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高史同人)爱似流星 by 矛盾的综合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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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高史同人)爱似流星 by 矛盾的综合体(2)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和谐不敢写得太过,就这样吧,班长连长保佑我,希望别被封·· ·☆、14· ·14.·“不行......”·史今如触电般弹起身体,弓着腰想躲,高城搂紧他,手上反复揉捏搓弄,史今腰一软,就此沉沦在情天欲海里不得脱身。
高城一刻也不肯放过他,揉得更加卖力,终于怀中身体猛地一抖,热热的潮涌蔓延在手心里···粘腻液体滑落股间,史今的喘息里带着泣音,高城掰开史今双腿,就着这个姿势把粘液涂抹在某处,用手指按揉几下便探了进去。
异物入侵令瘫软中的身体骤然一个紧缩,高城的手指在阻滞中继续它的扩张·史今已经不能思考,只好任由高城为所欲为,意识里感到难言的羞耻,但身体已经接受。
高城把史今抬起的腿往前压得更低,黑暗里看不真切,他凭着本能和执念将火热的欲望送入那一道缝隙中··“嗯......”史今咬紧的唇齿间仍是漏出一声□□。
推送,抽撤,即使经过润滑仍是艰涩得不行·□□灼烧下,高城的耐心所剩无几,猛地一个挺身全部没入··“啊......”·史今疼得绷紧了身子,这反应让高城几乎当场失控。
“今儿......”努力平息自己,哑声唤他名字,高城的手在史今腰上揉捏,史今慢慢放松,终于达成某种和谐的默契··律动由缓而急,那包裹着高城的柔软蜜室让他疯狂。
理智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全凭本能主宰身体,不管不顾地碾磨顶动,换来史今一声紧似一声的急喘··“连......连长......啊......啊......”似痛苦又似欢愉,破碎的颤音。
史今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的海洋里,快感的浪潮汹涌袭来,他就像一叶孤舟般随浪潮颠簸浮沉,完全无法抗拒·无能为力,只有承受·紧紧攀住高城的肩膀,在那坚实的背上留下道道血痕。
高城箍紧了那细瘦的腰,撞得更加用力·没有一点怜惜,过渡和忍耐,史今在一次次似乎永无休止的进攻中淌下泪水,这是一种热烈而纯粹的感觉·黑暗的空间里充满了让人耳热心跳的喘息,史今低吟不已,高城轻哼驰骋,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这个包间的位置相对隐蔽,除非非常火爆的情况才会安排客人,平时服务生很少顾及·这时一个服务生路过听到屋里有异动,便走过去看看·推开门的一瞬,黑暗里两个模糊人影着实吓他一跳,但这种事在娱乐场所发生也并不稀奇,服务生很快恢复镇定,悄无声息地离开。
万幸他没发现那忘情缠在一起的是两个男人,否则还不知会造成怎样的震惊·说五雷轰顶或许有点夸张,但估计也差不多了··□□的来临毫无征兆,仿佛一道闪电同时击中两人,猛地一颤之后是止不住的抖动。
史今惊喘着绞紧了高城,泪水簌簌而落,突然勾住高城脖子在他脸上身上胡乱地吻,高城一下一下抚摸那瘦削肩背··余韵持续了很久才算过去,他们紧贴在一起不愿分开,沉默中史今反复轻吻高城脸侧那道疤痕,等待着下一次的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有句话说得好,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们说我会不会死......· ·☆、15· ·15.·白铁军和甘小宁全无形象地靠在沙发上,酒喝太多,他们已经醉了,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不着边际的醉话。
“我说老白,你现今是大老板啦,事业有成,混得不赖,咋不成个家呢”·“懂啥叫独身主义不独身主义奏是不成家。”
白铁军的唐山音七弯八拐··“白老板您言重了,没有看得上的吧,嘿嘿·”·“别光说我,阿甘你不也打着光棍呢么”·“我跟你情况不一样,没人疼没人爱,可怜虫一条。”
甘小宁咂咂嘴,心中纳闷,这酒挺上档次,可咋有点儿苦呢……想不通的阿甘同学只好继续嘲笑自己,“我长得又不帅,人连长那样的帅哥才能娶着漂亮媳妇儿。”
“我长得也没连长帅”白铁军兴奋地大叫,显然醉得不轻,只听“嘭”的一声,脑袋磕在桌面上··甘小宁转动着不太灵活的眼珠子,忽然想起什么:“哎不对呀,连长哪儿去了”·白铁军努力睁了睁已成了一条细缝的眼睛:“班长咋也没啦”·“连长忒不厚道了,一首歌不唱居然还玩儿失踪。”
甘小宁不满地咕哝,“真逗,俩人一块儿失踪,别是上哪儿幽会去了·”·白铁军突然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阿甘同学正解”继而苦着脸大叫道:“伍班副,出大事儿啦,你家班长叫连长给拐走喽”·俩活宝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大声,伍六一却僵硬地坐着,似乎没听见,事实上从史今离开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酒是喝了不少,却无半分醉意,伍六一双颊线条绷紧,使他英俊的侧颜已臻完美,他的眼神直盯着门的方向,有晶莹的波光碎成一片··史今缓过劲儿来的时候高城走了有一会儿了。
本来高城绝不肯扔下他先走的,经过了这一夜彼此间再无保留的两人交颈而卧,汗湿的身体贴在一起,没有一点间隙,恨不得相拥到天荒地老·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高城撑起身接电话,温软下来的东西抽出,疼得史今一个激灵。
“小柔·”声线带着激情过后的暗哑··“你那边完事了没有”·他知道纪柔问的是聚会有没有结束,可联系眼前情形,看着像小动物一般疲倦地蜷在自己身边的人,高城的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还,还得等一会儿·”他心虚地说··“高城,我,不太舒服,肚子疼,你可以回来一下吗”·“小柔你别急,别乱动,在家等我。”
高城心跳得更厉害,想到妻子怀孕八个月的身体状况,一股愧疚顿时涌上心头··史今侧过身,清水般的目光望过来,高城心尖一颤,欲言又止··“回吧连长,看看嫂子怎么样了。”
高城被这样的目光望着,只觉更加愧疚,当然这次愧疚是对史今的·喉头哽住,一时什么也说不出,狠狠搂住怀里的人,在那削瘦的身体上烙下一个又一个深吻。
此刻的高城,与其说是给予,不如说是获得·获得一种肯定,一种安慰·史今配合着他的吻舒展开身体,同时手臂紧紧缠上那坚实背脊···两人又缠绵一会儿,史今推了推高城:“回吧。”
“那你呢”高城担心地抚摸着史今柔软的短发··史今脸上一热:“不要紧,我歇一会儿就成·”·高城穿好衣服,站在沙发边默默看了史今一阵,低声说:“我先走了。”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终是没说出口,转身慢慢向门口走去··“……连长·”一片黑暗里,史今忽然叫他··仿佛千生万世里穿透岁月的一句咒语,高城立刻顿住脚步。
“到此为止吧连长·”他轻声说··寂静,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半晌高城才哑声吐出几个字:“不许瞎想,等我电话。”
史今呼吸一滞,整个人都恍惚起来,等回过神来转头看时,门口空荡荡的,那挺拔背影早已消失无踪··沉默地躺在沙发上,浑身散了架一般,像是被人整个拆开了又一寸一寸拼接起来。
身下某个难言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痛,提醒着自己这一夜的翻云覆雨并非只是做了场春梦··仍是没什么力气,但不得不起来·天光已经大亮,从门缝漏进的光线零落斑驳,这个相对隐蔽的房间也无法再掩藏更多秘密。
史今坐起来穿衣服,起得猛了些,不小心被身下突然传来的锐痛折销了神,一下子靠回沙发背上··衬衣无法再穿了,不仅是飞掉的扣子,更因为它已经几乎被撕成了两片。
史今不由回想起昨夜那场激烈□□里,他的连长是如何狂乱地撕开他的衣服,不管不顾地要了他·用手捂住眼睛,脸上刚退下去的温度瞬息间又滚烫如火··勉强把衣服穿好,每一下动作都会牵扯身上的痛,最后用外套裹紧自己。
史今慢慢站起来,慢慢往外走,那脚步多少有点不自然,突然一股粘腻毫无征兆地顺着大腿内侧滑下,史今在慌乱和羞耻中踉跄离去··遍寻不见伍六一的身影,史今扶着栏杆喘气。
身体越来越差,多跑几步就会头晕,更何况还经历了那样激烈的□□,史今的脸红了红·他想伍六一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这么长时间找不见自己,照那家伙的性子不得急得把搂拆了,可到现在为止连电话都没一个。
史今左顾右盼,不禁眉端一跳,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猛一转身,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站着个女人,她的腹部隆起身体显得很沉重,但依然是个美丽的女人·眉清目秀的面容笼在暗光处不太真切,史今感觉得到,她在看着自己。
说不清那双眼睛里是一种什么表情,她慢慢向自己走过来··“能和你谈谈吗”她说··谈话的地方是附近一家西餐厅·纪柔点了杯热牛奶,问史今要喝什么,史今想想点了冰水,一夜□□令他口干舌燥,喉咙里仿佛烧起一把火,确实需要解渴。
纪柔又随意要了几样点心,然后就对着食物发呆··史今抿了口冰水,冰爽感觉让他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看着面前的女人,他心里充满愧疚,尤其是经历了昨夜那样的事以后。
史今抿了抿唇,抬起目光叫了声嫂子··纪柔握着牛奶杯沉默了一阵,尽量让自己平静,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她说:“在昨天高城向我正式介绍你之前,我就知道有你这个人的存在。”
史今的眼睛倏然眨了一下,慢慢垂下目光··纪柔自嘲地笑:“他几乎每晚都做梦,梦里只会喊一个名字·我一直想,一直想不出,究竟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我丈夫如此魂牵梦萦。
可万万没料到,曾经假想过的一万种可能都不成立,我的情敌竟然是个男人·”·史今一颤,不敢抬头看她,事情发展到今天这地步绝非自己本意,有些事在不经意间脱离了理智的缰绳,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奔去,宛如飞蛾扑火一般,那么不顾一切,至死方休。
