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裳华 by 尹瑞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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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裳华 by 尹瑞泽(3)
·“八爷,您把眼镜戴上出去多走走·”张副官认定眼前这人是被砸傻了··“喏,还说没有齐麟端,没有他我怎么会戴这劳什子玩意·”齐铁嘴接过眼镜擦了擦往怀里一揣,笑着看回去,“他是不是又跑出去了”·张启山给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笑呵呵的邀这齐铁嘴先用早饭,算子眼神一变,在张大佛爷和笑面副官脸上来回巡视一遍,笑了笑没说话,用了早饭坐车回了自家香堂。
齐铁嘴有些不对劲……·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言辞通顺,反应灵敏··可是他哪里来的哥哥齐麟端又是个什么人·安排了副官去齐家老宅走一趟,结果只查到齐麟瑞本是旁支,成年的时候过继到本家就是独子,再往前就不清楚了,齐家本家长老让副官给张启山带了封信,言明齐麟瑞乃独子,是否需要送回本家休养,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中间遣着大夫去看了几回,中医西医皆道无事,齐铁嘴有问必答,也不再提齐麟端,看着是明白了过来··只是再邀请的时候,原本深色长袍搭着长围巾的装扮变了,翠翠的青衫亦或者鹅黄的马褂,常有条纹衬衫等新式装扮,换了衣衫褪了眼镜放佛年轻了十岁,面上挂笑整个人都活泼起来。
长沙城里最近总有姑娘小姐看上了这算子,托着人辗转提亲最后都没了下文··齐麟瑞一手笼着茶盏,脸上露出几分落寞的神色,解九坐到一旁,问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你说,长久不回家是什么缘故”·“八爷指的是……齐麟端”解九斟酌着词句,虽说齐八爷醒来依然是那九门提督,但是性情却变了不少,几次说话都瞧见对方阴测测的笑容,没了眼镜阻挡格外渗人。
听到这里齐麟瑞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道,“总归是你还记得·”·平白无故多了个人·解九想了想,道,“你说的仔细些,我也好想办法。”
“也没什么好说的,齐麟端他武功那么高也出不了什么事,可他从来没走过这么久·”说罢又皱起眉头··解九再一问,齐麟瑞将齐麟端的事情说的条理分明,吃饭好酸辣,习惯午睡,头发留长,多穿道袍,喜欢戏弄人,总叫他爬树翻墙之类的童年趣事都能讲一箩筐。
对于齐家的老本行风水五行是一点没忘,齐家盘口仍然红红火火,九门提督各家的事也记得一清二楚··只是,平白无故多了个齐麟端··解九和张大佛爷商量这事,张副官插了一句,八爷这样不是挺好的么虽然偶尔念叨念叨齐麟端,可是日常也没什么影响,反倒是愈加活泼起来。
张启山想了想,说来说去全是废话,不如把人叫到跟前来··正巧抓了个日本特务,张启山拉着齐麟瑞就问,审不出东西来,不如齐八爷帮着算一卦·“既然问不出来,那留着也没用。”
齐铁嘴摇摇头,瞧着那跪得笔挺中年男人,从身后亲兵腰带上拔了枪道,“看他挺有骨气的,赏个痛快吧·”·说完就是一枪,可惜瞄不准,打的离特务差远了,却是把人惊得浑身一颤。
张副官看一眼自家佛爷,张启山仍是沉着脸没说话··齐铁嘴也没回头看,径直上前两步,又是一枪,这次那人抖了抖,打到了手臂,虽然没打中要害死不了,血却稀里哗啦淌了下来。
齐铁嘴一皱眉,继而咕哝道,“我这枪法着实太差,大兄弟你等等,我给你个痛快的·”·也不避嫌,径直走到那特务跟前,将枪口抵住了头顶,这特务已经闭上了眼睛任由额头汗水打湿头发,咬紧嘴唇一字不发。
在旁看着的副官忧心重重望向自家长官,张启山只是看着,没说话··特务紧紧地闭着眼睛,努力控制着身体还是忍不住地颤抖··咔嚓一声··特务的神色平静下来,却听齐铁嘴笑道,“哦呀,子弹没了,副官,你那还有子弹么”·“别……别开枪,我说,我什么都说”终于崩溃的男人再开口已是惨嚎。
一次次逼近,一次次擦着生死线,终是崩溃··人被拉走,齐铁嘴却是看着落地的血渍沉默不语··“怎么了”·“没……总觉得,忘了什么。”
齐铁嘴伸出手,就要触到新鲜的血液,却终是缓缓将手收了回去,没有镜片阻隔的视线长久停留在血渍上··“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年幼的男孩儿背着卦辞眉眼皱成一团··“哈哈,别信啊,怕这怕那儿,什么也不做,岂不白费了此生”稍长的男孩子拍拍小娃娃的脑瓜子,“喜欢的东西就努力去争取,就算最后拿不到,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说不定就圆满了呢”·“哥哥,要是,要是以为拿到了,结果没有呢”·“那就重新找一个,再去抓。”
齐麟端说这话的时候满面笑容,终是揉着小弟弟的脑袋道,“瑞儿,别怕,最起码我在这里·”·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瑞儿,来,踩着我肩膀,我扶你……”·“瑞儿,别怕,跳过来,我在下面接你……”·“瑞儿,你慢些,别让我看不到……”·“瑞儿,瑞儿,不要哭,别哭……”·有人伸出手,慢慢拭去泪水。
齐麟瑞睁开眼睛,夜色浓厚,那人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哥……”他从床上爬起来,伸出胳膊两手搂住思念中人的脖颈,磨蹭到兄长耳旁,鬓发厮磨纠缠,刚哭过的嗓音犹带沙哑,“我好想你啊。”
撅起嘴巴,从面颊碾到唇角,勾着肩膀整个人缩到兄长怀里,仰头索吻··他应该说点什么,双唇流连在对方唇齿间,撬开,捕捉,纠缠;·他应该阻止那人,双手探入衣衫,反复摩擦光洁的皮肤,握紧;·他应该就此停止,搂着腰肢桎梏在怀中,捧着后颈按向自己。
终于,一声难耐的□□呜咽出口,他打开双腿跨坐上去,勾住臂膀邀请着,理智的丝弦应声而断··一夜交颈缠绵,后半夜已是昏沉欲睡,待他醒来,被人揉着软发道,“我可不是齐麟端。”
齐麟瑞终于睁开眼睛,黑白分明望断阴阳,迷糊的神情一闪而过,就这样冷冷清清的看着张启山——抱着自己□□身体的男子道,“所以”·“似乎……吃亏的不是你。”
齐麟端皱着眉,说话间波澜不惊,似乎对昨夜的事情并不吃惊··“你和齐麟端……”到底什么关系·“我同他的关系,如你所想。”
齐麟瑞从床上爬起来,拿过床头衣衫,这才注意到自己已被清理,只是常年不见日光干净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不少青紫的暧昧痕迹,撇撇嘴又道,“你该回去了。”
一瞬,张大佛爷觉得自己被嫖了··并没有什么异常,齐麟瑞该吃吃,该睡睡,该去参加聚会参加聚会,顶多到了佛爷府上多留宿一晚,连客房都不用准备。
一切如常,又处处诡异··齐铁嘴不该是这样的,红衣绿裳,调笑招摇··锦被里翻滚,敞开怀抱来寻欢··张启山拂上他的唇角,齐麟瑞笑着开口,“你在想什么”·“老八……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齐麟瑞听了这话,哂笑道,“佛爷这话真有意思……你喜欢我不是么”·面上带着□□潮红,眼里却是黑白分明一片清冷。
“张大佛爷,没人能勉强你,你对我没兴趣就是给你下药你也不会上我·”说到这里缩了下□□咬紧,齐铁嘴伏低了身子把热气吐在张启山脸上,“别忘了,是你主动的,拉着我上山下墓,护在我身前为我消灾,担心我的安危潜入卧房,是,我有勾引你,可那是你先招惹的……”·张启山伸手把人腰肢按下,埋入的更深,咬着耳朵问道,“那齐麟端呢,你我如此,你却总是提他”·两人行事到忘情时分,齐麟瑞口中总是会呼喊着麟端的姓名,精疲力乏在他怀中昏昏睡去也不忘拉着躁动的手掌摸着手心厚茧喃喃道,“哥,别闹。”
齐麟瑞忽然想起来齐麟端,然后用他做替身,还是别的什么·“呵……我们迟早会过上该过的日子·”齐麟端停了下来,看着张启山,认真道,“你不是最清楚么,我算的是人心。”
