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骸之嫣然 by 六Yu浮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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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同人)骸之嫣然 by 六Yu浮屠(上)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 · ·当我看到客人的脸时,仿佛突然堕入梦里,世界瞬间破碎,徒留光影缭乱··我做那些梦已有许多年,梦里有时只见一个片段,有时是个完整的故事,有时又仅仅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停留在我的梦里,仿佛整个宇宙的中心,我在梦里长时间凝视他的面容,感受他的存在,设想关于他的全部——他仅仅是一个梦里的过客吗还是同样存在于现实中·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我为什么总会梦见他·还有……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我·这些问题在我心里辗转反侧,像一缸浓郁悠长的酒,不断酝酿发酵,散发出让人痛苦的缠绵香味。
当我被这些问题折磨得发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爷爷:那个男人是谁·什么·我,我好多次梦见一个男人……· ·标签:瓶邪、中篇、非架空·==========· ·1|· ·要下雨了,空气里一股沉闷的味道。
我坐在门前,凝视昏蒙蒙的天空出神,任暴雨前的闷热与凝重包围上来·片刻,我闭上眼,从一片空白中开始接收东西,山间青草昏庸蒙昧的清香、鲜红野花盛放时甜腻的香味,以及它们腐败时若有若无的臭气……云层在我头顶移动,一层盖过一层,像暴雪就要倾泻而下。
在我记忆里,山谷里曾有过一场骇人的大雪,我只记得它的存在,却不记得它发生于哪一年·更奇怪的是,当我向爷爷求证这件事时,他却说从未见过那样的雪,如同我问他那个男人是谁的时候。
爷爷说:没有什么男人,你记错了··或许爷爷说的对,我这二十五年来从没有出过山谷,怎么可能有关于外人的记忆呢·我所有的世界,仅仅这座幽深山谷,与爷爷相依为命的木屋,还有年年枯荣的闲花野草,偶尔奔过的野兔狐狸,两侧巍峨山岭,天顶翻涌莫测的丛云……·随思绪流动,我脑子里又一次浮起那个人的身影,以及那把可怕的刀。
突来一个寒颤,我睁开眼,云层变得更黑,雨要下来了·这时,我看见远处山道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黑点慢慢移动,像蚂蚁顺着雨后长长的草叶爬行·我怔住了,紧张攥住心脏,当我反应过来那是一个人行走的身影时,黑点已转过弯,隐没于茂盛的树丛下,再也看不到了。
有人在朝山谷走来这个认知让我激动得浑身颤抖,忍不住站起身就想往门外冲,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呼唤··“吴邪·”·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见爷爷熟悉的面孔,他的脸隐藏在屋檐的阴影里,让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爷爷·”·“客人要来了,你准备下·”·客人我又是一愣,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头一次从爷爷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以至于我一下不能理解它所代表的涵义。
或许看我不说话,爷爷又重复了一遍,他从阴影下步出,我看到他面色严肃,眼睛里好像笼罩着一层霜·这层苍白的冰霜似乎也同时盖上了他的鬓角,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老一些。
发现这点时,我脑子里不可抑制地飞过另一件事的影子:在我记忆里,爷爷似乎是一夜之间便衰老了,因为我……·心头突来一痛,不愉快的回忆像一只大手撕扯我的心脏,怪我当年闯下祸事,怪我不听爷爷的话,妄图私自离开山谷,给他添了很大麻烦,连带自己也受了重伤,所以才导致爷爷一夜白头,对吗·他在那一次之后就立刻老去了。
“……对不起·”我喃喃,自己也不清楚这话是对爷爷说,还是对当年那件事说的··“唔”爷爷一愣,大概没有听清我的话,我赶紧岔开话题,问他:“需要什么准备”·爷爷沉默片刻,说你进屋去等着就行,客人要来了。
“……好·”·坐在屋里,我感觉心里有些发热,说不清的焦躁在胸中蔓延,忐忑像房中若有若无的香味那样无所不在地萦绕于鼻端,这香味我从小嗅到大,熟悉而陌生。
我在这香味里长大,如同鱼在水里生长··我曾经问爷爷,为什么屋里总要焚这样的香,他淡淡地说这是家族传统,我又问他家族里的事,他却变得很冷漠,说你还不到知道这些的时候。
说完,他继续研磨那些香,将一段段莹白坚硬的香料碾成齑粉,每当这时,无需焚烧,它们就散发出熟悉的味道,让我心境平和,昏然欲睡··有一次,我趁爷爷不注意时,偷偷顺了一段未经研磨的香料,晚上睡觉时,我将它捏在掌中,反复抚摸揉弄,发现它在莹润洁白,手感坚硬之外,仿佛还残存着一点悦动的生命力,像萤虫身后摇曳的微光。
我盯着这东西看了很久,悄悄起身来到厨房,这里放着我很好奇,却不敢碰触的东西:肉··从十四岁起,我就常在山谷里为爷爷捕猎,但我绝不吃动物的肉,爷爷说我生来患有一种疾病,只能吃素,否则将危及生命。
对爷爷的告诫我从不怀疑,可我却难以控制那股原始肉香散发的诱惑,以及自己的好奇心,或许这就是人的本性——越是禁锢压抑,越是心痒难耐··十六岁的某一天,我终于耐不住这种渴望,偷吃了一块肉。
我那时太紧张,甚至忘记肉是需要做熟了才能吃的,抓起那块裹满鲜血的生肉就咽下去,心里像有一千只野兽在同时奔跑,踏得全身嗡嗡乱响··之后发生的事已基本消失在我的记忆里,像一张被狂风撕得粉碎的蛛网,我只记得爷爷焦急的脸色,严厉的声音,似乎还有,还有些什么……·都忘记了。
