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by 故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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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国师 by 故筝(一)
 ·《大秦国师》作者:故筝·文案:·一朝穿越到神棍忽悠秦始皇现场··作为辣个神棍,徐福为了保住小命,·被迫走上成为大秦第一国师(神棍),忽悠整个大秦子民的光明(黑暗)大道。
职业生涯第一步,·先从忽悠面前的秦始皇开始……·始皇攻X神棍技能颜值技能点满的徐福受,主角苏爽·…·内容标签:强强 穿越时空 励志人生 历史剧·搜索关键字:主角:徐福,嬴政 ┃ 配角:赵高,扶苏,胡亥…… ┃ 其它:秦始皇,神棍,爽文,金手指,作者故筝· ·晋江银牌编辑:·美貌值与神棍技能均已点满的徐福一朝穿越,来到了第一神棍忽悠秦始皇求长生的现场,为了保住小命,他被迫走上成为大秦第一国师(神棍),忽悠整个大秦子民的光明(黑暗)大道。
职业生涯第一步,先从忽悠住面前的秦始皇开始……·本文开篇趣味十足,主角一穿越,就遭遇人生最大危机,主角如何凭着强大忽悠功底,登上国师之位,秦始皇又是如何在与主角的配合下,走上千古一帝的道路,成为全文最大的亮点。
·第1章··烈日高照··北京天桥底下,徐福扯下脸上罩着的三块钱大草帽,整了整身上的八卦衣,竖起了旁边的招牌杆子,上书两个大字:算命··徐福面前还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签筒、龟甲、八卦盘……一应俱全。
再配上他俊逸出尘的打扮,端的是仙风道骨,正如同喧嚣都市中的一股清流··……可是特么的没人来理他这股清流啊·要是一桩生意都揽不到,他这个月就只能以天桥为家了啊摔·几个断腿断脚瞎眼的“乞丐”蹲在离徐福不远的地方。
“嘻嘻,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病竟然在这里摆摊算命还不如我们乞讨来钱快呢……”·“长得挺好看,怎么做了这个营生……”·“我看个傻逼吧……”·……·你特么才傻逼·徐福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揽到一桩生意。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西装、脖子上两根粗金条,一脸“我很有钱快来宰”的男人从那头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威武霸气的保镖。
徐福只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双眼就亮了··此时不下手,何时下手·那男人还没走近,徐福就端足了架子,悠悠道:“这位先生可是做娱乐生意的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坐下来,我为先生算一卦。”
周围的人看向徐福的目光都透着“你是个傻逼吗”的味道··他们越是轻视他,徐福就越是要好好算这一卦··徐福的声音实在好听,清泠泠的,带着股空灵的味道。
男人摘下墨镜,将徐福从上打量到下,暗自嘀咕,这么好看的人倒是少见,他将墨镜扔给身后的小弟,拉过凳子坐下来了··徐福双眼更亮,顿时摩拳擦掌·终于轮到自己大显身手了·他看着男人那张粗犷的脸,都不带磨蹭的,迅速地下了批语,“我观先生面相,绿云罩顶,又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并且还是女祸……这可不大好啊,但也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相逢即是……啊你打我干嘛”·徐福的话还没说完,男人脸色一变,一拳就将徐福揍倒在地,“妈的,说老子绿云罩顶去你娘的狗屁给老子揍他长得挺好一张脸,却他妈是个神经病”·男人身后的小弟一拥而上,三两脚将徐福的摊子踢翻,随即强硬地将徐福按在了下面拳脚相交。
徐福懵了··卧槽你们才特么神经病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啊·男人在旁边摸出一串佛珠,冷冷道:“像我这样坚守我党宗旨,坚信马克思唯物主义哲学,坚信科学发展观,坚持要走具有社会主义特色的新时代黑社会发展建设道路的共产主义者,你还想赚我的钱给老子继续打。”
徐福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口··你特么一开赌场的黑社会大佬,你坚持个屁的科学发展观啊·“你别不信我真的有血光……啊啊啊”·“噗通”一声,徐福脚一滑,翻过栏杆沉下了水。
我特么不会游泳啊·徐福挣扎两下,直接沉了下去··“落落、落水了啊”有人惊叫··大佬浑不在意地一挥手,赶紧让人将他捞上来送医院。
刚刚离开师门摆了摊,没来得及算到自己有血光之灾的徐福,被送往了医院抢救··大佬拍拍屁股回家,他正要跟他那小情人说起这个算命的傻逼,却一开门就被小情人和她的奸夫砍了个照面。
那一刀正好砍在大佬锁骨上,鲜血咕咚咕咚地往外冒··大佬脑子里突然涌现那算命的批语··我操操操大师我错了啊你是神算啊·“去……去医院……给我找那个大师,去……”·小弟打了个电话回来,苦着脸,“大大大师……进太平间了。”
躺在太平间的徐福,如果灵魂还有感知,一定是日了狗的··我·*·徐福以为自己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会是牛头马面,谁知道睁眼以后,依旧是烈日高照,一转头,旁边的杆子上还是上书两个大字:算命。
面前的桌子上依旧摆着签筒、龟甲、八卦盘……··唯一不同的是,面前坐着的男人,头戴高冠,大襟窄袖,腰间系有革带,通体贵气,气势凌然,不知道甩了那个黑社会大佬多少条街。
出于职业惯性,徐福迅速端详起了男人的脸··观仪表·神气生威·观头额·额高头方,贵为天子·徐福心下一惊,继续看。
观双眸·眼眸深邃,却是眸光清铄,不怒自威·观五岳三亭、五官六府……竟都是贵气之相·都说看人先看脸是不无道理的,一个人的品德心性都可从脸上得出。
眼前的男人,难以挑出不足来,怪不得长得如此英俊,当得起凤表龙姿四字··这个男人一定是惯为上位者,加之他身形高大,往面前一坐,饶是粗神经的徐福也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
“先生可得出了什么”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暗含锋芒··坐在算命摊前的男人正是嬴政,他原本是不相信这些五行八卦算命之法的。
但是面前的少年着一身白衣,唇红齿白,五官生得无比清丽,笑起来的时候,双眸波光潋滟令人忍不住心神一荡,连宫中生得极美的郑妃与胡姬,竟都难敌少年的颜色··嬴政没由来得生出了些好感,这才怀着猎奇和欣赏的心情,坐了下来。
只可惜了,生得这样好的少年公子,偏偏要摆摊算命·——嬴政和他身后一干狗腿子都这么想··徐福又细细将嬴政端详一番,嘴上依旧没把门,就跟给那个黑社会大佬下批语一样,张嘴就来,“我观先生面相,绿云罩顶,又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并且还是女祸。”
等说完之后,徐福马上住嘴·他要等男人不会有揍他的意思,再说下去··嬴政的面色沉了沉,气势微显··徐福还在心里嘀咕,这个男人明显要大度多了,他嘴角竟然还噙着一丝笑意。
徐福却没能品味出那抹笑意,叫冷笑啊·嬴政身后跟着个面孔白净的人,那人站直身体,对徐福横眉竖目,声音尖厉,“大胆”·我胆子是一向很大,徐福在内心认同,下一秒却听见那个“大度”的男人,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将他抓起来,关进大牢。”
等等……抓起来关大牢·徐福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还知道你是谁,你是……”徐福的嘴被随即涌上来的高大侍从堵住了嘴。
他的算命摊子又一次被掀翻了··徐福顿觉不好,连忙抬手抱头,“就算说得不合你心意,你也别揍人啊……”·“王上如此英明神武,霸气英俊,怎么会绿云罩顶呢这些江湖术士,果然尽是满嘴胡言”尖厉的声音再度响起。
“赵高·”嬴政不悦··身后一干侍从齐齐倒抽一口气··绿云罩顶……·那四个字,他竟然说出来了·赵高也随即惶恐不已,捂脸跪地。
嬴政站起身来,身高八尺有余,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尽管抱着头,也依旧一派仙风道骨的徐福,“带走·”·而徐福脑子里盘旋着一个词,王上果然是贵为天子他没算错··第2章··徐福被人拎在手里晃来晃去,衣领勒得他难受,“你松会儿……”·侍从低头,正对上徐福那张俊美的脸,不自觉地手一松,徐福啪叽就摔地上了。
脸着地··侍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快速转身出了牢房··徐福故作从容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好,摸摸脸颊,还好,没肿··侍从用牢门上的锁链复杂地绑了个结。
兴许是蝴蝶结吧·徐福走过去摇了摇,好牢固·他只能又灰溜溜地坐回去,摆出仙风道骨的姿势来··想到刚才在算命摊旁边见到的一切陌生事物,徐福终于将整个发展串联了起来。
呵呵,他不就是想在天桥下摆个摊算个命,挣点房租钱糊口饭吃吗居然遇见那么小心眼儿的男人坐下来让他算命,又不肯相信实话,还叫人揍他,害得他年纪轻轻就溺水死了。
活该他戴绿帽子·要不是他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他这条小命可就真玩完了·想到这里,徐福的五官又皱了皱·怎么穿越过来也是在给人算命他可没说谎,这个命格奇贵的男人,的确也是印堂发黑、绿云罩顶啊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挺大度的男人,也这么小心眼儿,同样活该血光之灾·徐福愤愤不平,本来想要站起来踹下墙,但考虑到这样太毁形象,于是只能继续稳坐如山。
只要这个王上不会马上杀了他,等着吧,很快王上就会知道他说的话,都将一一应验,那个时候还不是将他恭恭敬敬请出去·他的师门虽然并不出名,但对于看相、占卜、观测天气,还是相当有经验的,徐福是个弃儿,从小在师门长大,师傅的三样本事,他都学得十分娴熟,他很相信自己看相的本事,绝不可能出错。
只是他后来离开师门,土包子进了城,才发现原来现在算命的都是具备N种本领的··看相、算卦、占卜、测风水……甚至还有捉鬼的··徐福在怎么也揽不到生意之后,就有样学样,将自己也伪装成了一个啥都会的神棍。
然而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揽到一桩生意,他还没来得及大显神通,就死翘翘了··他可真不甘心·想到以前看的那些古籍,里面的道士哪个不是处处受人尊敬·徐福咬牙,我可是立志要当国师的男人在现代没有国师这玩意儿,但古代正好有啊。
这么一想,徐福顿时觉得穿越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忍耐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自怨自艾,应该是先想想,等他的批语应验以后,那个王上再来找他,他又要如何应对王上的拷问。
·徐福捻了捻发丝,用手指在地上画了起来··*·头戴通天冠,上衣墨黑,下裳赤红,华服之上绘有黑青相次的黻纹,衬得男子越显英武贵气·男子挥开袖袍坐下,宫女鱼贯而入,送上精美食物,还忍不住悄悄打量这位秦国的王。
瞧他眉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时目光凌然,端的是好生英俊宫女越看越不自觉地红了脸·这般男儿气概,又如此俊美的人,想来普天下之下只有王上了。
宫女们悄然退下·姿态曼妙的舞姬穿着轻薄的衣衫,怀抱乐器,在殿中翩然起舞··赵高在一旁倒了酒,嬴政端起酒樽送至唇边,一边看着殿中舞蹈,一边神思却有些飘远。
那个江湖术士说他有血光之灾,恐是女祸……哪里来的血光之灾哪里来的女祸他是秦国的王,谁能带给他血光之灾后宫之中,又有哪个女人胆敢背叛他·越想越觉得好笑。
若是平日里,他早就命人将那江湖术士拖下去宰了,只是难得见到容貌如此出众的人,看上去年纪还不大,就这样宰了未免可惜,那就让他在大牢里好好吃些苦头……·嬴政的思绪陡然被打断了,一声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保护王上”嬴政目光锐利,直直朝殿中射去。
·原本柔媚的舞姬竟然陡生杀气,手执利刃朝着嬴政疾奔而来,其余舞姬为中间一人做了掩护,侍从仓皇之下,来不及阻挡··打脸来得太快··嬴政站起身来,快步后退,同时抽出长剑。
舞姬直直撞上他手中的长剑,“噗嗤”一声,长剑将她刺穿,但那舞姬却硬是不要命地将利刃狠狠挥向了嬴政··嬴政神色漠然,拔出长剑,舞姬应声倒地,利刃自然偏了方向,但却也狠狠划过了嬴政的脸颊。
火辣辣的疼痛顿时袭上了他的侧脸,嬴政脸色一黑,眼神冷厉地看着舞姬被侍从拖了下去··如果徐福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拍桌大笑,“那是什么声音flag破碎,啪啪啪打脸的声音……”·侍从和宫人噤若寒蝉,迅速将殿中收拾了干净,半点血迹也很难看出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请王上治罪……”负责咸阳宫内守卫治安的警卫军首领,匍匐在地,不敢说一句冤枉·秦王嬴政十三登王位,随着年岁渐长,对秦国的掌控力也逐步增大,尤其是近年来,秦王还未加冠,却威势越发慑人,跪在他的面前,竟然会觉得惶然不已。
嬴政却暂时没了心思去治罪,他脑子里盘旋着的是那个江湖术士笃定的话语··“我观先生面相,绿云罩顶,又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并且还是女祸·”·嬴政又细细品了一番这段话,难道那不是个江湖骗子而是个有真本事的方士不,也不一定,或许,他早就知道关于这次行刺的内情。
这人究竟是居心叵测还是真有本事,一审就知道了··嬴政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挥了挥袖袍,“上药·”·侍医小心翼翼地跪在一旁,为嬴政上药,黑乎乎的药粉被涂上去之后,顿时显得那道伤痕更加狰狞了。
上过药后,侍医详细写下了医嘱交于内侍··嬴政已经等不及了,他叫来赵高,带上他和一干侍从往大牢而去··这个时候徐福在大牢里正饿得发晕··如果活下来就是要忍受这样的痛苦,还不如让他饱餐一顿就去死呢。
徐福面无表情地想··正好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徐福抬起头,只见狱卒过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锁链,打开了牢房大门·徐福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雾草,不会真的是要让他吃了断头饭,就送他去见阎王爷吧·我这张乌鸦嘴·徐福一脸痛苦··然而却并没有香喷喷的饭菜摆在他的面前。
那这更惨了,吃都没得吃,就要去死了……·一双黑色绣金纹的鞋履突然出现在了徐福的视线内,对方实在生得太过高大,徐福不得不马上站了起来,这才勉强看清来人的面孔。
面前的男人英武轩昂,一身华服显得比初见时还要贵气许多,他的唇因为不悦而微微抿着,泄出几分霸道的意味来··这不是那个有天子贵格的男人吗·徐福又打量了对方一番。
依旧英俊的面孔,印堂不黑了,头上绿云也没了·但男人却是面沉如水,他的侧脸上竟然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因为抹了黑色药末,看上去要多惨烈就有多惨烈··看到这里,徐福哪里还会不明白呢·他的批语已经应验了·徐福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第3章··宫殿绵延巍峨,气势恢宏,带有浓厚的时代色彩·因为夜色沉暮,这座王城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狰狞又威严的巨兽,让人望而生怯··这是徐福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见这个地方的全貌。
可惜他历史学得糟糕,也判断不出这是哪个朝代··倒是想到王上叫那个白净宫人的名字为“赵高”,听起来好像很耳熟啊··“走快些·”正想着呢,赵高就回头冷睨了他一眼。
徐福不得不收回自己土包子一样的视线,老老实实地做回自己出尘脱俗的姿态,跟在一行人身后,不再分神··等进了宫殿,嬴政落座,徐福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见这位王上手中把玩着一张玉牌,那双手骨节分明,一定是相当有力的。
这个时候,徐福才发觉,对方的气势竟然能将自己笼罩住·这个男人好霸气,用师傅的话来说,生为天子命格,又气势如虹的男人,那岂不是可能会成为千古一帝·徐福心中暗惊。
嬴政开口,“过来·”他的声音微微暗哑,却带着极强的威慑性··徐福挪动步子,缓缓走到嬴政的桌案前·嬴政锐利的目光将徐福从头到脚一寸寸梭巡了个遍,徐福顿时被看得浑身发毛。
