底上面覆了些金,就算没有阳光的照射也照样能把人的眼睛给闪瞎·倒与执箫之人习惯的素净不相符,就像以华丽无双自称的龙宿抚的琴却是质地通透的白玉一样。
明眼人也多少能分辨得出这两个物品是各自主人互相换了,至于为什么要换,却是没人知道··道者手按上箫口,声音与此刻若有若无的琴声有着相近的韵律,仔细听才能听出其中的意味。
琴声虽已近乎虚无,仍然带着几分激烈,也似桀骜不可知·箫声柔和,闭上眼聆听仿佛如一潭深山的泉水,深邃却给人平静之感·倒也消除了几分琴声的激昂。
而这正沉浸在其中的两位演奏者,似乎忘了此间主人的存在··但见掠羽稍微清了清嗓子,道:“二位此等闲情,不如改日办个比赛再一同切磋吧·”·“好友以为呢”·见剑子亮眼发光,盼望自己答应。
“平日里闲来无事弹奏一曲足够了,何必去搞什么比赛,浪费精力·”·“啧啧,真是可惜了·可惜那些好友看不上的人,自恃甚高,以为好友不过尔尔。”
“这种挑衅还说服不了吾·”·“耶~剑子可是为好友将来考虑啊·”·“儒道不相同,何须汝一个道门长老管儒门的事儿”·“好友这句话可是磨灭了我们和佛剑在一起经历的这么事情呀。
佛牒可是会动气哦·”·“很久没喝汝泡的茶了·”·剑子只是一笑,极浅·但于掠羽的角度看来,道者低头泡茶的神情格外温柔。
“那个......慕容封宜,真的没死·”·闻言剑子停了手中洗净茶杯的手势··“嗯”·掠羽起身,缓缓摊开手中的黑色镶金边的折扇,道:“不过也丢了半条命。
现在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的主儿,你们想知道什么,可是得趁早·听说他前几天不能看见东西,连触觉也没了·”说完,掠羽看了眼剑子··掠羽此刻忽然提起慕容封宜的用意为何不怕龙宿会私下找他就是已经和龙宿达成了共识。
剑子喝了口刚温好的茶,说道:“免惊慌,吾已让药师已经前往为封宜医治了·”·此时,门外一侍卫躬身拱手道:“王上,北岐告急·”·掠羽心中恍然:所以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不是为了要和我商量,而是要拖住我的·照理来说,北岐山现在是横沟的底盘,是怎么通知也通知不到壑国。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和壑国没有半毛钱关系··半个月前,横沟国君突然暴毙,而引发了场厮杀,宫里能逃出的人不多,甚至还牵扯到了横沟的边境北岐山·北岐山的守将拖着伤躯要找寻早已失踪多年的皇子,以此来尽早结束这场无谓的战争。
谁知道他这么走着走着,走到了壑国·然后正巧被外出归来的贺归看到,就将守将抱回了壑国行宫,并告知了掠羽·贺归本来就是个御医,掠羽让他将守将治好,然后告诉守将壑国可以帮他找寻王子,但是,需要他的假意示好叫横沟以为北岐仍是他们最后的支撑力量。
·那守将考虑很久,出于人家没把你捅死反倒把你个敌手给治好的立场上,勉强点头答应下来·其实说起来,他没死还是亏得将他抱回的人是贺归,身份是御医,如果不是医生,换作旁人,特别是壑国的将军,早就将他赐死以求赏赐了。
一个真正的医者,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哪怕对方将来会杀死自己··掠羽也履行了承诺,找到了横沟的皇子·现在又闹这出......是横沟不承认是他们的皇子据掠羽所获得的情报来说,他们找到的皇子已经登基半月。
那现在......·掠羽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守将的名字——凡泗·这个剑子提及的草原部落首领··想至此处,掠羽让侍卫进来,附耳吩咐了几句。
见那侍卫离去,剑子与龙宿却是相视一笑··“好友怕是输了·”·“你们......”·“耶~至少也是对了半个·”·“那也还是输,好友就亲自下厨,煮上一碗莲子羹吧。”
“好·”·梨涡勾勒出的轮廓,藏在华扇之下,却好似倒影在那双鎏金的双眸中似的,笑意更深··“公子可要来上一碗”·“不了,吾对莲子过敏。”
“拒人千里之外不好,可是容易抑郁·”·“......吾真的对莲子过敏·”·“强人所难不好·”·“哈。
好友说得极是·”·“你们的条件是要调查那件案子”·“只有你有这个权利能发动命令·”·掠羽很清楚,不过是面前这两人的比赛。
走跳江湖的人在想什么,真的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更何况还是公认的顶先天的人物··不过问题是面前这两人到底为的什么,要刻意拖住自己··单纯的想把冤案彻查·既然是他们提出来的,就到时候在朝堂之上公布,若百官无人自荐主动请缨,就让他们代劳吧。
敢提出来,就必然就有十足的自信··剑子像是不明白掠羽为何会沉思这么久,手不经意的在为自己添茶的时候抖了一下··“为何要选在此时提出这个条件似乎对我们都无利,反而会影响我们之后的交易。”
“难道公子不想了解怎么铸成的吗”·掠羽闻言却是一怔·重新开始大量起面前的道者来,心想:“看来是完全记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冤案,而掠羽听到剑子这么回答会震惊嘛......·本来是不至于变成冤案的,但奈何前任壑国第二十七代国君,从小就是个病秧子,虽然被称为是因自身功体而致,但却是基本不离床榻。
所以到掠羽长大能够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养父下令接管所有朝务了·是的,前任国君是养父,不是亲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剑子的养父,但是碍于剑子不怎么喜欢这个成天叫他读书写字的和蔼老人,于是在亲眼看到双亲亡故的时候,就顺带把老人家给忘了。
发生的时候,可谓是震惊朝野,因为有人提出了掠羽不是前任国君的亲生子··一个从记事时,无意知道自己身世的人,在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将那些提出这个言语的人尽力去铲除。
以当时掠羽已经接管多年朝务的势力来看,做到这点自是不难··但掠羽却并不想这样做·此时若将这些能提出对社稷有用的人,无疑是等于自折臂膀·于是,他伪造了证据,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然而,人算终究抵不过天算··一名大臣提出的:“王上,臣以为,公子若是想彻底撇清嫌疑,则必须亲手处决乱党·”·掠羽当即答应下来。
到了这一步,若是因自己一时迟疑,后悔莫及··于是,就这样被一大群人没事找事的给硬生生折腾成了个封尘的冤案·无人问津··青苔石阶上,因雨水而显光滑。
掠羽没有撑伞,而是将手中收好的竹伞打开,覆在面前的坟头··“这是第一次唤你一声爹亲,也是最后一次·”·袖中藏着的酒壶启封,酒气不免沾到了些许雨水,入喉竟觉辛辣刺激着锁喉。
而后又双手执酒壶两边,弓着身子,将酒壶斜斜的置于空中,内中残酒随之而下,和雨水一起浇灌着墓碑··这是他为自己的生父所埋下的必死之局··而今,却没想到,是由亲弟再次开启。
他清楚彻查后的结果,这势必然就等于认定了自己真正的身份··随着窗外传来的一缕淡香沁入心田,只听得掠羽深吸了一口气,道:“好。
吾答应·”·2015.12.24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当中的必死之局:·掠羽当初是想将错就错,先亲手下令将自己老爹干掉,形成让百官信服就可以的情况。
等他继位后就可以慢慢将这段事情再提出来,那个时候自己的位子已经稳定也没有什么能动摇·本来是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但此时剑子的一句:“难道公子不想了解怎么铸成的吗”完全在掠羽意料之外的,因为掠羽以为不过是想让自己证明自己的身份而已,剑子这么一提反而加重了掠羽的怀疑。
也是剑子暗中想把掠羽拉到自己这边【毕竟大家是亲兄弟,见面就打的不好】的一种表现形式,所以在掠羽答应这个条件的时候,他就已经等于完全是变相的答应了剑子想和好的条件,当然,这个时候的掠羽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Chapter5 筹谋· ·剑子像是一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似的,微皱的眉心间,轻松了不少。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稍有不慎,随即难保性命··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和龙宿开这个条件做赌注——掠羽一定会在得知北岐告急时,答应所提出要翻查案子。
面前是自己不曾真正多陪伴在身边的兄长,落于剑子那似深潭的眼底,却是一抹淡淡的笑意···掠羽心内也很清楚,是两个人的算计,但为的什么·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没有多了解父亲,却都想为父亲翻案,不过个人行为做事之方法不同罢了。
掠羽只想看看,被国师所扶养的胞弟成长如何··龙宿摇着手中华美的扇子,鎏金眼底映上的笑意,和剑子不同,叫人分不出深浅·直像是看戏般,看着剑子和掠羽这么两厢对视。
门外,是守卫所穿着厚重的盔甲发出的声响,伴随着一阵叩门声,进入之内的是之前所提到的御医——贺归··贺归没有穿朝服,准确来说,他是全御医院内唯一获得掠羽准许,可以不着朝服入内与自己相谈的。
当然,只是个医生能得现今已是一国之君的掠羽如此重视,也自然是有他的本事·但见贺归褪去身上的浅色绒袍,微微转过身对着面前正襟危坐的掠羽拱手作揖,道:“臣,拜见王上。”
贺归着锦蓝色长袍,料子看上去和龙宿的绸缎差不多,并不是很华贵,脚蹬官靴,却是在掠羽一个摆手礼毕之后,反将视线滞留在了剑子的身上··这照常理来说,自是一身穿得和贵族般的儒门龙首更加引人注意,而贺归一进门打量的对象,是着一身道袍,再素净不过的剑子。
“这便是王上召臣前来的主因”·说着,贺归下意识的指了指剑子··“耶~贺大人,虽说此处是私下可多少还是讲礼数呀,吾可是公子的贵客。”
“是贺归怠慢了·”·话音刚落,贺归伸手便是要把脉的手势,却被一旁的龙宿按下··迎上贺归疑惑的目光,龙宿淡然一声轻笑,正腔儒音道:“不过是个走跳江湖的术士,也值得大人用心至此吗”·掠羽示意贺归退至一旁,“那么你是想掩盖他的身份了”·“又有何不可”·“公子用心剑子明了,只是,还不到时候。”
“哦”·“公子莫忘了答应之事,对了,公子三日前是否得了属国进贡的香料”·“的确如此。”
说完,掠羽喝了口茶··“公子便要小心前来献礼之人了·”·剑子的预感向来很准,尤其是在这种有贺归在场的情况之下,这种预感从他踏入掠羽寝宫开始就存在,只是现在才明白为何。
贺归说是奉得掠羽的传召,而其真正前来的目的,只怕不止这些··而掠羽现在就着急于找贺归求证剑子是否真的是泊弦的原因,也没有单面上的公开身份方面翻案这么简单。
贺归,是否知道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这么说来,贺归是从掠羽登基后才开始出现的人物,之前......·好像贺归是个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样,剑子托秦假仙查探都一无所获。