“你迟早会找一户门当户对的小姐当助力,诞下子嗣从此顺风顺水,高官厚禄颐养终年;齐麟端最后也会回到我身边·只不过现如今你我身边无人,彼此寂寞,既然你喜欢我我中意你,便是一晌贪欢罢了 。”
神智清明,眼神静穆,忽又笑出声来,“说不定,日后想起来,反倒会怀念这样的日子·”·言罢又凑上前去亲吻··原来这算子早就知道,九门之首自以为高明的遮掩一直都被最应该知道又最不可以知道的算子看了个分明。
张启山心中压着火气,偏又无法说明,只得尽数泄在算子身上,动作格外粗暴··“疼……”算子低着嗓音求饶,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喜欢,舍不得,对不该有的人,有了控不住的情。
时过三月,齐麟瑞终于坐不住了,要回老家一探··这和从不提及此事的张启山无关,只是长沙城里谁都说不知道齐麟端这个人,解九爷的意思是他魔怔了,自几家相识他便是孤身一人。
就连本家来的信也说他是独子,可是齐麟瑞偏偏不信,他谁都不信,除了幼年相伴相护的齐麟端,他只信自己··谁都不能改变,谁都不能否认··他一直在等齐麟端。
是以张大佛爷稍有不悦,齐麟瑞便哼了一声收拾东西自己回府,“张启山,我不是非要和你在一起·”·齐麟瑞这话说得任性又诚恳,他心底的人是那个“齐麟瑞”,张启山不过是齐麟瑞不在时的消遣,换一个也无妨。
这种事情让张启山面子全无,按着舍不得打又不能责备··你迟早会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姐··他确实有这个打算··他还没有无耻到要齐麟瑞放弃尊严放弃一生给他做娈童男妾的地步,就算他有,齐麟瑞也不会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把齐铁嘴和陵端放在一起写,然后我就管不住自己的手……端端真的超可爱,八爷也是超可爱· ·☆、BT八爷-齐麟端(上)· ··可是哪有什么齐麟端,从来都是齐麟瑞齐铁嘴一人。
齐麟瑞哼了一声,既不应答也不赶客,一如对张启山不在乎的态度··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大佛爷在算子跟前说不清道理··从来没人说得过齐铁嘴,所以要做什么直接用武力,这是张启山对齐铁嘴。
从来没人横得过张启山,所以要做什么就别说出来,这是齐铁嘴对张启山··饶是如此,对方要做什么都了如指掌··张启山遣人沿途保护齐麟瑞,齐麟瑞走到他们跟前说,要走就一起走,别鬼鬼祟祟的让人误会。
一行人回了齐家分家,齐麟瑞二话不说直奔老宅,速度之快让一群军官都没跟上,最后只得去张府请罪,跟丢了八爷··沉默片刻,合上文件直接带人去了齐铁嘴的香堂,伙计见到张启山纷纷把他当做救世主恳求道,“佛爷,您可算拉了,八爷疯了撕了祖师爷画像要拆了香堂。”
闻言皱起了眉头,带张启山走进去,只看到齐铁嘴被人死死按住在椅子上,双手带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撕碎了的挂轴··“你找到了”·“他在这里。”
无神的双目陡然蒙上水渍,恳求着看向他··取出匕首,凿开画像后的墙壁,赫然露出一只青瓷坛··齐麟瑞瞬间欺上前来,颤抖着双手将那瓷坛抱入怀中,而后脱力般跪倒在地,两手紧紧护着瓷坛。
分家老宅院中,有一颗枣树,齐麟瑞在上面找到了两个并排刻下的名字,齐麟瑞,齐麟端··当地人对这两兄弟还有印象,长子冲动易怒,幼子温吞爱笑,兄弟俩的感情却是极好,形影不离,也曾传闻长子每每欺负幼子,却总会护着自家兄弟不让外人欺辱。
后来后来兄弟俩被过继,就再也没人见过··哪有什么过继……二人去查看凶穴,齐麟端先他一步算出此穴大凶,兄弟俩必有一人命丧其中,一路护着齐麟瑞。
等到了出口,齐麟瑞松了一口气才发现齐麟端早已血染长衫再也撑不下去··当时齐麟瑞浑然无觉,满目只有血色,一滴,两滴,铺天盖地··任由齐麟端给他擦泪,呢喃道,“瑞儿,瑞儿,别哭,不要哭。”
从那以后,齐麟瑞为宗家收养,抹去了关于齐麟端的记忆,却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齐麟端的骨灰藏在香堂祖师画像后··从那以后,齐麟瑞每次下墓算出来的卦都是大凶,却又说不清缘由,遇上不讲理的军阀硬拉着去了一次又一次。
从那以后,齐麟瑞忘了很多东西,忘了齐麟端,忘了自己眼睛并没有问题,眼镜只是齐麟端喜欢硬加给他的··从那以后,齐麟瑞的名字再也无人提起,道上只知齐八爷齐铁嘴。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了··因为有齐麟端,所以有齐麟瑞··没有齐麟端,也就没有齐麟瑞··齐家长老到长沙的时候,看着天赋最高的后辈频频摇头,可惜,太可惜。
“将军,你是好意,只是孩子不知能不能熬过齐麟端一劫·”·张启山冷着脸,开口声音仍然平静,“他能·”·若是没有齐麟端就没有齐麟瑞,那么早该在齐麟端去世的时候他就跟着去了,既然齐麟端走了这么多年,他能撑下来,那么这次也不例外。
当初的事情他不清楚,但是对齐铁嘴却了如指掌,九门八爷并非性格软弱之辈,断没有为情丧志身亡的道理··此事过后,长沙九门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齐铁嘴仍是九门八爷,小小的香堂仍然生意红火。
只是两人再不来往,张启山和齐铁嘴之间的一段缘分似乎已经完结··不甘,挣扎,又无可奈何··张启山总不能真把人绑过来··张副官也不会真的拿枪毙了齐铁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早就看透了,不过知道对方态度坚决退让了三分,如今不愿退让了,又有谁能勉强·年终大雪纷飞时分,惯例下了帖子请其余八门当家齐聚张府。
齐铁嘴也来了,身穿白衣秀鹤,雪白的料子压着银丝纹,绣花一片浅灰替代黑色部分,浅浅的花色远看一片白,唯有丹顶朱红明艳艳的压在胸口,似心头浸出的血··齐铁嘴昂着头,面庞沉静,微微张了口,回头看一眼,仍是一言不发的进了大堂。
安静,太安静了··不主动说话的齐铁嘴安静异常,怀抱着红木匣,坐下来置于膝上,用手掌反复描摹匣上精致的雕花,有人搭话随意聊上几句,待搭话者离去,复又安安静静的坐着。
似乎没了精气神,安静如死物··眼睛再也不会亮晶晶的看向谁,嘴里在也没有说不完的话··齐铁嘴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你以为,我该是什么样的”问话的是二月红。
齐铁嘴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和丫头刚走的时候一样,对外面的世界全然没了兴趣,单凭本能,如行尸走肉··“我没什么……二爷,我同你不一样。”
齐铁嘴低头瞧着怀中红木匣,神色温柔眷恋,再开口语气也轻柔起来,“他不只是至爱,也是至亲,二爷,他比谁都重要,偏偏又比谁都喜欢欺负我·”·“老八,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应该放下了。”
齐铁嘴古怪的看着他,眼里浸着泪水,面上挂起笑容,温柔的抚着木匣,呢喃如情话,“活着的时候他辜负了我,现在他死了,却哪儿也去不了了,安安静静的在这里,不管生死,他都得陪着我,到我死的那天才能和我一起踏上黄泉路。”
虽说九门众人和粽子打交道已成习惯,可谁都没有把骨灰带在身上的习惯·何况齐八爷这表情哪里是看死人,分明是看情人··本该嬉笑怒骂热情洋溢的齐铁嘴如今恍如阴煞,分明笑着,却叫你脊梁发寒。
齐麟瑞还活着,活得生不如死··他已放弃了生,只在等着死亡··张启山忽而明白齐家长老的用意,抹去齐麟端的存在,抹去那一段腐心蚀骨爱意,齐铁嘴才能看到世上万紫千红,才能笑闹不断的活着,否则他眼里除了死去的齐麟端什么也没有。
·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新年将近,张大佛爷去齐铁嘴香堂的时候正遇到伙计送客出来,张启山一摆手,让伙计们和副官一起在外等着,独自进去了。
后堂依旧供着三清画像,一样燃着香烛,浓郁的檀香味混合着袅娜青烟扰乱视线,张启山定下心思才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人··今天齐铁嘴穿着一身黑衣,照旧用着深灰色丝线绣了梅花枝,点点殷红的梅花点缀在袍服上,似是溅了满身的血。