·难道这个王上是个断袖吗徐福曾经听说古代将龙阳之事视为风雅,他不会也看上自己的脸了吧·“你怎么知道寡人会有血光之灾”嬴政终于收起了打量的目光,冷声问道。
徐福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嬴政却又突然添了一句,“寡人要听实话,如若你有半句虚言,看见那儿了吗”嬴政遥遥一指,徐福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根桅杆,耸立在大殿之外。
“寡人就将你绑在上面,受烈日暴晒·”嬴政慢悠悠地补充道,手中的玉牌骤然碎成了两半··雾草,好残暴徐福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大概是徐福装逼的功底太过深厚,嬴政没能从他脸上发现一丝惊惶害怕的神色,嬴政暗自皱眉,难道这个江湖术士真的有什么依仗吗·“吾出自鬼谷子门下,名徐福,师门授以看面相、占祸福、观天气之术,吾学成以后,便想要四处行走,为人看相测祸福。
相逢即是有缘,吾能遇到王上,那是吾之幸啊吾之前的批语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徐福勉强模仿了一下古人说话的方式··至于出自鬼谷子门下……·他师门连个名字都没有呢,哪来的鬼谷子门下反正也就胡诌一下,显得自己来历很深,比较高大上嘛。
“鬼谷子门下”嬴政勾了勾唇角,似乎来了点儿兴趣,但他怎么可能是好糊弄的人“你如何证明你有真本事”·“之前的批语不能算作证明吗”徐福倒是直接和嬴政讨价还价起来了。
赵高在旁边忍不住嘀咕,这少年胆子实在大·“一次,也许只是巧合,要让寡人真正相信你的本事,那必须得再拿出一个证据来·”嬴政的表情有些冷漠。
徐福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无法证实,那自己将真的被挂在桅杆上,然后晒成咸人干··见徐福眉头微蹙··美人蹙眉,总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嬴政忍不住嘴上软了软,直接给徐福指了条路,“你不是说你善于观测天气吗那你现在就出去观测观测。”
徐福双眼一亮,对啊,他可以马上预测一下天气啊,只要能证实自己是有真本事,就能保得住命了啊··他没再犹豫,转身就往宫殿外走,嬴政示意赵高跟上。
赵高小跑着跟上徐福一起出了宫殿··这就是古代的夜景,天空上群星点缀,看上去顿生梦幻之感··实在漂亮·赵高撇撇嘴,对这江湖术士有些看不起,“怎么样可看出什么了”·“哪有这么快的”徐福头也不回地反驳,然后抬头慢慢观测起天上的景象来。
虽然夜幕低垂,但徐福用自己超高的视力辨出了,西边的云由远及近,而且有大块大块的积云,近处则是有些薄絮状的云团·晚上实在光线不好,这个时代也没有个电灯啊,望远镜什么的。
徐福只能粗暴地判断··明日有雨·对,明日应该是有雨的··徐福一旦下了判断,就不会再怀疑自己,他转过身,正对上赵高那一脸不屑的表情。
等这次也应验了,他倒要看看,这个赵高的脸色会如何变幻哼·徐福端足架子,神色淡漠地绕过赵高就往里走··赵高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看完了,徐福已经先往里走了,他只能迈着一双短腿费力地跟在徐福身后,心里不知道将徐福骂了多少遍。
“如何”见徐福进门来,嬴政身子微微前倾,倒是有些期待从他口中听到答案··“据吾观天象所得,明日必有大雨,王上出入定会觉得闷热无比。”
后半句是放在一起凑数的·毕竟下大雨嘛,一般空气都很闷热啊··见徐福一脸坚定,赵高已经忍不住先笑开了·他还当这个江湖术士真的有点儿本事呢,原来真是胡诌的·嬴政转头看向赵高,“赵高,你说呢”·赵高脸上挂着笑容,那是对徐福的鄙视,他佝着腰,恭敬答道:“回王上,奴婢看这人就是个骗子,之前肯定只是碰巧说中而已。”
徐福和赵高比起来,嬴政当然更相信近侍赵高的话,他的面色微沉,“哦为什么这么说”·“他在看天象的时候,奴婢也在看,但据奴婢所观,今夜夜色大好,明日必定是个晴朗天气,怎么可能……”赵高说着忍不住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如他所说,会下大雨”·嬴政的面色更沉了,他最恨别人欺骗,于是加重了语气,“徐福,你还有何话可说”·事关性命,徐福当然不会让步,他转身冲赵高拱手,问:“敢问赵公公,你是做什么的”·在嬴政面前,赵高当然是露出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道:“奴婢是伺候王上的,掌王上一切贴身事务。”
“哦,你也说了,你就是个负责伺候人的,你专业是伺候啊,不是观天象啊·我才是专业人士·你说明天是晴天,难道明天就一定是晴天了吗”徐福眨了眨眼,淡定反驳。
虽然嬴政和赵高都没听明白,什么专业不专业人士的,但他们都听出了徐福话里的意思··赵高被气得脸色发青,但碍于嬴政在此,他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徐福··徐福神经粗,瞪一眼也不在乎,哪怕赵高再多瞪几眼,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嬴政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在他看来,也觉得徐福胆子够大,现在也依旧临危不乱,到了这种地步,还能保持镇静,口舌伶俐反驳赵高,那他话里的可信度应该还是有几分。
“寡人这里倒是有个最直观判别的办法,等到明日,自然有所分晓·”·“好·”徐福一口答应,这个办法的确最直观,到时候直接拿事实来抽这位赵公公的脸,看他还有什么好说。
嬴政点头,“那就将他带回大牢去吧·”··徐福骤然瞪大眼,“不,等等我还要回大牢”·“当然,如果明日无雨,你就不用再出来了。”
嬴政慢条斯理地说道,说出来的话却足以教人遍体生寒··徐福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确信自己不会丢了小命,但他是真的不想回大牢啊·“咕叽。”
肚子一声响··在侍从上来将他拖走之前,徐福伸出了手,“等等,我能吃个饭再走吗”··第4章··卯时一刻··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挂起帷幔,点燃灯火。
嬴政揉了揉额角,由宫人伺候着起身,洗漱过后,换上一身黑红冕服,佩戴冕冠,腰间配以长剑,高大的身形往那里一站,宫人们便有种匍匐叩地的冲动··赵高走进来,低声道:“王上,膳食已经备好。”
嬴政“嗯”了一声,睁开双眼,“外面天气如何”·赵高颇有些幸灾乐祸,但在嬴政面前,他是半分都不敢表露出来的,于是只能压抑住喜色,沉声说道:“金乌初升,瞧上去,应该是个晴朗天。
天上半点黑云也无,丝毫没有要下雨的征兆·”·嬴政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赵高跟在嬴政身边伺候也有一段时日了,他知道嬴政的深不可测,见听不出喜怒来,也就抛到脑后去了,反正在他看来,那个江湖术士要倒霉了。
唯有嬴政知道,自己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两旁跪着的宫人为他整理好了袖袍,嬴政收拢袖袍,抬脚往外走,赵高连忙跟上··只来得及刚刚踏出宫殿,天空中突然一声闷雷。
*·汤足饭饱的徐福此时懒洋洋地从稻草堆上爬起来,拍一拍白袍子上的灰,就用手指在地上画起了圈儿··“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徐福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原本应该是显得粗鄙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偏偏有种赏心悦目的味道。
他转头透过那高墙之上的通气窗户往外看去··晨光熹微,太阳初升··现在是好天气又怎么样·他说下雨,就一定会下雨·*·赵高被那一声惊雷吓得脚一滑摔了个大马趴,宫女们也是花容失色地捂住了脸孔,但却没敢惊叫出声来。
嬴政皱起了眉,抬头望天··只见天上的云时高时低,并且飞快地从西方往东方移动而去,真应了那句风云变幻莫测··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豆大的雨点陡然间从空中落了下来,落在屋檐上啪啪作响。
赵高的脸色白了白,心都被悬了起来·他……他这是得罪一位活神仙了如果前一晚天空有异,晨起时也乌云盖顶,那徐福说要下雨并没什么令人惊讶的地方。
偏偏昨夜星空灿烂,晨起时也是天气大好··谁敢相信会下雨谁敢信·但就这样被他说中了·赵高越想越觉得惶恐,腰肢更是弯了下去。
此刻嬴政也有些纳闷,他都从内心认定那是个招摇撞骗的家伙了,但谁能想得到转折来得这么快不管这人真有本事假有本事,他说出去的话自然都要实现。
于是嬴政推开了撑伞的宫女,对赵高说:“去将徐福带过来·”·*·徐福信手在地上画了个八卦图,等听见脚步声近了的时候,他马上将地上的图踩乱,然后直起身子迎接来人。
赵高匆匆来到大牢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年少的白衣公子立于牢房之内,气势凌然;牢房环境脏污,却正好与他形成鲜明对比·赵高此刻已然对徐福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样临危不乱、风采出众的少年人物,以后必将得秦王重用,自己得罪了他可没什么好处·赵高本就是惯会见风使舵的人,他命人打开牢房大门以后,快步走进去,冲徐福一拜,“是我有眼不识高人,之前的怠慢,还请徐先生原谅。”
徐福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看来他又应验了一次·这种快感岂是在师门里碾压师兄弟能得来的徐福顿时更觉得来到这个朝代很不错了。
“你没见识过我的本领,之前的小视,当然不算什么·”徐福表现得很大度·其实他是看赵高是王上身边的人,他没必要揪着人家错处不放,平白数个敌人起来。
天子近侍,可都不能小瞧的··徐福的大度更令赵高钦佩不已··赵高看向他的目光恍惚间都让徐福以为要冒出星星来了··“徐先生请·”赵高十分礼遇地请他出牢房。
徐福心中此刻爽得不行··当初那么凶狠地把我关进去,现在不还是要请我出去·一得意,徐福脸上的神情就更显高深莫测了·他跟着赵高离开了大牢,一路没少享受别人崇拜的目光,他可是第一个进了大牢什么事儿也没有,最后被王上近侍接出去的人啊。
大牢里其他人都有点后悔,没跟这个小白脸儿讨教一下逃出大牢的绝招啊··徐福再一次进入咸阳宫,可就没之前那样忐忑了·之前他有些担忧自己的小命,现在么,就能更肆意地打量起周围了。
等走到宫殿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牌匾,虽然是古代文字,但他隐约认了出来……·咸、阳、宫··这三个字骤然打开了徐福脑中记忆的阀门,再联想“赵高”“王上”等称呼,再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徐福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他思考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迈入了宫殿大门··大雨还在下,徐福的衣摆和鞋履上都是泥点,宫人见他踏进来,正要拦他,却被嬴政阻止了·嬴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徐福,很好,还是镇定自若的模样。
这还是嬴政第一次看见这么坚韧的人物·又因为徐福身上的气质与美貌,嬴政觉得哪怕徐福穿着一身污衣,也不会让人觉得邋遢···徐福心情相当不错,就连看见嬴政那张自带威严buff的俊脸,他也不会觉得格外压迫了,他微微一笑,凭空带出几分仙气来,“王上,现在,您信了吗”·嬴政十分干脆,“寡人信了。”
他顿了顿,突然又道:“既然你有这等本事,不如寡人就赐你一官位,让你能发挥所长,如何”·徐福的心情微微激荡,冲嬴政一拱手,“徐福之幸。”
虽然他的礼节格外的不伦不类,但在嬴政的眼中,却成为了方外之人不拘的表现··“寡人便赐你太史一职,入奉常寺下太史局·秩两百石·”·徐福这也算是平步青云的典范了,那些宫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羡慕。
一个在路边摆摊的江湖术士,从大牢里一出来就能做官,还享年俸两百石,这样的事简直不要太好何况奉常寺里的官员,多有家世背景,像徐福这样,王上随手在路边捡回来的家伙,他能当上官,那都叫不可思议。
徐福不知道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他只知道,秩两百石两百石听起来就很多的样子,一定是很多粮食太好了,他不用忧心算不到卦就没饭吃没地儿住了。
他陷入了对美好未来的构想中,嬴政和徐福以及其余一堆秦王狗腿子,都看了看徐福那淡(走)定(神)的模样,顿时心思各异··小小年纪沉得住气,若是良才,是幸,若是某人派来的细作……——秦王嬴政微微眯眼,眼底透着凌厉和欣赏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真高人啊——文化水平低下只想得出四个字的一干秦王狗腿子··真大才也——头次正面证实这等神奇技能的赵高。
·第5章··得了官职之后,赵高只领命将徐福送到了奉常寺的居所去,第二日还是要徐福自己前往报道的··翌日清晨时分,徐福压抑住打呵欠的冲动,推开了面前的门,然后迈出一只脚,“请问,这里是奉常寺吗”·不管是忙成一锅粥的还是清闲得拍苍蝇的,全部齐齐回头看向了门口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稍显宽大的红色官服,越发衬得他面如桃花,唇红齿白,真是秀丽得不像凡间人物,望一眼真让人顿生脱俗之感··“尔是”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开口问了。
什么耳屎徐福一阵茫然,“我来报道,这里是奉常寺吗我来做奉常·”·中年男子狠狠地会皱了皱眉,看向徐福的目光顿时带上了敌意,“这里是奉常寺,既然过来了,那就……”那男子随手一指,“就先去整理那堆东西吧。”
徐福高冷地点了点头,缓步走过去,然后……撸起袖子整理竹简··中年男子忍不住问旁边的人:“你以前可见过他难道又是哪个世家的公子”·旁边的人连连摇头,“我也没见过,可能是吧。”
中年男子强自压下心中不满,看向徐福的目光就跟看一个讨厌的走后门的狗屎富二代一样··徐福动作看上去不疾不徐的,但整理东西还挺快,他做完以后,就找出了一个竹简,拖过垫子坐下来慢慢看起来。
竹简上记载的都是年历和过往的大事件,徐福越看越惊心·他没猜错,他真的到了秦朝哦不,现在还只是秦国·那位少年老成的王上,正是还未行加冠礼的秦王嬴政·嬴政啊·徐福历史学得再烂,却也知道这位历史上的千古一帝。
他大概记得这位帝王在历史上,知人善用,揽了不少六国良才,而且秦始皇似乎在后期十分重用方士,他记得还有个方士特别出名来着,叫什么来着……哦,想不起了。
想不起来,徐福也没再纠结,他合上竹简,心情愉悦了不少,他觉得自己离梦想蓝图更近了一步··一阵脚步声突然近了,徐福抬头一看,只见那中年男子正面色不豫地看着自己,男子嘴角一撇,大声斥责徐福,“这点小事你也要做上半天,真不知道是怎么选进来的。”
你意思是怪你家王上眼瞎咯·徐福心中吐槽,面上倒是出奇的淡定,丝毫没有要跟这个中年男子计较的意思··石块扔下去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中年男子顿觉丢脸,于是变得更加颐气指使了,“你知道你过来是干什么的吗不是吃白饭的,是要干活的,去,将那堆东西清理干净。”
徐福不知道这放在现代,叫做职场欺压·他不是会任人随意欺负的性格,骨子里还带点执拗,现在听这个老男人口气恶劣,他当然也没什么好态度··“我来奉常寺是掌天气观测的,不是过来给你干活儿的。”
你算什么东西徐福瞥了一眼男子,眼眸里透着几分骄矜··男子稍微有些心虚,他猜不出徐福究竟是什么来头,而他自己的背景也只能算尚可,以前在奉常寺里没少被一干贵公子欺负,现在见了徐福,顿时觉得来了个更好欺负的对象,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下手捏软柿子了。
这傻子却没想过,这柿子里头藏着尖锐石子,把手硌出口子来怎么办·也不知道中年男子哪根筋搭错了,将徐福的淡定漠然当做了软弱,他越发恶气起来,“掌天气观测你也配你可知道,奉常寺中掌天气、卜筮的大人,都是出自世家”·这玩意儿还要讲究个世家传承吗徐福无语。
那中年男子越发来劲,“来到奉常寺,你就得听我们几位的·不过一介小小新人,竟是半点规矩都不通·自然是我叫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徐福实在懒得听对方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了。
“你是做什么的”徐福打断他的话··中年男子愣了愣,“我掌祭祀衣冠·”·徐福暗自嘀咕,这奉常寺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什么人都有掌祭祀衣冠的又是什么玩意儿·徐福摸不清来头,就“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中年男子愣了愣,顿时脸色臊红,显然他认为刚才徐福问他的话,是在故意戏耍他,男子怒从心起,“还愣着干什么去整理东西没看见大家都忙不过来吗”·秦王即将行加冠之礼,奉常寺作为掌陵庙群祀、礼乐仪制、天文术数衣冠之属,自然忙得团团转,谁也不敢怠慢分毫。