难道是假冒·剑子想起掠羽之前所提及的慕容封宜··曾听闻壑国长公子掠羽,除了照壑国的规定必须择那时国教中有声名的长老拜师外,还可以自行在百官中再择一位。
掠羽所选,应是贺归没错··那么问题就在,当时初掌重权的掠羽是怎么知道还是个御医院默默无闻的贺归的··也许,他们很早就相识··只是剑子所获得的情报没有。
从掠羽所住的行宫告辞,回到豁然之境后,剑子始终是一副打坐的样子··“在想什么竟忘我如斯,连那壶盖滚了数遍也充耳不闻·”·剑子却仍是无动于衷,只是缓缓睁开双眼,起身熄了炉火。
冥想时,眼前是满目苍夷,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大地亦披上了一层白衣··远处时有孩童啼哭,母亲奋不顾身奔向飞箭绵密如春雨的天际,保住了孩子,那妇人却因着胸口连中数箭,终是在抬手用尽了最后气力轻抚过孩子凌乱的发迹后,阖眼沉睡。
孩子瞳孔放大,仿佛不知发生何事般,竭力哭喊着,在一逃荒的乡民帮助下,强行将其抱走··狼烟弥漫在原本安静准备吃饭的村落,战争的星火似划破了天空,如流星般坠下,将整个村庄团团包围在一群兵甲铁骑之中。
乡民没有足以能够保命的能力,再加上如今又怀里多了个孩子·面对此刻将他们围住的军队,只余惊惧和慌张··此时,军阵外围杀出一条血路,尸骨遍地,在不曾熄灭的火势中化为灰烬。
但见一人,手执一柄□□,护着孩子和乡民离开··到了军队无法追赶的地方,那将军对着乡民说了什么,便匆匆又上马向回赶去·乡民在护着孩子逃亡时,不幸被带头的老年将领一箭射中。
涔出暗红色的血液··乡民勉强豁出最后的生命,把孩子送离了边境·却不想孩子因多日奔亡没有及时补给养分,在六月大雪时,倒在了大街上·醒来时,完全是一个崭新的环境。
将自己抱回的老人说:“若你想,你可去找寻,也可就此忘却·”·“掠羽不可能会用这种方法来斩杀父亲·”·剑子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但他很确定。
·“汝以为,又是何人呢”·“贺归·”·“不过只是初次见面而已,便已这般确定”·“没有确定,而是需要好友的帮助。”
“哎呀,果然是死道友免死贫道的剑子·”·“好说了·”·马蹄声在一片荒地上驰骋,蓝衣少年下马按剑,观视着四周的动静。
确定没有人跟来后,马背上的粉衣女子纵身从马上跃下··“蝶蝶,动作这么大,要是摔坏了,我可是要心疼·”·“怕主人让你飞起来就明说。”
“......我是真心关心你呢,蝶蝶·”·“还是快点办完事情吧·”··蓝衣少年脸上失了方才与女子寻乐的神色,转而专注。
在一株枯树下的杂草中,拾起一块裂玉,转身对着半身没入田野中的凤蝶说道:“看,是不是这个”·“和剑子先生说的相似,先带回去。”
“蝶蝶,等等我·”·两人到达境内时,已是将近下钥之时··在城门将要关闭一刻,少年纵马一跃,从缝隙中进入城内,动静不免惊扰到了守城的官兵。
耳边的风声完全将身后那些官兵牢骚的声音送走,身后靠在背上的女子,竟是搂住自己的腰间睡熟了··由于已经是深夜,街上冷清到没有人,甚至连茶楼和酒肆都已经关闭。
不得已,只得寻个人家过夜··“老婆婆,麻烦你了·”·“没事,年轻人,看你们的打扮从外地来的吧,这么晚,是有什么急事”·“本来过着蜜月,突然收到家信说家父暴毙,所以怕耽搁。”
“这样啊·很晚了,早点睡吧·”·“嗯·”·剑无极虽然是口上答应着,但也不免觉得老人家的问话之多,有些奇怪。
将凤蝶在床上安置好,自己伏在一边的桌子上睡着,突然听到外头兵器碰撞的声音,房顶上方破空而来,利剑泛着月色的寒光·剑无极没有叫醒熟睡的凤蝶,而是拔出腰间的逆刃,与黑衣人在方寸之地正面迎击。
开始几招只是试探,过后已然清楚对手实力的剑无极,逆刃回鞘,左脚往后退一步,一瞬间似无任何声响,黑衣人跃身迎上,寒光将房内的烛火熄灭后,逆刃上低落血色。
在地上晕开猩红··明白不能多留的剑无极,草草将现场处理后,便趁那老妇没发现,悄悄抱着凤蝶离去··黎明拂晓之时,老人正欲叫醒剑无极和凤蝶,推门入内,却发现两人早已离开。
“你是说,在一个平民百姓的家中遇到突袭”·“对,当时蝶蝶在睡觉,我没有叫醒她,直接把那人干掉,处理好后带着蝶蝶离开了。”
“那个黑衣人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腰间的配饰,应该是壑国刚立不久的哨卫兵中的一名·”·听着剑无极有模有样的向剑子回报,凤蝶却是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
“老丈人的情报网还是很可靠的·”·“主人派了人跟着我们”·“是·”·“剑子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见凤蝶把裂玉递给剑子后,转身就走,速度之快,连剑子都尚且来不及挽留··剑无极见状便随即急忙追上··2016.01.02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剑子的本名出来啦· ·☆、Chapter6  指点· ·“蝶蝶啊,等我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存心让你生气是吗好啦,温皇居然怀疑本天才剑者的本事,我们回去和他理论·”说着,剑无极的手搭上了凤蝶的手,拉着就要走,凤蝶却挣脱了。
剑无极回头看着凤蝶··凤蝶愣了会儿,想了很久,道:“我们回去找主人·”·剑无极听后,只是点头,而后将视线转向两人身后倒地的棕马。
摇摇头说道:“马被累死了,只好走回去了·”凤蝶却向剑无极的身后指了指,蓝衣少年察觉不对,手按剑鞘,转过身去,对着对面的模糊人影说:“那边的,干什么”·“温皇和你们什么关系。”
凤蝶抢在剑无极开口前道:“没关系·”·两人警觉同时,感到对方无形气劲向自己逼来,竟解开了两人按住剑柄的手势··那人仿佛是笑了,然后就离开了。
带走了遮月的乌云··“还是先买匹马·”·“丈人爸没这么容易死啦·”·“剑无极·”·“啊.......好啦。”
掠羽的旨意很快就下了,而对于掠羽再次提出这件事,百官多有议论·再多说也没用,当年的皇子都已经夭折了,现在就掠羽一个,要是推翻了,且不论这人选,光是掠羽这代先帝执掌朝务以来,从没出过错。
也都把话全一股脑全吞肚子里··“汝认为贺归以他人身份出现在掠羽身边”·“但是掠羽不会没察觉·”·“所以.......汝让他留心贡品。”
“耶~此乃天机呀·”·“如此吾到期待掠羽的作为了·”·“怎讲”·“此乃天机。”
说罢,龙宿喝了口剑子刚递过来的茶··剑子则是从袖中取出了什么,观摩起来··夜还不是很深,却因为秋日偶尔从窗口送来几缕软风吹拂面上,略微觉得有些刺痛。
到底剑子和龙宿住处的方位不一样,向来在冬日厚厚积雪的地上还能拂扇的龙宿,这次却是冷不及防的打了个冷颤··剑子像是发现,就起身到里面去取了件还算厚的外套给龙宿披上后,继续观摩起手中的羊皮卷来。
龙宿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认真的模样,加上剑子一向严肃的脸,一时间竟不觉有任何不妥··唔.......认真起来的样子,好看多了··龙宿这样想··“是仙凤没准备好衣物么”·剑子钻研的时间久了,久到都忘了房间里还有龙宿。
想起自己没尽到地主之谊,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清了清嗓子,将伏在茶几上,撑着腮帮子的龙宿叫醒···却见到那人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剑子只是浅笑·那一双清澈的深眸里,对着鎏金凤目,没有退缩,映着那人的华丽无双的容貌。
说实话,龙宿的容貌,就怕是女子见了都避之不及·好好睡着,突然被叫醒的感觉,真的不怎么好·特别是,剑子已经无意识的似乎激动了这尾龙的怒气··醒过来后,就一直没说话,而是就这么看着剑子。
就算是一向很好说话的剑子,被人就这么一直盯着,什么话都不说,都觉得心里发毛··直到烛火燃尽了,那人在一片黑暗中,冷冷的回了句:“今日温差变化之巨,凤儿又怎能预料”·“哎呀,这话倒说得是剑子的不是了。”
“汝方才看的什么”·终于还是问了··剑子反倒是一副突然放心的样子,走到龙宿面前,将手中的羊皮卷递了过去·龙宿没有接,而是用眼神示意剑子,用言语告诉他。
现在的他似乎刚被叫醒,没有精力去看着上古的文字·就自顾自的倒茶喝,想缓解一下精神·瞥了一眼羊皮卷,那文字好生熟悉··龙宿不知是哪里来了兴致,就这么从剑子手中夺了过去。
分明是儒家的古文字··“汝从哪里弄来的”·“师尊老人家的墓穴·”·“.......直接扒了老人家的墓”·“耶~难道好友不奇怪师尊为何会有儒尊的东西吗”·“师尊早年是同道尊有些交情。
不过.......这上面的事情,倒是关于汝的·”·“好友可有兴趣”·“吾这一只脚都已然被汝拖下来,再上去一只也无妨。”
两人开始商量着怎么睡··“吾睡地铺,好友睡上面就好·”·“吾看,这床还是能挤下吾们两人·”·剑子现在也很困,不想和龙宿再去多扯上几个轮回,搞到天亮两人都没得睡。
然后还得被龙宿吐槽上一句··于是就当即答应下来,搬来了床被子和枕头··枕头原本是对面放着的,但是当剑子出去泡了个温泉回来后,就发现枕头距离近得就要靠在一起。
剑子也没有多在意,而是拧了拧乖乖贴在脸上的白发,期望能晾干·耳边的鬓发却仍然贴着,看上去有些蓬松的柔软感,剑子取出毛巾后,一边弄着头发,一边对龙宿说:“后面有个天然形成的温泉,你可以先去洗洗,然后换上那边的衣服。”
说着,剑子撩起一半的头发向一边的木桌指了指··“好·”刚整理好床铺的龙宿应道,就拿着桌上换的雪白的浴袍走出去··等到龙宿回来时,剑子已经睡着了,而留了些头发垂在地面上。
龙宿放轻了声音,避免吵醒剑子··剑子选了较里面的方位,大概是方便他洗完后上床··龙宿是等着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才回到房内的,所以就这么直接躺了上去,却隔着薄弱的月光看着剑子缩在被褥里的样子。
好想摸一下是什么感觉··伸手,是那人的鬓发,柔顺得像他一样,似乎从不懂得反抗··最后撩了下剑子的刘海,龙宿换了个姿势,合上了双眼·睡梦中的龙宿,似乎感觉头发像被谁在抚摸,动作很轻,时间却很长,究竟摸了多长,他自己都不清楚,毕竟是处在迷糊之中。
但是,很痒··大概是到了秋老虎的时候,次日的眼光刺痛了双眼·照在人身上,也觉得有些热意·龙宿慢慢从床上起来,耳边传来剑子的声音:“龙宿,你醒了”·“汝起这么早”·“吾一向早睡早起。”
“.......真不像汝·”·“好友这话可是伤了剑子的心呐·”·“早饭吃什么”·“白粥,还有些昨天的剩菜。”
“汝就吃这.......”·还没等龙宿话说完,嘴里就被剑子塞了一勺白粥··然后龙宿重新打量起剑子··白粥就酱菜的味道还不错·大概是向来吃惯了山珍海味,头一次吃清淡的。
 ·“龙宿·”·看着自己喝着白粥,剑子却是意味深长的唤了自己的名字,听剑子的话音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龙宿懒洋洋的回了句: “嗯”·“你昨晚是不是对吾做了什么”·“没有。”
龙宿回答的斩钉截铁到剑子都没料到··感情刚刚是报复吾昨夜做的事情··“汝昨晚是不是也做了什么”·“好友你用‘也’难道是承认了么。”