纪柔说:“你不用觉得尴尬,高城看着你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作为一个女人,我无法接受自己的老公喜欢男人,可也不得不承认那是爱情·”·“这事儿不怪连长,是我不对。”
史今苍白的脸色窜上一抹红,但仍竭力解释着,“既然选择了退伍就不该再有瓜葛,我没做到·”·纪柔却红了眼眶:“不怪他,也不是怪你,是我求你,求你离开他。”
史今猛然抬头,目光有些慌乱,语气却诚恳:“嫂子你一定相信我,我对连长,绝不敢有那种不该有的想法儿,我马上离开北京,不会让任何人找到我·”·纪柔忍不住抽泣起来,她痛恨自己的失态,却抑制不住冲闸而出的眼泪,史今递上一张纸巾,纪柔接过胡乱擦了几下。
“这样的要求或许有些过分,可作为一个女人,我只是想把丈夫留在身边·”她用手轻抚着腹部,笑容有些凄苦,“孩子就快出世了,我希望他在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中成长,有一个快乐的童年,爸爸妈妈都很爱他,我不希望有一天我的孩子得知他爸爸心里爱着个男人。
史今,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也不愿意高城在背后被人议论·高城是个军官,同性恋情在军界意味着什么那样的流言蜚语会影响他的前途甚至毁了他。
所以,我请求你离开·”·纪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史今面前:“这个给你,算作补偿·”·史今直愣愣盯着那信封的厚度,淡淡地说:“谢谢,但是我不需要。”
纪柔审视着史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同样淡淡地说:“人总要现实点,断绝一切社会关系谈何容易,你今后如何生活,或许,你根本是在敷衍我……”·“嫂子”史今打断她,这个温和的男人脸上终于有了怒意,却又突兀地笑了,他说,“其实我的想法儿特简单,不求别的,只是想对得起自己的心。
如果真要了这钱,那我成什么了”·……·史今走出餐厅,外面特别冷,狂风大作,他单薄的身形不禁有些打晃,就像随时可能被吹走的一缕游魂。
脑子里乱作一团,纷乱的画面毫无逻辑地随意跳出来,耳朵里一个熟悉到融入骨血的声音在叫他——今儿,而他却无法答应···他全身都很痛,尤其是那个地方,每迈出一步都有被撕裂的感觉,但最痛的还是心。
记忆里高城搂着他热烈冲撞的画面和纪柔泪流满面的模样交替浮现,这让他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史今叫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史今怔了一会儿说火车站,司机用古怪的眼神看看他,然后才发动了车子。
他开始长久地望着窗外发呆,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没到地方突然让司机停车,匆匆付了钱就往外冲·“先生等一下,还没找钱呢先生你没事吧”司机担忧地喊他,史今却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走远。
这里距离火车站已不太远,史今辨了辨方向,走进路边一个小公园·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侧是一排排树木,掉光了叶子的枝桠孤伶伶挺立着·史今扶住一颗树呕吐起来,仅有的一点食物吐尽,剩下全是黄绿色的胆汁,其间还夹杂着缕缕血丝。
胃部翻天覆地的绞痛让呕吐无法停止,这仿佛是一场酷刑,史今在昏天黑地间几乎虚脱··终于再也吐不出什么了·史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慢慢往前走,可没走几步突然又脱力般蹲了下去,这次他不是想吐,而是想哭。
手臂上很快有了湿热的触感,没有刻意忍着,于是泪水愈发汹涌·史今是个感性的人,他不认为男人流泪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想哭的时候哭出来就是了,而这次的眼泪是为自己而流。
史今在小公园里呆了很久,体力严重透支,脑中一阵阵晕眩,纪柔的脸却突然跳出来,流着泪恳求他离开高城··——不怪他,也不是怪你,是我求你,求你离开他。
 ·☆、16· ·16.·离开,是该离开了,离开这座城市而不是离开高城·两人从未开始过,又谈何离开,这样想的时候史今心里有种钝痛··高城急匆匆回到家却没看见妻子,一下子就懵了。
想到电话里纪柔说肚子痛,惊慌失措之下半天才想起掏手机,拨号码时手指不停地抖··电话拨通了,高城的心提到嗓子眼,还好很快被人接起··“喂。”
高城听出是纪柔的声音,稍稍放心,于是忽略了这一声“喂”所传递出的冷意·“小柔,你在哪儿,不是不舒服吗”·“……我这就回家。”
纪柔在沉默了几秒之后说··“啪”的一声,电话挂断,怔在当地的高城才隐隐觉出不对劲来··二十分钟后,纪柔踏进家门,除了脸色有点发白眼睛有点肿,倒也没什么异样。
高城赶紧扶着她,关切地说:“不舒服还出门,你哭了”·纪柔摇摇头:“没有·昨晚自己在家没睡好,早晨出门透透气,现在好多了。”
“没,没事就好·”高城听妻子提到昨晚,不由心里发慌,与史今在一起的情景在脑中闪现,这让他的思绪迟滞了几秒,然后才返回当下,“那个,你电话里说肚子疼……”·纪柔轻抚隆起的腹部:“嗯,现在不疼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生了,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她抬眼看着高城,目光中有几丝委屈,“最近总是担心,终有一天,会失去你·”·高城一怔,随即揽过妻子的肩安慰道:“别胡思乱想,没有那一天。”
纪柔忽然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地说:“高城,我知道他是谁了,一见到他我就知道了·”·高城僵住·纪柔明显感到那扶着自己肩膀的手紧了又松,她叹了口气轻声说:“我有点累了,去休息了。”
随后在高城欲言又止的惶惑中慢慢走进卧室,“啪”地一下关门声令高城的心忽悠一颤·与此同时,兜里手机响起铃音··史今快要支持不住了。
他开始出现幻觉,前方流动着大团大团的光晕异常炫亮,恍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史今努力地望出去,似乎看到一道穿着军装的伟岸背影,高大,挺拔,他带着虔诚的信念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及那宽阔的肩膀。
那身影转过来,突然一团光晕炸开,史今眨了一下眼睛,再凝目时那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连长……”他的呼唤凄楚而无助··真的要离开了。
一直以来,史今都是个极具自控能力的人,唯独在与高城相处的时候总是无法把握自己·尽管昨晚的事越过了理智的堤防,但是他真的没有奢望过两个人能长久地在一起。
纪柔很爱高城,并且能够带给高城自己永远无法给他的,所以离开吧,史今在心里对自己说··昏昏沉沉往前走,早已经辨不清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然而人可以离开,深陷的心又该怎么办……·伍六一到处找不见史今,在拨了十几次电话之后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又打电话给高城。
“连长,班长跟你在一块儿吗”伍六一几乎是劈头盖脸地问,在他的记忆里从没对连长这样说过话··“六一”高城先是一怔,随即心里咯噔一下,“我,我有事先离开的,今儿没回家吗你说什么……六一,六一”·电话里传来嘟嘟的盲音。
伍六一彻底慌了,情急之下只好先报了警,之后他握着手机足足想了十分钟·这是一个如此艰难的决定,在伍六一不长不短的半生之中,甚至比当初伤了腿选择复员时还要难以抉择。
末了低低咒骂了一句,再一次拨了高城的电话··高城被伍六一语气中的伤痛震慑,很难想象那个曾有穿甲弹之称的兵也有如此无助的时刻,听筒里的声音十分沙哑,带着明显的哽咽。
“连长,班长他……”·“出什么事了伍六一你快说”高城此时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提心吊胆。
“……我找不到他,找不到他了……”半晌,伍六一绝望的声音传来··……·烟雾缭绕,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呛鼻的烟味,伍六一抽完一支又点燃一支,高城沉默地看着,脸色青白,眉心紧蹙。
这里是伍六一和史今租住的地方,作为房东兼好友,崔宁听说了史今失踪的消息后也第一时间赶过来,此刻陪坐在一边···一片安静里,伍六一幽幽说道:“是胃癌,四年前发现的。
他的胃一直不好,那段时间几乎吃不下饭,在俱乐部忙里忙外的还要硬撑,我劝他去医院他不肯听,自己胡乱找些胃药吃总不见好·那时候正好是连长结婚前那段日子,班长精神状态很差,身体越来越不好,直到有一天他晕倒了。”
高城手指紧握成拳却依然微微发抖,伍六一狠狠吸了口烟接着说:“我把班长送去医院,他的胃被切掉了三分之一,后来又化疗,渐渐才控制住病情·本以为这场噩运就算过去了,可今年春天,他的病复发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里,医生说……最多一年的时间。”
·高城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半天才哑声道:“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伍六一突然低头狠狠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眶通红。
“班长那脾气你知道的,他是多有主见的一个人,他不让说我也没办法·”·高城痛悔万分,回忆起史今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自己在身心沉沦之际竟没引起警觉。
“怪不得今儿瘦成那个样子,我……我要是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怎么着我也不能那样对他……我……”·“连长你对班长做了什么”早就想问的话瞬间冲口而出,高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伍六一直愣愣看着高城,突然站起来,双唇止不住颤抖,“你……你们……”·“六一,对不起。”
高城轻声说··尽管有些事伍六一已经料到,但是高城的反应还是使他心里很难受,一颗心仿佛被子弹击中,窒息般闷痛·他最敬爱的连长和他深爱着的班长之间,显然已经跨过了那条人类关系的底线,而他只能忍着心痛接受这个事实。