其中以观天、卜筮为职的巫祝大人们,却是最悠闲的,他们这些打杂的羡慕嫉妒恨,心中忿忿,现在正好发泄到徐福的身上··反正在他们看来,徐福是个生面孔,又极为年轻,长得还细皮嫩肉弱唧唧的,突然空降过来就要做巫祝,不欺负他欺负谁·给你脸,还不要脸了·徐福目光冷了冷,将那中年男子从头梭巡到脚。
中年男子被看得总觉得身上发凉,他不由得再度出声呵斥徐福,“小儿,看什么”·“你有病·”徐福突然吐出三个字。
中年男子因为职场生涯的长期不如意,性格暴躁易怒,听见这三个侮辱他人身的字眼,哪里还能忍他因为愤怒而鼻翼微动,“大胆,你才有病”·真像只河马。
徐福有点嫌弃··哦不,说他像河马,都侮辱河马了··徐福清了清嗓子,面色漠然,颇有一番世外高人的风范,“听我说,你是真的有病了,暴躁易怒,双眼血丝密布,眼下乌黑,额间多有细纹,喘气粗急……可不是有病吗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乌云罩顶,恐有大祸啊……”·“胡说八道”中年男子满心都是被侮辱嘲笑的感觉,他彻底被激怒,袖袍一挥,竟是粗暴地将徐福面前的桌案都掀翻了,其中还包括之前徐福整理出来的竹简,“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竟敢在奉常寺撒野待我秉明刘奉常,定将尔等败类驱出奉常寺”·其实也就中年男子一个人在激动,其他人全都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这些人不仅漠视徐福,对待这名中年男子也是极为轻蔑的。
中年男子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迫不及待地在徐福面前上蹿下跳··徐福低下头,拾起竹简,依旧稳坐如山,“你不信就算了·”·嘁,纸老虎,这个老男人敢冲上来揍他,都算是血性男儿,但他只会跳脚怒骂,拽两句规矩。
看周围人的目光就能知道,男人也不可能是什么官,那他又哪里来的底气在自己面前作妖·送他一句批语,那都是自己心善了··中年男子完全威胁不了徐福,更拉拢不到同仇敌忾的同事,他有些慌张,但他手无缚鸡之力,更是不敢对徐福动手,于是只能恨恨地罢了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声喊:“我这就去见刘奉常。”
徐福心中轻嗤·以为自己今年五岁吗骂不赢还要告老师·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历史考据·正文中已经说明,天文术数等都是归奉常寺管,奉常隶属于三公九卿中的九卿之一。
这个官是很大的,可惜徐福过去做的并不是这个官·然后巫祝是瞎编的·古典记载,巫祝是负责卜筮和祭祀·这里就拿来做官职好了,因为实在查不到具体的职位。
只能作者君自己闭门造了··最后,秦朝能入朝做官的方士大都是有背景的人物,像徐福这样空降的,小透明嫉恨他,走后门的轻视他,所以本章又名#同事都是我敌人可怎么办全部掀翻这样好吗在线等#··第6章··中年男子离开之后,就没其他人来搭理徐福了,徐福也浑然不在意。
只要有真本事,在这个时代定能出头·何况,在这里有吃有喝有得住,他有什么好不满的·徐福打了个呵欠,慢腾腾地站起身来,转悠着出了门。
奉常寺里一干人这才小声议论起来··“柳以前可曾见过此人”·被称为“柳”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年纪应该是刚刚及冠,他穿着一身宽大褐色衣袍,坐在中间,竟隐隐有着领头之势。
他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一旁的人,嗤笑一声,“你们不就是想去戏耍他吗他是张生面孔,应该没什么背景的·”·其余几人笑了起来,“那可有意思了。”
徐福就站在门外,他又忍不住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戏耍他·就这一群穿得灰不溜秋的傻狍子们·嘁·徐福转身绕开,正好看见外边儿有个人走过,他立刻上前叫住那人,“哎,你们这儿茶水间啊茅厕啊在哪儿啊”·“茶水间”那人皱了皱眉,“你要喝茶里面就有。
茅厕茅厕在那边·”·“谢谢·”徐福感叹了一声幸好还有茅厕,但是等他一踏进去就呆住了·之前那个囔囔着要去禀报刘奉常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旁边的坑位上,还解着裤腰带。
呵呵,真是个“豪华”茅厕连个遮蔽的东西都没有,就一圈儿的草席围起来,要是两个人进去,那还能看见对方遛鸟·那中年男子长得太丑,肯定鸟儿长得更丑,徐福担心自己眼瞎,立刻退了出来。
中年男子被徐福吓了一跳,转头冲着徐福怒骂了起来··“作什么吓死你大爷啊”·徐福的脸色登时就冷了起来。
他虽然历史就通那么零星半点,但他也知道在秦朝,“大爷”可是代表“爹”的意思·想当他爹那也得有命·徐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爷来看看你去告状了吗,怎么还没去呢”·男子抓起裤子疾步走出来,想对徐福动手,但又心有顾忌,不敢将事情做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徐福,绕道就走。
徐福这人特别记仇,你啃我一口,我总得还你两口那才解气·这个男人非要从他身上找点存在感,那也得看他乐意不乐意徐福解决了如厕大事之后,就回到了刚才的厅中,并且迅速翻到了奉常寺的名单。
这本来是有上级过来视察的时候,点到用的,现在正好被徐福利用了·他挨个记下了名字···那个褐袍青年叫王一树,字柳,而那个中年男子叫邱机··邱机他看应该叫糗鸡才对。
默默记下名字之后,徐福就将竹简放了回去·可惜他没学会个咒术什么的,不然扎个小人儿就能搞定·徐福掐指算了算,不过这个邱机么,倒霉的时候也快来了。
他正思考着未来如何征服奉常寺呢,那头就听见有脚步声来了··打头进来的是邱机,等跨过门槛以后,邱机就微微弯腰,请出了背后的人··那是个穿绿袍的家伙,看上去品级似乎要高一些,年纪大约四十来岁,嘴角留着两撇胡子。
徐福忽然想到一句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徐福的目光在邱机身上打了个圈儿,难道这个老男人终于有魄力了一回,真的将那个什么刘奉常请来了·“就是他”·“正是他,以前从未见过这小子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奉常寺中,竟然还大言不惭说是过来做奉常的,还说他要掌天气观测。
口气好是狂妄,不将我等放在眼中也就罢了,当我说到要秉明刘奉常的时候,这小子竟然还狂言不惧·”邱机告起黑状来,还挺有一把好手的··徐福暗自撇嘴,这明摆着是要坑他一把。
再回头看其他人的脸色,一个个都是幸灾乐祸的,恨不得马上将他逐出奉常寺一样··刘奉常听了邱机的叙述,脸色果然不太好看··邱机说话也讲究了个技巧,如果他只说徐福冒犯了他们,那刘奉常不一定乐意管这档子事儿,但他说了,徐福对刘奉常也不客气,刘奉常是什么人物刚刚坐上九卿之一的奉常之位,正恨不得找个人来烧一烧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呢。
现在竟有人不将他放在眼里,觉得官威被冒犯的刘奉常,就这样跟着入了套··“你可有任职令”·任职令,那是什么玩意儿徐福连见都没见过,当然也拿不出来了。
见徐福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刘奉常冷笑一声,“你没有任职令,竟然还敢跑到我奉常寺来招摇撞骗来人,把这人给我拿下”·“等等。
我是没有拿到任职令·”那是嬴政没给我·徐福暗自吐槽·“可我身上穿的官服难道有假吗我是被人领到奉常寺来的,那人为何没给我任职令,我也不知道,你贸然就要给我定罪,恐怕不妥吧。”
刘奉常迟疑了·官服不是谁都能弄到,这个东西,若是造假,那是要砍头的·但随即注意到徐福的品级应该相当低,刘奉常顿时又来了底气·不过一个小官儿,难道他还没有处置的权利吗·“把人拿下。”
刘奉常坚定了自己的决定··王柳突然站起来,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刘奉常,我看也不用拿下了,既然来到奉常寺,应该是个真的官儿·”·王柳站起来解围,但徐福却皱了皱眉,他并不觉得这个人是在为他说话。
“我看,不如让他就做个清扫奉常寺的如何”·呵呵,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徐福转头瞥了一眼王柳,将他的模样印进脑海里·以后他要是教育儿子,一定告诉他,别得罪道士啊,尤其是像你爹我这样会算命会预测祸福的道士啊·刘奉常也领会到王柳的意思。
徐福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模样又生得十分傲气·如果磋磨他的皮肉,折损他的傲气,那不是更好吗·刘奉常沉沉一笑,“那就这么办。”
你们处置我的去处问过我的意见吗徐福内心呵呵··有几个跑得快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抹布来,“啪”的扔在了徐福的面前,还面带嘲笑。
真想把那几个家伙踹翻在地,踩着他们的脸去蹭地上的抹布,哦,最好再舔一舔··徐福的脸色冷漠,他冷冷地看着刘奉常·刘奉常对上他黝黑的双眸,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他顿时觉得丢脸无比,他怎么能在这个小子面前输了气势·“不如我送刘奉常一句话,裤子还没套稳,步子可别迈太大。”
·第7章··徐福虽然是从大山里出来的,但他向来是个文明人,而且他的师父一再教导他,学习相术占卜,都需要心平气和,只有静下心来,才能防止出错;同时若能维持面上的淡定超然,那将为自己的批语增加可信度,方便忽悠到更多的人。
·所以平常不管遇到什么,徐福内心再暴躁,他也会很快压制住自己,并且努力维持住面上的淡然··他不屑用粗鄙的语言去辱骂对方··刘奉常听见这句话有些懵,他没能明白徐福话里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抬脚就要踹徐福,徐福快速躲过,“我这就去做洒扫。”
徐福陡然间服了软,刘奉常一脚也踹了个空,当然没理由再揪着人家不放··刘奉常和邱机的脸色都有点绿,总觉得这一拳跟打在了棉花上似的,没劲儿,心中的怒火都被堵回去,反倒把自己憋得个内伤。
徐福没捡地上的抹布就往外跑了,所有人都有点懵逼,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不遵礼仪之人说走就走等刘奉常和邱机跟着跨出门槛,哪里还有徐福的身影·邱机趁机又在旁边煽风点火,“此人性情乖戾,就连奉常的处置也未放在眼中,看来以后他还是不会敬重您。”
刘奉常冷冷一笑,“我便给你这个权利,以后好好盯着他·赶他出去都是便宜了他,这等不知礼的小子,要给我好好惩治·”·邱机欢喜地一俯身,“是。”
刘奉常冷哼一声,表示了徐福的厌恶和不屑,这才转身离开·他却不知道,徐福就躲在奉常寺的门后面,一边看着他远去,一边摇头轻叹,“总算见到什么叫做小人得志了。”
古人常有紫气东来之说,他们以紫气为贵··而徐福只需要看刘奉常一眼,就能瞥见他眉眼间萦绕的淡淡紫气,那代表初沾贵气·后又见刘奉常眉毛上挑,那代表得意,而嘴角下垂,有紧抿的习惯,那代表以往工作环境压力较大,他并不轻松。
会有这样大的反差,那说明什么说明这位是刚刚升官不久,长期压抑的情绪得到解放,所以会得意,但一时间又难以摆脱过去的习惯···不然堂堂奉常,听起来挺厉害的一官儿,没事儿就跑来找他的麻烦那是得多有病·这个刘奉常无非就是想在自己这里寻找点儿刚当官的优越感。
徐福撇嘴,所以他才说这位是裤子都还没套牢呢,就开始要大步走了,到时候裤子掉下来,面子里子都没了,那才真好看·估计人家也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徐福得意地弯了弯嘴角,没放心上最好·见人恐遭祸,出声提醒,那是他的职业道德·但是从本心来讲,他又不是圣母,人家这么欺压他,他当然恨不得对方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了。
他转身就回住处休息去了··跑去洒扫·他脑子抽了才会真的跑去·他们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徐福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
也不知道怎么找上赵高,不然的话,只要赵高这个王上近侍在奉常寺一句话,就能改变徐福现在的处境··睡觉是个好运动,徐福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什么烦恼都抛到脑后去了。
直到住处的门被敲响··敲了好一会儿,徐福才慢吞吞爬起来,走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的正是赵高·徐福身上的官袍有些不整,发丝也有点凌乱,看上去就跟被欺凌过了一样,赵高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哎哟,这还是我第一次送人上任,没想到不慎落下了这个。”
赵高忍不住心中嘀咕,他送迟了,不会害得这位在奉常寺受什么欺压了吧·那是块扁扁长长的竹简,上面刻着秦国文字··这就是任职令·“赵公公可害苦我了。”
徐福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袍,淡淡道··赵高总觉得徐福这语调有些冷,脑子里又想到了徐福之前那神奇的预测,面上不由得更恭敬了,“是我的疏漏,先生在奉常寺待得如何”·徐福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起来,“王上让我过去究竟是做什么的太史是个很大的官儿”·赵高也是一派茫然,“这……这不是过去做观测天气的吗”·徐福扯了扯身上的官服,“这算几品”·赵高尴尬一笑,“什么几品”他有点点羞愧于自己没听懂徐福说的什么话。
“就是我这个官儿能有多大”·赵高一脸不解,“就是太史令啊,秩二百石·”·太史令到底特么算几品呵呵,他该高兴吗好吧,他该高兴,好歹是个官儿·“那奉常呢”·“秩两千石。”
“那些穿得灰不溜秋的是不是也比我职位高”·“应……应当是吧·”·徐福顿时不爽了,亏他还是以后名流千古的始皇大大就这样把他派来一个人人都比他高一级的地方工作那他能不被欺压吗·原本还想将赵高叫过去,为他壮个声势,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赵高是王上近侍,天高皇帝远的,也不可能时时来奉常寺·而一旦赵高为他出了头,这些比他等级高的官儿,肯定看他更不顺眼,要欺压他这个八品官儿,那不是很容易吗·就一个道理,阎王易过,小鬼难缠。
他胆子大到敢在始皇帝和一代奸宦赵高面前放肆,但到了奉常寺这个小鬼们堆积的地方,他却不得不束手束脚起来··真不爽快·“我知道了,多谢赵公公。”
徐福面色不爽地“啪”一声关上了门,将赵高拒之门外··赵高的脸色微微发苦,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事儿禀报王上·徐福明明是一副被欺压过的模样,为何不言明呢赵高突然悟了。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定是徐先生高人有高招,自会解决那些家伙·赵高心中对徐福顿时更为推崇··此时的徐福还不知道自己啥也没说,就这么忽悠住了一个脑残粉。
赵高回到咸阳宫中,将所见所闻如实禀告了嬴政,按理说,嬴政事务繁忙,哪里记得住一个小术士但谁让徐福拥有一张令人见过不忘的脸,一提起他来,嬴政的记忆就跟着涌上来了。
被欺压了·嬴政陡然觉得繁重的政务过后,也多了几分乐趣··他正想看看,徐福又有如何高招·若是徐福运气好,都化解了,他前往雍城加冠时,不妨也将他带上。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一下职务,秦朝等级划分没有品级的说法,全是靠秩,也就是发到手的俸禄粮食多少石···第8章··又一日,徐福享用了食物,然后才慢吞吞地来到奉常寺报道,他现在也算是弄清楚了,太史只是奉常的属官,太史令地位十分低,站在奉常寺里,绝对是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的存在。
·如果这里的人脑子稍微再好使一点,说不定他就被扔出去或者关起来了··见徐福进门,其余人齐齐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是在等着看他笑话·一道疾风突然从背后闪过,徐福的脑子里闪过武侠世界的设定,这画风不对呀他快速躲开,那个直直朝他撞来的男人就这样扑街了。
脸着地··男人手里攥着的抹布还飞出去老远,“啪”的一下,耷拉在了邱机的头上··邱机脸色一黑,连忙将抹布扯下来,嘴里“呸”个不停。
那一脸的泥水,可真够好看的··徐福抬脚踹了踹地上的人,“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有狗在追我,所以就闪开了,真没想到·”徐福的话是愧疚的,但他的语气哪有半分愧疚的意思·地上的男人暗自咬牙,爬起来狠狠瞪了他两眼,“莫要得意”·徐福淡定脸。