“剑子·”·“没有,剑子怎么敢惹动华丽无双的儒门,龙首·”剑子说话时,最后几个字像是刻意加重了尾音··饶是好说话如剑子仙迹,也是受不得被人吃豆腐。
龙宿不得佩服剑子的敏感程度,自己的动作不算太大·罢罢,不管自己怎么回答,剑子也都能从中窥出端倪·就是,没想到剑子竟会当场反应还报复回来,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人·剑子怀中多了块残玉,照上面的纹路来看,像是几个月前在烛火下那块能变化出过往之境的玉。
是怎么变成了残缺的玉石,倒是不得而知了··“好友,这上面的文字,吾看不懂,有劳好友了·”·“壑国苏应左·”·闻言,震惊都极快的从两人的面上浮过。
手中的残玉落在极好的木质地板上发出闷声,待道者回过神来,只是往窗口的方向走去,将窗子收了些··苏应左,字泊商·这个名字就算是现在和店家提起都能让人默不作声只留叹息。
·曾经的少年将军,只以百人铁骑突破数倍横沟大军·使得一杆长戟,听说喜欢在清理战场的时候,对着不断堆起来又被烧成灰烬的尸体喝酒·会安抚那些没有及时逃离的百姓。
有战功赫赫,却住着草木房··最后却战死在了横沟··尸体据说是被掠羽安葬了··关于他的事情,没有太多的着笔,只留个姓名,笔画间,述说着多少封尘往事。
在旁人看来,娶了国君的姐姐,还有两个儿子,自身的功绩也得到前任壑国国君的赏识,苏应左已经是很幸运的了·就在那时,一家人准备给小儿子过生辰,突然间外面的火把波及到草房里,而前几天还被国君调到外面去固守的苏应左不在家中,慌忙之中,下人勉强保全了长公主和孩子。
长公主不知道真正的长子被国君当成亲儿子,苏应左知道··那是他一次进宫朝见,离开时,偶然遇见了七八岁的掠羽··他去问了当年为玄灵长公主接生的产婆,说是照左丞相的命令,这么做的。
他不能告诉长公主,母亲对于孩子的天性会让她露出破绽·他选择了隐瞒,对将满三岁的小儿子亦是如此·当他接到前往固守的命令时,他清楚,这一去的战争过后,他将不会再回到壑国。
看着那个熟悉的地方的火光灼烧深夜的星辰,他终于按耐不住,疾奔下楼纵马赶去··大儿子早年前,因为感染热疾早夭··两人一定都没事,拜托··他心里这么想,但是当他见到被围在军队中,只有惊魂未定的小儿子和名陌生村民护着他时,他茫然了。
等缓过神来,见利箭即将向两人射去时,他冲了进去,不顾一切··他救下了孩子,然后又离开··他离开后,大批的军队蜂拥而上,终因体力不支,在金戈乱马中重重到了下去。
最后一点的光亮照耀大地时,他清楚的看到满天大雪飞落,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些凉意··“你没有下令让军队在他离开时跟上去·”·“但是还是有人下令了。”
“那个人的命令你也无法违背·”·“是的·”·“那么.......现在又为何想要推翻了”·“因为,因为吾想看看,你的能力,兄弟。”
“有方向吗”·“去后山吧,更深入点,会有答案·”·2016.01.16                        ·作者有话要说:算第一个□□前的过渡文(大概)·毕竟我还是个很无良的写手【。
 ·☆、Chapter7 穷途·陌路(1)· ·最近是秋老虎的时候,然今日吹的风,拂到面上,却觉得凛冽·倒像是春寒··今日剑子一身单薄的道袍外,披上了件与衣身颜色不打相衬的黑色轻裘。
实话说,不是剑子披上的,是龙宿给他披上的··剑子本意是要回绝,并言道:“剑子明了好友的意欲,只是剑子不需要·”这句话刚出口,龙宿就不由分说的将手中的轻裘直接披上剑子的看上去很轻薄的双肩,而后用那手拿折扇的手,重重往剑子右肩上堪堪拍了一下。
剑子装作一副承受不住龙宿掌力的样子,雪眉紧蹙于眉心,苦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的人·四目交瞬的刹那,似是时间静止··“汝是要去哪里”·“好友明知故问了。”
“吾确是不知,剑子大仙可否愿意为吾解疑”·“壑国的后山·”·“哦原来汝现在不是在壑国境内。”
“不过是剑子一人承师尊之命而受的居处,真正的居处,的确如好友所言,不属壑国·”·“那个地方.......”·“吾知晓。”
“那吾与汝一同前往·”·“龙宿,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好友以为呢”·剑子再开口想说什么,终究还是觉得没有必要,轻轻叹息过后,是一声轻笑:“哈。”
壑国的后山,是历代国君的陵寝··放眼过去,是一片墨绿色的深林,更有些已然凋零的枯竹,立在秋风中守在一座又一座彼此挨近的石塚旁··后山的尽头,便是边疆。
数甲子前,发生的骇鹿之战就是在这里·听说,当时临近皇陵的无名村子突起的大火,就要蔓延到皇陵,若不是及时先君派人前往扑灭,还不知道有多少君主的坟墓一夕不负。
便也于九泉之下,对不起列祖列宗··没人知道,那个无名村子,正是现在的谷阳村··以前的谷阳村可以说是现在的落阳关内的临街,每逢节日,谷阳村内商旅、行人络绎不绝,尤其以春节元宵为最。
而谷阳作为壑国的边疆,自是有重兵把守··然,将在外面,造成国都内部无人·若有邻国觊觎已久,必是能直驱国都··那时候的国君,也觉得这样把一个国家的全部兵力都调到外围,真正遇到事情,又无法及时赶回救援,看上去表面有看得到的士兵保护百姓,实际暗藏多少危险,也未可知。
于是前任国君——壑襄文公下了道旨意,说是要调回在边疆的部分兵力,留在国都,以防万一··调军可是件大事情,搞不好,随时都能让横沟以“壑国国君忽然调兵,以为是对横沟宣战”为由出兵。
若不是那时的横沟国君是出名的昏庸,觉得壑国尚不成气候,不足以构成威胁,壑国也不会侥幸无虞到现在··那时的将军,除了之前提到的苏应左(即掠羽和剑子的父亲),另有一人与他齐名。
两人交情听说不太好,似乎是为了苏应左没有在与盟域战场救下他的年迈的老母·那人是孝子,虽是武将,脑子倒也灵活,不过私底下都拒绝接受苏应左登门致歉···那人是现在的贺归。
事如昨,物依稀,人不存··孑然的白衣盈盈随风鼓动着,道者却在一座坟塚前住了轻缓的脚步,在坟前拱手行礼后,将视线放在远处被群群远山衔接包围住的荒废村落。
那村子剩下的大多是被烈火焚烧过后的残渣,雪睫忽然闪动的瞬间,对着一旁的紫衣华缎,拿着把镶边折扇,容貌秀美的男子说道:“到了,这里.......是吾以前的家。”
声音,是他一贯的温和,却似带着些悲悯而颤动··那男子却是回手收了手中摊开的折扇,抬眼正对着道者,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都纠结在他眉心一点。
恍惚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最终轻叹一声,却只是唤了那人名字:“剑子.......”·剑子只是对上那鎏金双眸,点头·让龙宿放心··这里因为那时的一场骇鹿之战,损失过重,更有苏应左力抗敌军突袭不成,力竭战死,当然这是掠羽最后对苏应左的言辞,也亏得他这番言论,才叫他能够为苏应左在壑国边疆不远处争取到一块土地安葬。
当时的火势漫天,寥落繁星,血洗无名村落后,骇鹿,就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也被襄文公划出了壑国所属的势力范围之内·骇鹿,已经失了它原本的样子,这个被群山包围的地方,没有人会去留意,但这里,引起了掠羽的注意。
·“听闻,日前刚结束的一场战争,是因和横沟国君讨论划分领地不成而起·”·“好友此时提这桩事情,是想说明什么”·“汝觉得掠羽为何会选在此地进行战役”·听闻此言,剑子又抬眼看了下四周的地势,手中的拂尘一甩,道:“这里的环境特殊,若有伏兵,敌方对此地不熟,可出其不意。”
但见,身旁人手中折扇幻化成御皇,剑子雪睫闪动间,忽然明了··对方是熟练的杀手,虽然两人已经斩杀了对方尽半的人群,但对方攻势仍然不减分毫。
杀完一人后又是另一人的锐锋迎面而上·人群像是斩之不尽的蜂拥而至,很快将两人围住·两人背靠背间,剑子一提内元,身后古尘应声而出··剑子手按上古尘,以内力御剑,剑气突破九霄天际,半招剑式竟破空划开一道血路。
同时,两人及时化光离去··两人到了离废弃皇陵不远的残林之内,龙宿手一扬,手中御皇重新幻化成折扇,缓缓摊开折扇,对着此时正在将古尘回收剑鞘的剑子说道:“吾们必须抓紧时间,外围还有剩下的死士。”
闻言,剑子却是一生轻笑:“好友,原来这竟能你害怕·”·“汝认为掠羽会收手”·“这些死士不是掠羽的人马。”
龙宿好奇剑子为何能够相信掠羽··若只是单单出于本是同根生的观念,那就不是剑子仙迹了··见对面人很久没有说话,剑子就将视线转移到往地上的枯枝落叶,收集了一些能够生火的枯枝,靠在一根半弯的竹子坐下,招呼对面看着自己捡枯枝却始终无动于衷的龙宿过来,一起生火。
堆起了火篝,剑子从怀里取出两块打火石,不待龙宿疑惑开口欲问,剑子就已然将打火石临近火篝,两块石头摩擦之间,或砰然窜动到了枯枝而成的火篝之上··剑子随手将两块打火石往地上丢弃,见此情景,耳边一如剑子所料想起了熟悉的儒音:“汝从何得来的打火石”·“这种石头随便地上捡块都可,吾观好友似乎甚少远门,不知身上可有足够的银两”·“汝想做什么”·“今夜就在此过夜,明日到镇上去寻个店家落脚。
落脚若没有银两可怎么行”·“还是那句话,汝不入地狱,吾入地狱·汝就是要找个人一齐落水·”·“好说了。”
天渐渐深下来,两人原本在一处残林之内,此刻天一暗,彼此就只能靠着火光视察周遭的变化··确定了周围没有人跟来,两人就折原路返回,龙宿欲熄了手中从火篝中取出一根枯枝,却被剑子拦住。
剑子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那根枯枝重新放进了火篝里··“火灭了,升起的烟能引来那些死士·虽然是废了些力气,但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龙宿眼底却是笑意正浓,这倒叫剑子感到奇怪。
剑子不知道,在他将那根枯枝放回火篝的时候,龙宿看到剑子上面也是半弯的竹子,与那时也是半弯的剑子正好是一个样子,竟在夜色深沉中,分不大真切··2016.01.24·· ·☆、Chapter8  穷途·陌路(2)· ·龙剑·迎着落日,一匹棕色烈马上,穿藏青色胃胄,黑色长靴在马镫内,日光照耀显得有些刺眼。
马背上的少年,黑眉间略显英气,如墨的发端间却有几缕白得彻底··在落日时,驰骋于草原上,是他每日做的事情··少年是南方的,母亲因生父犯罪被发配到这里,干得都是粗活和累活。
渐渐十指长出了摸上去不大舒服的茧子·少年也时常帮母亲做事,母亲得出些空闲时间,之后和一名时常照顾他们母子两人的青年成了婚··青年对他们母子很好,将原本少年母亲做的事情分去了大半,让她可以照顾刚刚九岁的孩子。
母子习惯了北方游牧的生活,少年十二岁时,青年教他骑马和狩猎··青年的手法看上去十分老练,应该是从前就是个猎手,或者说是生长在草原上的,不像是和他们一样被连累的亲戚。
在少年的再三提问下,青年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说,京都是他真正的家乡,但是一场变故,他长在了草原,父母的口音保留着,既能和草原人民交谈,也能和京都来的交谈。
他说,那片故土,从来没踏上过,只是听闻··少年听了后,毅然的说:“我带你去”··青年只是笑了,笑声传得很远,把对过准备羊奶的妇人吓到了,还好,没把手中的羊奶给翻了。