这件事之后,我被锁在屋子里饿了好多天,肚子里像有烈火在烧,阵阵收缩,阵阵剧痛,我想这一定就是疾病在发作了,我哭泣、嘶吼,一边认错说我再不敢偷肉吃,一边求爷爷救我。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爷爷矗在门外,冷脸看我,一言不发,眼睛里闪烁着陌生的寒光··那几天像永恒一般漫长,地狱一般可怕,我被痛苦折磨得想一头撞死,又被锁链禁锢住所有冲动,随时间流逝,我终于熬过去,慢慢平息,恢复了以往规律的生活。
之后,我跟爷爷说再不敢吃肉了,爷爷看我很久,摸摸我的头,长叹口气··再之后,我开始做那些奇特的梦··拿着这一小段香,我在厨房里找到一小段骨头,将两者细细对比,感觉它们很像,又有一点不一样,这香更像另一种骨头,虽然没有见过,但我直觉它是人的骨头。
·或者,并非所有人的骨头都能这样带有异香,仅仅这种……·想不明白,我回到卧室,攥着它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它已不知所踪,只有熟悉的香味停留在清晨的阳光里,我猜一定是爷爷在我沉睡的时候将它拿走。
这本就该被磨成粉末使用,至少爷爷一直是这么教育我的··有时,爷爷会独自离开山谷,返回时带着生活用品,还有那些香,一块块,一条条,它们伴随着我的成长,是我最忠实的伙伴。
对了,爷爷似乎还提过,除了家族传统之外,我的病也需要靠它们控制··盯着桌面的木纹路,我脑子里乱纷纷的,往事此起彼伏,在眼前一一划过,当我想留住它们时,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抓到,毕竟我的生活太简单了,山谷外的世界,除了爷爷之外的第三个人,我统统没有接触过……·爷爷说客人要来了,会是谁呢他来做什么他会和我说话吗会告诉我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吗·心里一片混乱,脑子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最后,我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山道上那个移动的小黑点。
有人正向这里走来,所谓的客人就是他吗·雨落下来,乱纷纷敲打在木屋上,发出让人烦躁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再也坐不住了,我想我或许应该到门口迎接这位客人可是爷爷让我呆在这里等……我深吸口气,心里打鼓一样涌动,拼命盼望他的到来,我想见他,不管他是否想见我。
我想见到这座山谷外的人……·突然,门被打开了,我浑身一震,抬头看去,爷爷出现在门口,在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客人来了·· ·2|· ·PS:这个故事各方面都比较特别,算是一种自我挑战,故事所营造的这种氛围要维持住很不容易,不过物有所值,我个人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而且,感觉上写得更好了·· ·当我看到客人的脸时,仿佛突然堕入梦里,世界瞬间破碎,徒留光影缭乱··我做那些梦已有许多年,梦里有时只见一个片段,有时是个完整的故事,有时又仅仅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停留在我的梦里,仿佛整个宇宙的中心,我在梦里长时间凝视他的面容,感受他的存在,设想关于他的全部——他仅仅是一个梦里的过客吗还是同样存在于现实中·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我为什么总会梦见他·还有……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我·这些问题在我心里辗转反侧,像一缸浓郁悠长的酒,不断酝酿发酵,散发出让人痛苦的缠绵香味。
当我被这些问题折磨得发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爷爷:那个男人是谁·什么·我,我好多次梦见一个男人……·我结结巴巴地讲述自己的梦境,爷爷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转过身,背向我整理着手头的东西,肩头轻轻颤动。
最开始,我以为他是不耐烦听我讲这些荒诞不羁的梦,很久很久以后,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才明白,那是他害怕面对我,害怕从我嘴里听见那些早该被湮灭被埋葬的真实过往。
如同他到了最后,并不想承认他不是我的爷爷一样··我絮絮叨叨地跟爷爷诉说着梦的片段,荒诞不经,凌乱散碎,那里面包括开心的,放松的,紧张的,压迫的,也有恐怖血腥,让人不敢多想的……爷爷不回答,默默做他的事,只当没听到。
除非我实在烦他得很了,才回头训斥一句,叫我不许胡思乱想·可是我无法克制身心一再地向这些梦境坠落,到后来,我甚至难以分清它们到底是梦,还是曾刻骨铭心存在的真实。
梦境逐渐变成记忆,我沉沦其间,像穿行于白天与黑夜中的幽灵,叠满混沌不安的颜色··我慢慢不再说那些梦怎么样,而用“我记得”三个字来称呼它的内容,包括那个无所不在的男人。
当我站在山坡上时,偶尔会错觉他也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凝视着逐渐升起的朝阳,鲜甜空气将整个世界洗涤一新;当我在草场上奔跑追猎野兔时,他似乎就在前方引导我,我看到他靛蓝色的衣襟随着他的步伐抖动,我跟着前进,总能满载而归;当我静静坐在月色里,凝视那条通往山谷外的小路发呆时,想象他正沉默地坐在我左侧,只要我伸出手去,就能握住他的右手——那只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我的要长一些。
我想象握着他手的感觉,想象这只手牵起我,一步步踏上那条山道,带我走入外面的世界··我的梦里时常有他存在,我在梦里凝视他无表情的脸,感觉胸口梗住了万语千言。
我的生活里只有两个人存在:自己和爷爷,但我的世界由三个人组成,除了我们,还有他,即使爷爷说没有这个人,我也已将他视作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现在,这张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不是梦境,不是想象,不是亦真亦幻的记忆碎片,而是事实。