他哪里得意了·邱机将那块抹布往徐福跟前一扔,“这可是奉常命令下来的,你还不快快干活儿去”··王柳漠然地瞥了一眼徐福的方向,“既然他不从,你们几个就陪他过去吧。”
邱机和刚才脸着地的男人将徐福围在了中间,颇有点你不走我们就要动手的意思·徐福低头看了看身上崭新不起褶皱的袍服,这要是弄皱了多难看啊,半点儿仙气也没了。
所以徐福直接转身往外走,邱机愣了愣,“你跑哪里去”·徐福回头,语气淡淡,“不是要带我去洒扫吗”·邱机一脸惊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但人家都妥协了,左右也说不出个不对来。
邱机冷哼一声,心道,等会儿定要好好惩治这小子··邱机不怀好意地将徐福带到了茅厕旁,“好好清理·”·徐福转过头,正好看见脸着地的男人还在哀怨地抚摸着自己的脸。
哦,据说这个时期正是流行粉面桃花美男子的时候,不少男子都十分注重自己的容颜·可惜了……徐福心中啧啧·这位的脸,着地摔一下那都当整容了。
男人被徐福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冷笑道:“瞧什么再瞧将你推进去·”·两人又捂了捂鼻子,“真臭·”说完幸灾乐祸地瞥了徐福两眼,这才离开。
徐福将抹布挂到一旁的树枝上,就找个地儿洗手··潾潾的水面映出徐福那张年少的脸,竟然与他上辈子几乎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徐福抬头打了个呵欠,湖面上映出来的脸不见丝毫粗鲁之色,反而隐隐显出几分娇气的味道。徐福摸了摸脸颊,“这些人不会是嫉妒我长得好吧”·他在衣袍上随手擦了擦。
“时间……差不多了吧……”徐福抬头看天,喃喃自语··他话音刚刚落下,只听见那一头传出了惊呼声··似乎是……·“有人晕倒了”·徐福光明正大地过去看热闹了。
倒在奉常寺门口的正是邱机,他死死地捂住了胸口,神色狰狞,眼白上布满的血丝更多了,看上去就跟羊角风发作了一样··刚开始还有人旁观不作为,后来他们才意识到可能可能会死人,于是才涌上去将邱机扶了起来。
徐福飘然地从他们身旁走过,进了大厅,抽出小刀,歪歪扭扭地在一块竹简上刻着什么·良久之后,等他松一口气,放下小刀时,外面的喧闹声已经平息了,其余的同僚也相继进来了。
“怎么跟疯了似的”·“谁会想到呢”·那些人原本还在交谈,但是看到大厅之中,独独坐着一个徐福,他们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王柳当先口气微冷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徐福放下竹简,“我就进来逛一逛·”·狗屁睁眼说瞎话·其他人都这么想。
但是徐福确实也没做什么,他搁下竹简以后就走了··王柳心生疑惑,指派了一人将那竹简拿过来,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文字,辨认都有些困难·王柳嘴角微抽,将那竹简随手扔给了旁人,嗤笑道:“真不知这个人到底是谁推举来的半点才气也无。
让他清茅厕,我看都是恩赐了·”·旁边的人接住竹简,跟着嗤笑起来··但是之前那位不幸脸着地的男人,指着竹简突然惊叫了一声,“不,等等……你们快看,那上面写的是……”·王柳满心不屑地将竹简拿起,这才精心仔细辨认,却见上面写着:目红易怒,色倦无力,兼以乌云罩顶,恐大祸将至。
别说王柳了,其余人都是齐齐一惊··竹简“啪”地摔在了地面上,却无人去捡··显然他们都想到了一处去,那日那个小子初到寺中,大言不惭说邱机会有大祸,无一人相信。
但今天目睹了邱机突然摔倒在寺前,面相怪异,当初的批语还犹在耳边·再一结合那小子刚刚留下的竹简,众人都忽然有种身上发冷的感觉··徐福嘴里哼着不成歌的小调,慢悠悠地晃着圈子,不务正业。
他声音清泠好听,哼起调来,就像是仙乐自天边传来··旁人听见,定会觉得这人如何高洁、如何脱俗、如何仙气··但此刻徐福内心想的是,让你不听本道长的话,呵呵呵呵呵呵……·刚刚踏足奉常寺门口的赵高,朝徐福投去了惊艳的目光,随后赵高的心中已经有了如何禀告王上的腹稿。
而奉常寺内一干被徐福吓蒙了的众人,也渐渐回过了神·王柳冷了冷脸色,“或许只是巧合·”说罢他起身就要去茅厕找徐福问个清楚,但等他到了之后,哪里还有个徐福的影子·倒是在王柳转身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熊玩意儿往茅厕里扔了什么东西,他只听得背后“轰”了一声,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一边无聊画着八卦一边思考事情的徐福,眉心微蹙,摸了摸发丝,“我到底是忘了什么呢啧·”··第9章··辰时,晨风从虚掩的窗户吹拂进来,躺在床上的少年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伸出手在席边摸索一番,最后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先生算卦吗”·徐福还没清醒,嘴里还含糊地说着专业台词。
又是一阵风,徐福被刮得一个激灵,瞬间睁开双眼,困顿瞬间就消失了,一双黑眸恢复了清明·只是徐福的脸色不大好看,嘴角微抿,看上去冷冰冰的··在秦国混吃混喝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秦王真变态,竟然要求官员朝七晚五地上班。
七点啊这个天气,天都还未大亮呢·前两天徐福还能凭借着一时兴味,早早起床·现在要想从被子里钻出来,徐福都倍觉艰难··好在他自制力十分强,虽然心中不爽快,该起时还是要起的。
·洗漱过后,徐福摸到院儿里的厨房去,拿走了两个馒头,虽然难吃,但不用花钱嘛·就着温热的水吃下去,徐福又来到了奉常寺··而今天奉常寺大厅里却缺了两个人。
邱机不见身影很正常,徐福猜测他应该是有了什么躁郁症之类的,短期内是好不起来了,这样的人平时看着跟个好人似的,现在一爆发那才叫厉害·但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竟然也不见了·难道是他前一天装神弄鬼地留在那里的竹简,被他们看见了而他们在看见之后对他升起了敬畏之心·正小小沾沾自喜的徐福却没想过,自己那虚弱无力的手腕,费了劲儿刻出来的秦国文字,长得实在太难看,原本应该有的神秘气息,顿时就被打了个对折。
徐福跨过门槛,其他人几乎都已经到齐了··“小子,邱机和王柳是不是都你下手害的”其中一人站起来,直冲冲地到了徐福的面前,开口也丝毫不客气。
王柳又怎么了徐福暗自嘀咕·他心中再不解,面上也不会显露半分,徐福懒懒一掀眼皮,姿态颇有几分高傲,“大家都是同僚,何必往我身上随便加罪名要指责我,也要拿出证据来。”
脸着地男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看着徐福的目光又是厌恨又是提防,大约是脸上的表情太过纠结,徐福总觉得他那张摔得微肿的脸,看上去更丑了··“你还狡辩之前可是你说邱机会遭遇大祸现在邱机卧病家中,难道不是你的错吗”·徐福惊诧地打量了对方几眼,那目光满满的都透着一个味道:你傻吗·徐福从没见过逻辑这么混乱的人,这样的人哪怕是去当个江湖神棍,肯定都骗不了三岁小孩儿和八十岁老太太。
“难道你们忘记了我是做什么的吗”徐福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手指·他越是不疾不徐,就越是显得他神秘莫测··男人心中一派心惊肉跳不提,但他本能地拒绝去相信徐福会有这样大的本事。
一个年纪轻轻毫无背景的少年,就算是厉害,难道还能比王柳厉害吗·一定是误打误撞·怀着这种思维的男人,就企图将邱机遭祸的锅盖在徐福的背上。
“王柳是怎么了”徐福出声问··男人脸上神色顿时更加愤慨,“昨日柳去寻你,后来却……”说到这里,男人的神色就变得十分五颜六色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徐福出于好心提醒了他一句,“下次要来找我麻烦,请一定准备好证据,你要是不善口舌,记得找个比你更会说的人来·”男人完全没注意到,他原本要来质问徐福的主动权,此刻已经轻松被握在徐福手中了。
这种程度的渣渣,在他面前,简直是吊打好吗·一点挑战性也没有好吗·因为敌人的脑残,徐福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慢悠悠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问:“怎么今个儿没有人盯着我干活儿了吗”·男人气势汹汹本来要吼他,但他很快又住了嘴,而其他人也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竟然都不再提要看着徐福去扫厕所的事儿了。
这风向变得可有些快啊·徐福惊讶不已·他给邱机下批语是想趁机一手震住这些同僚,但他预想中的反响不可能会有这样大才对·难道在王柳的身上也发生了什么事,被他们直接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自己又背了个锅啊,但是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呢是怎么回事·徐福搁下手头的竹简,去外面转了一圈儿。
奉常寺下所属众多,他总能听见几句流言,到时候自然就能知晓他昨天离开后,又出了什么事··“你们可知昨日出的那两出闹剧”·“哪能不知今日一来便听说了。
那邱机也是活该,欺软怕硬,寺中谁人待见他看他平时暴躁易怒的模样,就觉得迟早要出事·倒是王柳……”·“也就人不在,咱们才能说几句。
那位平时里也是嚣张跋扈的很·这次可算遭了罪了,也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竟然……竟然让他在如厕时,被溅了一身的污秽之物,我听说被人发现时,他裤子也没来得及提上呢,模样甚是狼狈。”
……·徐福越听眼睛瞪得越发大了,没想到啊,在他离开之后,竟然还发生了这么精彩的事·综合这些八卦之后,徐福还原了事件的真相·王柳应该是在看到竹简之后,想去茅厕找他,但没想到……屎炸了,还将他整个人都糊住了。
想一想,徐福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反胃··不过这时徐福也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事儿·他昨日见王柳的时候,就发现他也有点霉运附身的意思·有句古话,“近墨者黑”。
王柳和邱机扎堆,邱机的气运也会对王柳产生影响,会遭个祸并不奇怪··也不知道是哪位做的贡献,往茅厕里扔了东西……·至于王柳被找到时没提裤子的说法,应该是以讹传讹的。
看来在古代,一个流言传来传去也容易被传得变了形啊··此外,徐福还听到了自己的大名,只不过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徐福下批语的事情,他们提及徐福时,是这样说的:“恐是世家出身吧,我见过无数穿红色袍服的人,却未见过谁穿得有他那般风姿,也不知到了奉常寺是做什么的但看那般风姿人品,说不定以后会与王柳分庭而立吧。”
难得被人夸赞一番,徐福微微翘起了嘴角··就在这时,一位身量瘦弱、相貌白净的男子低调地进入了奉常寺··“徐先生,王上有请·”赵高冲他笑了笑,像是完全没听见奉常寺中传言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徐福:好好好锅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高深莫测脸)·#小剧场#·徐福:今日大家不盯着我去干活儿了吗·同僚们纷纷面色发绿:Σ( ° △ °|||)·谁也不想做第二个找屎的人。
·第10章···咸阳宫偏殿··一缕烟缓缓从香炉中升起··嬴政放下竹简,揉了揉眼角,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但清爽的茶水并不能缓解他的烦躁。
他成年加冠在即,偏偏却有无数人不愿意让他顺利加冠·他堂堂秦国的大王,却不如权臣手中掌握的权势之盛··宫女走进来跪下,“王上,徐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宫女退出去,不多时,徐福就跟在赵高身后进来了··赵高冲嬴政躬了躬身,“王上,人已带到·”随后便退到一边去了。
徐福思考了半天古人是怎么行礼的,但是想半天也没能想出来,于是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了·嬴政发觉的走神,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正如奉常寺中其他人闲聊时所说的那样,红色官袍其实很少有人能穿得好看。
那些底层的官员们,大都是歪瓜裂枣的,还有些年老体衰的,红色官服一套上身,简直就跟套个了花棉袄似的,要有多戳眼就能有多戳眼··偏偏就这样一套被嫌弃的官服套在徐福身上,将徐福衬得越发的唇红齿白,只不过这个模样可不像是什么平民,反倒像是长于世家的贵气少年。
“你会观天气、测祸福,那你便为寡人算一算,寡人应当何时加冠,更为合适呢”·嬴政一开口就扔了个重磅炸弹到徐福的头上··徐福愣了一秒。
秦王嬴政加冠的时间,要他来测算·要他来测算加冠时间·不要怪徐福没见过世面·像他这样历史不通的人,都知道千古一帝秦始皇。
这位皇帝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崇高又神圣的·无数人都曾希望能梦回大秦,目睹始皇风采·而他,误打误撞来到这个时代,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秦始皇,他将秦始皇忽悠住了,顺利做个官儿也就罢了。
现在秦始皇竟然要他去测算加冠礼··秦始皇的加冠礼在历史上可是一个转折点啊,就是在这场加冠礼中,秦始皇斩杀了一批人,囚禁了他的母后,并且在此之后他还撂倒了吕不韦,将秦国大权尽揽于手,之后,中央集权制度便从他这里开始。
“怎么很为难”见徐福半天没有言语,嬴政换了个坐着的姿势·嬴政身材本就高大,加上他背脊笔直,气势更盛。
徐福站在他的面前,简直就要被他的阴影完全笼罩在内··徐福摇摇头,压下心中的激动,“不,不为难,这是我的荣幸·”·能够见证这样一段历史,那的确是令人激奋又荣幸的。
徐福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简直要走向巅峰了好吗·“我需要仔细测算,这个时间要几时禀报给王上呢”徐福迅速恢复了平静,问道。
在嬴政眼中,他的模样就是始终无波无浪的··嬴政都不得不称赞一句,徐福的态度相当不卑不亢,哪怕是接到这样好的差事,他也没有因此而过分喜悦·正如现在所推崇的“名仕清流”之风姿。
“寡人希望越快越好·”·徐福抬头与嬴政对视了一眼··徐福的眼眸其实不算纯黑色,有些偏浅灰,但看上去格外的纯粹,嬴政望了一眼竟然些微失神。
徐福的眼神清澈又坚毅··嬴政忍不住又展开了一番心理活动··徐福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出身名门,一身技艺,但却心思纯粹,性情孤傲的吧,这样的人做做卜筮观测事宜,不沾世间污浊,正好。
“不沾污浊”的徐福全然不知道嬴政将自己脑补成了什么模样,领了差事的他一拱手,就要请求告退回去翻阅典籍进行测算··宫女突然进来了,她低眉顺目地跪在徐福旁边,低声道:“王上,胡姬求见。”
这个时期还不太讲究女子不见外男,所以就算徐福在侧也没有什么大碍··嬴政点头放那位胡姬进来了··徐福一听宫女的称呼,就猜应该是嬴政的后宫,也不知道秦始皇的老婆应该是长得如何貌美。
他正猜想着呢,就见那头走来一体态袅娜的年轻女子,衣饰华美,腰间以丝带系扎,勒出细细的柳腰来,女子还披散着黑色长发,不添一点头饰,但却更显得风情万种,走起路来,发尾都跟着摇曳起来。
这般美人,可惜脸上妆容丑了点儿··徐福瞥了一眼嬴政的脸色·他是不是应该识相一点,先走为妙呢·偏偏嬴政始终不说让他离开的话。
胡姬送上点心汤水,开口声线妩媚,“王上近来少入后宫,妾心甚为思念·”·然后这位姿容艳丽的胡姬就当着一干人的面,朝秦王抛了个媚眼··徐福顿时更觉得自己多余了。
嬴政连半分目光都没分给胡姬,他吩咐赵高将徐福送回去··胡姬知道赵高是秦王身边近侍,如今听到秦王竟然这样吩咐,她顿时对徐福起了兴趣,于是转头来看。
徐福向来不畏惧别人打量的目光,若是畏惧的话,他恐怕根本没那个脸皮在天桥下摆算卦摊··胡姬越瞧越惊讶··她从入宫以来,连那位早先入宫的郑妃都未曾放在眼中。
只因为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着绝对的自信·她长得柔媚,声音惑人,身段儿生得也好,尽管私底下有宫人偷偷将她比做舞姬,可那又如何她生得貌美,总能得大王几分青睐。
这是其他人拍马也赶不上的··可胡姬从未想过,会有人比她生得还要出色··而这个人竟然还是男子··瞧着这眉目昳丽、气质出尘的模样,胡姬不免有些嫉妒,她没认出徐福身上的官服,只觉得那一身红袍将眼前这人衬得竟是将后宫中所有颜色都比下去了。
嫉妒心暗自作祟,胡姬笑吟吟地问:“妾正好奇王上近来为何不爱入后宫,现下便得知了·原来王上竟得了如此颜色,怪不得能拥有王上这般宠爱·”·徐福有点目瞪口呆·姑娘你瞎说什么玩意儿呢··作者有话要说:胡姬就是胡亥他娘,郑妃就是扶苏他娘。