良久,青年略微俯下身子,问少年:“你怎么带我去”·“学好武功,骑马带你去·”·“好,我等着”·三年后,一个名字从草原传到了京都壑国国君的耳朵里。
国君当即下令将母子两人迎回,少年和母亲都没有答应,反倒是提出了:“若国君答应他能随我们一同回去,我们母子绝对服从国君指令·”·来人看僵持不下,只好回去将他们原话告诉国君,没想到本来以为国君会慎重考虑,结果却是立即答应,并要他们准备好车架迎人回国。
这是壑国立国以来发生的第一件国君迎罪臣家眷的事情··是以,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差点,叫他们三人回不来··少年真的照三年前承诺的那样,骑马带着青年进了这片他第一次归来的故乡。
要说国君能为了一个名字,这么大张旗鼓的将人赢回来,自然少不得围观的人多些·他们都想看看这位被国君重视的青少年长得什么样,而真的见到了,却是一片静寂,静得能听到马蹄在尘土飞扬中发出的阵阵声响。
那是和他父亲相似的脸庞,而头发却是白得差不多了··苏相,在壑国最得声名··而被人陷害,晚年在牢狱之中渡过,听说最后在国君彻查将他释放前因旧疾复发病死在了牢中。
国君懊悔不已,竟因此而病倒,处理事务的权力也慢慢全都交给了掠羽··怎么弥补过失呢,当然是要找到家眷··三年时间,在草原临近川北之地(特别寒冷,常年下雪)找到了他们。
到了大堂之外,妇人对孩子说:“泊商,见到国君要记得行礼·我们还是罪臣,不能因为特意将我们迎回来就傲气·”·“是,娘亲·”·内中通报的侍监从里面出来,作出里请的手势,妇人表示感谢后和孩子以及那名青年进去。
三人行了大礼,国君却是下身亲手将三人扶起·三人皆是莫名··国君对着他们说起了之前的事情,说是没来得及将苏相迎回,后来给他安排了厚礼安葬,算是表达其悲痛之情。
但是当年的惨案,苏府早已不存,重新再造的府邸,和从前的竟是毫无任何分别··五年时间里,少年成了将军·那些跟从他的部下都不知道他们的将领的头发早就已经白得和雪一般。
只有公主知道··记得他得到国君同意,迎娶公主之前,他问了公主一个问题:“殿下,臣问您一个问题·”·“哦问吧。”
“若是殿下真的委身下嫁于臣,是否愿意与臣住在草木房中·”·“自然·”·闻言,他没有过多的思虑,将视线转到了国君面前,而后双膝下跪行礼道:“君上,臣,领旨。”
壑国的百姓都知道现在保护他们的将军,住在草木房里,和寻常的百姓没有区别·闲暇时,和他们在一处酒肆闲聊,十分随和··五年时间里,母亲和那青年双双老死,他也向国君请旨,说是这房子太珍贵,住不习惯,已经找了个住处,望国君同意搬出,至于府邸随意择人赏赐就是。
这种事情,就算是已经掌握权力多年的掠羽,也要问过卧床养病的国君·得到同意后,就拟了旨·至于那府邸,听说后来是赏给了与苏应左战功不相上下的贺归。
 ·贺归也没给自己用,刚到手,就让老母亲住了进去,还派了几个自己合心的侍女,扶持着老太太··不过那时候,已经有传言说是,他们两人不合的消息,更有甚者,说苏应左欲私下拜访却吃了闭门羹。
到底也不是真实的··苏应左那次去的不凑巧,贺归不在家中,等到贺归忙完事务时,才从手下部领听说了这件事情,立马将那部领狠狠骂了好几番,到他夫人出来好言相劝才罢休。
贺归随即让那部领给苏应左穿消息,说是手下未及时通传,让他候许久,请他和公主一齐到府上摆宴当是赔罪·苏应左也是在找不出能推掉的由头,只好和公主再次去之前自己住的家里拜访。
“哎呀,兄嫂又有孕了先恭喜哥哥了·”贺归看着公主隆起的肚子,这样说道··“是为兄之前拜访得时间不对,先赔罪。
自罚一杯·”·但见苏应左双手高举酒樽,向此间主人示意后,将内中酒一饮而尽··事实是,但凡和苏应左关系好点的,都知道他酒品很好,然,酒量却是个一杯醉的特性。
是故,见苏应左这般,贺归和他身旁的公主都不免为他担心··“当心着点,哥哥要是醉了,兄嫂又是有孕之身,可不方便照顾哥哥呐·”·“哈,兄弟,我的酒品还没差到这个地步。”
这时,贺归注意到苏应左的领口颜色偏深,也不说破,只是叫来了两个部领,在耳边嘱咐了些什么,苏应左和公主自是听不到··之后,两人一来一往频繁喝酒,公主见状想要劝阻,但见到贺归的神色,就收了手,只管在一旁小心照顾着苏应左已经有些微颤的身体。
见夜色深沉,那两个部领听到内中的贺归的叫唤声,立即进来,将公主和苏应左都安排在相应的房间后,向两人说明情况··“公主殿下,将军的房间就在您的旁边,有事叫小的,小的和兄弟就在外面。”
苏应左那边已然喝的不省人事,那部领只好将他安置好后,从房内出来,和他兄弟碰面··两人也真就在外头守了一夜,中间虽然还是抵不住困意朦胧,打了个小盹儿,但是在到苏应左房内传出的动静后,两人立刻闯进了房内。
“将军”·房内一片漆黑,勉强摸着窗子透过的点滴薄弱的月光点亮了房内的烛火··两人见到桌上两抹暗红的血色,往地上看去,赫然倒着老太太的身体,而苏应左,不见踪影。
·其中一名,赶去给贺归报信,另外一名,查看四处没有问题后,叫来巡逻的守卫,让他看着,自己到前面确定公主是否平安无事··轻叩了叩房门,没有声响··等了很久没有动静,察觉不对,就在外面说了句:“公主殿下,属下失礼了。”
就冲进了房内·房内烛火依然不安分的跳动着,而公主的脖子像是被人死死用什么勒过般,留下了道很深的淤青的痕迹··意识到可能是有心人士刻意要制造出贺归和苏应左的矛盾,那名部领就候在公主的房内,以防发生意外。
毕竟,可是一尸两命··到此间主人,亲自出现时,跟着的一名大夫也进入给公主和老太太诊脉··所幸,两人皆是无碍··“将军,苏将军不在,可要派人.......”·“不用,公主的房间是你哥哥守着”·“是。”
“将军·”·“嗯·你是发现问题了吗”·“将军,属下只是贸然推测,况且以苏将军的能为,能将二人皆杀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属下以为,照这几日盛传将军与苏将军不睦已久的传闻有关,此一举可坐实·”·“的确如此·况且,照哥哥和兄嫂的感情,哥哥不可能会作出这种事情。
哥哥应该是去追真正的凶犯了·”·“在我们进入之前,的确听到苏将军房内传来的声响·”·“将军,苏将军.......苏将军回来了。”
“快请进来·”·“是·”·“观哥哥的样子,定是那人落跑了·”·“那人不知从哪里学的奇术,一眨眼就从眼皮底下不见了。”
苏应左回道,又将视线转到床上的公主,“玄灵,如何”·“两个人都无碍,不过,要是受惊吓,怕是要早产·”·“如此,就好。
老夫人呢”·“发现得早,不然吾就得准备守丧了·”·“哈,还是这么爱说笑·”·“哥哥,吾这次是认真的。”
“好好,认真的·时候很晚了,早点回去睡吧·”·苏应左是就算是自己偶尔抱病,也还是要秉持为人臣子的准则,一定要上朝的·就顺带让贺归好好在家中照顾老太太,国君那边由他去说明。
也不知哪里出去的消息,说是老太太最后还是撑不过去,住的地方本是苏应左的府邸,定是他看不习惯,才故意叫人去弄出这番事情来,又怕别人发现是自己做的,就把公主也弄伤。
这么一来二去,贺归只好上书让国君重新寻新的主人··言辞里明显是自己住不起这中房子,要是因为一个房子而和兄弟关系弄僵自然也是不好··掠羽倒是没有告知国君,就自己准许了。
到后来,掠羽和苏应左的第一次见面,言谈和举止,都像极了少时的他·苏应左称自己家中有事,赶回去照顾玄灵公主·就匆匆告辞,去找了当年的产婆。
苏应左这番动作,叫他给自己埋下了后悔的种子··他本来是可以在草原和母亲养父过平淡的日子,没有当年的一纸御令,他可以继续当他的野马··其实国君从一开始把他们迎回来的那天起,就已经命人准备着随时将他抛弃。
他不过是国君为了拯救当时已然岌岌可危的壑国的一枚棋子,如今,壑国之乱已经平定,苏应左也自然是不必要再留着了··贺归像是发现了什么,开始刻意和苏应左保持着距离,苏应左对此,也不意外,就当是能让自己儿子知晓自己存在的一点念想。
玄灵公主生的是个男孩,他给他取名泊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孩子从生下来最初,就隐隐有些白发·但是这孩子的心很细,时常能发现什么他们都不曾注意到的事情。
苏应左记得这孩子有次对问他:“爹亲,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了”·“没有,清风要乖乖在娘亲身边,等爹亲回来·”·“可是爹亲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娘亲.......娘亲也很担心......”·苏应左笑了,那是他一生中,最开怀的一次。
“后来呢”剑子倒了杯茶,喝了口,问道··“你不是已经恢复了吗完全不记得了”·“有些还是记不大清楚。
将.......先生可是最清楚他的人·”·“他看来你是在介怀他没有及时救下玄灵·”·“先生此言,是说明,先生当初刻意和父亲保持距离,是为了让吾知道那么.......先生,又怎能预知吾会失去过往的记忆,还是.......”·“但就这点性格来说,你和掠羽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亲兄弟。”
“是啊,也没有弟弟会把哥哥困在一间密室里的·”·“.......你......至于吗”·“耶~只要但凡关乎人命,于剑子而言,无论是谁,皆当一字:值。”
秋老虎的时候日头正毒,剑子却是早早就把地上的席子收了起来,虽然有窗外的微风进来,却感觉不到任何有风拂过的迹象,桌上冒着水汽的热茶,贺归拿了起来,喝了一口,却觉得清新爽口。
对面人只是安静的看着手中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液,没有说话··贺归感觉应该是剑子察觉了什么,刚想准备告辞,这头剑子发话:“先生不如在寒舍,留宿一宿”·贺归自然是感觉莫名,不过掠羽已然交待他对剑子的建议要顺从,也就没有推辞,说了声,叨扰了。
到这里你会问剑子不是和龙首在一起吗,怎么又在自己家里和贺归聊天·别急,慢慢说,事情从剑子和龙首在那个林子里说起——·剑子对龙宿说完话,就直接靠在那个半弯的竹子下面睡着了。
龙宿隔着火篝上跳跃着的明火,看着对面的道者···深夜的光线不太好,火篝上的暖黄光线,勉强能让龙宿看清楚剑子的样貌·深色衬得剑子那张看上去有些严肃的脸,显现出几分英气,雪白的双眉微蹙于眉心一点。
这张脸,还是笑起来的时候好看·龙宿这样想着,竟恍惚间倚在竹子上睡着了··这个时候,剑子从地上起来,抖了抖沾染到些尘土的袖袍·走到龙宿身前,将自己肩上的黑色轻裘盖上。
动作极轻,剑子看了眼龙宿那双此刻闭着的凤目,就离开了··那个方向,是他们来时的方向··是的,剑子放下龙宿回到自己家里··但是,剑子本来是这样想的,还没回到家里,就看到天上忽然一道疾电从上空向他劈来,剑子一转身,真巧避过。
而从黑幕和飞扬的尘灰中走出来的人,和他一模一样··“这样骗他真的没事吗”·“哈,好友是承受不了龙鳞之怒吗”·“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时不时试探这尾龙的底线,当自己命很硬么。”
“好友话语,依旧如此犀利,就算是岁月如刀,却不见削减分毫啊·”·“每次一听到你这样夸赞吾,慕容封宜,吾总是万分心惊·”·剑子一甩手中拂尘,道:“好说了。”
“那你可要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自然,好友此番以命为吾,剑子自该回报·”·“哈,命就不必了·茶是一定要的。”