他正低头,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红木匣,目光并未落在张启山身上,开口却猜到了佛爷的心思·“看着这些血红的东西,我才确定他没有走远,那天他的血染在我身上,回头衣服烧了人也没了,连我都把人忘了……凭他的本事,一个人回来本不是问题。”
“他如果有知觉,绝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张启山在齐铁嘴正对面坐下来,怒道,“看着我”·齐铁嘴终于抬眸,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瞳深不见底,面无表情。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只是……装不下去了·”·齐铁嘴似抽了骨头一般瘫在椅子上,头颅抵着椅背,面朝张启山似是看着他也似在回忆什么。
“我好像从没忘记过他,把他带在身边,把他放到祖师爷画像后面,每天为他焚香,日日替他诵经;可我好像也从不记得他,没心没肺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想不起来他在哪里,想不起来世上曾有过他。”
“看着我·”军人言辞简短,语气不容置疑··香堂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檀香萦绕周遭,手指拂过红木匣温润无声··“看着我。”
张启山语气平静,不温不火··良久,算子的眼睛终于有了聚焦,隔着水汽看向他··“是我之过·”张启山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毫不闪避,一如直白的言辞,“你说得对,是我招惹你的。”
“所以我并没有打算放弃·”·“我在等你明白过来,可惜,我并没有那样的耐心·所以我来告诉你,我喜欢你·”·水汽凝重,层叠相触聚成冰凉的液体,兜在眼眶里打转。
“我并不需要借助女人的手来稳固地位·”张启山仍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但是我需要你·”·眼眶终是兜不住眼泪,圆润的水珠滚落脸颊,打在红色的梅花上,晕湿一片。
齐麟瑞浑然无觉,只知道有人细细为他擦了泪水··“看着我·”张启山的动作异常温柔,仍是这句话··齐铁嘴抬起头,眼睫濡湿,一簇一簇的立着,硕大的眼黑隔着液体,看不清眼前人的眉目。
“我是谁”那人这样问着··“张启山·”他的神智从未昏聩,包括最早的那一夜··“老八,别怕。”
细细的吻吸去多余的液体,眼睛清明起来,随机明白话里的意思,两手终于离开木匣,抓住了军人的大氅,颤抖不止却狠狠揪着布料··清明一刻的双眼继续涌出泪水,从最先前静默无声的落泪再到细细呜咽,军人只能抱紧他,感受着怀中人全身颤抖着嚎啕大哭。
算子哭累了睡过去,被张启山用大氅裹着抱回了自己府邸,一路上握着他的手,不住磨蹭掌心厚茧··军人看了良久,终是发声,“我是谁”·“启山……”极低极细的呢喃叫素来冷漠的军阀脸上露出笑意,似寒冬中绽开的梅花,热热闹闹的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舍不得八爷,还是写成HE·后面如果还写老九门同人的话……会放上来的,开车的部分请去LOFTER,ID还是尹瑞泽· ·☆、风盈袖· ·作者有话要说:有原创人物,古风架空,将军*天师设定,有陵端客串,雷者勿入·一、·暮春,夜寒。
丑时,虫鸟皆寂··“师父,师父,都护大人有请·”·齐铁嘴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掐算一番,哑着嗓子道,“没……没什么事。”
喊醒齐铁嘴的小徒儿站了一会儿,看着齐铁嘴缩手回被子里不再说话,估摸着是睡了·转身轻手轻脚得出去和传令的小兵道:“我家师父说了,没事。”
小兵一愣··“回去吧,我师父的卦,从不错·”·长沙东岳宫世有高人,传闻先帝几度欲聘观主为国师都被拒绝·到了这一代观主姓齐,性情温和,因外敌入侵长沙局势动荡,这齐观主虽是道门中人,也少不了和各路人马打交道,达官贵人尤其追捧,尊一声天师,道上却佩服齐观主一张铁嘴定春秋,赠了个诨号,铁嘴。
齐铁嘴主持东岳宫时堪堪弱冠之年,身边只有一个外出行走捡来的小徒儿,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正逢荒年被抛弃的小孩儿嘴里嚼着草根,被齐铁嘴瞧见了,心下一软递了个馒头过去,黑瘦的小孩儿眨巴着眼睛接过馒头,从此就认了齐铁嘴这个师父。
小孩儿竟然是个女娃娃,只是一身破布勉强裹身,又生的黑瘦,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齐铁嘴带了回来,便当亲传弟子待,吃穿给足诗书教授,到了十四五岁,眉目长开了,清秀灵毓,又嘴甜乖巧,故而齐铁嘴到哪儿都喜欢带着。
捡回来路上姑娘吃了三个饼两个苹果最后到了东岳宫还吞了一个柚子,便取了个“柚子”的小名··齐铁嘴早起,听着窗外雀啼,忆起昨日夜半之事··柚子端来温水伺候师父梳洗。
“柚子,我带你去五香楼吃早点·”·“好啊好啊”·柚子早年挨过饿,口腹之欲尤起重,幸好跟着齐铁嘴,城里的馆子跑了个遍,一听是去五香楼吃饭,跑得比谁都快,等齐铁嘴洗完脸,柚子已经换好衣服捧着早茶来伺候师父漱口。
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五香楼的早饭非常好吃,从来不缺食客,还有一堆达官贵人遣来买点心的下人··齐铁嘴到五香楼自然不是为了早饭,只因为都护今早也在五香楼。
柚子到了五香楼忙着去厨房给齐铁嘴端早饭,齐铁嘴找了处角落,还没坐下都护那边又派人来请··“齐天师,真巧,不嫌弃,一起坐坐”都护三十有六,方脸吊梢眼,带着一股狠厉的劲头,平日里嚣张跋扈,仗着手上握有兵权,本地没人敢惹,愈发的骄纵。
·“不敢不敢,都护您的病好些了么”齐铁嘴一作揖,甚是客气··“连这,天师你也知道”都护面色铁青,听到此处不住惊讶起来。
“若是没病,怎会夜半寻人解梦”齐铁嘴笑了笑··“你……你大胆”都护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周围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齐铁嘴不露痕迹的撇了下嘴角,脸上仍是挂着笑意看着他··都护脸色忽的一白,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换了讨好的神色问道,“天师,可有破解之法”·“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您尽管放心。”
都护听了这话面色缓了缓,继续邀齐铁嘴落座,齐铁嘴道徒儿还在外面等候,不打扰都护用早·说完便回了早前的位置,柚子正端着食案走过来··紫米粥煎饺油条豆浆糯米饼发糕……·齐铁嘴嘴角抽了抽,“这是给小满带的”·小满是齐铁嘴接任东岳宫观主以后收的弟子,沉稳机智,若是他不在,东岳宫便由小满主事。
虽然小满后进门,但是年岁稍长,从来把柚子当妹妹带,柚子出门除了师父偶尔也会给师兄带点吃的··“啊……厨房说来不及,师兄的后面打包带走,师父我们先吃。”
柚子随自家师父嘴甜爱笑,看到人都能说上几句,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师父我刚才碰到都护家的丫鬟了,终于知道他们昨天来干嘛了,听说都护大人做了噩梦,被一群从北方来的野狼给围了,这才急匆匆的来东岳宫,可是,昨天我问那个小兵怎么不说啊”·“那可不是什么野狼。”
“那是什么”·“凶兽穷奇·”·“哦……”柚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恍然惊觉,“有凶兽来,长沙是不是要倒霉”·齐铁嘴咽下米粥,接过柚子递来的白帕拭净唇角道,“乱世,还就需要凶兽来镇。”