我第一次看到他站在我眼前的空气里,还是我梦里的样子:年轻,挺拔,皮肤白皙,面无表情,乌黑头发下边,寒潭一样的眼睛幽深而专注地凝视我,嘴唇沉默地闭合··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变成雷鸣,和窗外乱纷纷的雨声混在一起,成为震慑人心的交响,正在撼动整个世界。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站起来,迈步朝他走近,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像波涛一样涌动翻腾··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爷爷说不存在这个男人,可是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
他出现了,他存在,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吴邪·”·就在我的手快要放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冰冷,像一根钢针,瞬间戳破我心里膨胀跳跃着的东西。
他叫了我的名字,他不带一丝感情地对我说:“吴邪·”·周遭突然冷下去,心里狂乱的雷声戛然而止,只留哗啦啦的雨水还在降落,我愣在当场,默默盯着他的脸。
“……你认识我”·你知道我叫吴邪是爷爷告诉你的吗·我想朝他发问,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巡游,从上到下,仿佛一把刀穿透皮肉,森然游走在我的骨头上··我想起梦里那把属于他的刀,漆黑,沉重·我开始感到不舒服,他的目光是那样警戒而陌生,带着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疏离冷淡,让我醒悟他毕竟是初次见面的客人。
我后退开,低下头,突然意识到刚才的失态实在不应该··或许我的确在梦里,在真假难辨的记忆中与他有过很多接触,但实际上——实际上我们仅仅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我不该冒犯客人··“对不起·”我向他轻声道歉··他似乎愣了一下,脸上依旧毫无表情,爷爷从他身边越过,站到我们俩之间,想调解此刻尴尬的气氛,却又无能为力。
爷爷看他的眼光带着畏惧和迟疑,就像那年我闯祸后,他看着从昏迷中醒来的我一样··沉默在房间里持续了许久,终于,这个男人转身向外走,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才发现,他手上还提着一个漆黑的包··爷爷追着他出去,房间里再度只剩我一人··雨似乎变得更大了,在轰鸣肆虐的暴雨中,我听见飘过几缕断续的话音,是爷爷的声音。
“族长……你不再进去看看他”·……·“……吴邪他,他……”·……·爷爷的声音逐渐消失在风雨中,回应这一切的只有沉默。
客人要在家里住几天,爷爷吩咐我多做一个人的饭·我连连点头,心里又兴奋又激动,与这位客人初见时的小小尴尬早已消散,我知道是自己冒犯他在先,也难怪他不想跟我说话,怪不得他。
我只希望他不要生气太久,不要往心里去,然后早点跟我熟络起来,告诉我外面的事,告诉我他自己的事,还有,还有……还有那些依然是梦的梦,和伪装成了记忆的梦。
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梦里的人出现在眼前,在我的生活里,这总不会是毫无意义的,对吧·我花了十二分的力气将晚饭弄得格外精致可口,整整齐齐摆上碗盘,准备用我的最好水平招待今生唯一的客人。
布置好后,我惴惴不安地请爷爷叫客人用晚饭,爷爷去了,回来时却依然只他一人··客人说在房里吃,我给他端过去··爷爷声音似乎有点沉重,他将饭菜分好,端进了客人的房间,我孤零零留在桌边,突然没了半点食欲。
接下来的整个晚上,我都没再见到客人,爷爷也没有因为客人到来而做任何其他安排·夜幕降临后不久,我们像往常那样各自回房歇息··躺在床上,我嗅着熟悉的香味,满脑子都想着他——我的客人,我的梦中人,我记忆里亦真亦幻的存在……又温暖,又恐怖。
我合上眼睡去,梦境再次降下来·· ·3|· ·我梦见自己在漆黑中行走,手电发出昏蒙光线,随着步伐一下下晃动,这光稀薄而朦胧,照亮脚下一方冷硬的青砖。
而在我身侧,矗立着由同样青砖构成的墙壁,像两排沉默的卫士坚守着时间的秘密,整齐伸向远方··这样的场景我不是第一次梦见,熟悉得如同对自己的身体,我想我曾经一定做过这样的事,来过这样的地方。
这是梦,或许更不仅仅是梦,它们悄悄变质,一丝丝融入我的记忆,在我干涸的生活中注入了异样的颜色,让人看不清,猜不透··“吴邪,怎么停下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一听这声音,我就禁不住浑身紧绷,僵硬地回过头去。
是他,是胖子··梦里,我看见自己打着手电的手微微发颤,青白色光线照到他身上,让他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骇人··我忍不住后退一步,嗓子里窜过一阵腥甜。
不,胖子并没有朝我怒目,我感觉害怕,只因为我心里有鬼··我多次梦见在这样的环境里行走:隐秘的地下,黑暗的甬道,几乎每一次,我身边都有这个胖子,我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只好叫他胖子。
胖子跟我似乎是老朋友了,说话大大咧咧,口无遮拦,乐天派的性格常常带来欢乐·他并不是一个有口无心的傻大个,相反心思细密,敢说敢闯,有他在,我和那个男人之间总不会冷场。
我们三人时常结伴行动,不论在漆黑昏暗的地下,还是光怪陆离的地上·我们仿佛分属于三种不同的颜色,各有优劣,但组合到一起,便幻化出千万种可能··我曾在一个梦里听人说:你们三个是铁三角,分不开的好哥们儿。
铁三角,我喜欢这个词,我也很喜欢这个胖子,他就像我真正的兄弟··因此我现在才那么怕他··我害怕再次看到他,害怕他知道我做过的事——尽管那来自于另一个梦境,这个梦里的胖子不可能知道,但我就是害怕。
我直觉这些梦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分野,而是密切相关,就像一棵树被截成好几段,它们终究属于同一棵树,有同样的脉络、走向,以及同样的归属··故事的结局是不会改变的,这让我感到无比害怕。
胖子还是那个胖子,是我在无数个梦境里遇见的胖子,他对我绝没有半点坏心眼儿,我们比亲兄弟还要亲,彼此过命的交情,胖子,我的好兄弟··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可是,我却对不起胖子,对不起……·“发什么呆呢,吴邪。”