“那剑子就在豁然之境恭候了·”·剑子的反应敏感,也还是比不过龙宿··龙宿在暗处的竹林,看着剑子和慕容封宜交谈,没有上前去叫住已然准备离开的剑子,而是在竹林中继续观视。
他们是相交数百个寒暑,对彼此的习惯和特点都早已熟悉,龙宿能察觉到的,剑子在隐瞒龙宿这点之前,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龙宿能发现·所以,剑子是故意能龙宿发现的。
原因·“剑子啊剑子,汝总是这样无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啊·”·以慕容封宜的功力,是发现不了龙宿的,在慕容封宜离开前,龙宿早就先他一步回到那个林子,继续闭目睡觉,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情状。
也许,这条路,他们从一开始走的途径是不一样的··但是,谁说不能殊途同归呢·一管青烟,氤氲在林子中略带些湿气的空中··“好友,还真是惬意啊。”
“观汝之状态,莫非是太久没有在这种地方露宿,没睡好”·龙宿说着,手中的烟管指了指剑子眼角处有些深沉的黑边··“是剑子易被轻微动静弄醒,才弄成这样。”
“那便往镇上走,找到可以投宿的客栈,汝好好休息·”·“这里离镇上不远,就是没有多少过往的行人·”·“汝的意思,是只有一家”·剑子点头:“好友果然机敏过人,剑子还未细说,好友就已然明了。”
“啧,剑子,有没有人告诉过汝一件事情·”·“什么”·“汝......实在不适合讲冷笑话。”
剑子不会忘记,因为那是龙宿和他初见时,对他说的话··那是剑子被师傅抱回的第三年,那年的雪下得很大,盈盈白雪晶体,漫过了小剑子的双膝·师傅要他清扫干净山上到山下唯一的过道阶梯,准备迎接师傅的老友。
剑子问师傅给他多少时间去清扫,师傅只是低下头看了眼剑子透亮的深色双眸,不作言语··看着双手早已冻红,连明明握着扫把的只觉都已经感觉不到,剑子又向刚刚扫完的阶级望去,那些阶级上面又覆盖了层薄薄的积雪,而还有三节阶级就清扫完毕,小剑子轻轻一声叹息后,继续清扫阶梯。
这时候,随着山上屋檐悬挂的三个风铃,接连传来不同的声响,剑子眼前赫然映现两道人影··还没等剑子开口,道尊就已经从山上传来声音:“好友,你来了。”
“汝还真是不曾改变,依旧这副令吾生厌的模样·”·回话的人穿着很是华丽,手里拿着把羽扇,还不停的扇着,好像这么冷的天都感觉像夏天似的,不觉得冷。
他的身边跟着一名和剑子差不多大的孩童·说来奇怪,明明两人是差不多的年纪,剑子总觉得他那双琥珀色的凤目里,藏着的是阴冷的计算··“剑子,把客人都带上来。”
剑子闻言转过身,向山上说话的师尊拱手行礼,而后就略微侧过身子,对来人说:“跟我来吧,这阶上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干净,有些光滑·要小心脚下。”
那是龙宿第一次见到有人和他说话,连身子都不转的··而本来应该为此十分气愤的他,心情竟是平静无波,觉得剑子很有趣·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自己也不清楚。
大人总是和大人谈话的,小孩总是和小孩玩耍的··他们也不例外··“嗨,吾叫剑子仙迹·”·面前人端的是一副严肃认真的脸,而龙宿却找不到一点认真的形容,只是好奇他的头发为何会白得这般,像是把他整个人弄进雪堆里就很难分辨出来。
见龙宿没有理他,剑子接着说:“把鸡冻住叫什么”·“冻鸡”·“错了,是鸡冻(激动)啊·”·“......剑子,汝......实在不适合讲冷笑话。”
自然,龙宿也报上了姓名,不过给剑子感觉是:龙宿很冷淡··不过龙宿倒开始对剑子产生了莫名的兴趣··2016.01.30··· ·☆、Chapter9 穷途·陌路(3)· ·龙剑·用这种路数来确定是不是真的剑子,连剑子本人都有些茫然。
最后,龙宿仍然没有等来自己的答案··两人沿着林内的一条水路上游一路直走,剑子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地上的尘土,开始被荒草覆盖··本来,这个时间应该不是如此境况的。
看着剑子的视线停在地面上,龙宿似是明白了什么,却没有言语·反而是淡淡抽了口手中的烟袋·吐息而出的烟雾迷蒙着天际上方的鸟群,更远一些,像是一带远山,没有多大的意境,充满了诡异的黑气笼罩着峦山。
那带远山,像是......第二次和儒尊一起找道尊时,同剑子一起发现的地方··迷迹山,十五甲子前··剑子那时,才十五岁,龙宿则比他稍长几个月··“好友,不过就几个月而已,没必要如此啊。”
“耶,剑子,几个月也是大·再者,吾们也刚见面第二次,关系有这么好吗”·剑子一脸明明是你最开始摆那副几百年没见面的老朋友的架势,黑色透亮的双眸里,映出对面华裳人的影子。
那对凤目生得极好,除了能感觉出眼底时不时藏着的笑意,还有十分锐利的杀意·那是种,看惯杀伐决断后的冷漠··这倒着实让不经意对上鎏金眸子的剑子,愣住了。
他,想起了三岁时的火焰燎天,昏沉沉的夜色,并没有为他们的逃亡取得多大的机会,轻易被一名将士发现,之后,之后.....他,记不清楚了·只感觉头疼,让他眼中的天地开始颠倒。
混沌之中,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喉咙中像是有什么粘稠的液体,随着口腔中不断充斥着的热气和不安跳动着的心脏,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脚下一个踉跄,两耳似发出轰鸣,眼前,是一片的黑幕。
龙宿跑了上去,还是没能及时拉住突然昏倒的剑子·白色的水袖,只与他伸出的手打了个擦边··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不说任何关于他的心事。
龙宿一把将剑子横抱在怀中,匆忙跑回了道观··剑子发了高烧··龙宿被儒尊罚抄了十遍《中庸》··“龙宿·”·剑子像是刚刚病好的模样,喘着粗气,声音是他一贯的柔和。
见剑子如此,龙宿放下了手中的笔,给剑子拍着背,递了杯茶水·剑子喝了一大口,就推开了龙宿··“汝方才病好,跑来做什么”·“如果儒尊因此要对好友的责罚翻倍,那么翻倍的分量,由剑子负担。”
感情跑来就为了这件事情··不得不说,龙宿心中其实有点失落··“剑子,汝现在的任务是养病·”·“龙宿·”·剑子的语调,是龙宿从没有听过的坚定。
“好吧,不过师尊来了......”·“朋友者,合以吐槽,分忧,挡箭牌时用·”·“哦,所以汝每次有事总找吾拖下水·”·“凡是自愿上船者,便不能算是吾之过。”
“汝这话,有深意·”·剑子没有回话,反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龙宿重新拿上了笔,继续抄书·这时,传来了剑子的声音,仿佛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有石头砸如水中。
“龙宿,那天吾怎么了·”·“汝自己怎样,自己不知”·“吾......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剑子......”·“吾没事。”
“汝不说明,又何必问吾”·“这嘛......”·“哎呀,剑子,汝这句‘这嘛’,远比‘走啦走啦’更让人心惊啊。”
·“哈,是吗·”·回话本来是疑问的语气,却加强了肯定的音调··在外面的儒尊,本是来观视进度,但还没踏进去就听到龙宿房内传来和人说话的声音后,就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后,轻笑了一声,便离开了。
听说龙宿后来被儒尊叫了过去,说了些什么,不到一刻的时间,从里面出来,说是不用罚了·剑子为此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什么,白白浪费了吾抄那么长时间·自然,这话一出,少不得被龙宿嘲笑。
龙宿第一次见到剑子的笔迹,也就是那个时候·和他人一样,笔劲不大,字迹圆润虽然有些潦草,却能看得出走笔时的心境··儒尊说,一个人写字时的样子和他写出来的字,也能看出这个人的品性。
“剑子,汝看,那带远山·”·“是迷迹山·”·龙宿点头:“还有兴致再一踏故地吗”·“好友难得一邀,剑子焉有拒绝之理”·后者只是将手中的折扇掩去了大部分的脸庞,看不大真切的双眸,却似钩子般看着剑子行走的背影。
迷迹山,常年被不明烟雾环绕的群山·也曾有附近居住的居民一次上山砍柴时,就再也没回去,到家人上山去找寻,只找到了篓筐和一封信·故此得名,也成了附近居民不再登上此山的缘由。
上次和剑子来这里的时候,都已经是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像他们这种先天,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的痕迹,是那么明显的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之前环绕在山周围的,是白雾,让空气也有些迷迷蒙蒙的水汽感。
现在,则是一团黑雾··黑雾集中的地方,是山顶不远处··剑子的身体其实从那次高烧之后,就一直不大好·断断续续的养了好久,病才算是好得彻底。
龙宿有次去找剑子玩,结果剑子正好病着,奄奄的躺在床上,特别静,静得不忍心去叫醒他···后来,听说是道尊到北疆域去,偶然求得了方子··剑子不爱吃药,大约是觉得苦。
但,这方子,却是清汤寡水,没有一点味道··开始剑子装模作样的喝着,到了后面,大概是道尊自己也忘了,就没再督促剑子吃药的事儿了·直到道尊仙逝前,剑子才知道,是那方子里的一味药引,早就已经找不到了。
那一味药引,是本心·道尊一直都知道剑子第一次喝完那药后,就在一个角落,把药都吐了出来·快驾鹤西去之躯,又何来的本心·其实道尊都知道,但是,他不说明。
大概是想让剑子能时刻遵从本心吧,毕竟长了岁数后,能保持一颗赤子本心,是十分难得的··“剑子,汝......”·“养那么久的身体,也不是白养的,吾无碍。”
他们的路从踏上这方山时,就已经没了退路,只有前进··“剑子·”·龙宿叫住了正欲继续前进的剑子··剑子回过头来看着龙宿,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吾们,该找客栈了·”·龙宿不知道是哪里的感觉,只觉得这里的空气十分压抑,他怕会在这里和剑子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剑子··他第一次害怕。
连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不住的颤抖,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剑子轻缓的脚步走到龙宿面前,轻轻在龙宿肩上拍了一下,笑着对龙宿说:“好友累了那样便先去找客栈吧。”
龙宿的拳头松开了,他放下了警戒··或许,龙宿会后悔那天,他因为剑子放下了自己的警戒··找到客栈休息,夜色阴暗,龙宿点了案上的蜡烛,茶炉上正烧着茶水,龙宿正等着茶水滚开。
彼时,从对面房间传来的动静,让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拿了御皇就冲到剑子的房中··案台上还点着烛火,冷风从被人推开的窗户里吹入,使得火苗极其不安分的跳动着。