二、·东岳宫并不大,早年倒是占地广阔,可是数十年前叛军作乱,曾一把火烧了大半的东岳宫,加之乱世无常,大部分弟子都游走在外,观里只有齐铁嘴带着几个徒儿在。
真说起来东岳宫香火也不差,前来拜师的人多,时不时有达官贵人添了新丁要来认个干爹讨喜·但是齐铁嘴笑脸迎人却懒得趋炎附势,把东岳宫修整一番,选着喜欢的弟子收了几位,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那都护回去之后不知入了什么魔怔,派人送了重礼来请齐铁嘴,小满笑着说道,我家师父近日染了风寒,概不出门,请回··柚子看着漱芳斋的点心直咽口水,那送礼的管事便抓了包点心递过去,柚子没敢接,管事的说算我送给你的,柚子巴巴的看一眼小满,小满笑笑没说话,柚子接了点心,悄悄对那管事说到,“你知道西山土匪么最近总来找我师父,所以师父才不敢出门。”
管事的听了若有所思,带着礼物走了··这边管事的一走,小满就皱了眉,“那西山土匪和我们师父不认识啊,你乱说什么·”·“怎么不认识,上次还背后说我们师父,既然都护想请师父,手里也有兵权,我看都护能不能把土匪打一顿给师父出气。”
柚子眼珠子滴溜溜转,把点心塞一块到嘴里,余下的连着荷叶一起递到小满跟前··“都护虽有兵权,但是自身武功不高,手底下的兵纪律涣散,初到长沙时便被匪首去了威风。”
齐铁嘴从后堂踱步出来,悠悠说着,惊得柚子一口噎住了,当着师父的面又不敢大声咳嗽,呛得直翻白眼,小满幸灾乐祸地递过茶水··“师父,那这都护请你去做什么啊”·齐铁嘴回头看了一眼,还未开口,喝了茶水的柚子已经接过话头,“我知道,我从知府家打听到了,上面也不喜欢都护,打算新调过来个将军,你猜从哪儿来”·“北方”·“东北,张家。
这下都护麻烦可大了·”·两人说完互视一笑··齐铁嘴看着两个眉头攒动分明要看好戏的徒儿,面上也露出笑意来,缓缓开口道:“去,把香堂客房都打扫一遍。”
“为什么啊师父离月底不是还有些日子么”·齐铁嘴微笑着看··“师父我们这就去”·明明师父长得温柔端正,但是笑起来……小满和柚子抱团取暖。
洒扫除灰,抹桌子洗器皿,几个师兄妹忙碌一整天,才把东岳宫给打扫干净,念叨着是不是有人要来,柚子去库房取了泉水预备泡茶,如果不是有贵客,齐铁嘴一般不会这样折腾他们。
当晚有人借宿,柚子起来烧热水满头恼火,不过碍着东岳宫的名声没发作,热了饭菜端上去··好家伙,厢房们一开,唇红齿白的小青年道声麻烦了就接过食案直接把人拦在门槛外,细长的眼睛笑起来分明一只玉面狐狸。
狐狸背后露出个肩背挺拔的身影,也只是身影··柚子心里比了个中指,问还有什么需要的··狐狸也不客气,径直说到,“热水·”·送热水这事从来都是小满来,柚子虽然从小跟着师伯学了点功夫,但是齐铁嘴护着从没让做过重活。
正当柚子翻出备用布巾打算叫小满和热水一起送过去就看到小满端着茶,鼻子一动,这味道,泉水泡的君山银针··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小满收到柚子的眼神,道,“师父吩咐的。”
这狐狸家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啊·齐铁嘴晚上好睡,打雷都不醒··早上起来神清气爽,用着早茶逗着雀儿··“师父,那俩什么人啊”·“你去跟我瞧瞧便知。”
齐铁嘴心情不错,端着手上大殿给三清师祖敬香,敬完香转头看向四处瞭望的人·柚子看一眼便认出正是昨日那狐狸挡在身后的背影,此人相貌堂堂,只是一脸严肃沉着,双目微垂,如松柏针叶叫人觉得背后有些刺。
“谢观主收留·”那人一抱拳,动作利落干脆,带着习武之人的刚劲力道··“将军客气·”·那人登时睁大了眼睛,目光似一道闪电直勾勾的盯着齐铁嘴。
“将军特意来寻,难道是来上香”·被称作的将军的青年神色一滞,眉头竟然皱了起来··“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齐铁嘴无意难为他,径直将人带去了后堂,瞧着两人离了大殿,柚子转身去泡茶还听到那人低语,“我不信神明·”·这次换做自家师父没说话。
柚子端茶去的时候,将军已经笑裂了脸,雪白的兔牙和深深的酒窝露出来,惊得柚子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转念一想自家师父那张嘴,顿时换上了微笑··将军吃了午饭便走,临走伸出一只手搭着齐铁嘴的右臂笑着邀齐铁嘴去府上坐坐,柚子站在身后直揉眼睛,揉完了眼睛看向后面那只玉面狐狸,和主子一样笑呵呵的不说话。
待人走了柚子眼神不住的瞟,齐铁嘴笑道,“怎么,对张将军的副官有意思”·“师父,你说那狐狸,不是,那副官是不是狐狸精啊”·“你跟我这么久,除了听人说,有见过妖怪”·“可是我觉得那副官,真像狐狸。”
“那就是个呆瓜·”齐铁嘴爱怜的揉揉柚子脑袋,这小丫头还没开窍呐··· ·☆、风盈袖(3/4)· ·(三)·这张将军名启山,祖籍东北,身边的副官是自家族弟,外婆家倒是在长沙,时局动荡,东北胡虏横行,只得自己带着人一路逃到内地,得了朝中支持,封了个将军,有意调他过来镇压长沙匪患。
长沙势力林立,官府内斗严重·绿林排位,东岳宫都占据一门势力,而知府和都护两个并排放一门·军政内耗到了什么地步东瀛浪人来到长沙,收服西山匪患,劫道而生,甚至连中央派来的巡按都有殒命,都护和知府却查不出个所以然。
张启山若想在长沙立足,从这西山匪患入手是最好不过·可是,他初来乍到,想要介入长沙谈何容易听人提起这东岳宫的高人便来碰碰运气,不想对方早有准备。
“我东岳宫弟子,折在西山的,已有三个·”齐铁嘴说这话时一改笑脸,目露寒光··东岳宫占据长沙势力一席之地,自然不是普通道观,田产丰厚倒卖古物和绿林往来频繁,门下弟子武功高强者众多,偏偏观主修道,连防身的拳脚功夫都没有……初听此事张启山是不信的。
习武之人,血气方刚,怎能服一个神神叨叨的道人管束·装作夜半投宿,不想看门的小道人客客气气把人迎了,转身就有人上了热饭茶水,皆道:师父说,有客来。
张启山信了一半,他来这里连副官都没有料到··东岳宫主人一身月青滚白边道袍,头戴五方巾,眉目平顺煞是年轻,见了他微微一点头并未言语,直上大殿,恭敬虔诚地拜首敬香,堂上三清慈眉善目,殿内青烟袅袅,合着这敬香的道人,饶是张启山从不信鬼神也收了心思安安静静的瞧着。
心道如此妙人,怎得了个“铁嘴”的称号··直到那观主敬完香,他才上前去道声谢,不住地打量着这位年纪和自己相仿的道人,却听他回一声将军··“将军特意来寻,难道是来上香”·那道长不光看出来了他的身份,似乎连他不屑鬼神也看了出来。
本来无害的杏眼微微眯起,面上带着不属俗世看穿阴阳轮回的笑意,缓声道,“不如后堂说话·”·这齐观主甚是识相,点到何处讥笑几分给人台阶都拿捏的恰到好处,难怪能调动一众高手。
东岳观田产大多为人捐赠,观中道人也有在外游走查探的习惯,若是遇着凶穴异事也会尽力平息,得来的器物便转手卖给观里的香客,为弟子们提供银钱支持··但是东岳观常在的人并不多,土匪头子自然看上了这块肥肉,竟然私下截住了回观的弟子。
恰逢齐铁嘴师兄在,这师兄自幼拜入东岳观习武多年,道号陵端取君子端方之意,奈何武功高脾气爆,对门下弟子护犊子护得尤其狠,听说师弟被截了,不顾齐铁嘴阻拦带着几名高手连夜挑了土匪老窝。
此一役东岳观大获全胜,但同时也折损了三名弟子,土匪离散后被东瀛浪人收服重新盘踞西山,陵端却获罪受罚,险些被逐出门墙,齐铁嘴跟着陵端一起跪在师父门外求情,小弟子们见师父跪了也跟着跪了满地,气得老观主摔门摔得山响。
梁子算是结下了,只是齐铁嘴八面玲珑,东岳宫上附官府下通武林各派,观里的高手还时不时回来,两厢畏惧这几年倒也相安无事··陵端护犊子齐铁嘴也一样护犊子,陵端因为死了三个师弟心存愧疚常年不回长沙,齐铁嘴连着陵端的份一起记到土匪头上,这几年没少背后捅刀,但是捅来捅去都没捅死这帮土匪齐铁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你要建功立业,我要为同门报仇,两人是一拍即合··齐铁嘴是谁·东岳宫主人,长沙第一神算子··上能通天意,下能知鬼神··情报收集上到知府都护在朝中人脉关系下到长沙狗王新来的崽儿何种血统,无一不知,说起话来长篇大论,偏偏脉络分明,各家势力一一列举,是不是插科打诨一下风趣十足,逗得将军越听越入神,连自己笑到咧嘴也浑然不知。