扶苏胡亥很快就会出生,然后被徐福各种忽悠祸害···第11章··嬴政闻言也愣了愣,其他人更是安静得诡异··胡姬左右瞧了一眼,笑道:“妾可是说错了什么”胡姬暗自咬牙,难道这个新人如此得大王爱重,她连提也提不得吗·嬴政扫了一眼徐福的神色,见他双目微瞪,模样倒是比沉着冷静的时候更要讨人喜欢了。
徐福长成这样,是容易被误会成是他的男宠··嬴政没见过那位名满诸国的龙阳君,但他觉得徐福兴许比龙阳君还要出色些··半天没人发话,徐福就只能自己站出来为自己证清白了。
“想必夫人误会了什么,我只是个太史令·”徐福将“只是”两字咬得重了一点··胡姬面上闪过尴尬之色,顿时也不敢看嬴政了。
她本意是想借此嘲讽徐福两句,谁知道她平时好使的眼光,今天不好使了,竟然闹出这样的笑话来··嬴政终于开口了,“回去·”·嗯·徐福和胡姬同时看向嬴政,最后徐福发现这两个字不是对自己说的,再转头看胡姬的脸色,就见对方涂了胭脂香粉的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胡姬福了福身,模样有些委屈,但她却不敢忤逆嬴政的意思,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徐福心道,嘴贱果然是要招霉运的··等胡姬走了之后,气氛又回归沉寂。
大约嬴政也觉得有些尴尬,沉默一会儿后,他便开口,“胡乱之言,无需放在心上·”·徐福点点头,“臣告退·”·赵高随即跟上徐福的脚步,面带笑容地将他送了出去。
嬴政看了一眼徐福的背影,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地冒出个想法来·不知道他若做男宠,又会是什么模样·宫女进来换香·嬴政的思绪也随着烟飘散远去了。
他抓起竹简翻阅,不一会儿便满面寒霜·加冠礼上,他该狠狠动个手了··赵高将徐福送走后很快便回来了,他其实是不解的,毕竟加冠礼的日期已经由奉常寺的太史、太祝、太卜共同定下呈上了,为何王上还会让徐福也去测算个日期出来呢·*·不知是被谁无意中瞥见了赵高在奉常寺出现的身影,奉常寺里顿时又传开了一些流言。
有人说,这奉常寺有人得了王上的青睐,指不准将来很快就要升职;还有人说,奉常寺里那位新上任的刘奉常,办事不牢靠,引得王上不喜,说不准这个官帽就要被撸掉;还有人说,赵高说不定是冲着那位那位空降的新人少年来的……·不过最后一个说法刚刚冒出头,就很快被其他人在嗤笑中打消了。
徐福回到奉常寺的时候,恰好也听闻了这些流言,他突然有种我有个大秘密你们谁也不知道的爽快感·走进大厅的时候,徐福的嘴角是微弯的·看着他们猜了半天也没能猜对,他就觉得十分好玩儿。
徐福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翻找起了典籍,他要先看一看史上的记载,避免犯一些秦国的忌讳,然后再根据自己的观测推算得出从中选取最好的日子··其余同僚见他做出个忙得不亦乐乎的模样来,个个都对他十分不屑,每当从他身边走过,都要轻哼一两声,以示对他的敌意。
徐福完全没放在心上·不是他性格多么善良宽和,而是他的脑子里塞满了事情,怎么可能去关注这种小鱼小虾的表现如果这些人真有本事,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做小官儿,天天与他为难不过一群跳梁小丑。
那些人也多是欺软怕硬的,见徐福不理会,他们也只能变本加厉地当着面拿话刺徐福··只是却没人敢再提茅厕的事儿了··“若是要越快的话,那最好的日子便是……九月三日。”
徐福嫌弃拿小刀刻着麻烦,便用手指沾了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权当打个草稿··其他人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无意中瞥见他动作的时候,都是取笑道:“神神叨叨的也不知在做什么,这般没有才学之人,实在丢了奉常寺的脸……”·徐福没空去跟他们唇枪舌战,他又低头细细核对了一番。
九月三日,应当是近期内最适宜的日子了··这时候刚刚入秋,天气也正适宜,不会过分闷热,也不会过分寒冷··宜祭祀,宜出行,宜冠笄··徐福又抬手将那些水迹全部抹掉,微皱的眉头慢慢松开来。
因为对这个时代了解还不够深,徐福总觉得还有些什么地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结合典籍翻查一番,他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算到这个地步,徐福认为自己也已经尽力了,便不再纠结。
就算不是最好的日期,从他嘴巴里说出来,那也变成最好了··徐福还是相当相信自己忽悠八级的功底的··既然已经算出日期了,徐福便也不再耽搁,他起身就往外走了,但是等走出去之后,徐福就傻眼了。
不对啊,之前都是赵高来接的他,现在他一介芝麻小官,怎么能主动见到秦王呢而且出了奉常寺,他连路都不认得··徐福吐出一口气,激情顿消,只能慢吞吞地又回去了。
而这时候,为秦王加冠礼要做的准备变得更紧要了,奉常寺里忙得团团转,徐福正坐在那儿扮忧郁呢,结果来了个陌生男子将他使唤走了··“这几日正是最忙的时候,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还不快去少府与尚冠丞核对祭祀礼服事宜。”
男子力道极大,不由分说地将徐福推出了奉常寺的门··徐福一脸茫然地看着外面的环境··少府·什么鬼地方·就在他一脸路痴相的时候,那头走来一名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一名随从。
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袍,头戴高冠,五官还算俊朗··徐福职业病又犯了,盯着人家好好瞧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皱了皱眉···那随从注意到徐福打量的目光,当即上前两步,不客气地斥责道:“哪里来的没眼色的小人我们家大人,岂是你能打量的”·如果说本来他还有心提示对方几句,现在见对方一个随从就这么气势嚣张,而那中年男子也极为不屑地瞥了徐福一眼。
不好意思,得罪你大爷我,我就不开这个口了··徐福不卑不亢地道了声,“恭送·”然后就转身要回奉常寺··中年男子似乎有什么急事,也没对徐福不依不饶,他加快脚步往前走,那随从却还在低声唾弃徐福,“这等小人,哪里来的狗胆,冒犯丞相,合该好好惩治。”
徐福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中年男子离去的背影··丞相·官儿这么大··第12章··凉风拂过厅前的门槛儿,徐福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杯盏,里头装的是热腾腾的水,恰好在这个时候抿上一口,能暖了不少。
那王柳和邱机已经是几日未见了··邱机倒是说得过去,倒是王柳,难道堂堂男儿脸皮也这样薄出了丑,还要躲在家里哭鼻子哭个够才行·徐福不想掺合进去被奉常寺的人使唤来使唤去,就特地挑了个角落自己玩儿。
兴趣来了,他还推算了一番,邱机什么时候能有转运的机会·不过算来算去的,徐福倒是想到前几天在奉常寺外大道上见到的那个中年男子··那个中年男子的命格非常奇怪。
观面相,眼角下垂,眉不及眼长·应当是劳碌命的面相,而且过分劳碌还不一定能换来丰厚的回报·但是再仔细打量,就会发现这人生得英俊,面孔上还罩着一层贵气。
那必然是他人生道路途中,突然经了一个拐弯儿,导致他的命格硬生生地改变了··但这并不是令徐福惊奇的一点··他惊奇的是,对方眉眼周围多细纹,应该是近来常思虑的过。
这是因为什么大事而寝食难安吗再联想到那天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和他身上那股逐渐消逝的贵气··徐福总觉得对方就要倒霉了··本来他还惦记着职业道德打算出声提醒一番,可惜可惜……只是不知道秦朝的丞相是谁那么大派头,连个侍从也能在王城中气焰嚣张,难道就不怕触怒了秦王·不对……·徐福猛然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秦始皇还未加冠,未能正式掌权,他手中的权利似乎是分别握在吕不韦和太后赵姬的手中,而后来赵姬将权利全交给了情人嫪毐。等等,他仔细想想,吕不韦当时似乎就是……官拜丞相·徐福又暗道一声好险。
他该多谢那位侍从狗眼看人低,不然的话,他提醒了吕不韦,之后坏了秦始皇的计划怎么办那还不得把他扒皮抽骨·徐福记得历史上对于秦始皇这位千古一帝,可是功过参半的。
其中他的过错,有一点便是说他残暴不仁,为人狠辣,不容异己··不管真残暴还是假狠辣,他都不想做那个“异己”··思及至此,徐福顿时又微微激动了两分。
他正好可以将吕不韦的倒霉状告诉秦始皇嘛,再动用口舌之力,忽悠一番,秦始皇自然对他更为看重,升官加爵,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嘛·有了事儿要思量,徐福便不再躲着自个儿清闲了,他起身回去,还没等踏进门呢。
就见一身褐色官服的王柳正与里头的人交谈呢··“柳可知几日前,王上身旁的内侍亲来奉常寺了,也不知道是为了找什么人·”·“还用思量么柳出身比我们都要高一分,那内侍过来,除了是来寻柳的,还能是寻什么人嗯”·……·寻柳·我还寻花问柳呢。
他们也是真够有文化水平的··徐福看向王柳的目光都变得怪异了起来,以这位油头粉面的模样,如果不是深情猥琐了些,也还能算得上是“花柳”的。
众人一番恭维,倒是让王柳沉着的脸色慢慢好转了,他方才露出些微得意的笑容来,“胡说什么应当不是来找我的吧·”·徐福在背后听了个一清二楚,王柳说出口的话虽然是推脱之意,但他的语气,只要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王柳正得意着呢。
显然是默认了赵高过来,就是来找他这位出身高门的太卜的··个个智商低下还非要出来现眼,真是让人不忍直视··别说徐福了,就是王柳自己也没想到打脸会来得如此之快。
赵高这次没再避讳旁人,他身后还带着几名小侍监,从那奉常寺的大门跨进来以后,王柳和身后一干人等就都有些蠢蠢欲动了··他们虽然瞧不上赵高这个做了宦官的异国人,但他们都知道,能够得到赵高来邀,那必然能好好显示一番自己在王上心中的地位。
王柳抬高了下巴,瞧那模样,眼里都快看不见其他人了··简直就是“目中无人”的标准教科书般的姿势啊··赵高看也没看他一眼··赵高虽然是异国人,但也是出身贵族,现在他又是王上身边的近侍,哪里会将一个高门子弟看在眼中呢除非他也能像徐福那样“铁口直断”,那倒还能换得他三分钦佩。
“徐太史,王上有请,请跟奴婢前往·”·因为碍着这么多人在旁,赵高自然不可能再称徐福为“先生”,不然那便是在侮辱徐福了·毕竟“先生”是白身之称。
赵高这段话一脱口,王柳就呆了呆,他身后的一干人更是目瞪口呆,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忘记做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都惶惶地对视了一眼,生怕王柳出了这样的大丑,之后会责怪他们之前那样殷勤恭维,却是错拍到了马腿上。
其实这些人也很委屈啊··本来他们这个小圈子里,身份较高的就是王柳了,那赵高来奉常寺,除了是找这些高门子弟,还能是找谁呢··谁会想到,赵高偏偏就冲着这个来历不明不白的人呢·王柳为人自负,但他并不蠢,丢了一次脸面,肯定不可能再丢第二次,尽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随即带着人就要告辞,偏偏他身后有个猪队友,站了出来,且相当义愤填膺地道:“赵公公,此等小子,怎能面见王上他实在不配”·赵高听见这句话,白净的面孔上顿时就染了一丝怒气,“哦徐太史为何不配了他可是王上指名要见的。”
这样一句话原本是为了提点对方不要不识相,偏偏却被对方当做一番炫耀··这个人自从进了奉常寺便风波不断,先是邱机,又是王柳,指不准以后还要闹出什么事儿来,就这样的货色还能得王上青睐·那人也是一时被激了,心中嫉愤不已,还要上前反驳,却被王柳一把抓住,推给旁人,“他都忙晕了头了,还不快将人扶进去。”
赵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王柳,这才带着徐福走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NN年后,成仙不死的徐福对那些考古学家的话嗜之以鼻··徐福:不是我吹当年吕不韦是被我忽悠死的。
·第13章··“……一切听从仲父吩咐·”·徐福从来没有听到过嬴政语气如此温和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赵高,有些犹豫自己应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进去。
但赵高却面色平淡,脚下不带一丝停顿地往里走了,徐福也只能跟上··走进殿内··嬴政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坐在案前释放着自己的王者霸气·相反的,他将自身的气息收敛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还是一身黑色常服尽显贵气,但相比之下,他现在看上去就仅仅只像是个贵公子了·尤其是当他露出强压少年意气的笑容时,不免让人觉得他是个没有心机城府的人。
秦始皇会没有心机城府吗·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他对面的人比较特殊罢了··徐福微微一转头,便看到了嬴政面前站着的中年男子,面孔威严,站在嬴政面前佯装高贵。
正是吕不韦··吕不韦竟然上身也着黑袍,而下身则着红裳,穿得恍然就跟秦国王室一个规格了·这野心实在是够昭然若揭的啊·恐怕他更想穿的还是嬴政身上的袍子吧。
不过么,以吕不韦那身高,哪怕是穿着龙袍那也不像太子啊·光是气质,嬴政就足够将他甩到天边去··徐福暗自心惊,光是这样的小小细节,便足以见吕不韦的嚣张。
吕不韦以“仲父”自居,他还真的将自己当成嬴政的老爹了·看这老爹教训儿子的做派··啧啧……·就在徐福看吕不韦的时候,吕不韦也注意到了他,若不是徐福容貌太过鲜明,见之难忘,吕不韦也不会想起他是谁。
“这等小官,怎能入殿来”吕不韦皱了皱眉,转头便斥责赵高,“赵高,如今什么人也能带进殿内来吗王上不知事便罢了,难道你也能如此不知事,丝毫不将王上放在眼中吗”·徐福有点惊讶,连见礼都忘记做了。
这是什么套路吕不韦在挑拨嬴政和赵高还是在借赵高讽刺嬴政势弱·太费脑子,徐福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
而赵高的反应也超出了徐福的理解··赵高马上跪地请罪,脸上的表情分明带着不忿和不屑··吕不韦脸上的笑容隐隐浓了几分,只是嘴里依旧责怪道:“王上可万万不能纵容这等小人啊,臣这便先行离开了。”
他端足了仲父的姿态,享受尽了在王宫里挞伐的快感,这才准备离开··而离开前,吕不韦还冷飕飕地瞥了一眼徐福··徐福被瞥得一脸莫名其妙··真的只能怪徐福这张脸生得太好,别说胡姬了,现在看见徐福出现在殿内,吕不韦也只当是秦王年纪轻,想要尝一尝别般滋味,就看中了徐福,将他纳为男宠了。
不然的话,徐福凭什么能站在这里呢吕不韦对徐福的出现很高兴·嬴政越是无能昏聩,他才更好掌控嬴政··等走到殿外,吕不韦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之前有门客向他说秦王政羽翼渐丰,要多加防范,如今看来,就是个笑话·误宠小人,后宫被赵姬把持,喜好美色,身边宦官还嚣张……嬴政能有什么出息·吕不韦离开之后,嬴政这才缓缓地走到了案前坐下,而赵高也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
徐福顿时明白了一点,刚才这对主仆是一齐在演戏,不管他们是想营造出什么形象,肯定都是为了让吕不韦降低戒心,对嬴政更为不屑·只有这样,年少隐忍的雄才帝王,才能在后面一蹴而起。
徐福却疏漏了一点··嬴政为什么会让他目睹这一幕为什么会让他知道这么多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这句话完全没被徐福放在心中。
他微微躬身,递上竹简·原本他是打算在嬴政面前直接张嘴说日期的,但是后面几天等不来赵高,他就抽空整理了一下资料,竹简上,引瞎凑),旁征博引(瞎编),写出了这篇论文用以佐证自己选出的吉日。
嬴政没想到徐福做得这样详细,他简单翻阅了一下,倒是有些惊讶··说实话,徐福总是张口就来的那破脾性,总会给人不靠谱的感觉,嬴政都做好准备听他张口胡扯了。
“你认为九月三日最合适”嬴政挑了挑眉··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面对吕不韦的态度还没能瞬间改变过来,嬴政脸上还带着两分笑意。
徐福一见他的表情,顿时心里更有底了,点点头,“九月三日,青龙值日,无风无雨,宜出行,宜冠笄,宜祭祀……”·原本测算吉日中还有个冲煞的说法,但是徐福又不知道嬴政八字,他也没资格去询问,当然这一项就被免去了。
反正徐福觉得,嬴政龙气笼罩,紫气升腾,这样一个得上天眷顾的人,怎么可能那么不走运就撞上倒霉事儿呢··嬴政听过之后点了点头,随后招来赵高,“将东西给他。”
赵高拱手又送了一个竹简到徐福的手中,徐福打开一看,发现上面竟然是有关吉日测算的信息,而且写得比他要详细多了·不过中间的观点能明显看出,是几人共同写出来的。