找不到剑子的身影,像是从窗户出去了··龙宿借着烛灯的光亮,沿着窗户的栏杆纵身越出··窗户外面,是房顶的砖瓦,身后像是有人在走动,龙宿手中按着剑柄,等待着对方的靠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好友”·是剑子的声音··龙宿一个转身过后,看到剑子正端坐在房瓦上,看着他··这个人......·嗯不对。
立即反应过来的龙宿,重新握上御皇的柄端,剑气盈盈之间,只见一人从剑子身后踏出,慢慢映入龙宿眼帘··“是你·”·“我们约定时间到了,你想毁约吗”·“但吾说过,是否真正成功,都不能以他为人质。”
或许旁人听不出来,剑子却听得分明,龙宿说那句话时的声音像是轻轻颤了一下··“不过是个条件·”·“堂堂道门先天,还没到委身做条件的窘况。”
剑子说这话时,掷地有声,不变的一脸从容镇定,做足了架势,让那个点他穴的黑衣人都怔了下··龙宿像是没听到剑子的话似的:“什么条件·”·“他的命。”
“吾,不答应·”·“那么......”·黑衣人的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圆弧,一群人就突然冲出来,围住了龙宿和剑子··剑子感到脖子有寒意冷锋架着,他没有用眼睛的视角去确认,而是就这么坐着,像是在等一个时间。
黑夜中,似有发出骚动的声响,使得整个房间都抖了抖··两道剑影划出的冷光,在人群中快速闪过,之后,是尸体滚落房顶和倒下的声音··那领头的黑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剑子手中金剑贯穿自己的胸口,滚落的血液不断涌出,因讶异而瞪大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剑子。
勉强支撑着最后的气力,却只是说了:“你......你......”后便立刻瘫倒在房顶上·砖瓦上,冷冷滴落着尚有余温的鲜血··这说明他们的行动已经被人完全掌握了。
接下去的路程,如果不分开进行的话,只会有更多甚至是他们两人都无法应对的敌人潜藏··多年相知的朋友,不用询问,只要一个眼神,便能知道所有··剑子从尸体上取出金剑,没有擦拭上面鲜红刺眼的液体,反而转过身,冷冷对着龙宿说了句:“好友,这回玩大了。”
龙宿似一脸鄙夷,跟着你什么时候没玩大过的看着剑子··手中奋力将御皇从身后正欲偷袭他的最后一名杀手的腹部取出,那名杀手的身体,随着手中轻剑滑落在砖瓦上发出的一记闷响一齐倒下。
空中充满着湿气,不多时下起了细雨,像是上天对死去的亡灵的悲悯··2016.02.21·· ·☆、Chapter10 穷途·陌路(4)· ·龙剑/隐三鲜友情·壑国,殇峪城·眼看夕阳落山,客栈的小二就要关门的同时,他感觉有人在拉扯他的腰带。
低头略微向下看去,见是一名差不多□□岁左右的男孩··小二刚准备拒绝孩子,却注意到了那孩子的腰间配着的玉饰··壑国的百姓,凡是同浴关过来的,基本都知道些象征壑国王室的玉饰。
玉饰上面会在边缘处刻上王公子弟们的生辰,玉上纹有铁鹰纹路,下面缀着黑色珠子和白色流苏·珠子的颜色和流苏都是可自选的,选好后,工匠们大概花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做好。
自然也有些耐不住性子的贵人,找上门去催促,只好在纹路的样式上稍稍刻出个大致样子就交给了客人··据说这枚玉饰,是从壑国开国之君流传到贵族之中的···那小二一见到玉饰,便立马将小孩请了进来。
客栈老板看到多了个小孩,露出不和悦的神色,但听到小二上前的叙述后,变脸似的,走到孩子面前,对他说:“跟伯伯来·”·孩子听后,开始有些迟钝,愣了许久,才跟上老板。
那时候的国君膝下有三子两女,两个女儿都以和亲而远嫁··剩下的三个儿子,大儿子在和横沟掠地之战中战死,二儿子虽然悍勇但智商却只有一岁孩童·于是,这继位的人选,毋庸置疑的指向了三儿子。
三儿子就是掠羽··早年的掠羽听说是被国君叫出去,说是学习什么为君之道,那时候的掠羽自是不懂的·况且国君没定下归期,掠羽就当自己出去玩了,到玩腻了也就是回去的时候。
老板领着掠羽正要上楼,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等等·”·老板不耐烦的转过身子,去打量着老人··“什么事”·“这个孩子,能否交给我”·“这......”·“我能保证他的安全,请贵国君不必担忧。”
不待那老板做出相应的回答,掠羽就已经上前去,说明可以和老人走的意愿··老人牵着掠羽的手,到了一个草木房,里面走出来个健壮的青年,穿着的是壑国野荒军队特有的精甲,完全和掠羽本来想像普通的山野村夫不一样。
青年没有穿上介胄,却也俨然让人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军旅生活多年的烈性··坐下来招呼掠羽和老人吃饭的时候,掠羽和青年黑色双眸打了个照面,掠羽却是感受到森森冷意。
吃完饭后,青年叫老人出来商量事情· ·“怎的还捡回来个孩子”·“这孩子不简单啊·”·“不就是三公子么,有什么不简单的。”
“你老友的孩子·还不简单”·“你......确定”·“难道你看不出来”·“看来好友的麻烦要提前到来了。”
“麻烦到来之前,你可得好生照顾着·”·“怎么,有事”·“是啊,而且可能很久都不会再来了·”·“你......”·“我可不像你老友那样老是让人担心。”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要小心些·”·“败就败了吧,不过就是命一条·再说,这条命本来就该还他的·”·“你是无牵挂之人,自然对这早已淡然。”
“谁说无牵挂便该淡然了”·那青年听闻此言,竟是愣了一下,沉默许久··深夜的时候,掠羽怎么也睡不着,就起来简单重新理了下衣袍。
轻手轻脚的出门去,呼吸了口外面的空气,忽然听到断断续续像是有二胡的声音传来··掠羽寻着乐曲传来的方向,前进··到了一处断崖前,虽然是夏日,崖口不时刮过的冷风劲道相当于冬日。
掠羽没有多穿外衣,单薄的长衫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他一边搓手取暖一边走到了断崖前坐着的男子身边·他勉强透过天上投射下来的月光看清了男子的面容,是那名青年。
青年像是注意到身边的掠羽,便停止了演奏··见青年起身,就要走,掠羽上前叫住了他··“你能不能......当我的老师”·“理由呢”·“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吾没法答应你。
快要出征了,出征前,吾总是在这里拉二胡·”·“为什么”·“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掠羽像是被青年的这一句话给吓到了,下意识的退后几步。
“吾叫贺归,未来的国君殿下,您应该知道吧在这边对面的山头,破晓之时会有场战争·”·掠羽摇了摇头··到贺归带他回去的路上,他还想着贺归对他的称呼,未来的国君殿下。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责任··贺归指的方向会有战争,他不知道·贺归拉二胡就像苏应左战后对着不断堆起又烧为灰烬的尸体喝酒一样,那是和他们的兄弟走的路。
谁都不知道能否在战场上活下来,就如同他的大哥··贺归打完仗,拖着条被敌军将领利剑伤到筋骨的腿回到草木房时,不见了掠羽··桌上留了封信,大致交代了掠羽要回宫的事情,还有希望贺归能当他的老师。
贺归重重的坐在床沿边上,给自己的伤腿包扎,而后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壑国边境,平南·“这里是边境了,应该较为安全·”·“既然说是应该,便还不能放松警戒。”
剑子听得出,龙宿像是在害怕些什么·音色和那晚一样,带着些颤抖··“好友,到此地,吾们便分手吧·”·闻此言,龙宿只是摊开了手中的折扇,看向偶有飞鸟的天际。
天上的云被分得很开,一块块堆在一起,像是在预示着什么·想起之前,剑子瞒着自己让慕容封宜假扮成他,而他本人却和贺归谈话的事情,龙宿只觉得好笑··难道这么多年的交情,还不能解开他的结吗·他心内曾这样问过自己,最终仍是没有答案。
秋风微凉,拂过两人的脸庞··各自沉默··晌午时,重新找了家旅店住下··屋檐上方不时有乌鸦飞过,偶尔有的会叫上几声·那时候的人们认为乌鸦是太阳的象征,大概还是因为自先辈传下来关于开国之君的流言。
·虽然剑子那样说,但还是给龙宿留下了彼此联络的方式··那是他们第一次相处间,没有往日似调情的言语,没有说不完的话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沉默··第二天清晨,剑子就撤了客房,没有给龙宿留一封书信。
那天,龙宿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推开纱窗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过后,视线逗留在人群里的身影上·向来波澜不惊睥睨天下的眸子,开始闪动,渐渐流露出了温和··终是叹了一口气:“罢了,汝总是这样。”
身后的仙凤听着龙宿这么说着,想要上前去说些宽慰的话语,话到嘴边,竟似有人掐住了锁喉,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得在龙宿还站在窗口看得出神的时候,去准备了早饭和茶水。
而龙宿像是有感应般的,在仙凤准备好的同时,往桌前走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拉出椅子后,站了会儿,龙宿才坐下吃饭··饭后,龙宿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叫仙凤看得有些发懵··这时,茶炉上茶盖子已经被烧的滚烫的水滚了又滚,壶盖发出阵阵响声,突然一个啼鸣从窗口传来,龙宿则微微一笑··仙凤见状,想来应该是剑子给龙宿稍来的信息,就急忙将绑缚于白鸟腿上的纸条取下来。
上前去递给龙宿··所以,剑子先生是假装和主人不和的··仙凤隐约猜到了几分,倒也松了口气··贺归与苏应左,两人成长的环境,都靠近川北之地,生得性格却截然不同。
贺归对事情多了些果断决绝,苏应左虽然有手段却是个悲悯随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从小没有得到那么多本应有的事情,反而叫他学了些隐忍··掠羽的性子,大抵还是受了些贺归的影响。
但从他骨血里还是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和苏应左相似的地方··在掠羽终于得到国君的同意,让贺归当他的老师后,一次贺归问他,那个位子这么多人倾了所有,甚至是自己的命,他们最后得到了什么·而掠羽的回答着实叫贺归震惊了一把。
掠羽说:“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那个位子呢”·看着贺归许久都没说话,掠羽只是寻了个临近树荫的地方,想要摘树上新结的果实·手刚伸出去,就被贺归重重的打了一下。
掠羽从来没被人打过,贺归是第一人··“怎的也不看看是什么果子,便要吃出事了,还得吾担责·”·“吾出事,难道不该是你担责么”·“闭嘴叫师尊。”