梦里,胖子看我盯着他出神,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又问了一句··我赶快收敛心神,说没事,没事……我怕胖子看出我的害怕,更怕自己在他的注视下说漏嘴,忍不住讲出自己在另一个梦里做过的事,我怕被他知道我做下那样的事,我更怕那真的就是胖子的未来。
我怕一切都是真的··我几乎屏住了呼吸,强迫自己转身朝前走,胖子跟在我背后,我们一起往黑暗中行进··“吴邪,小哥呢”走了一会儿,胖子在我身后发问。
他热烘烘的呼吸似乎能穿透这条漆黑之路上所有的阴寒与诡异,生命的味道喷到我耳朵上,让我皮肤阵阵紧缩,又恐惧,又欣慰··欣慰他的健康存活,恐惧那件事的确发生过。
听他问话,我略微一怔,很快明白他问的是谁,不就是我的梦里人吗我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胖子也从没有提过他的姓名,我们都叫他小哥··小哥,小哥……·“……不知道。”
我在脑海里搜索关于那男人的信息,很遗憾,这个梦像刚翻被开第一页的书,它是整个系列中的某一本,我明明已通读过这个系列,却无法回忆起关于这一本的内容。
此刻,在这个梦里,小哥去了哪里,对此我一无所知··“唔……应该就在前面,他刚已冲到前头去了·”见我不回答,胖子伸手往我肩上拍拍,似乎在安慰我,“别担心,小哥那么厉害,没事儿,前边就是主墓室了,咱们过去看看。”
·“……好·”·我的心跳渐渐加快,脑子里有一股低沉的声音在轰鸣,经验告诉我,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总是这样,在梦里总是这样,每当我将即将遭遇不顺时,脑子里就会出现这样的声响,仿佛一道恐怖的大门渐渐豁开,各种魑魅魍魉从黑暗深处蜂拥而来……·我头上发晕,速度不由得降低了,胖子却一无所知,两步越过我走到前面,很快来到主墓室门口。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青砖墙依然往前延伸,沉重的石门紧紧闭合在一起,上面满布我看不懂的花纹,似图像,又似某种文字·我凝视这道大门,心跳越发急促而沉重。
胖子不忘他的幽默本色,大约他想着小哥已来探过路,这里不会有危险,握起拳头往大门上敲了敲,拉长声音,吊着嗓子问:“有——人——吗”·他脸上带笑,神态顽皮轻松,俨然一副邻里串门的样子,似乎我们此刻漫步在阳光下,而非不知名的古墓里。
是了,这里是个墓……思绪渐渐清晰,一些事像水底游鱼那样浮现,尾巴一甩,留给我只言片语后再次沉到深处·我突然明白这是一个古墓,我和小哥、胖子三人来到这里。
为什么来我们在寻找什么我们又遭遇了什么·这些问题依然没有解答··看着胖子的动作,我扯开嘴角,干瘪地笑了笑,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沉闷敲击声回荡在甬道里,看似沉重的大门在胖子敲门后,轻轻打开了一条缝··“哟,小哥给开门了·”胖子笑笑,闪身就要往里钻,我看着眼前一切,感觉自己的一部分飞了起来,有一半的我正慢慢脱离梦境,站在与整个世界隔绝开的位置观看事情的发生。
我心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劈开所有混沌的思维,在这一瞬间,我突然知道了门不是小哥开的,小哥并不在里面··我知道门后面藏着可怕的东西··我知道这东西导致了一切的开端。
我知道……我知道……·我突然心头雪亮,所有答案在唇边翻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像一个完全的旁观者,默默看着胖子推开了这扇大门。
 ·4|· ·PS:骸之嫣然这个名字似乎有点不对故事的路子,考虑下用什么名字更合适·话说终于写到了这里,之所以要写这个故事,很大目的就是写接下来的这一场戏。
 · ·“啊”一声惊叫,我从梦中惊醒,上身不受控制地弹起来,坐在床上大口喘息··我醒了,梦的爪牙却还紧紧抓着我,这只冰冷的大手似乎正攥着我的心脏搓揉,让人阵阵眩晕,冷汗像雨一样滑落。
我蜷起身子,紧闭双眼,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梦中袭来的恐慌才慢慢离去··长舒口气,我试图回忆刚刚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可是一切早已消散,我只记得胖子推开大门,之后的事没有一点痕迹留下……·我知道接下来一定发生了可怕的事,醒来却一点也不记得。
我动动身子,在床上重新躺下来,想让自己继续睡,心底却有个声音让我不许睡,那是我的恐惧,我害怕再次堕入梦中,因此一点睡意也没有·翻了几次身,我干脆起身披上外衣,打开了房门。
我打算去庭院里走走,让自己再冷静下,兴许还可以转移注意力,不让思维围着那些梦境打转··雨早已停了,清新空气填满整个山谷,夏末的深夜开始浮现一丝清冷,很快,秋天就会降临。
我绕过房间,走上环绕房屋一周的门廊,月亮从云后探出来,青白光芒洒向山谷,照亮寂静的草原和森林,同时也照亮了我眼前的那个人··我看到客人正坐在门廊上,就在我前方不远处,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一间房的距离,只要我从墙后面再跨出一步,就能将整个自己都暴露于月光下,也暴露在他眼前。
我停下脚步,一种突如其来的好奇心在心里跳跃,它叫我停下来,停下来看看客人要做什么··我的梦中人此刻正在我眼前,我应该停下来,屏住呼吸看他要做什么。
夤夜深沉,月光静好,这个早已闯入我的记忆,搅乱我精神世界的陌生人到底是谁他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又意味着什么呢·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我压住呼吸,整个身体贴在墙上,像以往做过无数次的捕猎那样,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默默观察他的动静。
爷爷说我是个出色的猎手,我也隐隐感觉到自己有点不凡的本事,当我让自己沉静下来,屏住呼吸时,即使最精灵的狐狸也很难察觉我的存在,仿佛我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段木头。