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后堂落座,齐铁嘴一开口就把张启山来意看了个通透,张启山问先生以为如何·“一字千金,欲成事先立威·”·齐铁嘴当然知道张启山看中的是什么,只是,“西山匪患盘踞长沙多年,又有东瀛浪人管协,与官府暗通款曲,要除这伙匪患,必须现在长沙占据一席之地,得官府、绿林拥护方能动手。”
张启山听到此处,不禁心中敬佩,道,“天师以为,如何立威”·“东北张家的名声虽响,但是大部分人还在观望状态,将军若要动作,一不能碰现有绿林势力,二要得百姓声望。”
不动各大势力如何在长沙百姓间立威,这是个问题··张启山用眼神询问着天师齐观主,观主嘴角一翘,露出小小的虎牙道,“将军也要抽些时间,好好逛逛长沙。”
(四)·长沙势力分三门,军政一门,绿林势力一门,商贾一门,东岳宫虽属道观,论排位却在商贾一门,排位在商贾,又同军政绿林势力交好··齐铁嘴叫张启山多抽些时间逛长沙,也就是和各家势力多多交往,各门各派当家的见了个遍。
那日游至南郊,东岳宫主笑呵呵谈起一则传说,古来此处有高僧传佛,建了一处寺庙,可惜战火肆虐毁于一旦,只剩后山岩壁上还有几尊佛像··司马家公子点头附和,漕吏家少爷表示愿意带路,一行人爬上山崖,尽道当年佛窟盛景,如今只余偌大的石佛。
“这佛像放在荒野之地倒是可惜了·”齐铁嘴眯起眼睛,朝将军一笑··同来的小侯爷打趣道,“怎么,天师还想搬走这尊佛像不成”·“搬走这尊佛像倒不是什么难事。”
齐铁嘴幽幽一笑,看着将军道,“只要张将军愿意·”·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张启山内心奔跑过一群草泥马,面上笑容高深莫测··是夜,齐观主带着柚子去了张府,柚子带着个小包裹。
“将军,立威的机会来了·”·“怎么说”柚子那厢解了包裹,瓷碗小刀纸片人朱砂笔··“借将军麒麟血一用。”
齐铁嘴接过柚子手里的小刀,对着张启山一笑,张启山不二话,直接卷着袖口将结实的手腕递过去··血落铺红,朱砂笔蘸,于纸片人身上落下一行朱批··柚子已经摆好香烛,跪坐一旁。
齐铁嘴将五个纸片人写好了咒文,陈列面前颂起咒文,张启山眼看着软趴趴的纸片歪歪扭扭立起来,又听齐铁嘴一声断喝,“去也”·次日,前日同游的几位公子共立于张府,望着大佛惊叹不已,张启山微微笑道,略微施展了些家里的手段……·老张家多了一个连张启山都不知道五鬼搬运术,你问他是不是很开心谁知道呢。
这几位一离开,后面访客接二连三,都想来看看,南郊佛窟大家都去过,但是谁也没想过搬回来,张启山却做到了··待晚间巨贾霍、谢两家连同绿林红、李四家势力上门,齐铁嘴正立在佛像前不住叹息壮观。
解九公子看了一眼,没说话,只听那齐铁嘴对张启山夸夸其谈··几人离去,张启山对齐铁嘴十分不放心,遣副官相送,一路上齐铁嘴的爱徒柚子送了张家狐狸十八个白眼,玉面狐狸黑了脸,也不敢说什么。
昨日佛像搬来,齐铁嘴已是满面冷汗,待送走了五鬼,放了半碗血的张启山面色如常,两手把冷汗浸透的齐铁嘴扶稳才没让人摔下来,白日里在张府睡了一天,柚子跑前跑后端茶送水,红着眼眶看得人心疼。
等晚上齐铁嘴脸色好转,便出来帮着应付那四家势力,众人对张启山防备甚严,但是看齐铁嘴说的话,也大致明了,这是要帮张启山入主长沙,名声已扬,也犯不着和东岳宫撕破脸,几人晚宴,就算是承认了长沙从此来了一尊大佛。
佛爷笑裂了的时候正对上柚子赠送的特大号白眼,终于想起来齐铁嘴的身子虚弱,询问一番,齐铁嘴摇摇手,“无事了,我这就回东岳宫·”·张启的意思说再张府休息休息再走,齐铁嘴抿着唇,看他直笑,看的张启山心中起疑才道,“我那些徒儿还在家等呢,柚子我们走。”
· ·☆、风盈袖(5/6)· ·(五)·道上兴起了佛爷的称号,张启山微微一笑,半碗血流的值··可惜齐铁嘴一回东岳宫就闭了关,都护几次差人都吃了闭门羹,张大佛爷遣副官送了几次礼,虽然礼都送了出去,但是每回一提去东岳宫,狐狸脸上总有几分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没什么·”玉面狐狸笑不出来··“那小丫头到挺有意思·”·张副官默默翻了个白眼,岂止有意思啊,小丫头对着他白眼能翻得上天,偏偏凶一句眼眶就红,张副官有些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丫头,回头想起来最先接受白眼的是自家佛爷,心里莫名想笑。
东岳宫算是帮佛爷铺了路,民间威望逐渐打开,绿林商贾乃至军政结都有所往来,可偏偏缺了分推力,想要扎下根基,除了自身军队,还需要当地人的鼎力相助··转眼已到了五月,佛爷把长沙摸了个透,他要总览长沙军政要权,那些官场上的人是不太指望得上,但是红家李家必要取其助力,谢家霍家可用,绿林几门必要镇住。
正在思索间,柚子上门了··张副官一见柚子就觉得脑仁在隐隐作痛,直问到,你怎么来了·柚子惯例丢过去一个白眼,“要不是我师父交代,你以为我会来么”·齐观主张副官还是服的,把人请进书房,柚子拎着箱子往茶几上一放,道,“解九公子好棋,佛爷会么”·“下棋,马马虎虎。”
佛爷一笑,道,“代我谢谢齐道长好意,副官,招待柚子姑娘吃了饭再走,记得送姑娘回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等等……佛爷我最近表现的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么·为何亲兵可以做的事要他亲自来,柚子不是齐观主啊·“怎么地,你还委屈”柚子继续发射白眼。
“没……吃饭吧·”·张家厨子多,东北的带了,长沙的聘了,柚子进了厨房看菜点餐,副官看着小姑娘一口气点了六七样,问道你要不要打包带走。
“还能打包带走啊”柚子不翻白眼,露出晶晶亮亮的眼瞳,脸上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粉润润的嘴巴煞是喜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噎回去……副官明白,副官清楚,副官一笑,“可以啊。”
他绝对不是被小姑娘的笑容给迷惑了,他是,他是,他是为了报答齐观主才答应的·张启山并不会下棋,齐铁嘴也不是叫他和解九公子切磋棋艺,只是如今谢家老爷日近西山,这才将在外游学的公子召回,但是谢家一门家大业大,内里叔伯族兄弟,对这份家产虎视眈眈,解九公子虽是名义上的继承人,要应付这一大家子却也麻烦。
所以齐铁嘴给他提了个醒,要得助力,必先予其所求··解九公子打开棋盒,望着上好的云英棋子,面上顿时露出疑惑,张启山一笑,我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不出一月,谢老爷去了,张启山带人帮着解九发丧,至于谢家少了的的几个人,也没谁顾得上。
这阵子佛爷去谢家去的勤快,副官去东岳宫也去的勤快,张启山看一眼笑呵呵预备去东岳宫的副官问道,“这下,怎么又愿意了”·“那小丫头挺有意思的。”
副官说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柚子就跟小动物似得,给她喂了吃的,不光不会翻白眼,对着你笑还拉着你笑呵呵的说话,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正是讨喜的年纪,一颦一笑都动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说着自家师父,说着长沙城里里外外的消息,倒也给他帮了不少忙。
·“对了,佛爷,东岳宫那边来了条消息,红府当家的和夫人伉俪情深,但是夫人重病缺一味药·”·“什么药”红家本是绿林,到了这一代已金盆洗手,做些明面上的生意,加上朝中人脉,俨然成了长沙大家族,论势力还在谢家以上。
“鹿活草·”·论私交,张启山和齐铁嘴定是最好,但是东岳宫离长沙城有段距离,张启山要请齐铁嘴,派人也未必请得到,需要的时候齐铁嘴会带着宝贝徒儿慢悠悠晃到眼前,不是必要的时候,礼物留下带回两句话。
要找齐铁嘴没那么容易·比起东岳宫,红府在长沙势力更甚,张启山决定先和心思缜密的谢家公子商量一番再做论处,结果谢家公子手里还真有线索,北平就有鹿活草,真是要什么来什么,于是下帖到红府东岳宫。
一番商议,齐铁嘴愿意随行,柚子拉拉自家师父的袖子,齐铁嘴拉着柚子到门外说道,师兄也在北平··“师伯也在”柚子喜出望外,一声惊呼,说出口才想起来堂内还有其余几门当家的,吐了吐舌头缩到自家师父身后。