“连长,班长心里的人是你,从在七连的时候到现在,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心里想又见不着人,又不能说,结果弄得一身是病,他一直不肯跟你说是怕拖累你,就连当年选择退伍也有这个原因,班长……班长他太让人心疼了。
还有,我和他住在一起只是照顾他,其实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这些话在心里压抑了太久,此刻一股脑儿倾倒出来,仿佛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伍六一脱力般呼出一口气,总算不用再隐瞒了,他觉得自己轻松了一点。
高城又惊又痛,庞大的悲伤笼罩了他的心·他沉默地望着窗外,目光笔直,似乎穿透空气看向某个不知名的虚空··两个悲伤的男人散发出强烈的伤感气息,扩散到这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压抑氛围令崔宁快要无法忍受,他想了想说:“都已经报警了,你们着急也没用,不如好好想想史今有可能去什么地方,咱们试着找找·”·伍六一哑声道:“班长要是存心不想被人找到,那谁也找不着他。”
高城仍是望着窗外,一动不动,眉心的竖纹愈发深刻,宛如一道经年无法褪去的伤痕··接下来他们开始寻找,直至日暮黄昏也没什么头绪·高城站在街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目光一片茫然。
伍六一吸尽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狠狠丢在地上碾碎·崔宁递过两个面包示意他们吃一点,伍六一倔强地撇开脸,崔宁叹气说多少吃一点,不然史今还没找着你们先垮了。
高城接过面包硬往嘴里塞,咀嚼动作机械而僵硬·他的面孔呈现一种惨淡的青灰色,短短一天工夫,整个人便憔悴了许多··突然响起的手机铃音让三个人同时紧张起来。
伍六一接起,脸色由惨淡渐渐变得惨然,半晌直愣愣看着高城说:“人找到了·”·……·医院抢救室外,一位民警向伍六一介绍史今的情况。
“我们在火车站候车室里找到他,正好与你的报案吻合,当时已经深度昏迷,送来这里直接抢救,情况很不好·”民警略带责备地看着伍六一以及他身后的高城和崔宁,三人都是一脸焦急,民警叹了口气说,“他病得这么重,以后别让他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啊”·高城觉得浑身冰冷,好像掉进了冰窟一般,他咬紧牙关竭力不让自己失控。
这时一名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急切地叫道:“谁是史今家属”·“大夫,我是·”伍六一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自从史今生病一直是如此,医生找家属都是伍六一出面,之后必然还要费一番唇舌解释。
这次也不例外,果然医生用诧异的目光审视了伍六一两秒,问道:“你是他什么人”·“我是他战友·”依旧是每次固定的回答模式,伍六一解释道,“他在北京没亲人,家里人不知道他生病,有什么事您跟我说。”
一般情况下,这番解释十有八九都能过关,可这回医生很坚决的摇头·“不行,必须直系亲属·”·“啥事儿啊你就直系亲属,救人如救火懂不懂,等直系亲属来了人就没命了”伍六一冲那医生一顿吼。
医生显然也特别着急,倒没介意伍六一的态度,只是说:“病人心脏停跳,需要电击,直系亲属签字”·伍六一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民警扶了伍六一一把,对医生说:“救人要紧,他们事先报了案的,这字别签了,”·医生很为难的样子:“不签……恐怕不行。”
“你TMD浑蛋”伍六一一把推开医生就要往抢救室里冲,突然肩上一痛,高城的手牢牢按住他,沉声道:“大夫,屋里抢救的是个退伍老兵,我是他以前的连长,我带的兵训练受伤送医院做手术时都是我给签字的,他虽然退伍了可现在情况紧急,你看让民警同志作个证,我来签这个字,行不行”说着掏出□□递上去。
医生看了眼□□又看看眼前这脸色苍白的男人,略一沉吟终于点点头说:“好吧·”·签好了字,医生便重新回到抢救室里,没多久里面传出两下沉闷的撞击声,高城猛地一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得吓人,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随后是漫长而焦急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过,高城直愣愣看着门上红灯闪烁不停,觉得仿佛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紧靠墙壁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支撑不住似的坐到地上,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伍六一终于停止了烦躁的踱步,也挨着高城坐下···“……想啥呢连长”·高城把脸抬起来,继续盯着闪烁的红灯,哑声说:“脑子里乱极了。”
伍六一看着他连长布满血丝的眼,忍不住问:“是不是特心疼”·高城沉默半晌,缓缓道:“真希望里面躺着的是我·”·……·抢救仍在进行中,每一秒都是煎熬。
伍六一靠在楼梯的扶手上用抽烟打发时间,高城却几乎没动过,其间崔宁过来跟他说话他也没什么反应,目光始终盯在抢救室的门上·崔宁无奈,转而去跟伍六一低语。
“我看他挺难过的,你倒显得镇定·”·“之前每次抢救都是我陪着,早习惯了·”·“你不容易啊六一·”崔宁拍拍伍六一的肩膀。
·伍六一牵了牵嘴角,叹气:“今后班长交给连长照顾,我清闲了·”·凌晨时分,红灯停止闪烁,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高城站起来脚下突然一个踉跄。
太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使得双腿麻木,于是高城只好站在原地扶住墙看着医护人员用推床把史今推过来,苍白脸孔在眼前一晃而过··“今儿”高城想冲过去却被一名医生拦住。
“病人还很虚弱,现在送去重症监护室·”·“我就看他一下让我看一下”高城显得有些激动。
医生以一种职业性的温和口吻说:“对不起,我们有规定的探视制度,病人在重症监护室期间,每天只允许一名家属探视一次,时间是十分钟·”· ·☆、17· ·17.·高城本想冲医生发火,终究还是忍住了,他望着渐渐远去的推床长舒了口气。
伍六一走过来,对上高城的眼睛,那眼中淡去了焦躁与痛楚,从未如此刻这般平静·高城诚恳地说:“ 谢谢你六一,谢谢你一直照顾今儿·我说过,我怕对不起他,可到头来伤他最深的人就是我。
后边的日子我想陪着他,弥补我的过失,请你成全·”·伍六一的嘴角牵起一个笑容:“不怨你连长,班长从没怨过你,真的·怨他自己陷得太深,就算受伤也心甘情愿,这是命。
至于说成全……我没资格·他的心在你身上,本来就该跟你在一起,我没别的想法,只希望班长好好的·”·“……今儿一定会好好的。”
高城喃喃地说··“好不了了,我们都知道·”伍六一看着高城,“我是说,只要剩下的日子他能高高兴兴的就成·”·“我明白。”
高城忍着心痛,沉沉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高城跟营里请了长假·所谓长假,就是无限期延长的假期·作为军官,没有特殊原因请这样的假当然是不予批准的,为这事,高城甚至不惜请求他的军长父亲帮忙。
那天高军长接到了电话,一年到头也想不起搭理自己的儿子开口就说,爸,我得请个长假,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高军长一头雾水地听完儿子平静的述说,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
“他对我很重要,我要陪他走到最后,这件事我必须去做·”高城坚决地说··电话那端一片安静,只余沉重呼吸,半晌高军长冷冷地问:“哪怕让你脱下军装”·“是。”
几乎未作任何停顿,高城的语气斩钉截铁··结束了与父亲的通话,高城便开始等待·没有愤怒与焦躁,在楼道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只为等待那十分钟短暂的探视时间,他的平静令伍六一和崔宁很诧异。
说是探视,但不可以接近病人·隔着厚厚玻璃,高城认真地看着躺在无菌空间里的人·目光一寸寸抚过削瘦脸颊,反复流连,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痴痴凝视,不知不觉间便弯起嘴角。
探视完从监护室出来,高城总是一副很满足的样子,给伍六一讲这十分钟的观察心得··“本来今儿的头冲着另一边,我一直看着,慢慢地竟然转到我这边来了,给我高兴坏了今儿的脸色好些了,还是发白,可比刚抢救完那会儿好多了……对了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估计快醒了……”·伍六一忍不住发笑:“连长你观察得够仔细啊。”
“这十分钟我不错眼珠地看着他,当然仔细了”高城无比自豪地说··伍六一仍是笑着,心里却淌过一阵酸楚,正要说点什么,目光忽然越过高城僵滞了几秒,叫道:“嫂子。”
高城转身,纪柔正慢慢走过来·高城迎上去,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纪柔微笑着说:“没事,我小心点就好。”
高城看着妻子的笑容,心里顿时涌上愧疚:“医院不是你来的地方,对孩子不好,我送你回家·”·“我自己可以的,说几句话就回去·”纪柔朝监护室方向看了一眼,轻声说,“你好好照顾他吧。”
高城赧然,一时怔在那里,脸上微微有点发热·“这里空气不好,楼下有个花园,去那儿说话·”·“好·”纪柔爽快地答应。
伍六一望着走远的两人,将身体慢慢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点燃··小花园建在医院一隅,里面很安静,若是夏天必然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可现在只剩一片荒芜,高城和纪柔在一处长椅上坐下。
“这世上真有天长地久的感情吗……春天总有尽头,花朵枯萎树叶凋落,终将陷入寒冬·”纪柔望着眼前荒芜景色,轻轻地说。
“是我不好,一直没好好照顾你,我不是个好丈夫·”高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尽管如此可有件事我必须对你说,尽管会让你伤心,可只有说了我才能安心……”··“嗯。”
纪柔平静的反应让高城有点意外:“是……我跟他的事儿·”·“一直想听听你们当年在部队的事,可你从不跟我说·”纪柔居然在微笑。
高城长长舒了口气,将目光投向远方·此刻华灯初上,高大建筑的每一个窗口都透出明暗闪烁的灯光,如星光一般,摇曳在这清冷的冬夜里··“提起来好像上辈子的事儿。