徐福有点不高兴了,你让小爷算了,还让别人算搞半天,是你忽悠我呢··“这是太史、太卜、太祝共同推算出来的日期,你瞧日期以为如何呢”嬴政端起手边的杯盏,神色清冷漠然,语气也十分的寡淡。
不愧是未来要做的千古一帝的人,哪怕是不动声色,也能彰显出自己的气势来··“九月九日,也算是吉日·但是……”徐福将手伸出宽大的袖袍,掐指算了起来。
嬴政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的手指动了起来··徐福手指纤长白皙,但是指头却微微红肿,似乎还带着伤口·嬴政联想到之前赵高所说,徐福在奉常寺遭人嫉恨的事情,心里竟然有些怒意。
难道徐福被人欺负得无法招架了他这个太史令都被打发去做苦活儿了·徐福不知道嬴政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手指上,一会儿后,他合上手指,收回袖袍内。
嬴政的目光顿时没了着落点,莫名觉得一分遗憾··“九月九日,的确是有好预兆,但也是有讲究的·九日,二十八星宿北官玄武当值,玄武危室,为月为燕,为北方第五星宿。
危者,高而险也·又有虚危室壁震雷惊的说法·所以这日应当是灾祸多过吉兆·稍有不慎,北方便有危祸,大事恐将不成·”·“北方吗”嬴政的脸上竟然浮现了几丝兴味,“取堪舆图来。”
宫人连忙奉上··嬴政瞥了一眼,“北方,寡人加冠的旧都雍城,不是便在北方吗”··第14章··“雍城在北方”徐福快步上前,匆忙之下什么礼仪规矩全被抛到脑后去了,他伸手将堪舆图扯到面前来,看了看,雍城的确是在北方偏西的位置上。
徐福心中凉了凉,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揭穿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奉常寺里的太卜等人或许没有他本事高,也或许比他本事高,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们都不应该只给出这样一个所谓的“吉日”。
古代皇权至上·这些人畏惧于皇权,难道不是应该尽心尽力,寻出一个最为完美不容易出差错的吉日来吗·“九月九日绝对不行”仔细看了看地理位置,徐福当即出声。
这天天气不好,还可能有祸患,嬴政背后还有一群捣乱的·简直就是天时人和地利一个不占·徐福已经揭穿了这个吉日背后的恶意,但嬴政的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他食指蜷曲微微敲击桌面,“寡人前往雍城加冠,你随行如何”·我陪秦始皇去加冠·徐福懵了一秒,随即就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啊。”
赵高在一旁默默叹气,难道不是应该说谢王上恩典吗·嬴政并未计较徐福的失礼,他再度敲了敲桌面,思考几秒过后,“赵高,将他的住处安置在宫内。”
什么·徐福和赵高几乎是同时惊异地看向了嬴政··嬴政不担心自己给他戴绿帽吗徐福想得有点多··没想到嬴政顿了顿,接下来又抛出一句话,“罢,随寡人住咸阳宫。
待到去往雍城之前,你都跟随寡人身后·”·徐福内心打了个激灵,难道被他们误会来误会去的,嬴政真的看上他的美貌了啊,都怪他长得太好了。
真是罪过·不过只要嬴政不是打算留着他做宦官,和赵高抢饭碗就好··徐福相当心宽··“徐先生觉得不妥吗”·“妥。”
徐福立刻应声··嬴政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还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抬手一指徐福的袖袍,“徐先生的手是怎么了可是被人欺负了”·徐福冷着脸,“不,是我刻字,刀戳到手上了。”
打人不打脸这句话,始皇大大你知道吗刻个竹简,把手指刻得遍体鳞伤,刻出的字体还带着魔性的画风·这种事情你知我知不就好了吗·徐福不爽。
嬴政:“……”·毕竟他将徐福扣在这里,就是担心他将消息走漏,所以直接剥夺了徐福的自由·嬴政便想着出言关心徐福,安抚他,拉近君臣关系,结果一着不慎。
“那……那以后小心些·”嬴政神色复杂地憋出了这句话··“王上可要处理事务我需要回避吗”徐福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不用回奉常寺的设定。
“不用·赵高,搬个软垫过来·”·赵高搬了软垫放在了嬴政桌案旁,徐福走上前,“我坐这里”·嬴政点头。
他想着这下给了徐福足够高的荣誉了,他应该觉得无比高兴,而后为寡人死而后已了吧··徐福微微皱眉,撩开袍子坐下,低声嘟哝:“怎么像狗看家一样……”·嬴政:“……”他转头看徐福,因为身高的原因,他恰好就只能看到徐福的头顶,柔软的黑色发丝顺滑服帖。
嬴政脸上不由得闪过了怪异的神色,可没有长徐福这样好看的狗··嬴政低头翻阅竹简,徐福坐在那里,觉得束手束脚颇为无聊,于是对赵高招了招手,“赵公公,有茶水吗有点心吗”·赵高看向嬴政,见嬴政默许,他才笑着叫来宫人传食物。
平时嬴政并不好用膳食,不过为了制造出无法无天、昏聩无能的假象,他也时常会命人去传膳食过来·秦国大臣只当他是年少时期食量大·但吕不韦和嫪毐,却将这视为他无能的体现,太后赵姬还下令让膳房时刻都准备着食物。·这个时候正好喂了徐福···宫人们在徐福面前搭了个桌案,又送上了茶点、膳食、酒水··嬴政放下竹简,竟然也和徐福坐到了一起··也就刚开始的时候,嬴政身上强大的气势让徐福出于本能,浑身汗毛竖立。
之后,徐福就逐渐没感觉了,所以当这位千古一帝坐在自己身侧,跟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徐福还能端着架子,气度超然,哪怕是拿个糕点,也能带出一股悠然潇洒的气息来。
就好像此刻他不是在吃点心,而是在跟嬴政面对面下棋··那两人气质都偏冷,坐在一起,赵高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心中直夸徐福实在厉害,竟然不见丝毫慌乱。
古有君臣抵足而眠的趣闻,而今日,他徐福也来了一回,和秦始皇君臣同吃·不过这个记进历史,好像没抵足而眠好听啊……徐福心中想归想,手上的动作可不慢,他抬手将糕点送进嘴里。
红豆馅儿,甜蜜蜜,超棒··徐福双眼微微发亮,尽管他看上去还是那般出尘脱俗,但是与他坐在一起的嬴政,能明显感觉到徐福的心情很好,那张原本就足够出色的脸因为这份神采飞扬而更添瑰丽。
徐福对于吃相当有心得,他能下手如疾风,快速选定最好吃的食物,并且很快拿走,送入嘴中的时候便不疾不徐了,等你转个身来,就只能看见他慢条斯理、气质优雅的模样了。
看见别人吃得很香,自己也会不自觉地受影响··徐福吃得慢,但是吃得不少,嬴政被他带得也进了不少食,这还是嬴政头一次将食物用了个光··嬴政的动作僵了僵,总觉得……有点丢脸呢……·徐福倒是没什么感觉,大不了第二天王宫就出个流言,说他们家秦王吃东西,能将食物吃个精光,一定是食量又增长了。
反正是嬴政背锅嘛··宫人前来撤走餐具··徐福忍不住打呵欠的冲动,目光迷离地看向嬴政,“王上有午休的习惯吗”·嬴政不自觉地对上他的双眼,因为困倦而带出些微泪意的双眼,仿佛披着一层水雾,瞧上去竟然会让人有一种心被融化的错觉。
“没有·”嬴政收回了目光,心情微微起伏··徐福一脸严肃,“那就从今日起,开始培养吧·”·嬴政嘴角抽了抽·吃了睡……这个消息,吕不韦和嫪毐一定相当喜欢。嬴政突然有一种预感,让徐福留在自己的身边,也许会让自己制造出的昏聩假象比从前更甚。·作者有话要说:·徐福: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的同居对象的确是秦始皇···第15章··徐福吃饱了便会犯困,但嬴政向来没有午间小憩的习惯,最后还是只有徐福自己躲进了后面的围屏去休息·因为在王宫里,徐福也没资格乱跑,就只能委屈他贴身跟着嬴政了。
徐福向来看得开,有吃有喝有得住,还有可以发挥职业水平的地方,他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于是——·嬴政处理政务的时候,徐福搭着小榻在围屏后面睡觉。
嬴政翻阅书简的时候,徐福搭着小榻在围屏后面睡觉··嬴政该用晚膳的时候,徐福……闻到香气爬起来了··他一睁眼,再抬头,正好对上赵高那张神色复杂的脸。
大约是从没见过他这样睡姿也如此完美的人徐福翻身坐好,理了理衣袍,站起身来,又是一派姿态超然,仿佛刚才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不是他一样。
徐福从围屏后走出,刚想要抬手捂唇打个呵欠,却在目光触及到站在对面的嬴政时,不得不生生将这个呵欠压了回去,他嘴微张,慢慢吐出一口气,眼角缀了两点生理盐水。
他身上清冷的气质顿时平白软和了不少··嬴政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随后叫宫女打了水来,示意徐福擦脸清醒清醒··有人伺候多好啊,徐福从善如流地闭上双眼,享受宫女拿着面巾轻轻拭擦过脸部的感觉。
嬴政从旁看着徐福的模样,觉得徐福实在奇妙·明明是街头白衣,却自称出身名门;会做出不合礼宜的事来,但又举手投足仿佛傲气天成·让人看不穿··洁过面之后,徐福果然清爽了不少,眼眸都变得更加清澈了。
晚膳依旧是两人一起用··这个时候的帝王侯爵还不算十分讲究贵贱高低之分,君臣坐于一席往往能传成美谈,而不像是后世,一介小官不配与帝王同坐··秦王的膳食依旧丰富,徐福吃了个爽快,约莫半柱香后,宫人上前来撤掉了桌案和餐具。
时辰已经不早了,按照惯例,嬴政这个时候原本是在翻阅古籍的·但是嬴政一转头就瞥见了徐福脸上略略困倦的神情··又困了嬴政不得不也有一丝佩服徐福的心宽。
在他面前,能如此放纵自我的,又有几人·嬴政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回寝宫·”·赵高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今日秦王怎么转了性子但赵高从不会置噱嬴政的决定,他微微弓腰,推开门,在前面开路。
宫人随后提着宫灯跟上··这个时候,天色微暗,橘黄的灯光照亮了徐福那一圈儿的范围,他走在嬴政的身后,抬头便能望见嬴政高阔的背影,黑色宽阔的衣袖被秋风吹过,还会扑扇到徐福的脸上。
比人矮,真是高兴不起来啊··为什么他拥有了神棍技能,拥有了超高颜值,却没有一个与之匹配的一米八呢·徐福不太高兴地暗自撇嘴,将头转向另一边。
他们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左手边往下看是长长的阶梯,那头是广场,还有高大巍峨的城墙··不管是谁,每日从这里走过,肯定都会生出波澜壮阔的情绪来·吕不韦和嫪毐,肯定就很喜欢这种站在高处,一览众小的感觉�上Я耍嵌济毁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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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推开,嬴政和徐福先后进入,暖融融的气息很快喷洒到了徐福的脸上,他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总觉得鼻间萦绕着一股香气,用作提神或许不错,但对于他这种不爱香气的人来说,就浓得有点发臭了。
·徐福进门以后,目光就四处乱瞥,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床榻前的香炉上,那香炉还缓缓升腾着一缕青烟··宫女小声道:“这是定神,熏衣的暖香·”·徐福皱了皱眉,不过好歹知道他只是个客人,这里的主人秦始皇,所以再不适也只有憋着了。
嬴政站在床榻边,宫女上前为他脱去外袍,换上另外的衣裳··徐福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傻,就像是一个原本一切秩序井然的的地方,突然多了他这么一根桩子。
“徐福·”嬴政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寝殿内响起··嗯不叫他徐先生了·徐福转过身去,只见宫女手中也捧着干净的白色丝织衣袍,有些像是中衣。
“我也要换吗”徐福诧异·嬴政有这么贴心还给他准备了睡衣·嬴政“嗯”了一声,目光却是盯着徐福的。
徐福伸手摸了摸,还挺舒服,顿时也不排斥了,他张开双手,任由宫女靠近自己,脱下那身不太合适的官服·徐福对于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服,基本感觉不到什么羞耻心。
他的神经早就被师父的教导和成长的环境所磨砺得十分淡定了··上衣褪去,因为徐福背对着嬴政,嬴政一眼只能看见徐福光洁的背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美人不在皮而在骨。
真正的美人连骨头都是美的··嬴政看着徐福的背影,脑子里不自觉地就蹿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来,嬴政倒是并未多想·春秋战国时期都十分推崇美丽的事物,尤其是粉面朱唇的美男子。
嬴政便将这当做了纯粹的欣赏··很快徐福就换好了衣服,白色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嬴政看了一眼,恍惚像是又回到在街边初见他的时候一样,正是那一眼惊艳,才让他停住了脚步。
徐福抚了抚凌乱的头发,压抑住打呵欠的冲动,双眼眯了眯··嬴政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困倦,便出声问:“你很嗜睡吗怎么下午休息了,现在又困了”·徐福内心呵呵。
这特么要怪谁还不是怪你他之所以困,都是因为晚上挑灯熬夜刻竹简啊耗力气耗心神也就罢了,一不小心打个盹儿,小刀就戳到手上去了。
那种酸楚的滋味,徐福完全不想再回忆了好吗·徐福冷着脸没有说话··嬴政挑了挑眉,正诧异这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却听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宫人跪倒在地,怯弱道:“王上,胡姬……胡姬来了。”
嬴政蓦地想起,前段时间常是胡姬侍寝的···第16章··嬴政后宫之中美人众多,有的美人因为合了赵太后的眼缘而被选入宫,有的美人却是被吕不韦送到身边的,其中就包括了拥有胡人血统、容貌美艳的胡姬。
嬴政未必见得有多么喜欢她,但是为了做个模样给吕不韦看,嬴政便施予了胡姬些许宠爱·嬴政年少,少入后宫,得到宠爱的胡姬便恃宠而骄了··嬴政的目光从徐福身上扫过,随后收敛起深沉的目光,“让她回去,去雍城之前,都不必来伺候了。”
既然已经有人误会他和徐福的关系了,那也就用不上胡姬了··赵高闻言怔了怔,目光连连往徐福身上扫去··徐福完全没察觉到赵高目光里的异样,他微微侧过身子,掩饰了一下自己想要打呵欠的冲动,等将身子再扭过来的时候,他的双眼又是水光潋滟的了。
宫人出去回了胡姬,却没能拦住胡姬··她自以为是的独宠已经将她应有的小心翼翼都磨掉了··“王上,王上为何如此待我”胡姬拖着裙摆,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寝殿内一片安静,胡姬一闯进来便正对上赵高那张冷漠的脸,与平时的和乐模样全然不同··胡姬心中一颤,再抬头去看嬴政的方向,便发觉嬴政也正目光冷然地盯着她,胡姬心中直打鼓,腿也隐隐有些发软。
“嗯”谁都不说话,徐福左右打量一番,忍不住发出了个音节,瞬间就将胡姬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去了··原本还心存畏惧的胡姬,一见徐福便顿时嫉妒心占了上风。
“王上何苦骗我就算王上要宠幸他人,告诉胡姬便是·”胡姬眉眼低垂,柔媚的声音透着委屈的味道··徐福皱了皱眉,他怎么觉得刚才胡姬似乎恨恨地瞥了他一眼胡姬的声音实在柔媚过头了,也亏得秦始皇能消受,反正他是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难受死了。
嬴政对胡姬失去了耐性,“带她出去,禁足·”·胡姬陡然瞪大双眼,“王上……”模样泫然欲泣··嬴政看着她的模样,就不由得想到如今越发荒唐的赵太后,都是从吕不韦手里出来的,他的脸色登时变得更为冷漠了。
侍从跨进宫门来,生生将胡姬拖了出去··胡姬的身影消失在了寝殿门前··她不会还当他是男宠吧徐福眉头微蹙,神色也清冷了几分,看上去倒是和旁边的嬴政如出一辙。
“打水来·”嬴政一甩袖袍,转身面对徐福·他的目光是放在徐福脸上的,话却是对宫人说的··咸阳宫中的宫人早就被嬴政收服得服服帖帖,他们害怕嬴政发怒,低着头连忙出去准备热水了。
徐福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神来,正对上嬴政的目光,“王上看我做什么”·“寡人觉得你对寡人的助益很大·”·虽然是平白被夸,但徐福还是非常不客气地收下了,“多谢王上。”
两人洗漱过后,徐福的目光又在寝殿里转悠起来了,嬴政见他模样,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没有我的床吗”难道秦始皇要让他打地铺·嬴政一指那张完全可以容纳六人的大床,“自然是与寡人同眠。”
·徐福压下心中的惊异··秦始皇要和他也来个抵足而眠·想一想,的确是比君臣同吃好听多了·说不定他徐福也能沾光,跟着载入史册,写上XX年,徐福与始皇君臣抵足而眠与帝王寝宫之中。