齐铁嘴叹口气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要乖些,在东岳宫记得听小满的话,有事可以找副官或者九爷五爷·”·“师父你怎么总不带我一起,路上我还能护着你安危。”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你旅途奔波,回头师兄还不骂我”·“那……师父你可千万把师伯劝回来·”·这厢齐铁嘴安抚完柚子进去了,那边副官却站着听了半晌,问道,“你师伯是谁啊”·“我师伯就是师伯啊”柚子眨眨眼,“他武功可厉害了。”
说起武功,张副官只服他们家佛爷,所以挑眉露出一个你在吹嘘的表情··“我告诉你,你这样被我师伯看到,能把你打出屎来·”多日不见的白眼重出江湖。
(六)·红府当家的道上名号二月红,表面上是长沙名角,实际上是一方豪杰,自从娶亲后一心一意醉在温柔乡,对长沙内斗一概不理,这趟不是为了替自家夫人求药,还专程带了夫人。
二月红一路上尽在照顾内子,看的齐铁嘴直摇头,心想早知如此不如把柚子带上,小丫头能跟红夫人说上话,有个姑娘陪着也免得夫人路上无聊··那佛爷话不多,路上看着红家夫妇琴瑟和谐,又瞧着东岳宫的天师眉头皱起,不禁问到,“是在想你师兄。”
“嗯……”齐铁嘴点了点头,“我师兄脾气有些急,待人确是极好,当年柚子体弱,我又不会照顾人,大半时间是师兄护着,他待东岳宫弟子如手足。”
“那你这次来,是寻他”·“嗯……”齐铁嘴说到这里眉头皱的更紧··“怎么,你怕他不肯回来”·齐铁嘴摇摇头,道,“我只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张启山二月红都好奇齐铁嘴这位师兄究竟如何,齐铁嘴笑了,你们若是见到他一定认得,他与我一般模样··据说药在新月商行,规矩极多,又是鱼龙混杂,红夫人毕竟抱病在身,张启山劝二月红带夫人别处休息,自己却是拉着便装的齐铁嘴一起进了商行。
迎面走来一青衣道长,大步流星,袍服飞扬,眉目如画眼熟无比··张启山转头,身旁一个模子扣出来的东岳宫主以迎了上去,笑道,“师兄可让我找到你了”·“你怎么这样讨厌还跟到京城来了”陵端说这话一脸的笑容,仍由齐铁嘴搂着肩膀说话。
“师兄,瞧你这话说的,我可不敢打扰师兄游学,这趟来北平是有正事·”·“什么事啊,能把你从东岳宫拖出来”·“师兄,你知道鹿活草么”红夫人所缺之药。
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知道·”·陵端不光知道鹿活草,新月商行的鹿活草不外卖,想买只能走交情,可是都是外来户,哪来的交情·陵端瞟了一眼张启山道,“听说新月商行的大小姐明儿出行,你去会会”·齐铁嘴没想那么多,从怀里掏出封信来,道,“你不在,他们都挺想你的,柚子吵着要来,我给拦下了,他们联合起来给你写了封信,你瞧瞧。”
陵端拆了信,吸着鼻子良久不语··“大家都挺想你的,回去吧·”齐铁嘴抓着陵端手臂没放开,两个人小时候不像,长大了却跟双胞胎似得。
齐铁嘴知道陵端的心结,劝慰道,“当初的事情,不怪你,肇临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一定很难过·”·当张启山下楼的时候看到师兄弟两酒气冲天泪水糊了一脸,遣人送回房间,拉着齐铁嘴洗漱忽而一怔,回过头那陵端睁着眼睛全无醉意,安安静静的看着张启山问,“他这几年怎么样”··你们师兄弟俩画风真是与众不同。
瞧着一脸懵逼的张启山,陵端气不打一出来··“别说你不知道·”·“我……刚认识他不久·”张启山决定如实回答。
陵端送了一个特大号白眼给张启山,然后拉过齐铁嘴扶着去浴洗··张启山终于明白柚子的白眼师承何处··陵端有件事一直不大明白,他比齐铁嘴早到东岳宫,天赋也不差,阵法风水不如齐铁嘴,但是拳脚功夫却遥遥领先,就是不明白师父怎么就喜欢这个神神叨叨的小算命的,动不动拉着他的手说师兄,这里不能去,师兄那事不能做。
事实证明齐铁嘴说的没错,陵端每次不听齐铁嘴,结果都是闯祸被罚,但是每次领罚,齐铁嘴都在边上求情,陵端看不过齐铁嘴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呛到,谁要你假好心·齐铁嘴瘪瘪嘴,也不说话了,只是陵端关小黑屋偷偷送饭,陵端给罚抄书他拿过一半白纸抄好了放一起。
后果是每次都被师父发现,齐铁嘴的字整齐端正,一笔一画力透纸背,而陵端一□□爬体潇潇洒洒别有一番风味·每到这个时候陵端拍着胸脯抗罪,是我逼师弟帮我抄的。
齐铁嘴连忙告罪,师父不是的,我怕师兄抄书太累主动帮忙的……·然后老宫主揉着额头喊两人一起去扫石梯,陵端一边扫一边抱怨,你说你,怎么老是给我找麻烦啊齐铁嘴讨好一笑,那下次我好好临摹师兄的字·后来陵端要走,对齐铁嘴是百般放心不下,“你这模样,可别被人欺负了,怎么总把别人想的那么好。”
“外人我心里有数,师兄你是真好·”·他好么陵端扪心自问以前没少欺负齐铁嘴,可是这小师弟心眼大,被欺负了红着眼眶,回头又往跟前凑,一来二去陵端的暴脾气给磨没了;又看人欺负他不会武功,笑话,我师弟是你一个外人能欺负的当他们东岳宫没人·待西山事发,陵端自知罪孽深重,跪在师父门前不求饶恕但求严惩,谁知齐铁嘴竟然跟着跪在身旁,齐铁嘴不比他,只练过几天花架子没事都在故纸堆里,跪个一时半会儿还行,跪上半天已经面色发白。
陵端好劝歹劝,错是我犯得,你不用跪·平日里讨巧的师弟偏偏这里一根筋,师父要赶你走我就不起来··眼看着齐铁嘴虚汗淋漓,陵端叩首求自逐,老观主开门出来道,算你还有一怕。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会有互怼情节· ·☆、风盈袖(7/8)· ·(七)·张启山见了商行小姐诚恳道明来意,对方也是爽快,要张启山帮忙解决未婚夫便说服自家父亲将鹿活草外卖。
张启山陷入了商行老板和商行小姐的两难,陵端一笑,新月商行老板不常见,这大小姐倒是横行霸道的紧,先拿药再说··那小姐道上尊她是新月商行的小姐,唤一声尹新月,为人骄纵,看不上西北大户彭三鞭是个莽汉武夫,对威风凛凛的张启山倒是一见钟情,东岳宫师兄弟俩乐得其成,你一言我一语撺掇着张尹二人,被彭三鞭听到了下意识就要对齐铁嘴出手,陵端在哪能让他得逞,一脚踹在心窝撞柱子上断了两根肋骨。
归程大小姐挽着生无可恋的张启山,对面红氏夫妇言笑燕燕,旁边两道长站在门口嘴皮子就没停过,他知道齐铁嘴能说,没想到齐铁嘴的师兄也能说··等到了长沙,柚子和张副官两人在官道上聊天聊得正起劲,一见来人,柚子连跑带跳扑进了陵端怀里,左一声师伯又一声想死了,齐铁嘴在旁看着陵端开始哄小丫头才酸酸地来一句,“不如改拜到你师伯门下算了。”
“哈哈,是啊,师弟你舍得我还真愿意要·”和东岳宫和气一团嬉笑不同,张副官看着和齐铁嘴一模一样的陵端懵逼三分钟,刚缓过来,看着陪同张启山下来的尹新月继续懵逼。
“这位小姐是……”·“叫什么小姐,我叫夫人”·这下连柚子也懵逼了,陵端一拉柚子道,“回去吧。”
“哦……”柚子临走对副官露出一个关切的眼神··自从跟着到了长沙,尹新月就算正式入驻将军府,不过张启山倒是没怎么回去,承对方人情,也不能直接开口赶人走,倒是每日在兵营里的时间大大增多。
这一日事情终于料理完毕,天色尚早,忽而想起多日不见得东岳宫主,换了便服往东边去了··七月的天,日暮尚有暑气,等张启山带着自家的狐狸副官走到东岳宫的位置,天色已经黑了。
东岳宫门前有个水塘,平日里浣洗衣衫取水洒扫,到了夏日,岸边杨柳成排,夜晚搬着竹床纳凉也是极好··是以张将军远远就看到岸边一群青衣道人,三两成群并排坐在水边,几盏晕黄的灯笼映照在水中摇摇晃晃,合着东岳宫道人被晚风吹起的飘飘道袍,忽的明白了山下对于东岳宫修仙的描述。
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夜色静谧,杨柳岸边星月照拂,清风盈袖的道人依次静坐,在水面破碎又连续的灯影,在岸边飘逸又安静的青衣道人··不多时,柚子拎着灯笼过来迎接,笑道,“师父说有贵客来,原来是将军”·齐铁嘴和陵端坐在道旁,风势最盛,起身相迎的时候被风扑了满怀,道服扬起。