那个时候钢七连还没散,是全团最牛气的尖刀连·我军校毕业到那儿去当排长,他是我手下的班长,后来我升了连长,他还是班长·凭他能力,不是没有升迁机会,可他都放弃了,当兵九年最后走的时候还是班长。”
高城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我最好的班长·”·纪柔静静听着,心潮微微起伏·高城看了她一眼,继续把目光投向万家灯火··“他婉拒团里让他去军校学习的机会,坚持留在三班当个小小班长,为这事我批评过他,可事后心里竟然有点高兴。
起初不明白,不对,应该说我一直不太明白·他退伍之前说想去看看tian an 门,长安街上他靠在我怀里哭,我就觉得心里特难受,可还是不明白·”·“你爱他。”
纪柔惋惜地说,“只是当时没有意识到,因为史今是男人,而这种事对你来说太过匪夷所思·”·“是我没勇气,害了他也害了你。”
高城愧疚不已,“今儿退伍以后我总是想起他,想起长安街上他的眼泪,那似乎除了离别之情还隐藏着更深刻的东西·我常常梦见今儿对着我哭,可醒来以后才发现湿的是自己的枕头。”
纪柔怔怔地说:“那时我们还不认识·”·高城点点头:“就跟着了魔似的,我一天比一天更想他·在他退伍后第二年冬天,终于忍不住去东北找他。
我缠着他带我去爬山,就是那一次……我亲了他·”·尽管知道自己丈夫与史今的关系已经不单纯,可听到高城亲口说出来,纪柔仍是无法平静接受这件事,她惊讶地看着高城,不可思议地问:“你那样对他,他什么反应”·高城带点自嘲地牵了下嘴角:“他说当时气氛不对,叫我别放在心上,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纪柔更加惊讶,惊讶之后又了然地说:“史今是个好人·”·高城叹了口气:“我真恨自己,当时还不如你想得明白·本就存了逃避的想法,居然真相信他说的话,后来没多久就跟你交往了……其实怎么可能呢,现在回想起来他对我绝不仅限于战友之情,那样说只是不愿拖累我。
他是个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肯拖累别人·”·纪柔缄默无言,她想如果当年捅破这层窗户纸,史今就不必经历这么多坎坷,或许不会病得这么重,而后知后觉的高城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后悔。
可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就不会认识高城——这个自己真心爱着的男人·纪柔凝视着高城憔悴却不失坚毅的侧脸,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爱他的不是吗,你爱他的,那就成全他。
高城见妻子久久不语,便说:“今儿的时间不多了,我想陪他走到最后·”·“这是你的心愿吗”纪柔幽幽地问··“是。”
高城的回答没有犹豫,随即恳切地说,“小柔,对不起·”·纪柔轻轻摇头:“别这么说,也不用觉得愧疚……去照顾他吧,做你想做的事。”
纪柔的反应让高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激·从前没挑明时看她日夜忧虑,如今坦诚直言却得到她的理解·对于纪柔而言,似乎是纠结了太久的一件事终于做出了决定,给自己的心一个交代。
“要好好照顾自己·”高城扶住妻子肩膀,认真地说··“放心,我和孩子在家等着你·”这一刻,她从丈夫眼中看到从未有过的关切和疼惜,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纪柔沉默片刻幽幽地说,“我曾经请求他离开你,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这样深的感情又怎么分得开呢,即使分开了心也在一起·”·……·高城送走了妻子,刚踏进住院楼大门,手机就响了。
“六一,什么事”·伍六一风风火火的声音传来:“连长,你赶紧回来,班长醒了”·高城精神一振:“好,马上就到。”
连电梯都没等,高城直接跑上三楼,几步冲到监护室外,正好医护人员簇拥着一张推床出来·床上躺着的史今微睁双眸,眼神宛如罩着雾气般迷蒙··“今儿,今儿”·高城喊了两声,史今没什么反应,推床一直在往前走。
伍六一跟上来,边走边对高城说:“他刚醒,现在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我喊他怎么都没反应”·“应该是听见了,太虚弱,没法回应你吧。”
两人跟着医护人员来到病房,这里是个单间,医生给史今进行了基本检查,然后对高城说:“病人体征基本正常,现在还很虚弱,别让他说太多话·”高城点头答应。
医生离开后,伍六一帮着收拾一番,看看一切安排妥当,便对高城说:“连长那我先走了,你陪班长吧,有啥事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好。”
伍六一走到门口高城又叫住他··“六一”·伍六一顿住身影:“啥事儿连长”·高城默然片刻,沉声说:“谢谢你六一。”
“哈”伍六一转身,笑开,竟是有些腼腆的笑容,“说啥呢,太见外啦连长·”·高城便也有点赧然:“是太见外了哈。”
“走啦”伍六一挥挥手,潇洒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18· ·18.·史今清醒了短暂一瞬便又陷入沉睡。
头很沉,身体很冷,就这样睡下去挺好,不再清醒就不再痛苦·混乱梦境纷至沓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搂住自己,随即炙热身体覆上,火热嘴唇紧紧相贴……太过熟悉的触感,像极了之前那个夜晚。
高城的眸子格外晶亮,要把人吸入似的,是这冰冷黑暗空间里史今唯一追逐的生之光源·梦境里的高城没完没了地与他纠缠,一个接一个热吻烙在他脖颈胸口,滚烫的欲望埋进他身体,他们没完没了地折腾,渐渐地史今就暖和过来了。
高城猛地一个挺身,史今“嗯”了一声,痛苦夹杂着欢愉,然而这一声却连接了现实··意识在一瞬间清醒,史今慢慢睁开眼,梦里的容颜便出现在眼前。
“今儿你可算醒了,急死我了·”·史今怔怔看着高城,近在咫尺的黑亮眸子陡然与梦里点燃他灵魂的那双重合,史今赶紧移开目光,苍白面颊染上一抹红。
“感觉怎么样今儿难受吗你倒是说句话啊”高城的声音掩不住焦急··史今睫毛轻颤,低低地叫道:“连长……”·沉厚略带沙哑,还是那熟悉嗓音,还是他的三班长。
高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只这一声,几天来的焦急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他觉得就算为史今牺牲所有也值得·世人的眼光,在军界的前途以及所谓的道德准则对于同性感情的反对,这些都不足以撼动史今在他心中的地位。
高城的手轻抚上史今额头,眼睛,面颊,用手指描绘那失了血色的唇,他的目光透露出异样的缠绵,掠过每一寸肌肤,喃喃道:“对不起,要是知道你病得这么重,说什么我也不能那样折腾你,今儿你该告诉我的。”
·史今脸颊更红,鼻翼微微沁出薄汗来,显然回忆起两人共同度过的那个混乱夜晚·高城忍不住俯下身体,将双唇印在史今冰凉的唇瓣上·不同于那晚的急切狂热,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甚至不带一丝□□味道,只有细心呵护与温柔怜惜。
高城含住史今的唇反复吸吮,像是品尝可口的糖果,史今呼吸渐喘,伸出舌尖回应,两人温存了一阵,高城便放开史今的唇,深深看着他眼睛,说:“为什么会晕倒在火车站,你想不告而别”·“不是,我……”·“什么不是,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高城有些愠怒,更多的是自责,“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连长……”史今怔怔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几乎已算是表白的话让他心跳加速··高城神色愈发郑重:“史今,你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这个世界让人失望的事太多,我不想再让你失望·不再有分别,我要和你在一起,因为,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所有的悲伤痛苦都不要存在了,只有两颗无限贴近的心。
我喜欢你,多么简单直接又无从辩驳的理由·史今只觉胸口轰轰发发,宛如惊涛拍案,激荡不已,曾经只能在梦里出现的情景如今竟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
视线渐渐模糊,他想给高城一个微笑,眼睛努力弯起,却是两道清泪潸然而落··“哭什么,丢不丢人·”高城嘴上责备,动作却极温柔,用指腹轻轻抹去那些眼泪,说,“你累了,休息吧,我在这儿陪你。”
史今还想说话,高城却将手指按在他嘴唇上,带点霸道的口吻:“医生不让你说太多话,闭眼,睡觉,这是命令·”·一瞬间史今胸口被幸福溢满,他无言凝视了高城一会儿,阖上眼缓缓睡去。
高城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沉睡中的人·几束阳光从窗棂缝隙间穿过,晃晃悠悠拂过史今的脸,为这苍白面孔凭添几许生动气息··又住了两天院,史今的精神越来越好,整天都是微笑模样,他时不时就跟高城贫上几句,弄得高城一阵阵的恍惚,感觉像是穿越回了七连,眼前病恹恹的人变回了当年那只蔫坏的兔子。
伍六一来探望的时候心中暗暗惊讶,若不是知道史今的病情,他几乎要以为他班长没几天就能痊愈出院了·伍六一十分佩服地对高城说,连长还是你厉害,咱不谈体力,就看班长这精气神儿,跑个一万米啥的不成问题。
史今笑出两颗门牙,说你就拿我找乐呗,待会儿真出去跑一个给你瞧瞧··傍晚屋里静悄悄的,史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高城坐在旁边削苹果,两人谁都没说话·高城削苹果的技术是突飞猛进,他已经可以在半分种之内把一个苹果削完,并且保证苹果皮不断。
高城对自己这项新技能十分自豪,于是乐此不疲地加强训练,打算把时间继续缩短··“连长,歇会儿呗,这么多个咋吃得完”史今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正看着床头柜上排着整齐队列的一溜儿削了皮的苹果犯愁。
“那就拜托你了三班长,来,努力吃·”高城得意地一笑,把一个削好的苹果塞到史今手里,自己也拿起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呵,真甜。”
史今也咬了一口,慢慢地嚼,他想了想说:“连长,快过年了,你该回家陪着嫂子,咱俩这样……不合适·”·“你又来了,不都跟你说了吗,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嫂子快生了,你都不担心吗”·“这不用你操心,我过两天抽空回家看看,然后还是回来陪你·”·“可是……”·“这也是小柔的意思,她叫我陪着你的。