也怪不得秦始皇并不担心将自己留在王宫里,会给他戴绿帽子呢,自己都快成二十四小时贴身了·不过另外一想,秦始皇的夜生活好像也被他剥夺了··徐福思忖过后觉得反正自己也没吃亏,便无比自然地往床边走了。
谁敢让始皇帝睡床沿上呢徐福很自觉地站在床边,要不是他那一身清冷气质太过明显,不然光看他乖乖站在那里,倒像是要伺候嬴政睡下一样··嬴政看了一眼徐福,口气淡淡,却夹杂着几丝威严味道,不容拒绝,“你睡里面去,寡人身量高大,便睡外侧。”
徐福却一点也不觉得感动··所以秦始皇是在嘲笑自己没他高大英俊风流吗·徐福坐上这张所谓的“龙床”,打个旋儿就转上去躺下了。
嬴政方才走到床沿旁·秦人身材多魁梧,嬴政更是英武,他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的烛光,徐福顿觉眼前一暗,抬头只能瞥见嬴政英俊的脸,因为“打光”的原因,显得极具压迫感。
而面对这样气势浩瀚,几乎将徐福整个人都罩在里面的秦始皇,徐福抬起手,掩唇,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呵欠,眼睫还跟着动了动··嬴政倒并没觉得这个动作无礼。
些微烛光从嬴政身后漏过,落在徐福的身上,更衬得他的眼眸明亮··嬴政莫名觉得胸中的戾气被抚平了不少··宫人躬着腰上前抖开被子,嬴政这才躺了上去。
床畔的烛火熄灭,困得要命的徐福很快就睡着了··这是除去年少时,嬴政第一次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共眠,本来他以为徐福或许会因为他睡在旁边而辗转难以入睡,良久过后,嬴政翻了个身,正好瞥见徐福熟睡的脸,褪去三分清冷。
嬴政:……·此时,窗外月光正好··*·距离前往雍城还有好几日,嬴政每日必要晨起练武,用过早膳后还要读古籍,查堪舆图·有的时候徐福就坐在嬴政的下首位置,看着他的动作。
嬴政是个过分自律的人,他对自己严厉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也怪不得他能成长为一位伟大的帝王·徐福偶尔看着都觉得可怕,果然他还是只能当个擅长忽悠,有吃喝便好的神棍。
九月一日··嬴政坐于案前处理事务··徐福躲在围屏后小憩,身上还盖着嬴政命人找来的厚披风··“王上,你还在等什么此人若不除去恐生大祸”一道厉声突然在殿内炸开。
徐福陡然惊醒,身上的披风滑落,他却没有去捡,他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那是吕不韦的声音·他竟然是在斥责秦始皇··第17章··这时,突然响起了摔杯盏的声音。
徐福心中一惊,秦始皇这是要和吕不韦掐起来了但随即徐福又觉得不对··那时的杯盏大多是青铜酒器,摔落地面,声音沉闷无比,却足够惊醒一个熟睡中的人。
所以……这个声音其实是秦始皇在提醒他免得他突然醒来后,轻举妄动,与吕不韦起了冲突徐福心中稍定,顿时在小榻上躺得更安心了。
他只需要偷听就行了·秦始皇又不是纸糊的,要对付吕不韦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吕相说得不错,这长信侯着实可恶可……”嬴政先是虚张声势一番的怒吼,随即又音量一降,道:“可,可这长信侯也是吕相当初送予母后做个侍卫的,他虽然可恶,可寡人这个做儿子的,又怎么能随意处置母后身边的人呢”·躲在围屏后的徐福都不得不感叹嬴政的演技。
这一番话,先是附和吕不韦,给吕不韦传达出一个,他还是听从吕不韦的信息;随后又话锋一转,表示他不能出手对付嫪毐,碍于太后的面子,必然又给吕不韦传达一个,他遇事退缩,并未将嫪毐势力放在眼中的信息。两个错误的信息绝对会在无形中,误导吕不韦对秦始皇的认知,麻痹吕不韦的头脑,让他完全猜不到秦始皇早已对他们起了戒心。·“王上将这话与太后提一提不就是了”吕不韦的声音已经褪去了严厉,陡然温和了不少。
看来他是放弃了将秦始皇推出去替他出头,除掉嫪毐的打算了。·徐福猜测,吕不韦此刻的心情一定是复杂的,一面他对秦始皇的表现觉得心安不少,但一面他让秦始皇和赵太后、嫪毐先斗起来的计划也没办法用了。·秦始皇这一手,简直是让吕不韦吃了个憋屈,还暗自高兴呢··“母后前些日子刚因身体不适去了雍城,寡人又怎能为这等事去打扰她呢”嬴政表现得很是孝顺恭谨··昔日幼年的公子政与母亲赵姬在赵国做人质,相依为命。
于是如今嬴政表现得依赖赵太后,敬畏赵太后,并没有一丝违和的地方··徐福暗自嘀咕,别说一直被秦始皇蒙着的吕不韦了,就是他乍一听秦始皇这样说,都会忍不住去相信他的话。
搞不好秦始皇也能拿个忽悠六级证书什么的……·“此等小人企图扰乱朝纲,王上却还要忍受如此委屈·”吕不韦叹了一口气,装作很为嬴政着想的样子,“不如……王上在朝上提一提……”·要知道秦国除了吕不韦、赵太后和嫪毐这三个霍乱朝纲的以外,也是有着忠实的保皇派的。·比如蒙家·从祖父蒙骜到年轻一代的蒙恬、蒙毅·都是秦国名将,而且十分忠于秦王··吕不韦无非就是想借这个手··徐福听得越发来了兴趣,秦始皇要怎么回绝呢·正想着呢,就听见嬴政的声音轻叹一声,道:“吕相想必是忘了,寡人还未加冠,尚不能亲政呢。
不过……”嬴政拔高声音,郑重道:“既是吕相所求,没有几日寡人便要加冠了,待到那时吕相便可放心·”··去你的加冠等到加冠之时,说不定你就被搞死了·吕不韦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就跟哽了一口血,吞也不能,吐也不能一样。
嬴政未加冠不能亲政,这个理由可是被他和赵太后联手玩起来,糊弄了嬴政好多次,现在却是被还给他了,偏偏吕不韦什么也不能说·他这出算计还在嬴政的口中变成了是吕不韦在求他。
徐福在围屏后都忍不住快笑出声来了··可惜他看不见吕不韦此刻的表情·那肯定是相当好看的·“……那,那便等加冠时再说吧。”
吕不韦下的套子,嬴政一个也不钻,吕不韦也不能强硬要求嬴政做什么·吕不韦心气不顺,硬邦邦地说了声“告退”,便甩袖离去了··徐福听着脚步声慢慢走远,然后又捱了一会儿才慢慢从小榻上爬起来。
秦始皇和吕不韦说的都是机密之事,如果被吕不韦刚发现躲在后面,说不定他就要丢小命了··不过话说回来,秦始皇为什么这么放心地让他听到这些事呢·徐福从围屏后缓步踏出去,就见嬴政坐在桌案前,面色冷凝,随手摆弄着一旁的竹简。
徐福能看出,秦始皇此刻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后世为无数人膜拜敬服的始皇帝,在如今却还要步步为营,隐忍蓄力,以求一击必中,将吕不韦和嫪毐除去。·赵高指挥着宫人收拾殿内凌乱的地方,随后还有宫女送了新的茶水上前来··徐福站在那里觉得有点尴尬,他此刻不能贸然开口,没有秦始皇发话,也不能坐下,于是就只能站在那里,继续伪装自己的淡定从容·许久之后,他才听见嬴政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认为吕相如何”·嗯问谁·徐福用余光将殿内扫了一圈,其他人都恭敬地低着头。
所以这句话是……问他·这种问题竟然还问他答错了会被车裂吗会被挂桅杆上烤成人干吗会被剁成赵公公吗·徐福暗自咽了咽口水,继续发挥自己的神棍技能,张嘴就来,“王上既然要我说,那我便说实话,王上可不要怪罪于我。”
说完他也不等嬴政开口,顿了顿便继续往下说:“此前,我也曾听闻过吕相的大名·”·“继续·”嬴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偏偏就是让人莫名地感觉到压迫,仿佛下一刻要是说错了话,就很可能要去见阎王了。
徐福胆子之肥,从他敢出于职业道德,对人直言不讳便可见·当初他敢说秦始皇绿云罩顶,现在他便敢说吕不韦之过··“吕不韦是个商人,他具有商人的头脑,很懂得为自己谋利。
吕不韦最大的成就,便是曾在邯郸街头遇秦庄襄王,言‘此奇货可居也’……”·还没等徐福说完,赵高突然站直了身子,高喊了一声,“大胆”·赵高也是被徐福这串话给吓得神魂都飞了。
因为在赵国的遭遇,哪怕嬴政回到秦国,也常有人说他并非王室血脉,而是吕不韦和赵姬偷情所生·“奇货可居”四字自然会令人联想到当年的耻辱,那岂不是如同揭开堂堂秦王的伤疤。
这如何了得·徐福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明明身量不及秦人,但也顿生巍然之感··徐福在赌,在他看来,秦始皇并非残暴之人,他也并不小心眼儿,不然的话,历史上六国前来投奔的门客早被他剁碎了。
一时间,室内一片寂静,宫人们连喘气也不敢了··嬴政推开手中的竹简,转头瞥向徐福……·赵高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完了完了……··第18章··当气氛紧绷到极致时,徐福反倒冷静下来了,他用平静无波的双眸与嬴政对视,最后倒是嬴政先移开了目光,“你说的可并不是吕相之过。”
嬴政的声音陡然冷了不少··哦,没让人直接拉他出去剁了啊,那就不算生气·徐福淡定地想着,再度开口道:“王上一定不知道有个词叫‘欲抑先扬’。
就是要贬他,先夸几句,有对比才能看出这个的过错有多么可怕·”·“你说得倒是有几分理·”·瞎扯必备技能嘛·徐福面不改色地颔首,继续道:“商人重利这本来没有什么过错,正是出于这种天性,吕不韦才能投机在秦国获得一席之地。
但是利益会熏心,更何况吕不韦本来就是一个有着野心又相当狡猾的人·他敢投资,能筹谋,又招揽了无数门客·越来越高的地位和越来越多的追捧,让他认为,做一个丞相算得了什么”·徐福一说起来就有点滔滔不绝的味道,赵高在一旁越听越目瞪口呆。
这还真是不带一点客气的啊……·徐福本来打算说一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却突然想起来这个时候司马昭还不知道搁哪儿呢,于是只能生生打住,强行转了句话,“很明显,他对手中的权利已经不满足了,他想要掌握更多。
上帝,哦不,老天爷欲让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吕不韦现在已经被权势蒙蔽得疯狂了·”·“你有句话说错了·”嬴政突然出声,吓了徐福一跳。
徐福不自觉地舔了舔唇,想一想自己也说得差不多了,吕不韦和赵姬那点事儿要是提起来,那他绝对没命活着了,所以简单提一下就成了··“哪里错了”徐福心中微微打鼓。
其实徐福这番话说得虽然大胆,但是挺深入人心的,赵高听完都觉舒畅不已,那吕相可不就是这么个鬼祟心思么·“吕相不是丞相,他如今官拜相邦。”
嬴政说这话的时候,徐福发现他的神色格外的冰冷··“嗯……相邦……多大的官儿”徐福犹豫着问出口。
嬴政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有种自己抛出了话头,对方却接不上来的感觉·他脸上的冰冷褪去,淡淡道:“百官中最高者·”··徐福张了张嘴。
一品大员啊·怪不得在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如此嚣张,连秦始皇都是想斥责便斥责,连半点恭敬温情的伪装都不做了··“敢说出这番话来,寡人倒是相信你是出自鬼谷子门下了。”
搞了半天你一直就没信过我·徐福笑了笑,“呵呵·”·嬴政当然不会知道“呵呵”这两个字在后世被赋予了什么含义。
“你如何敢保证,寡人就不会杀你呢”·徐福装作高深莫测地道出四个字,“细节可见·”·其实很简单的道理啊·秦始皇虽然会示弱以麻痹敌人,但并不代表他真的甘心在吕不韦面前弱。
以前年少,还没能看出吕不韦隐藏的那些小心思,秦始皇与吕不韦关系也没那么坏,那个时候他应当是称呼吕不韦为“仲父”的·而现在,他却称吕不韦“吕相”。
或许在吕不韦根本没注意到这样小小称呼的变动,或许吕不韦注意到了,但他对这样的称呼感觉到飘飘欲然,所以也就忽略背后的含义了··在徐福看来,秦始皇会那样生硬地称呼吕不韦,其实就代表着秦始皇的一个心理变化了,他这一声“吕相”叫得越是尊敬,秦始皇想要弄死吕不韦的心应该就更加强烈了。
他通过这样的称呼来提醒自己,吕不韦位置太高了,会威胁到他了……·咳··徐福一个不注意就发现自己越想越远了,阴谋论太多了··他连忙打住思绪,问:“九月三日快到了,王上欲何时前往雍城”·一旁的赵高又忍不住嘴角微抽。
王上的计划,怎么能是随便问的·谁知道嬴政还真的没放在心上,点头回道:“一日启程·”·“这么快”徐福有点惊讶。
这说明,秦始皇这么快就确定选他择出的吉日了不知道奉常寺那边的人,会不会更加憎恶他·不过也无所谓了,如果这次吉日能合秦始皇心意,他很有可能升官啊,到时候他还会担心那些人继续蹦跶吗·“嗯,你可有需要准备的东西寡人便命人去准备好。”
徐福倒是心念一动,“当初我卦摊上的那些东西……还能给我吗”·嬴政却是看向了赵高,不明所以的徐福跟着朝赵高瞥去,赵高微微弓腰,笑道:“早将东西送予先生了,先生想必是没有注意到罢,都放在柜子里呢。”
徐福:“……”原来一直都在啊,他压根就没想到去翻那些灰扑扑的柜子,谁让他懒得去打扫呢·赵高又道:“不如我陪先生再回一趟,将东西取来”·徐福刚要点头,就听见嬴政开口,“你去就行了,徐福要留在咸阳宫。”
哦,想跟着赵高去展示(装)展示(装)风采(逼)都不行了·那种电视剧里带着“狗腿子”或者“大靠山”去耀武扬威的戏份儿,果然不适合他这样高洁的人啊……·赵高点头。
嬴政抬头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摆膳吧·”·“喏·”·嬴政原本对于吕不韦在殿内的一番话十分恼火,但是被徐福的身影在眼前晃一晃,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膳食被送上来,徐福撩开衣袍坐好,红色官服,将他映得面如桃花,透出好像是坐在一团火焰中般的瑰丽之色·嬴政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哪怕是白天经历的事情再惊险,徐福也能吃好喝好,嬴政看着他姿势优雅却速度不慢、吃得很香的模样,也多少被影响到了,心中积着的郁气,迅速消散了,不再留一点痕迹。
他握了握手中的银箸,一边缓慢地用着食物,一边却想着,徐福身上该换件衣袍了……·**·入夜时分,徐福依旧被赶到了大床的内侧去睡,他入睡很快,只是今日入睡后,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现代,还又遇见了那个被他批命的黑社会老大,徐福为了报仇,一脚踹了上去。
呵,叫你让我丢了性命·……·夜半时分,嬴政突然感觉自己被踹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睁开眼,却见自己正抓着徐福的脚腕。
嬴政:……·幸好他没让徐福睡外侧,不然翌日晨起,兴许他就只能在床底下找到徐福了··嬴政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皮肤细滑,他仿佛烫了手般迅速丢开。
重新闭上眼,嬴政却觉得无睡意了,他皱了皱眉,突地闻到鼻间香的味道愈发浓了·寝殿内的香怎会如此嬴政起床,惊动了一旁守夜的宫人。
“王上”·嬴政穿上鞋履,披上外袍走到外殿,“将炉子搬出来·”·“喏·”·几个宫人连忙将那小香炉搬了出来,昏黄烛光下,嬴政盯着香炉顶上冉冉升起的烟雾看了会儿,突然脸色一变,一脚将那香炉踹翻在地。
·第19章··宫人跪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残灰,一点也不敢漏下,其余宫人小心地在殿内来来往往··徐福就是在这样的窸窣声中清醒过来的,睁开眼看见黑沉沉的帐顶时,他还愣了一会儿。
或许是近日来他不知不觉习惯了每日清晨,是被身边嬴政起时的动静吵醒的,之后嬴政起身穿衣洗漱,他便也不得不跟着起床·但是今天嬴政竟然破天荒地没有令他一同起床·“王上呢”徐福踢开被子,从床上起来,因为动作幅度稍大,宽松的裤管直接撩了起来,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
·宫人原本抬起头正要答话,见状又惊恐地低下了头,“奴婢不知·”就算知道,也不能胡乱透露秦王的行踪啊,除非他们不要命了··徐福也没为难他们,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下是不能妄言上的。
·他起身下床,穿着鞋履,明明姿态慵懒,却叫人不敢直视·宫人双手捧着白袍递上,“这是王上留给太史的·”·徐福伸手摸了摸,面料竟然十分细滑,在这个时候能做到如此精美的面料,也是不容易了。
“这是给我换洗的衣服”·那头赵高不疾不徐地走进来,笑道:“徐先生官服换下之后,暂时无法及时从衣冠署取来新的袍服,王上便特令宫人翻出王上年少时的袍服给徐先生。
请徐先生先试试,可否合身”·徐福咋舌··把我年少时的衣服给你的这种戏码,那不是经典的君臣相得的互动象征吗·秦始皇给他的这个荣耀有点大啊·徐福克制住想要抓起衣服先闻一闻的冲动,他矜持地点点头,张开双手等待宫人替自己换上。
王室的袍服是相当讲究的,但嬴政命人找给徐福的这一套却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做工精良,用料上乘·这套白袍,若是穿在俗人的身上自然就显得跟粗布麻衣没什么区别,但穿在仙人身上,或许也就平添几分仙气。
宫人站起身将衣袍为徐福穿好,又为他洁面漱口··赵高在一边看得惊叹不已··这是秦王年十二时穿的衣袍,那时秦王身量已经不小了,秦王又生得比较黑,偏偏有人因他是赵姬的儿子怠慢于他,故意令人做了白色袍服送来,秦王只穿了一次便没再穿过。
后来年岁渐长,嬴政登秦王位,身材越发魁梧,面容越发英俊·有赵太后和华阳太后把着关,秦王虽年少,但谁还敢怠慢这套袍服自然便被压箱底了。
就这样的少年衣服,套在徐福的身板儿上,下摆虽然短了些,不过肩倒是合适··这时已经入秋,外面凉风吹拂还是有些凉意,宫人害怕怠慢了徐福,便取来了披风,也是雪白一片,罩在徐福身上,徐福觉得自己就跟个移动靶子似的,白晃晃的。