清朗的语音和晚风一起拂来,将盛夏的暑气消去··(八)·“佛爷,你怎么来了·”·张启山回过神来,挨着齐铁嘴的位置坐下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哈哈,那倒不是,看你军务繁忙,家中又添了位娇妻,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什么娇妻不娇妻”暑气忽然盛了,压得胸口发闷,“你在京城挤兑的我还不够”·“莫生气,莫生气。”
齐铁嘴给他添了茶又道,“这尹小姐命格贵得很,若是能与佛爷结成连理,对将军的前程大有裨益……”·张启山面黑如锅底,握着杯子磕磕嚓嚓响,竟要生生把这被子揉碎。
“师弟,说正事要紧·”陵端敲了一眼两人,觉得再让齐铁嘴这么闹下去非要把人气跑,连忙出声提醒,“莫要误了时辰·”·听到此时,张启山的面色才略有好转,专心听齐铁嘴说话。
“莲子村位在城西,离匪巢不远,将军若是有意一探匪患,不妨抽空与我走一趟”齐铁嘴说话常常留住半截,不过意图已然明显,莲子村定和西山匪患有什么关联。
几人说这话,柚子捧着茶水荔枝过来,张启山剥了一个道,“你这里东西倒是齐全·”荔枝从岭南需快马运来,极耗人力,在长沙这种内陆城市甚是少见,没想到小小的东岳宫却能拿出来招待客人。
“求卦的香客送的,若不是你来,我也舍不得拿出来·”·听了这话,张启山一笑,又剥了几颗尝起来,只觉得肉津津的荔枝嚼起来甘甜异常,甚是解暑。
不日两人换了便装,走进小莲子村,齐铁嘴指着道旁农户道,“佛爷,你看这家如何”·张启山瞧着这户门栏破败,门前场地上堆着农具散落不少杂物摇了摇头,“肢体不勤不成家。”
想来这户人家邋遢的很··齐铁嘴一笑,站在门前片刻,边有人来推,“你这道士,站在我家门前做什么”·“这位大哥,贫道乃东岳宫弟子,途行此处,见瘴气笼罩,您家最近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啊”·“走走走,你这道士瞎糊弄什么”那汉子伸手要推,张启山抿着嘴要打,被齐铁嘴拉着退了两步,又听道长说,·“事及幼子,大哥你可想清楚,贫道是为消灾而来。”
“你……真知道”那汉子变了脸色,显然是信了三分··“自然·”·原来鬼节当晚幼儿发起烧来,上吐下泻哭闹不止,紧接着几个孩子都生了病,家里的大人正烦心得很。
“烦您报下八字·”齐铁嘴掐指一算,明白了三分,又问道,“小莲子村一带又中元节祭祖的习惯,焚烧的纸钱会事先用写了姓名的红纸包住,这红纸还有么”·“道长你是说和红纸有关快快快,快请进,我这就把红纸拿给您。”
等拿到了红纸,齐铁嘴手指划过“张太山”三个字,皱了眉头,问起那汉子父亲姓名,对方直说,“张大山”·旁边的张启山头一次想改名。
“是谁给你写的”·“村东头的瘸子,怎么,是他干的”·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听这话就攥着拳头站了起来,迎上齐铁嘴幽幽目光一时间脊梁生寒,连忙笑道,“道长,您想想办法,我家这几个娃,可全赖您了”·齐铁嘴用拇指抹去“太”字一点,嘱咐那人重新烧,日后要善待邻里。
听得汉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明明是那人故意写错姓名,你怎么不说”·“我们再去听听那写字的先生怎么说吧·”齐铁嘴笑笑往前走。
村东头果然有个小院,院子前面两畦菜地,里头还种着花,收拾的干净整齐,齐铁嘴站在敲了敲柴门,里头出来个先生一走一跛的开了门,见着两人一时间不甚明了··“先生,我们路过,想讨口水喝,还望行个方便。”
“道长,这是哪里修行啊”那先生招呼小娃送来了水,不住地打量两人··“我乃东岳宫弟子,途径此处,见阴气笼罩,想来不怎么太平,先生可有什么话说。”
先生请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摸了摸小娃的头颅,把娃儿叫回屋里··“若是被那‘张太山’知道了,先生真不怕他找上门来”·“那人活着是个祸害,死了也是个恶鬼”先生恶狠狠地开口。
原来这小莲子村多姓黄,这姓张的一家平日里嚣张跋扈,仗着男丁多横行霸道,老先生一条腿就是年轻的时候与张大山口角被几兄弟打断的,去年张大山死去,他的儿子却没有半分收敛,大字不识一个偏又瞧不起穷酸书生,往日里没少却欺负,到了中元节想起来要烧纸,又强令这先生给写红纸,先生气不过这一家老小欺凌,便给加了一笔,“我就想让张大山在地下吃吃苦,收不到钱尝尝受难的滋味,我没想,没想害人”·先生说道这里倒是落下泪来,看样子对于张家幼儿的病,心中愧疚的很。
一旁看了半天的张启山也不住的抽嘴角,乡里村人,竟然因为口角之争演变成世仇,又牵扯到阴间··“先生,这符纸您拿好,放在孩子枕头下即可·”·“哎谢谢大仙,谢谢”瞧着那先生忙不迭弯腰道谢,齐铁嘴一摆手,又问起了匪患的事情,没想到这老先生竟然知道的不少。
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原来这先生上过私塾,村里唯一识字的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喜欢叫先生看着拿个主意,除了那户蛮横惯了的张家,其他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敬着,平日写个信出个远门都要来说一声,又在西山脚下,自然消息通畅。
归来的路上,张启山想起老先生和农户的事情,回过味来又问,“那孩子生病的事情,真这么算了”·“鬼魂作乱是阴间的事情,张大山自有鬼吏拘束,过了中元节他还是要回阴曹地府;至于这阳间的事情,倒是由你来管,不过堂堂将军,难不成还要调解邻里纠纷亦或者张大佛爷要把这先生抓起来治个乱写姓名的罪状”·齐铁嘴瞧着面露纠结的张启山,半天才补了一句:·“有些事,过去就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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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t返回&gt· ·☆、风盈袖(11/12)· ·十一、·祭祖之后,广发文书,东岳宫年久失修,现闭观修葺··意料之外是长沙各名门大户纷纷捐款,木料石材一批又一批送上山,更有甚者上报朝廷竟然得了拨款。
柚子一边统计账目一边惊呼,这么多都够再盖一个东岳宫了·“师父,这么多,我们东岳宫都放不下了·”·“那就再盖一个。”
齐铁嘴无比淡定··张副官更是登门拜访,表示愿意清出半个将军府供回观的弟子居住,柚子白眼翻上天,“就你们将军府哟哟哟,又不是我们家,谁敢去啊放心吧,长沙城里,我们去的地方多得是”·“你都把夫人气跑了还要怎么样啊”·“呵,这就是成了你们夫人,感情什么阿猫阿狗,脸皮够厚往你们府上一贴,说自己是张夫人就是张夫人啊去找你们的夫人,我们东岳宫的事情不劳操心。”
“你你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什么不讲理你家赶客在前,现在又觉得我赶跑了你们夫人,我们自觉点,不出现在你面前,还要怎么讲理,啊”柚子继续赏白眼。
后面偷瞧的小满已经没眼看了,生怕柚子真把人赶走了,又清楚自家师妹脾气上来不分敌友的性子,只得悄悄去找师父··“哈哈,小姑娘当然是要哄得,那呆瓜竟然当面说柚子的不是,这佛爷手下的兵,一个个都不善言辞。”
齐铁嘴摇摇头··“那,我们要不要去劝劝柚子”·齐铁嘴竖起掌来,悠悠道,“不用,请神没那么容易·”·张副官本就不善言辞,碰上连珠炮似得柚子,连呛带酸附赠十八个白眼,连东岳宫的大门都没进去。
回到将军府,报于将军听了,张启山沉思片刻问道,“你在东岳宫门前站了多久”·“一个时辰吧·”·“才一个时辰”难怪连柚子那关都过不去……·“……”·张启山也下了一次贴,广邀武林同道,齐铁嘴带着柚子落座时分互相点了点头。
对于西山剿匪一事,大家心中早有计算,开会前业已私下商议妥当,到了桌子上,反倒和气起来,并无多少意义达成便达成了一致·而东岳宫只是象征性的叫几名弟子随行,他们的任务是善后,恰好一旁锦屏寺意欲做法,便与齐铁嘴商量起来。
待宴会散去,齐铁嘴起身欲走,却被张启山一把拉住,“怎么,刚来就急着走,不多坐会儿”·“我还预备着回去给祖师爷搬家,着实忙得很。”