对了,她还让我代她跟你说声对不起·”·史今垂下眼睛:“什么对不起,我们这样才是对不起嫂子·”·高城叹气:“别再操心了,算我求你了。”
“那……”史今咬了咬嘴唇,“连长,我想出院·”··高城看着史今不说话··史今连忙说:“住在这儿天天就是输液,我这病你也知道,那有啥用啊。
出了院就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那你想去哪儿啊三班长”高城忽然乐了,“我又没说不让你出院,瞧你急的。
来,说说,我倒听听你的想法是不是还那么没创意·”高城学着史今当年的口气,悠然道,“老说咱保卫首都啥玩意儿的,没见过首都啥样啊……□□啦……王府井啦……西单啦……烤鸭……”·“哈哈哈……连长你还记着呢。”
史今笑翻在床上,顺势打了个滚儿,高城突然就把他压在身下,无限暧昧地对着史今的耳朵吹了口气,身下之人一颤,霎时耳根泛红·高城轻笑道:“说啊,想去什么地方都行,你要把握机会啊三班长。”
史今收起嬉笑之态,认真地凝视高城的眼睛:“连长,我从小在东北的大山里乱跑,后来参军到部队,退伍以后又回东北开登山俱乐部,这几年呢,病得不人不鬼的,没事儿光跑医院了……那啥……还没见过大海呢……”说到最后,一派深情模样的三班长实在有点儿绷不住了,眼睛和嘴唇同时一弯,两颗门牙又露了出来。
高城“噗嗤”一笑,宠溺地揉揉史今的短发,温柔的吻随即落在唇齿间·高城边吻边喃喃道:“这个愿望一定帮你实现,过几天咱就出院·”·“连长你干啥呢”史今微微挣了一下,高城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吻得更忘情。
“别动……今儿……我现在也有一个愿望……帮我实现好吗”·“唔……啥愿望”史今被吻得晕乎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高城轻笑一声:“想要你啊·”·“……这可是医院”·“我不管·”·“……嗯……不行……叫人看见……”·高城才不管那么多,几下便解开了史今的扣子,把病号服扯下来,史今本能地放松了身体,分开双腿……所有的事情都在沉默中顺理成章地进行着,再多的言语已是多余。
病房里很快传出高城急促的喘息和史今难耐的□□,病床一下紧似一下的晃动,叫人听了不禁耳热心跳··晚上查房的时候其实早已雨收云散,可护士一进屋就觉得不对劲儿。
这屋里开着窗户却仍是隐隐弥漫着一股异样气味,护士不禁皱了皱眉·再看屋里俩主儿,一个正襟危坐神色坦然,完全不在乎自己脖子上的红印子,另一个脖子以下都裹在被子里,捂得十分严实,可额头上一层汗珠,分明热得不行,平时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一片火红。
“太热的话就别盖这么严实·”·护士本是好心提醒,没想到史今红透的脸颊霎时又鲜艳了几分·护士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瞬间的福至心灵令她尴尬至极,再不敢多看一眼,迅速逃离这诡异的空间··护士一走,史今呼喇一下把被子掀开·只见病号服皱巴巴套在身上,一溜儿扣子却不知哪儿去了。
史今红着脸嗫嚅道:“连长,你太过分了……”那湿漉漉的眼睛瞟了高城一下,仿佛要滴出水来·而高城,望着史今□□胸口上隐约的吻痕,琥珀色的眸子又幽深了几分。
将近午夜,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医院阳台密封,只可打开一个小小窗口,他们便隔着玻璃看满城热闹繁华·炮竹齐鸣,烟花似锦,正是除夕之夜··“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高城轻声自语。
史今噗嗤笑出声来:“你酸不酸啊,再说人这词儿写的是十五,您大年初一拿出来念不合适啊,师侦营的营长连初一十五都分不清了”·高城瞪起眼睛:“谁谁,谁分不清,小兔崽子长本事啦,不给你连长面子”可旋即又讨好地笑了:“一样,都一样,初一十五不都得放花嘛。”
正说着突然一朵大大的烟花炸开,把夜空染得异常绚烂夺目·史今仰头痴痴望着那一片流光溢彩,赞道:“可真漂亮·”高城趁机嘲他:“瞧你那傻样儿。”
史今转过脸极其认真地凝视高城,一侧面颊现出浅浅酒窝,他说连长新年快乐·一瞬间高城仿佛被蛊惑,烟花映衬下的苍白脸孔叫他移不开眼睛,高城不禁在心里感叹,今儿啊,你就是我在人群里找了千百次终于找着的那个人。
于是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很快乐,今儿,谢谢你的新年礼物·”史今一怔,随即满脸通红·· ·☆、19· ·19.·几天后,高城给史今办了出院手续,两人回到史今从前的租住处。
好多天没见面的伍六一并不在家,打电话才知道刚找到新工作正忙着呢··高城惊讶地说:“伍六一你可以啊,刚过完年就能找着新工作”·伍六一那边环境十分嘈杂:“也是碰巧了,我就试着找找看,正好快递公司有空缺。”
“你给人送快递”·“对,我正工作呢,啥事儿啊连长”伍六一似乎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高城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你个兔崽子,当初叫你当司务长你死活不干,送快递这种工作倒乐此不疲,不自觉语气便强横几分:“你班长今天出院,还不快滚回来”·本以为自己这一发威,伍六一敢不乖乖“滚”回来,哪知电话那端的人一本正经地说:“那啥连长,我挺忙的,公司这边又提供住宿,我就不回去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还有就是,班长身体不好,您节制着点儿,别太折腾人家了·”·说完最后一个字,伍六一飞快挂断电话,大冷天的在寒风里差点笑岔气·而高城的脸色那叫一个好看,当石化的表情渐渐缓和之后,他忿忿骂道:“好你个混蛋玩意儿,有种别再让老子看见你”··这时史今凑过来,眨巴着不大的眼睛问:“连长,六一说啥了让你这么生气”·高城的目光胶着在史今脸上,半晌神秘一笑:“他说不回来了,叫我节制点儿。”
“节制什么啊”史今是真没反应过来才会有此一问·高城怔怔看着他迷茫的眼睛,忍不住伸手轻抚那柔软短发,神秘的笑容渐渐变得暧昧,半晌叹息道:“慢慢领会,你会明白的。”
于是很快史今就明白了··这一连好几天啊,真得节制点儿了··……·又是折腾到半夜三四点才在疲累中睡去,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已接近中午。
史今扶着酸痛的腰走出卧室,睡眼惺忪之间,一个超大号旅行箱闯入视线·高城正在埋头整理东西,把各种生活用品分类装入旅行箱,见史今出来立刻做出个灿烂笑脸。
史今没有因为那笑容中的暧昧脸红,而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连长你这是……”·“收拾东西呀·”高城随口答。
“这么多,搬家呐”史今调侃··高城停下手里的活,很认真地看了史今一会儿,忽然笑开:“带你出去散散心,明天就走,机票都买好了。”
其实史今已猜到高城的打算,可当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仍不免心中激荡,身体便软软地靠在了墙上·那明亮的黑眼睛罩上一层水雾,苍白双唇颤了几颤轻轻地说:“有时我觉着自己真倒霉,摊上这么个病指不定哪天就完了,现在我觉得老天爷对我还是不错的,谢谢你连长。”
高城的笑容有点僵,但仍是笑着,他揽过史今把人拥紧,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十分暧昧:“别说丧气话,你谢我的日子可还长着呢·”·史今依偎在高城臂弯里,倾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高城的胸口很温暖,史今舒心地阖上眼帘,享受这一刻宁静,良久忽然抬起头冲高城眨了眨眼睛。
“怎么”高城不明所以··“你天天陪着我,师侦营怎么办上级准你假”·高城笑了笑:“老爷子这次还算给面子,帮我把长假请下来了。”
一瞬间,史今心中愧疚至极·高城从不求人,那位身为军长的父亲更是他的大忌,当年在连队那是连提都不能提的·高城说过,有多少条路,他就走最难的那条,才是自己的。
从进入军校到当上营长,高城一直靠自己,不管遇上什么难处都是咬牙硬撑,而如今却要他违背自己做人做事的原则,史今心里这份难受可想而知··高城一看史今的神色便知他想些什么,忍不住把人搂得更紧,带点霸道地说:“不许这样,我要看你高兴。
再说是我想请长假,跟你没关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老子累了想出门旅游放松一下怎么啦,有个当军长的爹不用白不用·”·史今不说话,任由高城搂着,默默咬住嘴唇。
高城扳过史今的头,直视他的眼睛,强硬的语气中透着温柔:“听好了三班长,明天你连长要出门散心,你就是我的跟班,必须跟着我,听我的话,不许做逃兵,这是命令。”
史今仍是不说话,幽幽看着高城,也不知是难过还是感动,几道泪水毫无征兆的顺腮滑落·高城疼惜地吻去那些眼泪,喃喃地说:“别哭了,我心疼。
以后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要笑,本连眼泪最多的兵可不是你啊”·史今听到最后一句终于笑了,抹了抹眼角说:“我还真挺想三多的,身体这么差也没法去看他……有时回想当年在连队的事,三多那时跟个孩子似的,现在,他是我带出来的最棒的兵……”·史今突然住嘴,因为他发现连长的脸色发青,聪明的三班长意识到了危险。
果然,高城一侧脸颊的伤疤猛然跳动了一下,显出几分阴森森味道,他在史今耳边吹着气说:“那个许三多是我的地狱,你知道的·所以你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惹我生气,连长是要罚你的。”
于是,当天夜里,史今理所当然的受到了“惩罚”,不过那却是很温柔的惩罚··壁灯散出柔柔的光,雪白棉被掩住多少缱绻缠绵·史今躺在高城臂弯里,感觉四肢百骸仿佛被滚水流过,让他凉凉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
强大暖流涌向心脏,在颤抖的惊喘中淌下泪水·潮涌之后,余韵不息,很久才归于平静··……·第二天两人如约踏上行程·史今坐在机舱靠窗的位置,透过圆形小窗那块不大的区域俯瞰北京,这座城市留给他太多值得回忆的东西,即使有一天生命终结,这些回忆也将镌刻进灵魂深处,永不磨灭。
飞机上升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高度继续行驶,大团大团的白云飘过,像棉絮一样,组成各种形状·史今眯着眼睛,神思渐渐飘远,而高城一直安静地陪在史今身边··此时北方正值新年过后春寒料峭时节,他们旅程的终点在长江以南某个城郊,那里四季如春,是远离喧嚣的海边度假胜地。