我从墙后悄悄探出半个头,观察客人的一举一动··一开始,他没有做任何动作,也没有说一句话,连呼吸都平静得像远处的湖面,他就那样静静坐着,仿佛已睁着眼陷入了沉睡,我却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的清醒,无数个梦境都告诉过我,他是那样不凡的男人:冷静,沉默,镇定自如,能够在最喧嚣中保持他不动如山的沉静。
多亏他这份沉静,让我此刻能够肆无忌惮地看他,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清楚——我在梦里见过他那么多次,却还是第一次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在活生生的现实里看到他的存在:生动鲜活,有血有肉,身体随着悠长呼吸微微起伏。
也是在这一刻,我在对他肆无忌惮的打量中,再次于心底轻声叹息:真好看··他真好看··我其实并没有真正见过除了自己和爷爷之外的第三个人,所有关于人类的认知,几乎都存在于我的梦里。
梦里我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这些真假难辨的东西时常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存在,还是仅仅作为梦的布景·我在梦里认识胖子,认识他,也塑造了关于美与丑、善与恶的最初轮廓。
大约在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天爷爷突然问我,你想认识女孩子吗我愣了愣,木然摇头·我在画册上见过女孩子的摸样,觉得挺好看,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任何冲动或欲求让我对她们有更多的向往。
爷爷呆了呆,又问我那你喜欢男孩子吗我还是摇头··爷爷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是否对他说了谎,我有点茫然,更多是坦然,我不过讲出了我的真实想法,为何他要这样很快,爷爷脸色变得难看,半晌后,他盯着阴沉沉的天,低声说了句:怪物。
很久之后,我才醒悟过来,爷爷那句怪物是在说我··那时候他已经看出来了,我根本没有属于人的本能,没有对同类,不论异性还是同性的渴求··或许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同类吧。
我不喜欢男人或女人,虽然没见过,但我对他们从没有产生任何依恋或向往·爷爷给我讲过绿鹅的故事,说曾经有个少年,像我一样长期与世隔绝地生活着,某天他来到尘世中,看见了美丽的女人,他问这是什么养育他的人怕他心浮气躁,骗他说这些是吃人的绿鹅,很可怕。
少年目送她们走远,满怀艳羡,说如果我能和她们一道,哪怕被吃掉也心甘情愿··这就是人的本能,对同类的倾慕与爱恋··可是,对我而言,这一切都不是问题,我只喜欢他,我所有的倾慕与爱恋,都给了这个神秘的梦中人——让我感到温暖又恐怖的存在。
我曾以为他将永远存在于梦里,谁知他却从天而降,出现在我眼前··我躲在拐角后,屏住呼吸,贪婪地用目光划过他全身,一遍遍,一寸寸,恨不能将他刻进我眼睛里,让我从今往后所见的每一处里,都有他的身影存在。
他依然没有发现我在偷窥他,太好了,我连最敏锐的野兽都能骗过,何况人呢只要我刻意屏住呼吸,我就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呼吸,不发出半点声音,仿佛跟这片山谷本身融为一体,坚韧而沉默。
我就这样看着他,心脏因狂喜和紧张而激烈搏动着,我突然希望他能够发现我,这样他就会将目光停驻在我身上,甚至同我说说话··我看着他,浑然忘记今夕何夕,忘记身在何方。
突然,他动了,我浑身一震,集中所有注意力,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我的梦中人抬起头,望着天顶冷肃的月光,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片刻后,他长叹口气,低头看向静卧在脚边的包裹,然后将那个包袱慢慢打开来。
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从他身上转移到包袱上,浑身绷得死紧··他盯着包里的东西出了一会儿神,跟着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我一点儿也听不见·紧接着,他从那包里拿出了一件东西,那东西在凄冷月光下的辐照下散发出不详的青光,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盯着他手里那件东西,感觉心口被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冻结,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从发丝到脚趾似乎都僵死了··他手里正捧着一颗骷髅·· ·5|· ·PS:写这篇故事很大原因就是冲着这场戏来的,必须好好写,初稿先存一个,防备电脑抽风给我弄没了。
 ·头骨安然躺在我梦中人的怀里,他慢慢抬起手,像抚摸爱人的皮肤那样轻轻抚摸着这具枯骨——我其实并不理解什么叫爱,我没有相关经历,更没有那样的心境,但在这一瞬间,“爱人”这个词突然跳入我脑海里,牢牢占据最醒目的位置,将我所有的思维都导向这个猜想。
周遭一切刹那间从我眼中失去颜色,只有他的神情,他的动作,他怀中那具骨骸保留着原有的样子··他移动那只修长优美,骨肉匀亭的右手,慢慢抚过骨头的表面,像抚摸久别的情人,像碰触不堪回首的往日。
我静静看着他,像看到了现实中的梦境,一切像浮在天边的云霓,光焰灼灼,同时飘渺易散··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骷髅,浓长睫毛下的瞳孔似乎在发光,悲伤的,深邃的,像熹微的黎明那样透彻而清润。
他凝视那具枯骨,嘴唇微动,好像正在和它说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感觉自己被某种东西捕获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正从我体内极深的地方散发出来,这股力量也同时存在于他的右手,和他怀中那颗头骨上,它们像三条绳索同时将我捆住、勒紧,令我无法移开视线,更无力移动身体,只能呆滞地注视着眼前一切。