“长沙城里,还有比将军府更合适的地方”·“佛爷愿意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这搬动祖师牌位,少不得弟子侍奉,若是要搬来将军府,恐怕占地太多,扰了将军休息。”
“你跟我客气什么,要多大地方尽管说,大不了我去军营,把整座将军府给你腾出来·”·“整座用不到,半座就行了·”·齐铁嘴说半座就是半座,把大堂都给占了,搬家那天来的东岳宫弟子比张启山去东岳宫见到的还多,据说外地游学的大半都回来了,还有几位是齐铁嘴师长,一行人浩浩汤汤就来将军府,不过这些道人大多修行多年,性子都静,秩序井然,倒也不曾侵扰府上家眷。
等剿匪事宜确立,东岳宫这边陵端还是去了,山上留有长老守卫,齐铁嘴却是在将军府默诵经文··十二、·剿匪之后,东岳宫弟子四散开来,推动阵法,护乡里平安,一时间忙碌了起来,搬到将军府的弟子也极少出现,大多游走在外。
这一日城西葫芦村一群人连滚带爬跑到将军府报案,说是有死者复生,请求齐观主亲往,同行的东岳宫弟子正在看守那诈尸的人·柚子随师兄在外,齐铁嘴匆忙间另外点了弟子,随那人同去。
不多时,又有人带着齐铁嘴亲笔信过来请张启山,信中道出现了养尸地,需借将军三昧真火一用··所谓养尸地,多在山阴处,极具僵气,人畜尸体埋入后会感染僵气,成为不具备理智的怪物,外表与生时无异,但是不具五感,行事但凭本能,有些会因活动导致躯体腐烂,而活尸浑然无觉,极易传播疫病。
·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张启山赶到时,东岳宫弟子正带着村民挖石灰池处理活尸,那尸体头上贴着符咒,身上被墨斗绳绑缚起来,手脚还在挣扎,推进石灰池时嘴里发出惨烈的叫声,周遭全是青壮年的男性村名亦不忍卒听,纷纷避开来,只有东岳宫弟子还站在一旁以防不测。
“佛爷你可来了”齐铁嘴站在山脚下,远远地招呼他过去··张启山走到跟前,原来是一处坟地,杂草丛生,深绿色的茎叶格外粗狂地生长着,竟已到人腰间,只有远处去几个坟茔前清理得还算干净,见齐铁嘴立在一处地穴前,忽然好奇,“这养尸地你要怎么处理”·“会成为养尸地全因僵气,放火烧了即可。”
齐铁嘴笑了笑,将手上的火折递给张启山,道,“借将军三昧真火一用·”·张启山不明所以,还是按着齐铁嘴的意思吹燃了火折,见齐铁嘴拿过符咒点燃贴在柴棍上,递往穴中,只见本来柔和的橘色火焰猛然蹿高,青白色火舌扭曲着上升,撩到张启山面前,竟然没有丝毫热度,反倒是冷得渗人。
一时间眼前白茫茫一片,张启山有一瞬失神,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往旁一歪,伸手欲扶被齐铁嘴抓住了手,拽着腰扶住,等晕劲过去,张启山摇了摇头,想将眩晕感摇退,却依然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乏力。
这感觉类似于搬运佛像那夜却又严重得多··“佛爷,托您洪福,这一块养尸地算是解决了·”齐铁嘴朝张启山拱手,这边刚刚清醒过来的张将军,眉头一挑,也没说什么,等回了将军府才发问,“你叫我给你点的那把火,是怎么回事”·“都说了,是要借将军身上的三昧真火一用,若是换个人来,必要遭僵气反噬,魂魄重伤,盖因将军天命不凡……”·“行了,不用恭维我,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说是借他点了一把火,不过这为民除恶的事情说到底是他身上之责,东岳宫这些天也没少处理各类事宜,要说谢,他倒要感谢一番东岳宫弟子·“这些天,你都为这些事在忙”·“是啊,比预料的要多,大约是积聚的怨气阴气太盛,一时间周遭乡镇都遭到了影响,好在提前有所准备,你也放心,陆陆续续爆发出来解决掉就好。”
齐铁嘴依然是一副微笑的样子,和初见并无不同··张启山只觉得这人着实有趣,居于东岳宫时潜心修行倒还说得过去,如今乱世频发,东岳宫诸弟子都疲于奔命,他却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到底有没有惊慌失措的时候”·“最好是没有,若是有了,怕要天下大乱·”·齐铁嘴仍旧是笑,于他而言,个人生死早就置之度外,凡是皆看应不应该,没有多少个人喜好参杂在里面,自然也就不会将一己得失放在心上。
十三、·外出的日子延续了两三个月,后面齐铁嘴就是偶尔接到通报才亲身前往,不少时间都在将军府里伺候祖师爷,亦或者带着徒儿回东岳宫看看··几个月不在,东岳宫草木疯长,不少房屋发生了坍塌虫蛀的现象,本来东岳宫弟子就算离开也有定期回来打扫,落败成这幅模样和清气散去阴煞来袭少不了关系,齐铁嘴掐算着搬回的时间,一旁的小弟子已经四散开始收拾。
离开只是一时,心里到底将这里视作归处··张启山看着齐铁嘴总往回跑,心道莫不是要走说好了半年这才一季·问起来齐铁嘴也不给个准话,只道自有天意,把将军急得不行。
齐铁嘴瞧着将军不耐烦又无话可说的样子唇角一勾,端着茶杯细细品尝··那日齐铁嘴罕见的早归,张启山回来时见他阖着眼睛歪在椅子上休息,去了头巾,汗湿的短发贴在两边,额上还有一层细密密的汗珠,似是刚剥去壳的荔枝,瞧着叫人口齿生津。
不忍打搅他休息,走上前去,轻轻拭去汗渍·又见道长眼皮滚动,卷睫微颤,张启山缩回手,心有余悸的看着,见他鼻中发出悠长的叹息,复又伸手给他理了理短发,俯身将双唇触上微凉的额头。
·“师父,茶……”柚子端热茶进来正看到了张将军站在自家师父跟前弯腰不知在在做什么,只是心下大惊,呀然退后,脚后跟碰着门槛险些摔倒,手一扶门框人倒是稳住了,一壶热茶撒了下来淋在鞋面上,一时间烫的嗷一嗓子,惊得齐铁嘴睁开眼睛转头四看,“啪”得一下不偏不倚撞上张启山下巴,这回算是注意到了门口的柚子。
伸手揉着额头跑过来,“你没事吧,怎么这样不小心,快快快,把鞋子脱了·”·蹲下来帮小徒儿脱了鞋袜,脚背红彤彤一片,扶着柚子坐下,又指挥张启山道,“你府上不是有冰么,快取点来,烫伤药有么”·“额……有……”方才还在小心翼翼拮取芳泽,转身间形势突变,倒是不觉得尴尬,只是转变过大有些反应不过来,出门唤了管家准备烫伤药,等齐铁嘴给柚子处理完毕,又摸了摸下丫头的脑袋,叹息道,“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不是……师父……你知道么,刚,刚才……张将军他……他好像在亲你”憋了许久的柚子终于找到机会和自家师父单独说话,平日里连珠炮似得嘴却磕磕巴巴往外蹦着字,自家师父,风清月明,张将军,家国天下,怎么,怎么黏糊上了·齐铁嘴微微一皱眉,随机了然一笑,“是么”·“师父,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发生了就发生了,惊讶也没什么用。”
“那……师父打算怎么办”师父也太淡定了,不过说的好有道理啊·“人生一世,比如溪水过石,高者避,低者漫,事到临头自有办法,亦不是为师一人能决断的。”
“就是说……也要看张将军的意思”·齐铁嘴又笑着摸了摸柚子··后来柚子拉过张副官问,“你们家将军到底对我师父什么意思啊”·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恩怨情仇·“什么什么意思我们家佛爷对天师中意的很,这不是把半座将军府都给你师父了么”·“你怎么说的好像是我们占了便宜”·“怎么不是你们在将军府和自家一样,我们哪里招待不周了”·“那你们将军也可以去东岳宫啊,一样好吃好喝的招待”·“算了吧,我可受不起你这白眼”·“大半夜的去打扰,我翻个白眼你还计较”·“行行行,我不跟你计较,将军府随你们住还不行么”·“嘿,本来就是张将军请的,你这么不情愿做什么”·“我哪有不情愿”·“还说没有”·……·远处齐铁嘴和张启山并肩,正摇头笑着,“这俩小家伙,倒是有意思的很。”
一旁张启山听了直点头,“要么你跟柚子就住下来吧,东岳宫在城外,往返也麻烦得很·”·“留着我还不算,连我徒弟的主意你也打”·“这不是他俩小的玩到一起么”·“你们张家人的脸皮,是有多厚”齐铁嘴挑眉,瞧着张将军直摇头。
后来等柚子回过神来,两只手伸出拇指并在一块,再将胳膊拉开伸平道:“你们张家人的脸皮有这么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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