说着,贺归一个拳头砸向掠羽的脑袋··掠羽一边下意识的捂着头,一边轻轻叫了声:“师尊·”·“难得啊,还能看到兄长这幅模样。”
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么直白的出现在两人面前,显得有些突兀··说实话,被弟弟看自己的笑话,这种感觉很不好··至少掠羽是这么认为的。
贺归出身武将世家,但到他这代硬生生改成了医生·不过他本身也有底子在身,直到贺老不幸逝世,贺归不得已为了老母和一家子门客才接下了将军的职位··“你来做什么”·不等剑子回答,就听到贺归又训斥道:“为兄要有为兄的样子”·剑子也知道这实在很为难,毕竟之前,他们除了在公主的肚子里见过面之外,各自长大后才陆陆续续见了几次面,而今天,才是正式的。
“贺先生·”·贺归听到剑子在叫他,却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径直离开了··“正式拜访,怎的也不带些东西”·剑子回答毫不对问题,而是笑着说:“这话若是叫贺先生听到,定又是番好骂了。”
“是想换他的......”·“如果能换得,吾也不必亲自来了·”·“不准打断吾说话”·“好。
长兄为大,您先说·”·“用尊称说得吾是有多老·”·“既然为大,自然该是用尊称的·”·这么连番同剑子斗嘴下来,掠羽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
只好喝茶显出自己没有忘记的样子,更是暗暗在心里给龙宿竖了个大拇指··“主人,这样让先生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伊的事情,从来都是不由分说的斩无私啊。”
“主人......”·“那个白团子,算是长进了·吾又怎么能让他一人独占风骚呢·”·2016.02.29· ·☆、Chapter11  狭渊谷(上阙)· ·龙剑/剑蝶/三鲜友情·“主人的意思是,要找佛剑分说”·仙凤一边叫人收拾餐盘,一边问道。
而彼时穆仙凤口中的主人——疏楼龙宿的目光则停滞在面前的棋盘上,黑棋将白棋所有的路都围死,根本不可能只吃掉黑棋一颗棋子,杀出一条路来·凤目在扇子半掩之下,笑意中更添利锐。
那时候,有一个人,也是同样的棋局,却只落一白子,破了他黑子所有的围杀··但,佛剑说,他不会下棋··龙宿心里清楚,若是佛剑来,也是一样的结局。
不过,那人下棋的样子当真是慵懒得可以,一手撑着腮帮子,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落子时没有半分思索,竟直接叫他认输··佛剑其实很好找,准确点来说,是完全不用找。
直接捎信一封,说明来由,佛剑就立刻启程,准时准到正正好好掐点到约定的地点··龙宿将目光慢慢移到窗外落下的树叶上,手中的折扇收好,道:“凤儿,给吾换身衣服,去不解岩。”
“是·”穆仙凤乖巧的退了出去,轻轻将房门掩上···腰间没了逆刃的剑无极,坐在一棵半黄半青的树下,看着给自己的书信··耳边偶有的风声,带动了树梢上危危干枯的树叶,不安分的随着风在空中摆动着划了几圈后落进了剑无极的视线里。
·少年稍微舒展了一下久坐的筋骨,他感到腿有些发麻而无法站立·将双目呆滞的望向一枝光秃秃的树梢上·粉衣少女额前刘海的金色蝴蝶发饰映入正在发呆的少年的眼帘,当时,四目相对,少年却是难得没有说话。
凤蝶耐不住好性子,对着望着天发呆的剑无极说道:“我担心主人,还是快走吧,别发呆了·”·说着,手在剑无极的面前晃了晃,少年却伸手上前握住。
“能不能留点时间给我·”·凤蝶不作言语,剑无极见状,收了手·又将怀中的信妥帖放在衣服里,想按上剑鞘却忘了逆刃早已被凤蝶没收,只好装模作样的摸摸脑袋,走在前面,半回过头对身后仍在低头发愣的凤蝶道:“快走啦。
我那个无缘的丈人爸要等不住了·”·后头凤蝶没有应声,而是漠然的跟在少年的身后··壑国边境,平南·掠羽一身黑衫外套着狐裘,衣领几乎要包裹住整个脖子,明明才是刚入秋不久,尚有反复的气候。
掠羽这一打扮,不免让人见了多少有些诧异··剑子覆手这么打量着掠羽,却没有要开口打破沉静的意思··“少时大病,免不得落下病根·”·话音刚落,见掠羽像是想起什么,便示意剑子跟上他,两人往边境更深入的山谷里去。
山谷口阴风阵阵,谷口外面仅有一块大石下面压着几根不粗不细的木头·木头上面像是被人处理过缠上了棉布,可以随时将之拾起照明使用··那大石上面,暗红色的字在灰尘上面依旧分明,隐隐约约可以大致分辨出来,上面刻有三字:狭渊谷。
刻的力道不是很大,因此印记不深,大概是有些年岁的缘故,字有些笔划已然开始被消磨··掠羽十分轻松的从大石下面取出两根木头,再用打火石点上了火,而后将其中一根递给剑子。
道者接过后,这么举在半空中·和掠羽两人一起并排走进山谷更深入一点的地方··山谷的走势很奇怪,谷口开始是十分宽阔的,到后面变得狭窄得只能一个人通过,而后又开始变得宽阔起来。
山谷内中更不时有冷风从不知名的某处吹进来,使得寒意笼罩全身·手中的火把的火也随之不规则的舞动着·掠羽走到一块岩壁前突然住了脚步,他将火把的光亮往岩壁上照去,尽可能的看清楚那岩壁上面的痕迹。
岩壁像是天然形成的,但上面却又利刃在上面留下切割的痕迹,十分深入·应是之前有人在这里打斗过··这么一想,剑子往四下看去,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群将士围住了。
在仔细一看,竟是些骷髅··“这边过去,就是殇峪城·你还记得那里吧·”·“比起这个......你是怎么能活这么长久的”·“那你得先回答我,我之前问你的问题。”
“很简单嘛·掠羽没有对外宣称自己已然继位,仍旧是世子监国·既然外人不知道,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清楚的,只有本人——也就是你。”
“叫吾兄长·”·对面的道者竟毫不犹豫的就叫了声:“兄长·”·深褐色双眸闪过一丝迟疑,随即,掠羽将手放在岩壁上一块被打磨平整的圆盘上,轻轻一转。
门应声而开··通道尽处立着的石像,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半张脸··石像的双目像是刻意被刻得格外深入,让那双本就怒目睁大的双眼显得更加可怖。
终于走到了尽头··光线格外刺眼的照射在两人的身上,像是补偿他们在谷中昏暗的光线··剑子却看着那尊石像,久久不能自已··那是苏应左。
“公父重病卧床后,吾便叫人在这儿立了尊石像,算是吾最后一点补偿吧·”·“前国君没意见”·“吾都掌握所有权利了,也不敢有意见。”
“你知道......是谁把你逼到那个地步的吗”·“我知道,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我能去违背吗不能。
既然如此,吾就不能冒险·”·一贯柔和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多了些感慨:“辛苦了·”·剑子这句话,倒叫掠羽听得有些漠然··壑国都城,丹阳·壑国的都城正好和边境反过来,人烟稀少。
一名□□胸膛的僧者身后背着把重剑,走在街路上·僧者身旁还有名孩童跟着··迎面来了位锦衣绸缎的儒生·那儒生身后跟着位穿红衣的女子,见到僧者后,上前去简单行了礼。
“佛剑吾友,许久不见了·”·“嗯·”·僧者身旁形似人猿的孩童,慢慢退到了僧者的身后··“这是剑子要吾交与汝的,得抓紧时间,伊不能久等。”
“出了什么事”·“吾们到前面的客栈详谈吧·”·“好·”·孩童十分害怕的扯着僧者的衣摆,儒生则将手中的折扇收起,堪堪俯下身子。
送了个扇坠给孩子··那孩童生得模样有九成九与佛剑神似··收了龙宿的见面礼,自然不能再过多害怕了·圆儿开始把玩着那枚扇坠··“好友,许久不见了。”
对面的剑子远远的对着两人打招呼··“剑子叔叔”·圆儿一边这么叫着,一边往剑子怀中跑去··“圆儿又重了不少呢。”
“没有的事情,爹亲说圆儿一点都不重·”··“你看佛剑背着那么大那么重的剑,圆儿还想骑在佛剑的身上吗”·“那......圆儿以后骑在剑子叔叔的身上。”
一旁被晾着的两人,看着剑子铁青的脸色,强忍着笑颜··“好友,想笑就笑吧·”·龙宿眼力回敬剑子,梨涡更深,笑意盈满琥珀色双眸:“难得吾们之间聚会,汝不能穿得体面点吗”·“好友的发髻也枚处理好,凤儿应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龙宿学艺何事不精·汝这话反倒显得欲盖拟彰了·”·“哦吾欲盖何事还请好友赐教。”
还没等龙宿开口回答,这头佛剑开口了:“剑子,圆儿说要搬到豁然之境去住·”·“也无不可·”·“等吾回去整理一下圆儿行李,就拜访豁然之境。”
·剑子还没来得及叫住佛剑,僧者就已经带着孩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汝同掠羽说了些什么”·“唠嗑而已。”
2016.03.08· ·☆、Chapter12 狭渊谷(下阙)· ·龙剑/三鲜友情·“凝夜向来平静,而这繁星铺就的天际,却只为了轮月·你说,这不是讽刺吗”·“那他......”·“前任国君不是病亡。”
“发生了什么”·“掠羽秉性吾多年教他,还是改不了那妇人之仁·若不是幕朔欲将掠羽扼杀在他寝宫......”·“是桦”·贺归只是点点头,而后视线慢慢移到了远处。
壑襄文公与贺归的关系·两人本是平辈,贺归年岁上要比襄文公小上两轮不止,因着这亲戚缘分,两人从小几乎都在一起··师从同一人,说是当时阵术第一人。
不过此人常年隐居,居住点不断更换,真实名姓竟除了和他关系好的、徒弟之外,无人知晓,留下了不少至今仍然沿用的阵术·勉强也算得上是阵术祖宗·没人知道他的师父是何人,只道他是阵术大师。
桦便是他发明的··在他刚发明完后,就永远将所有相关桦所有的资料,一齐封印··那是他在粉痕之后封印的第二个阵法,也是他一生之中的最后一个阵法。
顾名思义,在桦发动时,在施术者周身隐约而现的阵法结构形似桦树,故而得名·但它其实有另一个更为世人所知的名字——破灭··破灭,是一种至邪的法术。
发动阵法的人,不是常年受欺负,就是手段狠毒··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要把那个人粉身碎骨,所以就算发动阵法后,自己立刻就会因魂魄与身躯剥离而死去。
只要信念不改,魂魄就会寄身于最想干掉人的身上·而被寄身的人通常都不会有感应,也不会注意到在自己脖子上留下极为深刻的疤痕··疤痕是魂魄寄身的一个表现形式,但只是表面上的,更深里,被寄身的人体内器官会被魂魄慢慢啃食殆尽,之后,出现的情况因个人体质而表现不同。
有人好好在街上走着,突然倒下来,怎么叫、踢他都不醒,仔细看,才发现是死了;有人午睡,到晚上下人见还没出来,扣门也没反应,硬闯进去,那人早已气绝......更有甚者,好好钓着鱼,然后就坐着睡着了,等经常路过的人发现不对去摇那人时,那人的尸体开始僵硬。
报官验尸官的言论都出奇的一致:没有五脏··被谁吃了·不解术法阵法的寻常人,对此自是百思不得其解··更多的人为了报复,凭自己学过些术法的皮毛,强行发动破灭,结果白白损了自己的寿元与灵力,而终身失了报复的能力。
这些事情统统都无一例外的传到了破灭创造者的耳朵里,于是,桦(破灭)永远封印··然而早在破灭还没被封印之初,幕朔与贺归都习得这阵法·不过两人也遵守着师尊的教诲——终身不得使用破灭,不论力量强大到何种地步。