理智上,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不论这个突然出现的客人,还是他此刻在深夜里与骸骨无声对谈的举动,都是那么诡异而不合常理··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我的皮肤开始发热,熟悉而陌生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我的额头:沉重、压抑,让人眩晕·我突然觉得那只手摸到了我脸上,他在抚摸那颗颅骨的时候,同时也在摸着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与力度,他每一丝移动,每一个触碰与离去,他的手指上似乎燃烧着火焰,一点点把我点燃。
错觉越来越逼真,我看着他的动作,他的手在骸骨上游动,我脸上居然同时感觉到了他带来的触摸,那样真实细致,强烈得无法忽视··他手指上的火苗正在我脸上燃烧,我似乎和那颗头颅融为一体,正感受着来自他的碰触。
他的手指慢慢移动到了骸骨的额头上,堪堪停留在眉心位置,我感觉自己的眉心里喷出一股热流,好像裂开了,鲜血与脑浆都喷涌而出,我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觉,是错觉,是我难辨真假的记忆,但我的皮肉上却真实感觉到了那种温热,那种由内到外的爆发与空虚。
痛……好热··我在清冷的月光里浑身发抖,双眼锁定梦中人的一举一动,看他终于将手指放到了骸骨的眉间,我突然发觉,它在那个位置上残留着一道伤痕——就像我此刻正感受到的,那里破碎了,温热的生命力滔滔流失。
好痛··我突然不想再看,我想闭上眼,我的内心里在疯狂嘶喊着让我离开,我的身体却背叛了所有理性的命令,依然固执地呆在暗影里,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男人。
我看见他用手指轻抚那道伤口··我看见他将手指缓缓移开··我看见他低下头,靠近那冰冷枯朽的遗骨··我看见……看见他的嘴唇慢慢贴到了那道伤口上。
我看见他吻了它··他吻了它·他亲吻着那颗早已死亡的头颅,将他的嘴唇印在眉心位置,与那道伤口紧密贴合··我呆呆看着他的动作,看他做出如此荒诞不堪的行为。
似乎经过永恒那样漫长的时间,也可能仅仅一秒钟,他结束了这个吻,对着静默的遗骸长叹口气·他的头发垂落下来,乌黑光润,盖住他大半的表情,我不知他脸上现在是什么神色,但我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他终于开口,对着怀中的枯骨说:“……吴邪·”·吴邪··他看着那颗头颅,叫了我的名字··不知什么时候,那些从他手指上被点燃,在我肌肤上跳跃翻滚的火焰通通熄灭了,所有的热量都消失,只留下属于夏末深夜的微凉,在这些凉意中,有两道格外锋锐凄冷的冰冷划过我的肌肤,它们属于眼泪。
就在看见他亲吻那道伤口时,我的眼泪越过眼眶,从脸颊上蜿蜒而过··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流泪·我不知道。
我想起那些真真假假,如梦如真的画面,想起那些不曾在现实中亲历,却真切得如同昨日的梦境,心里一片混乱·· ·6|· ·PS:重头戏写完了一场,爽。
 ·月光以不可见的缓慢速度移动着,穿透稀薄云层,愈发皎洁而清冷,清辉照亮草场,照亮森林,照亮静默的山谷,以及这一方孑然而立的木屋·我躲在门廊拐角处,看着我沐浴在月光里的梦中人,他是那样神秘俊朗,美得如同东山深处隐藏的宝石,亿万年岁月匆匆流过,终于洗练出他让我心动神驰的形容。
他的身形蒙在我眼球上,我看见他抱紧那颗头颅,将它深深摁入怀中,时间在这一刻为他停止,这个场景也被永远刻进了我心里··身体仿佛从梦里逐渐醒来,我终于能动了,立刻不假思索地走出藏身那片暗影,走入月光里,走入他的视线。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一片冰凉··我的目光确是灼热的,在他脸上和他怀里的骨骸间游走,看看他,又看看那颗骷髅,我直觉自己该说点什么,告诉他是我,是我……然而,这些该说的话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在胸膛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默默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片刻后,他将怀中骨骸放回那个漆黑的包袱里,面向我站起身来·他一站起来便遮蔽了月光,通透清寒的四周突然变得沉重,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胸中沸腾的情感却强迫自己不许后退。
好不容易我才站到他面前,和他之间只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不论本能正如何向我发出畏惧的警讯,我也不能后退··我看着他,心跳越来越快,我拼命压抑脑海中那一股股狂啸而过的飓风,努力板正理智的轨迹,设想该如何开口跟他说话——不论如何,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刚刚做了如何奇怪的举动,冲着跟他这么多年的“旧相识”,冲着他在我那么多梦境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我也想跟他说话。
我想听他的声音,我想靠近他,我想碰触他的身体,感受他的灵魂··这一刻,我凝视他的脸,突然明白:他是构成我人生不可缺少的部分··想到这点,我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嘴唇轻轻颤抖,目光完全锁定在他身上,贪婪地看他俊朗深邃的面容,以至于忽略了他的动作,忽略了他全身越来越冰冷的气息,那是由谨慎防备和疏离厌恶组成的气场。
我往前踏出一步,我想我必须和他搭腔了,说点儿什么好呢·客人,我的梦中人··我,我想我对你……·突然,眼前扫过一阵劲风,视线内的所有在天旋地转中彻底崩塌散落,我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已重重倒在地上,颈项和肩背同时腾起痛苦,如无数钢针打入体内。
一秒钟后,我回过神来,发现他已冲向我,正牢牢压制在我上方,浑身紧绷,钢铁般的右手稳稳掐着我的脖子··很明显,这是一个不友好的动作……不,他分明就出手攻击了我。