临海而建的欧式建筑群,相当开阔的区域内散布着一座座小型别墅,期间树木葱茏,鸟语花香,各种热带植物随处可见·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耳边涛声阵阵,清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海水的腥咸。
度假村门口,一块高高架起的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碧海青天·字体流畅,意态潇洒··史今看着眼前情景,仿若置身世外桃源,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竟有微醺欲醉之感,他转头看高城,一副得意洋洋笑模样,于是史今也牵起嘴角,做出三班长的招牌笑容,一排雪白牙齿便露了出来。
“连长,你咋找着这么个地方的”·“一个军校的老同学介绍的·他前不久刚从这儿度完假,在微博上发了好多照片,我一看真不错,正好你又说想看海,这不就来了么。
怎么样,喜不喜欢”·“喜欢”史今重重地点头,双眸晶亮··高城看着他带点孩子气的表情,爱惜地轻抚那削瘦脸颊,忍不住就想吻上去。
·“哎,别……”虽然明知这里不会有人认得自己,史今依然害羞,他伸手挡住高城近在咫尺的嘴唇,笑了笑说,“连长,咱们进去吧·”·高城也不勉强,点头道:“好。”
高城预定的是一座独立别墅,风格简约,环境清幽·楼前一个小小院落,碧绿青草铺路,各种珍奇花卉竞相开放·草坪上有一条木制长椅,漆作雪白颜色,应是乘凉所用。
再往前才是别墅正门,一楼是个宽大的客厅,卧室在二楼··旅途劳顿,又走了许多路,史今显出疲惫之态,高城扶他进了卧室,两人靠在柔软的床上休息·环视四周,高城感到心满意足。
靠床一侧的整面墙上安装了巨大的玻璃窗,站在窗前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广袤而深邃,奔涌不息··“今儿,过来看看·”高城站在窗前说。
史今走到高城身边,在看到窗外景象的一瞬间不禁屏住了呼吸,漆黑的眸子被点亮,脸上现出庄严之色··高城看了史今一眼,继续把目光投向那一片波澜壮阔··他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心潮亦如这海浪般激荡,灵魂在缄默中契合。
……·至此高城和史今便在度假村中住了下来·现在是旅游淡季,这里的游客不多,几天后就彼此熟识了·大家一般白天各有各的安排,晚上是最热闹的时候,夜幕降临,所有人会不约而同聚到海边,聊天,喝酒,看表演,直到凌晨才渐渐散去。
而对于高城和史今来说,附近的一些景点并不适合他们,史今的身体经不起路途跋涉,到这儿来除了看海主要还是以休养为主·他和高城白天都待在别墅里,晚上来到海边与大家同乐。
表演虽各具特色,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儿,主要是气氛好心情就会好,所以每晚高城都会陪着史今过来·史今的病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医学上的治疗其实作用已经不大了,倒不如保持好的心情,还可以多拖些日子。
每每想到这些,高城就特别沮丧,但还得装作高兴的样子,强撑着振作精神· ·今天他们来得比往常早一些,表演还未正式开始,朋友们围坐一起,天南海北的聊得很开心。
高城天生有种特质,就是有本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来,他见识广懂得多,一场聊天往往开始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胡侃,到后来不知怎的,竟变成所有人都在听他一个人讲。
高城越说底气越足,史今忍不住低头抿嘴笑·高城正讲到兴头上,余光里瞥见史今一侧脸颊深陷的酒窝,便问道:“史今,你笑什么”史今忍笑快忍到内伤,只好如实回答:“连长,你好霸气,像给新兵连训话”·“哈哈哈……”席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对于高城和史今的关系,这里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反正有缘才聚到一起,只为陶冶性情,游玩欢乐,没人刻意去探听别人隐私·其实大家私下里也有议论,却都觉这两人站在一起竟十分般配,他们说话的样子,表情和眼神,看得出他们深爱着彼此,而这份爱与性别无关。
尤其在得知了史今的病情以后,所有人都为他们难过惋惜··在夹杂着欢笑的喧闹声里,一阵有节奏的鼓声响起,人群开始欢呼,表演开始了··新来的乐队最近非常受欢迎,连许多玩了一天累得只想在屋里休息的人都被吸引出来,聚到海边看他们演出。
主唱是个长头发带点忧郁气质的年轻人,其他成员也很年轻,他们很少唱摇滚,演出的节目大都是曲风舒缓的情歌·这样的夜里,踩在松软的沙滩上,伴着凉爽海风,听一首首缠绵衷肠,怎不令人沉醉·开场几首都是每次必唱曲目,喧闹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人们沉浸在醺醺然的温柔歌声里。
几首过后,吉他和弦划出一串流畅绚丽的音符,是歌曲的前奏,人们沉醉的意识被唤醒,这是今天的新歌,除了必唱曲目以外,每天都会有一到两首新歌,由乐队成员倾情奉献。
此时主唱抱着吉他,站到乐队的最前面离观众最近的位置,手指轻拨琴弦,深沉略带伤感的声音随海风送进每一个人耳中·这是一首粤语歌,对于高城这样的北方人来说基本是听不懂歌词的。
也许歌手太投入,也许旋律太过伤感,当整首唱完高城转头看向身边时,史今竟已泪流满面··“今儿你……不至于吧……”高城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地把史今搂进怀里。
当着许多人的面,史今并没有抗拒,半晌方抬起脸笑了一下,腮边犹挂泪珠:“我没事儿,唱得太好听了·”高城看着史今泫然的神情有些怔忪,而周围却不乏听懂歌词的人,见史今在高城怀里哭,连忙转开了发红的眼睛。
回到住处,高城十分肯定地说今儿你一定知道那歌词,并且在“威逼”之下让史今说出了歌名,于是上网搜索,下载成功的同时,粤语版《约定》的歌词跳入眼帘。
伤感的旋律再一次响起,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虽然没有现场演出的气氛,但作为原唱的陈奕迅却比那位乐队主唱更深情,更能抓住歌词的灵魂·其中几句,仿佛直穿胸膛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击中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死生契阔爱恨参商,撕心裂肺的痛。
“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明日天地,只恐怕认不出自己/仍未忘跟你约定假如没有死/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单曲循环,一遍又一遍,高城拥着史今坐在沙发上,越拥越紧,好像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在高城十几年的军事生涯中,“害怕”这个词从来都与他毫不相干,可是现在他却从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情感的洪流,恐惧夹杂着心酸,泪水不由扑簌簌滚落下来,他真的不想失去他。
史今仰起脸,含泪给出一个苍白微笑:“我挺知足的,装甲老虎能为我哭成这样,就算死了也没啥遗憾·”· ·☆、20· ·20.·当晚他们在卧室的床上做ai。
顾忌史今越来越差的身体,高城起先只是抚摸亲吻一番便想停下,可史今不依,他紧贴着高城火热的胸口,轻喘着说:“轻一点儿,没事儿·”高城只好依他。
·一开始相当节制,用润滑剂做了充分润滑才一点点深入,十分温柔地滑进去·史今尽量放松自己,配合高城的动作,柔软床垫开始上下起伏·被温暖湿热包裹着的高城很想痛快宣泄一番,但却没这么做,他竭力克制着体内奔涌叫嚣的感觉,耐心碾磨顶撞,让快gan一格一格攀升。
漫长的过程,无休止的进出,高城执拗的坚持终于换来身下人一阵失控的痉挛,随即感到小腹一片湿热粘滑·史今喘息着,眸中焦距已失,仿佛魂飞九天之外,高城看着史今表情,在身下人一阵紧似一阵的收缩中释放了自己。
这一夜他们只做了两次,史今在短暂昏厥之后幽幽醒转·嘴里被塞了东西,甜腻的奶香味滑入咽喉,史今有气无力地笑了··“连长,这咋回事儿拿大白兔当人参给我吊命呐”·高城轻吻史今汗湿的额头,调笑道:“什么吊命,说那么难听,事后吃糖补充体力多好。”
说着自己也吃了一块儿··“……大半夜的,嘴里这么甜咋睡啊”·“你困啦”高城的手不安分地揉着史今的腰,语气意味深长。
史今不大的眼睛立刻闪出戒备的光,求道:“连长你饶了我吧·”·高城噗嗤一笑:“想歪了啊史今同志,我是说这身上粘粘乎乎的你睡得着吗洗个澡吧。”
高城扶史今到浴室,细致地帮他清洗一番,然后史今裹着浴巾看高城收拾凌乱的床·重新铺好以后,高城冲史今笑道:“好了,这多舒服,你先睡吧。”
于是吻了吻史今额头,便向浴室走去,“我也洗一下·”·等高城洗完澡出来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本以为史今睡了,可床仍然整齐地铺着,史今穿好了睡衣,却立在巨大的玻璃窗前发呆。
月光洒在那清瘦的背影上,高城蓦然感到一阵心酸,忍不住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史今回头看了高城一眼,露出闲淡安宁的微笑··他们沉默相拥在一起··窗外涛声阵阵,海浪翻涌。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在这远绝尘嚣的世外桃源里,高城和史今着实过了一段逍遥日子·他们白天窝在别墅里,偶尔出来散步,晚上到海边看演出,夜里做ai。
爱人就在身边,岁月静好,高城几乎要以为这神仙般的日子将永远继续下去··人总不肯面对现实,或者说即使知道结果终将是死局,偏偏固执地不愿去想,只希望多看一些沿途风景,也算不枉此生。
可终点就在那里,一天比一天更接近,踮起脚尖甚至可以看到死神苍白的手爪,却也无能为力··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史今突然胸口剧痛,高城赶紧扶他到长椅处坐下。
史今脸色惨白得吓人,忍了半天还是咳出两口血来,从此病势凶猛沉重,每况愈下,一发不可收拾·高城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寻觅了千百次才找到的爱人,他的今儿,终有一天会离开他。
史今越来越虚弱,时常咳血,一天里倒有大半天时间都在昏睡,下不了楼出不去屋子,到海边看演出更成了奢侈的幻想·高城陪着他,心里难过极了,可在史今面前也只能生挺着,强作笑颜。