到了最后,幕朔还是动用了破灭··魂魄寄于掠羽身上··“常人只道破灭能报复,却不知,损的,除了自己的命数,还有......和命数同等价值的东西。”
“局限了魂魄的自由”·“正是·要想能同传闻里那样,也要看自己的能为,能否在寄身者里自由·”·“老国君的能为,竟比掠羽差”·“怎么着也是我教出来的,怎么会差。”
“凡是此等阵法,少不得印记......先生当真不曾记错”·“吾不曾亲眼见过,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兴许是那些个爱多嘴的宫人多夸大了些,再者,也有比破灭更为实用的阵法不是么”·“却还是要噬人血肉,此类阵术任凭其多不讲究根基,终究不为人所道。”
三日前·龙宿听了剑子的回话,只觉得好笑·要真是唠嗑,能谈了整整一天此间诸事,自是不足外道,不过......·“看来汝与人谈话的功力见长,闲话竟能唠上一日。”
“耶,若不是有幸结实好友,吾只怕这功力穷极一生,也是无人可与吾一会,白白浪费而不自知·”·“汝之敬语,吾只当是未曾细听·”·“哎,好友与佛剑的感情真好。”
到了客栈之内,本是要三间客房的,但出于佛剑提出还要事情要处理,就只要了两间·其实两间客房,其中一间要了也是白要,龙宿清楚得很,剑子根本不会住进去。
三人简单谈了谈些琐事,就各自离去回家···剑子真是没留下住客房,只道是:“掠羽还有事与吾商谈,不多留了,好友就在此享受吧·”听闻此言,也是冷得可以,偏偏从那人的嘴里吐露出来,却是轻柔得仿佛一道白光,轻易就叫人不作杂念。
折扇下笑意浅藏,琥珀色的双眸不似往常藏着锋利,温柔倾满··向来冷冷的儒音,此刻轻柔了些许:“汝此言,生分了许多·”·“哈。”
略微轻风扬起道者袖袍,对着对面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迈着轻缓的步子,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啧,怎么觉得像是挥挥衣袖不带一点凡尘,杂事一堆推到好友身上呢·自从同掠羽到狭渊谷走过一趟后,剑子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从前来过这里。
几次睡梦中,恍惚自己又到了那个地方,并且有个声音一直唤着他的名字,但那个声音,他不曾听过,只知道那个声音唤他的名字是泊弦而非剑子仙迹··能唤他本名的,又是女声,只能是——·玄灵长公主。
明明应该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声音,甚至该还能勉强想起模糊的面庞轮廓,记忆像是被人用术法封印般,对三岁之前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仿佛,自己白活了三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细缝衔接。
梦里,他茫茫然的走着,但走了很久也没尽头,四处皆黑··忽然有凝香入鼻,待他回身寻着那香的方向看去时,如渊的双眸闪动了一下·那上面,是一处楼阁的栏杆,上面站立着的人,正好同他的双眸打了个照面。
是道尊··他忽然想起来,三岁时在他被师尊抱回时,虽然勉强醒过来,还是有些迷糊·疲倦笼罩全身,懒散得睁开仍旧觉得有些沉重的双眼,看着被放大了数倍的老人的脸庞,先是一惊,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么呆滞的看着道尊。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道尊问了他什么,他听不清楚,以为是要带他去找父母·就答应了,结果,刚答应,道尊就直接用手往他脖颈处用力一记砍去,小孩子哪里能承受得了这种,也自然的昏睡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四下没人,起来想趁着没人溜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去哪儿你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短时间内还不能和你见面·”·小剑子有些失落的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床榻上。
简单回了句:“哦·”·他也不知道,这个老爷爷看上去明明都要九十多岁了,为什么身子骨看上去那么好,还整天教他些他听不懂的“大道理”。
关于这点,剑子是有问过的,不过道尊只是轻轻笑了,没有回答··到他有天获得道尊首肯出去玩时,听那些所谓道尊的门人子弟说起,对他评头论足,说是什么“竟让一个小孩子继承,孩子怕是还不清楚自己已经是首席弟子的事情,真不知道师祖在想什么”之类的言论。
那个老爷爷是收他当徒弟了··自己还不知道·听这些言论充斥着大脑,哪里还有心思玩耍·剑子匆匆的回去,见到道尊,随即双膝跪地,开口便是一句:“徒儿,拜见师尊。”
听闻此言,道尊愣了会儿,而后转过身扶起剑子,笑着说:“好·”·虽然剑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拜见师尊,道尊回得却是好一个字·两者并无任何关联,这好字从何说起。
跟着道尊学了段时间,那个封印术已经将他的记忆抹去,他开始记不清楚事物,本人仍旧是不以为然,但道尊为此可是操了不少心——他清楚不过,那封印术本身同剑子自身能力相抗,现在是记忆模糊,弄不好长此以往,说不定哪天就早夭了。
在他仙逝前,曾轻抚过剑子的脖颈——他改了封印术··而那上面的印记,大概是因为他即将仙逝,灵力不足无法更改··剑子自己身上也有封印术这件事情,还是他去泡澡的时候知道的。
那天他去得晚了,温泉里已经显得有些拥挤,找了个还算人少的地方进去坐下·谁知就被旁边的师兄撞见他脖颈处的印记,师兄问他:“是胎记吗,好特别啊。”
旁边的师姐急忙纠正:“哪里是什么胎记,像是......像是封印咒术的印记”·封印咒术,除了降妖除魔,甚少会动用在人身上,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同伴·这下子,他们更不清楚道尊在想什么了。
对剑子的言论,爱嚼舌根的,又多说了些,时间久了居然就传到了国君那里··到国君那边,事情自然是大了··不但把那些个嚼舌根的都赶走了,还赶了些屡屡不曾通过考核的弟子。
人一下子少了百来人,偌大的致远观里,空落落的··不过道尊向来很少会出现在致远观内,更多时候都是住在观外离京都不远的一处僻静竹林里·夏日时,在竹林;到了换季的时候,便搬到山上去住。
若是掠羽也有印记的话......·就说明他身上也有术法存在,至于是寄身术法或者是封印咒术,还得亲自一观才能印证·听贺归先前所说,掠羽的印记,也是在脖颈·先前离去时,掠羽说他还要在狭渊谷待上段时日,如今不过时隔三日,向来掠羽应是还没离开才对。
想至此处,剑子便折道往狭渊谷的方向而去··壑国,平南,狭渊谷·太阳落山时,整个天边都想被火烧了似的,格外鲜红、刺目··等剑子到狭渊谷谷口时,已落下了夜幕。
今夜是月亮是轮圆月,剑子习惯性的在走进去之前,看了下星轨··总感觉有什么不安的事情会发生··剑子没有取谷口的木头,只得摸着黑勉强凭着记忆往前走,忽然有人冲出来,将他拉进了一个狭窄的过道里。
从之前疾步的脚步声可以判断出来,是掠羽··“殿下,这样是做什么”·“吾不是掠羽·”·剑子忽然注意到掠羽的声音变化,现在像个老人,浑厚。
层层衣领间,隐隐发着微光·任何阵法,能留下印记的,都是极耗损自身修为的···将实现往脚下看去,果然有阵法法阵··但看到法阵结构后,剑子愣住了。
是......是破灭·2016.03.25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拖了很久才更新· ·☆、chapter13  结印(1)· ·龙剑/剑蝶·此刻两人身处在极其狭窄且隐蔽的空间里,脚下是忽明忽暗的法阵,所产生的结界完全将整个通道与外面断开。
破灭还有个作用——能让被施术者的寿命延长·但能延长多少,还需看这个人本身在地府的寿数,体内的魂魄想让他什么时候死,只需要用力的啃食他的精元与五脏就好了。
略显单薄的素衣在长长的通道里顶着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壁,而此刻,掠羽主导意识的不是他本人,用的力道也大了些,衣衫的袖口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震动,在手中握着的拂尘柄端划开了道不大的口子。
深邃的双眸,不再平静·在法阵的光线下,隐隐泛着靛色光晕充盈眼白的轮廓,使得雪白的睫羽更显分明··道者没有动的意思,两人都在法阵的中央,并且法阵尚未完全开启,暂且不论这襄文公对法阵了解程度多少。
就算目前仅仅是待启动状态的破灭,就已经能将目前狭小的空间完全与外界阻断,已经很麻烦了,更不用提在这种能清楚的听到对方呼吸的起伏的状态之下,两人能勉强动身子的任何一个部位。
剑子忽然感觉左肩上疤痕开始作痛,而且感觉像是有人用利刃向他左肩自上而下直直砍去,整条左臂无比沉重,阵痛所带来的酥麻感逐渐侵蚀着神经每一处··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内心却浮动不已,好像自己体内的封印术与破灭有关。
视线重新移到面前人的面上,却未开口说一个字··剑子心里清楚不过,仅仅是目前单方借助掠羽而启动破灭法阵,就能引起他身上的封印术法,若只是单纯都是一人所创,也没有这种互相感应的可能,说不定两个术法本来就是一个术法被创者分成了两半,两个合在一起.....能否产生结印·要是真能有结印产生,那么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有结印,就说明掠羽身上的破灭不过是襄文公自己琢磨的,而且还没琢磨透就自行发动·结印可将两者自行融合,至于融合过程中能发生什么,目前都是未知数·若是正在融合过程中,有人自外欲强行突破结界,两人便会当场挫灰。
·虽是冒险的法子,也无不试试的理由··这么想着,但见剑子身形未动,口中念动咒诀,霎时两人脚下竟又浮现另一个法阵··术法启动的同时,结界被一股无形的起劲所冲破。
一黑一白两个法阵,两者重叠部分开始逐渐互相消融,见此情状,不免让主导掠羽意识的襄文公大为恼怒··“你你竟然......”·“尊上是想好好相谈呢,还是就继续维持现状”·“掠羽有没有说过,你很像他。”
“有·但不过只是想象而已·”·“呵,真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尊上此言,是要维持现状”·“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只是目前两个法阵正在互相融合,且破灭的法阵已然有被消融的迹象,不用半刻时间,尊上在掠羽体内残余魂魄便会消失。
在下想,尊上将自己魂魄寄于掠羽,应该不会见得此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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