 ·137|· ·PS:关于吴邪的复生·· ·怎么回事·客人……为什么要袭击我·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他这种姿态我很熟悉,我狩猎时也会这样去掐猎物,大多数生物都有相同的弱点:只要被掐住脖子扑倒在地,就失去了大部分反抗的能力。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一点儿也没有··我直觉一定有什么弄错了,一定是我不声不响的突然出现让他不愉快,所以才对我出手,一定是这样。
如同白天我们初次见面时,因为我小有冒犯,所以他对我不理不睬一样··对不起,客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在内心里拼命说服自己,拼命为他辩护,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不遗余力地为他找理由,似乎有一种本能驱动着我,让我无法将他摆在恶人的位置上。
我的灵魂无法接受他对我存有恶意的想法··动动嘴唇,我想跟他道歉,也说明我毫无恶意·可是刚想动弹,他的手已像钢箍一样收紧,五指毫不留情地往我皮肉里陷落。
我感到一股大力穿透肌体,烙铁一样的疼痛打到骨头上,让我呼吸停顿,浑身发软··你真的生气了吗·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强迫自己放松,放弃所有挣扎和便捷,尽量用最温和平静的眼神看向他,我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我的善意和好感——我是那么喜欢他,恋慕他,甚至在爷爷告诉我关于情感和爱的事时,总会本能地想到他。
我想……我很久以前就偷偷做过这样的猜测,我想我爱他,一直都爱着,尽管我并不确定自己明白什么是爱,我也依然爱他··我爱你,我的梦中人。
我努力用眼神传达这样的信息给他,可是,当我看向他的双目时,心却像被一把钢刀刺穿——他的眼神太冷了,不见一丝情感,甚至看不到丁点儿属于活人的脉动,仿佛活动着的仅仅是他的躯壳,而真正的他早已在很久以前逝去了。
可是他刚刚分明不是这样的,就在他抱着那颗骷髅,对它无声呢喃,并烙下那个吻时,我清晰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出的脉脉情韵,那深刻而隽永的情感波动像春日无所不在的细雨,让我浑身酸软,心潮激荡。
看着他此刻冰冷的眼神,我的心难以控制地被疼痛填满,我忍不住浑身发抖,我想叫他不要这样,不要如此禁锢和自我为难,可是我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掌太有力量,掐住我的脖子,几乎将我的声带捏死。
他一动不动地俯视我,浑身凝固着戒备,我拼劲所有力气,终于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小哥……”·这两个字一出口,仿佛打破了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我看到他肩膀一震,眉头突然紧皱在一起,脸上露出似哀愁又似欢喜的神情。
但与此同时,他似乎也受到极大的震动,右手本能地在我脖子上一收,剧痛和压力瞬间轰然而下,我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失去意识前,我朦胧看到他眼里闪动过担忧和牵挂,颈项上的钳制随之消失。
心口的热望慢慢冷下去,我跌入黑暗,眼前划过最初的梦境,那是我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的场景·· ·7|· ·第一个梦来得突然,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在我全无准备的时候已轰然而至。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因为偷吃生肉的关系,好几天,我整个人一直处于混沌不明的状态,当然也不记得自己在那段时间里都做过什么·当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
说来也怪,我明明应该是刚从昏迷中醒来,却又立刻要进入沉睡,如果那时我能再仔细想想,或许就会明白命运给我的预兆,可是如果这一切能够被提前透析,那么命运也就不是命运了。
我睡着了,然后与我的第一个梦境相遇··我在梦里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梦里我睁开眼,四周是昏黑的,光与暗都那样朦胧而寂静,我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冒险,浑身酸软无力,连手指头也不愿动一动。
我脑子里一片虚空,什么也不知道,这让我更加全心全意投入这个梦境里,纯然忘记自己到底是谁,这是哪里,以及我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在此前的生命里我从未做过梦,因此,踏入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梦境时,我满心混沌,又隐隐带着惊喜,仿佛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床边站着一个人,从他身上散发出隐隐的压迫力,传到我身上,就像太阳照耀着田里的麦子··我转头看向他,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和爷爷之外的第三个人·曾经——在我生命最初的十年里,我以为自己栖身的这片山谷就是全世界,整个世界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
有一天,爷爷却告诉我事实不是这样,世界很大,人很多,而我因为某些原因必须和他单独生活在这里··从那时起,我就时常想,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上的其他人又是什么样他们会如何看待我呢·我怔怔地同床边这人对视,胸膛里隐隐滋生出一丝喜悦,我发觉自己的心境居然产生了变化,就在我盯着他看的短暂时间里,我空茫的心里居然荡起波涛来,它们是温暖的,热情的,醇厚而悠长,像无数簇拥在一起的手,纷纷朝他伸展过去,似乎只要他存在,我就会感到安心。