他们仍是睡在一起,却再没有过分的亲昵·一天夜里,高城搂着昏睡的史今,自己却整宿难以成眠,凌晨时分史今忽然醒转,将脸埋在高城肩头幽幽地说:“连长我拖累你了,病成这样,什么也不能为你做……”高城感到肩窝处湿湿的,他知道是史今哭了,默默地搂紧史今轻声说:“什么也不用做,这样就很好。”
·某日,高城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电子邮件,发件人纪柔,信的内容是这样的:·高城,孩子出生了,是个可爱的女儿·我这边一切安好,你不必挂念。
史今好吗身体有没有好一点想来度假村那里的环境比北京好很多,他的病应该有些起色吧·你要好好照顾他··我们学校要推荐一批青年教师去加拿大进修,下个月走,一年以后回来。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应该去长长见识··临走之前,我想把一件事解决掉·所以高城,我们离婚吧·想了好久我还是作出这个决定·也许这样的决定体现了一个母亲的不负责任,可是既然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为什么不尽早结束呢不做夫妻,还可以是朋友,换种身份面对彼此,心里或许轻松一些。
真心希望你和他能够幸福··孩子在我父母身边,你随时可以去看她·离婚协议书我会给你邮寄过去,你签了字再寄回给我··祝一切安好··高城静静坐在电脑前,目光于字里行间穿行,看了很久才点击关闭将这些字消弭于无形。
他表面还算平静,可琥珀色眸子里浓浓的愧疚之色却出卖了他的心情·这段失败的婚姻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责任最大,纪柔受到伤害,还连累了一个无辜的孩子·高城心情郁郁,恍惚间竟未发现不知何时醒转的史今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怔怔看着自己。
“连长你咋啦”史今声音不大,吐字却清晰··高城猛然回过神,乍见史今醒来简直喜出望外:“今儿,你你你醒多久了”史今这次已经昏睡了好几天,高城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怕他再也不会醒来,也难怪这会儿一高兴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史今微微笑着:“醒半天了,你都没发现,心情不好”·“没有·就是看你一直在睡,有点担心·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没事儿。”
史今摇摇头,“连长,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吧·”说着竟掀被下床,脱去睡衣,自行到衣柜里找了件外出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十分利索地穿好了。
高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竟愣住了·要知道史今这些天虚弱极了,别说是自己换衣服,连下地走路都成问题·高城走到史今面前,扶住那瘦削肩膀将人细细打量,史今笑笑的由着他看。
脸上依旧没有血色,眼睛却异常晶亮,闪着熠熠神采,这是病重以来在史今眼中从未出现过的·高城觉得那眼珠乌沉沉的,瞳孔更深更黑,像是能把人吸入似的,心神有些飘忽。
·“看够了吗连长”·史今露出明亮笑容,高城心神更加飘忽,史今说走吧,高城跟着往外走·他们来到海边,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走累了便坐下来,史今忽然有点冷,便将身体偎进高城怀里。
天已全黑下来,今夜无风,海面十分平静·静谧的海,相拥的恋人,他们在大海的见证下进行了绵长深吻,心照不宣的来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史今黑幽幽的瞳孔乌亮如同宝石一般,深深凝住在高城脸上,随后主动脱去衣服,把自己给了高城。
“连长,你要记得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连长……连长……嗯……嗯……啊……”·“……”·云雨罢,喘息未平。
高城给史今穿上衣服,史今身子软软的由他抱着·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天幕忽然划过一道炫亮弧光··“今儿,你看”高城遥指天际,兴奋而又有些遗憾,“都说流星划过时许愿就一定能实现,可惜太快,来不及了。”
史今仰起脸,看着那道弧没入黑暗,笑了笑:“你那是外国人的说法儿,咱老祖宗可不是这么说的·”高城尚未反应过来,耳边低低的声音已继续说道,“在古代,流星又叫扫把星,是不祥的征兆。
传说每当天上一颗流星陨落,人间就有一个生命消逝……”·“浑蛋玩意儿,你非把自己咒死才痛快是么”高城没好气地笑骂。
“呵……不是……连长我冷,你再抱紧点儿成吗”史今声音细弱如蚊··“嗯,睡一会儿吧·”高城当他累了,默默将手臂收紧。
……·过了很久,他们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高城僵直着坐在海边,宛如一尊雕像,而怀中的身体已失却了温度··“今儿,你睡着啦,什么时候醒……”·“今儿,这儿太冷了,回去睡好吗……”·“今儿,你跟我说句话呀……”·“今儿……今儿……”·“……”·高城喃喃地叫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越说越低,最终变成了悲天绝地的呜咽。
海面不再平静,一波一波的浪潮卷至岸边,掩盖了呜咽之声··……·高城在史今离世后的第三天准备返京·一个人在别墅里收拾东西时,他恍惚觉得史今还在身边。
屋里到处都是两人共同生活过的痕迹,史今的东西不多,但都好好的摆在那儿··——他只是不在屋里而已,大概在花园晒太阳吧……高城这样告诉自己。
可从阳台往下看,花园里锦绣如昔,史今平日里常坐的那张椅子却是空的·高城眯着眼睛想,去哪儿了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晚上得好好罚你才行。
想着想着,嘴角微动似乎要牵出一丝笑纹,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琥珀色眸子霎时被悲伤填满··叠衣服的时候又起幻觉,高城轻声说:“外面凉,晚上去看表演把这件外套穿上。”
半晌无人应答,转过身于屋里逡巡一圈,目光落在窗台边那个黑色骨灰盒上·照片上的史今一副端正疏朗神色,却难掩眸中一抹促狭,仿佛是对高城说,连长你真笨。
高城一怔,颓然坐在床上··无论有多么难以接受,事实就残酷地摆在那儿,他深爱的男人,他的今儿,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翻出还剩半袋的大白兔奶糖,剥一颗塞进嘴里,这是他和史今共同喜欢的糖,以前每次难过时吃上一颗,心情就会好很多,可是这一次高城只尝到了苦涩。
回北京没几天,高城就去营里消了假·演习、实验、赶不完的报告,高城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时间想念那个人·战友们实在看不下去了,劝他别太拼命身体要紧,高城每次都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可是那越来越消瘦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叫人怎么也无法相信他说的话。
·甘小宁算是老七连留下来为数不多还在部队并且能与高城近距离接触的人,虽说当初是一愣头青,经过这些年历练,再回想当年,就觉着高城和史今之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特别是春节前夕那场聚会,这种微妙的感觉似乎更加强烈。
史今去世的消息甘小宁是最近才听说的,他没敢当面去问他的营长,自己躲在宿舍足足哭了一夜·他最敬爱的班长,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甘小宁无法接受,那个笑起来宛如和煦春风,对每一个兵都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好班长,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而这样的事连甘小宁都无法接受,可想而知,高城又会经历怎样的一番心痛·而时间是最好的疗伤灵药,无论多深刻的伤心,都应该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减轻。
高城在经过了一段痛不欲生的日子之后,也终于可以把那个人以及有关他的一切埋藏在心底,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就算有人当面提起史今,高城也能控制住自己,痛惜之色正如缅怀一位逝去的战友。
王团长来看高城,一见面很不放心地端详半天,终是长长松了口气,笑眯眯地点头:“还行,还撑得下去·”高城顿时不乐意了:“怎么就不行了我又不是纸糊的。”
王团长被顶得一愣,想提又怕惹他伤心,犹豫着说:“那个史今……”高城猛地背转过身,双肩线条一紧之后才又放松,轻叹道:“是个好兵,可惜了。”
王团长走后,甘小宁私下跟马小帅嘀咕:“连长这反应,看着也不太伤心了·”马小帅沉默良久,幽幽地说:“不是不伤心,只是藏得太深。”
 ·☆、21(全文完)· ·21.·无论经历怎样的悲观离合,日子仍是一天一天跑得飞快·昼夜交替四季更叠,日月星辰潮涨潮落,这些都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离去而改变。
终于有一天,士兵们欣喜地发现,他们那个果决潇洒意气风发的营长又回来了,而且更加沉稳,更有威慑力·一切似乎并未改变,却又好像终究有些不一样了···高城仍是从早忙到晚,每天在师侦营的时间最多,闲暇时他会和士兵们一起到训练场,长跑、格斗、射击,痛痛快快出一身汗,心情就格外舒畅。
也唯有夜深人静独处时,他才能卸去坚硬的伪装,宣泄一下内心的脆弱·午夜梦回,史今的身影便会出现,有时没心没肺地笑,有时会一直哭,高城就陪着哭,次日清晨醒来发现,枕头上哭湿了一片。
尽管内心伤痛,却必须选择坚强·因为对于高城来说,爱情并不是全部人生,作为一名军人,他还有军事生涯中的追求,而在这方面,史今对他一直是有所期许的。
——今儿,你在天上看着呢,我知道的··高城凝视着枕上泪渍,喃喃自语··转眼深秋已至,落叶飘黄·一日,高城路过史今以前租房的那片小区,不由驻足,怔了片刻便迈步往里走。
他想起伍六一··这里本是伍六一和史今的家,高城住进来以后,伍六一就再没回来过·直到史今去世,高城携骨灰回到北京,都再没见过伍六一·高城曾深觉愧对他,也设想过自己抱着史今的骨灰出现在他面前将是怎样一番情景。