倒是赵高脸上笑容更甚,夸道:“徐先生风姿卓绝,令我等俗子仰望·”·虽然是在夸自己,但徐福怎么听都怎么觉得奇怪·大概是因为他身处王宫,夸他的又恰好是秦始皇身边的内侍就好像宫女夸自家娘娘貌美如花一样……哦呸呸他想到哪里去了·其他宫人偷偷打量了徐福几眼。
不得不说,红色袍服虽然将人衬得面如桃花,眉眼绯红·但白色袍服却更能衬托他的气质,尤其是披风那么一托,就显得又年纪轻又气质清,倒像是原本就该生在王宫里锦衣玉食的人了。
徐福可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赵高身后那宫人手中捧着的大盒子··“这是什么”徐福指了指··赵高转身将盒子拿过来,随后打开了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正是当初徐福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那个卦摊上看见的东西·他本来可以不用如此执着的,但他也是突然想起,那天匆匆一瞥桌案上的东西,竟然和他上辈子用的差不多。
他上辈子用的那些道具,基本都是从师门里拿出来的,而其它充数的才是直接网购的·没办法,那个时候他要装一下全才嘛,所以才准备了那么多东西·而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却更不了得,不仅有与他之前用的道具一模一样的,还有另外的道具,但是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些玩意儿可不是随便什么材料做出来的。
徐福忍不住蹲下身去摸了摸··龟甲触手冰凉,八卦盘仿佛浑然天成,黑白色如同游鱼一般在盘上缓缓流动,签筒也打磨得十分细致,就连那块被收起来的幡布,摸上去都感觉不一般。
都是好东西·“麻烦了·”徐福冲赵高微微勾了勾嘴角,表示个笑意,随后将里面的东西都取了出来,然后赵高等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徐福将这些玩意儿,一个一个,塞进了衣袍里,仿佛里面放了个兜布口袋似的。
其实兜布口袋是没有的,不过那个时候男人也有胸兜这玩意儿嘛·白袍宽大,徐福要往里装个东西太容易了··嬴政跨进殿门来的时候,恰好瞧见徐福一只手伸进胸前的动作,乍一看,还以为他欲脱不脱的呢,再看他那因为偏转身子而露出半截的雪白下巴,嬴政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点憋得慌。
“做什么”嬴政开口嗓音十分低沉,像是受了风寒一样··徐福吓了一跳,连忙抽出手,他双手叫交握于前,哪里还有刚才半分不拘小节的模样,“……我收东西。
王上的声音怎么那么哑”·难得能看见嬴政愣了愣,“是么寡人昨夜未能入睡,便起了,或许是吹了凉风吧·”·徐福点点头,“我东西都准备好了,但是……王上不用准备吗”徐福的意思是,秦王出行难道不是要很大阵仗吗为什么好像整个王宫什么动静都没有的样子·“准备什么”嬴政眼睑低垂,不知道视线放在何方,甚至模样还有点儿漫不经心的味道。
“自然是仪仗一类的……”·“寡人已经派人先行前往雍城了·”嬴政突然抬起头,看着徐福的双眼道,“明日寅时,你随寡人出发。”
徐福不太懂古代加冠的礼仪,于是只能点点头·先答应秦始皇再说··“随寡人到前殿去·”说着嬴政便转身先往外走了··徐福连忙跟上去,却在跨过脚下门槛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嬴政的脖子后面有一道红痕。
这是搁哪儿撞了·不可能吧,秦始皇会蠢到撞了脖子倒像是指甲掐的··徐福突然福至心灵,哦,难道是每晚跟他睡觉太无趣,秦始皇终于忍不住半夜偷偷去临幸他的美丽妃子们了··第20章··转眼就到了出发前往雍城的前一夜。
碍于不能抱着那些家当一起睡觉,徐福就只能将龟甲、八卦这些玩意儿统统包起来,就搁在床脚,这样才能提醒他不会忘记带上它们·也幸亏嬴政心胸宽阔,只是瞥了一眼,便纵容徐福将东西放在那儿了。
·徐福洗漱过后,动作十分熟练地睡到了大床的内侧,被子一裹,他就和嬴政中间空出了一道宽阔的“沟”··闭眼睡了一会儿,徐福抽了抽鼻子,睁开眼问了一句:“今天没有点香吗”·嬴政闻言霎地睁开双眼,转过头看着他,“没有。”
也许是因为入夜的缘故,他的嗓音有些低哑··“你想燃香”嬴政突然又问··徐福摇头,“不想·那个香的味道太浓了,闻着难受。”
不止是难受,其实闻久了,徐福总觉得自己还会感觉到烦躁··嬴政收起幽暗的眼神,头扭了回去,“嗯·”·徐福本来想提醒一下对方,但随即想到自己也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而且也有可能是自己在这个地儿水土不服的反应,想来想去,他还是按捺下了这个念头。
守在床边的宫人听见了这番对话,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抛却杂念之后,徐福就很快睡着了··夜色渐沉,原本应该也已熟睡的嬴政却蹙起了眉,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月光轻笼住了这座宫殿,男人推门而入,低沉的脚步声在殿中响起,却未能惊到殿中站着的人··那个人穿着单薄的中衣,衣衫半褪··男人往前走近了,他看见了对方秀美光洁的下巴。
……·嬴政陡然从梦中惊醒,他翻身起床,宫人马上跪了下来,“王上……”声音还带着余惊未定的味道··“几时了”嬴政低声问。
“丑时三刻·”·还未睡足的嬴政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额角,随即掀开被子起身,“备水·”·“喏·”宫人松了一口气,小心地退了下去。
热水很快打来,嬴政脱去衣袍泡在温水里,脑子里盘旋着胡姬的话··“那香……自然是有害的·”·“……吸入过多,会挑动情思……”·“……再多,便会危及身体。”
嬴政的脸色骤然一沉,冷冷地起身穿衣··赵高从外面走进来,瞥见嬴政的脸色,当即就垂下头不敢再多看,连心里都有些微微打鼓,不知道这是谁惹怒了王上。
“王上,寅时了·”赵高低声道··另一头徐福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摸了起来,他一手摸了个空,手边是冰凉的,徐福打了个激灵,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宫人挽起帷帘,扶着徐福下了床,徐福往外殿外一看,月亮还挂在空中呢,但是殿内已经忙开了··这是要启程了吗·徐福换上了衣服,顺手又床脚的家当统统放进了衣袍里兜住,他记不清历史上关于秦始皇加冠这一段究竟是什么样的了,但他知道,这一趟旅程绝对不会轻松,如果中途出现意外,他藏起来的东西说不定也能顶个用。
至少家当在身边,更令人心安··一切都料理完了之后,徐福这才看见嬴政的身影从殿门外进来,他高大的身躯往徐福面前一站,几乎挡住了所有从背后照来的月光,顿时在徐福脸上落下一片阴影来。
嬴政的目光将徐福从头扫到脚,“寡人的衣袍倒是正好适合你·”·徐福大大方方地点头微笑,“还要多谢王上·”·“走吧。”
说着嬴政就先一步转身了··徐福跟了上去,借着月光,他看清嬴政身上穿的衣服,一身纯黑,无半点纹样和装饰·再转头看一旁跟随的赵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看上去十分低调。
等走出宫殿以后,徐福还看见了十来个打扮成平头百姓的青年··徐福的脚步滞了滞··秦始皇这是打算低调先行·一辆马车行到面前,从里头走出两个人来。
看清那两人的面孔之后,徐福就惊了一跳··那两人的身形与面容竟然与秦始皇和赵高十分相似·这就是古代帝王都会为自己培养的替身吗·徐福没有更多震惊的时间,因为那两人已经很自觉地和嬴政及赵高对调了位置。
坐上马车的嬴政朝徐福伸出了手,徐福舔了舔微干的唇,抓住嬴政的手掌一借力,就登上了马车,他被嬴政拉近了马车里坐好,他转身掀起车帘,还能看见“秦王”和“赵高”带着一众宫人远去的身影。
看来秦始皇早就在筹谋这件事了……他恐怕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按照奉常寺呈上的吉日出行吧··不愧是秦始皇·徐福倒是半点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嬴政利用这茬,他只记得从心底佩服嬴政。
赵高在外驾马车,只听得一声“吁”,马车就动了起来··这一行人悄然地离开了咸阳宫··马车内只剩下徐福和嬴政两人,徐福不是个喜欢干坐着一言不发的人,之前嬴政处理事务的时候,他都会自己找点古籍来看,或者是干脆搭个小榻睡觉。
现在和嬴政面对面,徐福难道能打瞌睡吗而这里也没有古籍可以看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挤着各种思绪,徐福倒是突然间想起了某个问题··他醒来的时候总觉得喉咙干哑难受,像是有点上火的症状,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香有问题了。
扰乱情绪,易生惊梦,还会让人的肝火上升,引起身体不适·越想他便越觉得那个香是有人故意对付秦始皇,所以才弄到秦始皇寝宫中来的··思及此,徐福也不再犹豫了。
秦始皇既然都带着他一起前往雍城了,他们的命运难道不是拴在一条线上的吗若能换得秦始皇的好感,那就最好不过了·他相信秦始皇身上的天子贵格,可以在保佑秦始皇的同时,也顺便让自己沾点光。
“王上·”··之前车厢内太安静,徐福突然出声,嬴政惊讶地抬头看他··“王上,可还记得寝殿中的香我觉得那香……有问题。”
徐福神色肃然,口吻郑重··嬴政的眼眸里划过讶异的光,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哦”·徐福点头,语气越发肯定,“单单只是随王上同寝几日,我便觉得那香有些古怪,香味儿过分浓郁不说,总觉得闷得慌,入了夜还会令人倍觉烦躁,心火甚旺。
还请王上回宫以后,慎用此香·”·什么心火甚旺那是欲火·嬴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看着徐福的眸光顿时深了不少,“听你这么一说,寡人近来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
徐福皱了皱眉,“王上用得更久,恐怕更易出事·”·也就只有他敢如此大方地谈起秦王的身体了,其他人谁敢妄谈·嬴政点头,也做出郑重的表情,附和道:“寡人一定严查此事。”
有了这件事做个开头,之后徐福与嬴政聊起来就自然顺畅多了·徐福暗自松了口气,这样路途才不至于相顾无言啊···第21章··丑时,夜色沉沉。
一行人后面跟着马车抵达了雍城脚下··守城的士兵还在熟睡之中,冷不丁地被马蹄声给吵醒了,登时拉长了个脸,站在城门上骂道:“来者何人此时闯城门,不要命了吗”·为首的是个作宫人打扮的内侍,他高举手中的竹简,拔高声音,“王上于咸阳宫中日夜忧心太后病体,我等奉王上令,往雍城而来,送珍玩补品与太后请速速开城门”·那士兵一听是送东西来给赵太后的,哪里还敢怠慢,忙不迭地就下了城楼,他打开了一个偏门,带了几个士兵一同,将宫人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才放了进去。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雍城的街道上··夜,还是那样的静悄悄,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时辰进城过··*·摇摇晃晃的,生生将徐福从睡梦中摇醒了,他睁开眼,捏了捏酸疼的脖子,正要顺便也伸展一下胳膊腿儿,但是在目光触及到对面正襟危坐的嬴政时,徐福生生地打住了,只单单垂下眼睑,随手理了理微微起了褶皱的衣摆。
古人出行实在太麻烦了··徐福压住心底想要吐槽的冲动,只觉得浑身都酸软无比·睡觉睡不好,吃饭吃不好,更没有娱乐项目·偏偏人家秦始皇都不觉得哪里艰苦,他难道还能有怨言吗·“既然你东西都带上了,那不如就趁现在,为寡人算一卦,就卜一卜寡人此行所求,能否如愿。”
嬴政收回手,放下车帘,转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徐福··徐福怔了一秒··他要是这个时候从胸前掏出八卦盘来,会不会显得很惊悚·徐福摩挲了一下手指,选择了放弃使用道具辅助。
因为嬴政的位置面朝他,徐福这个视角去观察嬴政面部的时候,顿时就发现嬴政有半边脸都陷入了阴影之中,很难看清楚·徐福看着嬴政的脸,不由得皱了皱眉··嬴政注意到他细微的面部表情,马上问:“怎么有何为难之处”·徐福摇了摇头,突然蹲下身凑近了嬴政,几乎像是坐在了嬴政的脚边。
他的这个动作来得太猝不及防,嬴政不自觉地往后抬了抬脖子··“王上别动”徐福突然出声··嬴政是真的怔住了。
徐福刚才竟然出声喝止了他,让他别动·徐福从这个角度看了看,比刚才看得要明晰一些了,但脸上还是有一些光影会影响到他的判断,于是徐福突然伸手将嬴政背后的车帘挂了起来。
差点条件反射一手捏住徐福脖子的嬴政,沉默了··徐福进入状态是很快的,只要在他需要发挥专业技能的时候,他就不会有丝毫的走神和怠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嬴政的面庞,从他的眉眼、气色再到整体气运的变化,他都细细打量了过去,力求没有一丝遗漏。
与第一次在街头遇见不同,那个时候嬴政纯粹欣赏徐福的风姿,而徐福是为了先保命后赚钱,两张陌生的面孔面对面,又能生出什么复杂的情绪呢·这个时候,徐福心中是别无杂念的,但嬴政一对上徐福那双清澈的眼眸,脑子里就不自觉地划过了某个梦境的画面。
那半褪的衣衫和秀美白皙的下巴··或许是余毒未清,寡人才会生出如此杂乱心绪··嬴政并未多想,他敛起深沉的目光,只低头盯着徐福头顶,那儿有个发旋儿。
“这次还是观寡人的面相便能知未来吗”良久,嬴政才再度开口出声问··如今听到嬴政温和的声音,再回想起当初第一面时他冰冷低沉暗含气势的嗓音,徐福觉得这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他收起心中的惊讶,起身坐好··“王上双目微红,面色稍沉,应该只是没有休息好,心力耗费过多的缘故·王上眸光清铄生辉,心定事必成·额间阴翳渐散,意为祸去福来,前方大道更为光明。”
徐福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其实秦始皇的模样更像是蛟化龙的征兆··为什么会这样说呢蛟也属于龙的后代,但毕竟不是龙。
之前秦始皇韬光养晦,被母亲赵姬、长信侯嫪毐及仲父吕不韦多方挟持,他的天子之气被镇压,自然难以化龙,而如今,他不再掩藏自身,限制住他飞天化龙的禁锢们都即将被打破。他整个人的气运,和面容上的细枝末节,都会发生变化。·以后的秦始皇将会更具有帝王气息,这将是他统一六国的一个起点··不过徐福肯定不能说他以前是蛟,现在要化龙了,那多难听啊··徐福看着嬴政的目光越发灼然··无怪乎后世还用祖龙来指秦始皇了··嬴政心知自己眼里布着血丝,面色沉黯并不是没有休息好,或是耗费心力过度的原因。
不过是因为那种香罢了·嬴政的目光冷了冷,他或许真的要感谢徐福,若不是徐福在身侧,导致他生出奇奇怪怪的情欲来,他也不会察觉到那香有古怪,毕竟他早就料理过咸阳宫中的人了,他一直深信自己的掌控能力,却没想到一着不慎着了道。
·思及此,嬴政脸上的神色更见温和,甚至还罕见地露出了些微笑意,“你说得对·寡人正是祸去福来·”·徐福的脸色不由得怪异了几分,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秦始皇似乎刻意加重了一下“祸去福来”四个字。
“不过……”徐福突然吐出两个字··“不过什么”嬴政挑了挑眉梢,好奇徐福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嗯……前些日,王上分明还是……还是走桃花运的面相,现在怎么……”·“桃花运”嬴政不解。
“桃花运的意思,指交好运,但更多是指将有许多美人拜倒在王上脚边·”·夸一个男人有雄性魅力,自然是个男人都爱听·不过嬴政也没忽略徐福后面突然来了个转折语。
“现在如何”嬴政追问··徐福在心底默念一句,保佑我·然后大无畏地道:“现如今恐又生绿云之象啊”·绿云……绿云……·嬴政嘴角一抽。
他和徐福之间,与这个词还真是结缘不浅啊·就在徐福心中忐忑上下,仔细观察嬴政脸上有怒还是无怒的时候,外面的赵高突然隔着一扇门道:“王上,雍城便在前方了。”
·徐福脸上闪过一点喜色,终于到了他要洗澡,他要吃饭,他要睡觉·嬴政原本还未与徐福聊得尽兴,不过雍城就在前方,他自然是收了声,并且努力地改变着自身气质,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气质粗犷的土财主。
徐福左瞥一眼,右瞥一眼,最后选择了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从指挥·至于改变自身气质这玩意儿,大概只有身上带光环的人才能变幻自如吧,他是做不到了·徐福啧啧感叹。
·第22章··雍城是秦国旧都,巍峨的城墙向来到这里的人展露着它饱经风霜的容貌,诉说着老秦人的坚毅与沧桑·徐福坐在马车内,只能小幅度地掀起车帘欣赏着这座属于几千年前的古城。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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