伍六一或许会给自己一巴掌,或许撕心裂肺地哭,可是都没有,这个人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高城上到三楼,敲那单元的门,不出意料的无人回应·本能地掏口袋,于是想起钥匙早已还给房东。
他叹口气转身下楼,思忖着现在去拜访崔宁是否妥当·那人只不过是伍六一的房东,虽与自己有过些交谈,彼此也算投机,到底未曾深交,况且见了面说什么呢,高城想不出,图惹伤心罢了。
他慢慢下到一楼,正准备直接走出楼道,靠左边单元的门恰于此时打开·隐于陋巷的画家一身家居服,淡淡的微笑挂在脸上,瞳仁深处隐含伤楚··“高营长。”
崔宁叫了高城一声,语调还算平静··高城站住,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到了家门口也不进来坐一下·”·高城微觉尴尬,笑了笑说:“我没事,就过来看看。
那个……六一,他回来过吗”·“进来说吧·”·高城再次走进崔宁的家,在沙发上坐下·屋里陈设几乎没怎么变,墙上仍是挂着很多张油画,画上年轻人充满朝气的面容十分引人注目。
那是崔宁深爱的人,离开这个世界已将近二十年,这位才华横溢的画家隐于陋巷,日复一日描摹着心爱之人的身影,以此来慰藉凄冷孤寂的心·高城不禁在想,自己的后半生是不是也要在永无止境的思念中度过……·依然是清茶待客。
氤氲茶香弥漫在空气里,高城凝视着杯中冒出的几缕热气曲曲折折缠绕着又消散,不由恍惚··“六一已经离开北京了,之前来我这里告别,他说你也一定会来的,让我替他转告一句话。”
崔宁的声音清淡如水,却直撞进高城心里,“他说谢谢你·”·高城眼眶一热,突然自嘲地笑了·——谢我,谢我什么呢谢我这些年对史今的亏欠,还是谢我从你身边抢走他六一,你真傻。
崔宁看着这位年轻军官脸色瞬息几变,最终凝固成悲伤的表情,心中一阵酸楚,轻叹道:“六一是个好人,他是谢你照顾史今,可从未想过自己的得失·”·高城含泪点头:“我是自私的人,六一比我好太多了。”
崔宁从堆满颜料画纸的桌上拿过一卷画递到高城面前:“高营长,大家相识一场,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幅画送给你·这些年我很少与外人接触,想不到能认识你们,很投机,我在心里是把你当朋友的。”
高城惊讶地接过画卷,打开的瞬间不由呼吸一窒,琥珀色的眸中闪出灼灼光华,炽热而伤楚,心脏仿佛被子弹击中,痛不可当·画中男子容貌平凡,身形瘦削,目光悲悯,嘴角弯起温吞笑意,正是史今应有的模样。
崔宁有点局促地说:“我很少画别人,怕是画得不好·”·高城对着画中人凝视良久,手指轻轻划过脸颊、眼睛、鼻子,然后是嘴唇,嘴唇红润饱满,不似以往那般灰白无血色。
高城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激动的心情,抬起头笑着说:“画得太好了·”·崔宁用劝慰的口吻说道:“高营长,你是铁血军人,本不需要我来相劝,可我也明白痛失所爱的那种绝望,所以……希望你不要消沉。”
高城听了神色立刻变得郑重:“谢谢,我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不会做那没出息的事·”继而又苍凉一笑,“他在天上看着我呢·”·又坐了一会儿,高城便收起画卷,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对崔宁说,我在心里也是把你当朋友的··生活一切如常,不知不觉又到年关·除夕夜跟全家人一起守岁,军长夫人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儿把饺子往高城碗里夹。
高军长一向严肃的脸上也有了欣慰之色,说高城今年还算懂事,自打进了部队这是头一回在家里过年·高城低头吃饺子没说话,其实他只是不想在这样的日子里一个人呆着。
关于自己离婚的事父母都没有多问,大概他们也知道了史今的事,不愿去揭这个伤疤··绚丽的烟花腾空而起,其时已近午夜,炮竹鼎沸,即将达到最高点·高家的客厅里亲友齐聚,大家有的聊天有的看电视,十分热闹。
军长夫人的又一锅饺子煮好了,一端过来大家都说今天吃得太饱,已经吃不下了,军长夫人可不依,严肃地告诉大家新年的饺子必须吃,这样一年才会顺当,大家只好撑起肚皮继续奋战。
军长夫人十分满意地看着众人瓜分她的饺子,忽然皱起眉头:“小城跑哪儿去了”她才意识到高城不在屋里·外孙一边往嘴里塞饺子一边大声道:“我看见舅舅出门去了。”
军长夫人便要去找,大家不放心,也都跟着一起去··好在刚走到院子里就见到了人,众人顿时松了口气·高城孑孑的身影立在那里,仰望着夜空,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明明繁华热闹的夜反而倍觉凄凉。
“砰”地一声,一朵大大的烟花绽放在头顶,流光纷纷爆散,宛若无数颗坠落的流星··——传说每当天上一颗流星陨落,人间就有一个生命消逝。
·过年了··高城终于察觉出异样,转过身看到一家子人都站在自己身后,他刻意忽视掉母亲眼中噙着的泪水,故作轻松地笑道:“呦,都来啦,过年好”众人一时无言。
忽然一个清亮的童音响起:“舅舅,陪我放烟花”小外甥扑进高城怀里撒着娇,化解了尴尬气氛·高城笑道:“好·”随即点燃了小外甥为他挑选的最大的烟花。
冲天而起的流光划过一道焰痕,直窜上夜空,倏地爆散开来,化为一片璀璨绚烂的花火·高城望着那些花火从盛放到寂灭,痴痴地想,美好的事物总是很短暂,可终究曾经存在过。
大年初二,高城去了趟岳父岳母家,虽然他与纪柔已经离婚,但两位慈爱的老人依然把他看作儿子,高城也当他们是自己的亲人·这是自史今去世后高城第一次有勇气面对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儿。
孩子已经一岁了,正是咿呀学语时,高城把她抱在怀里,小女孩手舞足蹈的很是兴奋,竟然攀住高城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高城红着眼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岳父纪思贤趁机说:“宝宝,叫爸爸。”
小女孩晶亮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两下,清脆响亮的叫道:“爸爸·”高城心中一酸,顿时泪落如雨··春节之后天气回暖,很快到了清明,草长莺飞四月天。
这天高城起得很早,踏着薄薄的晨露只身来到史今的墓地·他特意穿上了笔挺的军装,肩章上两杠两星,是前不久刚晋升的中校衔··这里埋葬的是他的爱情,是他不经意间遗失过,不知不觉伤害过,费劲心力找寻过,最终回到他身边却又被死神无情带走的爱人。
高城已经来得很早,可有人比他来得更早·墓前空地上放着一束百合,洁白花朵上带着晶莹的露珠,旁边还有半支烟·高城凝视着那半支烟,嘴角微微勾起,轻叹一声:“你终于还是来了。”
明明是晴天,转眼飘起细雨·料峭春风带来清寒,微凉雨丝拂过面颊,模糊了视线·墓碑上的照片有些看不清楚,可那个人的容颜早已烙进心里·墓碑背面刻着那首无曲的连歌。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钢铁的意志钢铁汉,铁血为国保家园·杀声吓破敌人胆,百战百胜美名传,攻必克守必坚,踏敌尸骨唱凯旋··这是高城做主刻上去的,他觉得史今会高兴的,因为史今也是钢七连的兵,钢七连第四千八百一十一位成员。
高城站在墓碑前伫立良久,不由感慨万千·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今儿,你在这里好好的,我不会让你失望·”随即缓缓抬起手,对着史今的照片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半晌,他准备离开,刚一转身便愣住了··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四个人,许三多、成才、甘小宁、马小帅,他们整整齐齐站成一排,都穿着军装,他们都是钢七连的兵。
绵绵细雨中,四个兵直直看着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非常安静·高城看着他们,也沉默着··片刻之后,他抑制着翻涌的心潮,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缓慢而沉稳地走上前。
“你们都来啦·”高城的声音平缓而低沉,竟有几分庄严意味··“连长·”四人齐刷刷敬礼··高城身体一晃,刚刚稳住的心绪又出现了裂缝,宛如潮水般叫嚣着奔涌而出,继而眼眶一热,泪水和着雨水无声滚落。
心酸夹杂着欣慰,高城用力拍打着每一个人的肩膀,这些都是他带出来的兵,跟史今一样,是钢七连的兵··最后四个人一字排开,神情肃穆地对着史今的墓碑立正敬礼。
在绵绵的细雨中,照片上的史今笑容温暖,眼神明亮··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必须走下去,或自我放逐或坚持理想,高城选择后者·无论经历怎样的挫折,他都以钢铁般的脊梁挺立着,不抛弃也不放弃。
作为师侦营的营长,他的表现愈发出色,各种奖章锦旗得了不少,把办公室的墙挂得满满的·可是如今在高城脸上已经很少见到那种张扬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肃然而内敛的模样,叫人看不透。
士兵们说营长跟变了个人似的,王团长则笑着评价,以前有几分孩子气,现在成熟了··渐渐不再有人提起史今这个名字,连高城自己都把那些过往尘封起来,埋藏于记忆深处。
不会经常提起,却也从未忘记,如此便可坦然生活··某日行走在路上,街角便利店里熟悉的旋律不期然传入耳中,高城站住,驻足良久,突然泪不可止··还记得当初旅馆的门牌/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当天整个城市那样轻快/沿路一起走半里长街/还记得街灯照出一脸黄/还燃亮那份微温的便当/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住眼泪才敢细看......·有些歌永远深藏在记忆里,有些人永远深藏于灵魂深处,一旦触碰便会痛不可当,只因曾经爱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哦耶写完啦真的写完啦~~虽然我写的不咋地,可是从不弃坑,这是一直以来保持的好习惯。
把班长吃剩下的大白兔给我一颗作为奖励吧~~~·  班长死掉了,连长一人儿过了,老白和阿甘就暧昧着挺好,三多成才最后总算被我硬塞进来露个小脸儿,算是友情客串,马小帅同学对不住了,你只能算是龙套了,最最对不住的是队长和吴小哲,没办法,剧情所限,这回没你俩的戏份,谁叫你们不是钢七连这个系统的呢......·  谢谢肯花时间看故事的朋友们,但愿有缘能够再聚。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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