这让我忍不住对他笑了一下··他依旧盯着我,由于逆光的关系,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恍惚看到他皱了皱眉头,似乎展现了半秒钟痛苦的情绪,很快,他又恢复了不动如山的沉静,低声对我说:“你病了。”
你病了··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眨眨眼,不知该如何回应,只盯着他的脸,目光在他深邃坚毅的轮廓上游走,渐渐往下,划过他挺拔的肩头,结实柔韧的身躯……我看到他敞着外套,里边穿一件黑色背心,在背心肩带无法遮盖的小块皮肤上,就在他脖子左侧近往肩膀的延伸处,露出了一些纹路,随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那不是依附于他肌肤上的东西,而是盘踞在他灵魂里的一头猛兽。
我看不清那些纹路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我直觉那应该是一幅画··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他的身体上现在燃烧着一副画·这个发现让我感到惊喜,似乎我又多了解了他一些。
但我并没有得意忘形,我始终记得他刚才说的话,他说我病了··我病了,是吗,我病了··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朝他眨了下眼睛,他又在我床边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道:“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我目送他一步步离我远去,突然十分舍不得,我想叫住他,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在我纠结如何呼唤他停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出去,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关闭,发出嘶吼般的扎扎声响,刺耳难听,让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发现自己身处的这个房间并不大,空落落的,除了我躺着的这张床,只有墙边一个柜子,窗下一张桌子,连凳子也没有,而那堵窗户——我看到窗棱上密密钉满了粗大的铁条,仿佛一面囚笼。
光线比方才更暗了,虽然看不见外面,我也知道这代表天正在黑下来··因为他的离开,房间里变得无比寂静,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我百无聊奈,又有点不知所措,于是朝虚空中打个招呼,隐隐回音却放大了我的不安,让我赶紧闭上嘴。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可询问,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像一个演员在全然不知剧本的情况下就被扔到舞台中央·我考虑片刻,只能选择以不变应万变,保持平躺的姿势,安静沉浸在只有我自己停伫的梦境里。
但是这样很无聊,甚至有些难受·我躺了一阵,半点睡意也没能培养出来,反倒浑身烦躁,干脆一下坐了起来·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都被铁链锁着,和粗壮的床柱链接在一起。
我愣住了,盯着手脚细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如果我的手脚被拘束住,为什么刚才没有感觉我尝试移动手脚,它们听从了我的命令,但依然有一种感觉停留在其上,让它们行动迟缓,力不从心。
我突然明白过来,或许是有人从中作梗——比如给我吃了药,让我暂时丧失行动力,而随着时间推移,药力减弱,我又能活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8|· ·PS:一切正在一点点揭开。
 ·我坐在床上,在我的第一个梦里沉思··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梦,那时候,我还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梦,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有那么短短的时间,我误以为它也是现实——和孤寂山谷不同的另一种现实。
我同时存活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现实里,历经着不一样的人生·对一个从未做过梦的人来说,这种误解太正常了,我甚至天马行空地想到了爷爷说过的事··爷爷告诉过我,世界上有一些叫做戏剧或电影的东西,由人扮演出来,在或虚构或真实的背景下演出各种故事。
我问爷爷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爷爷说是为了取悦人,人发明它们,由一些人演出各式各样的故事以取悦另一些人·我依旧不能理解,在我贫乏枯燥的生活里似乎找不到什么需要被改编成故事的经历,也从未想过去取悦任何人。
我对这个话题兴趣不高,爷爷也很少再提它,但这样的一种存在方式却就此于我的脑子里生根发芽,让我偶尔会控制不住地起想:如果我也可以过另一种生活,那会是什么样呢·此刻,在我的第一个梦里,我想到了这件事,我觉得这一切很有些相似,我现在不正在经历着另一种生活吗这是我从未见过从未体会过的,那个人,这处房间,封闭的窗户,包括这张床和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我从不曾在我的山谷生活里出现的,多有趣。
甚至连这种不能完全自由行动,不能掌控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感觉,都多么像爷爷说过的电影和戏剧啊··我落在不能完全自主的梦境里,仿佛舞台中央的演员,被迫遵循已编制好的剧本行事,将一切已发生的、已注定的东西都循规蹈矩地演出来。
初登舞台的演员总是兴奋而认真的,即使最枯燥无聊的剧本,也会下大力气去揣摩,就像现在的我··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待手脚的感觉恢复,它们很快苏醒,完全听从我大脑的命令。
我下床站到地上,发现手脚上链条的长度足够让我在房间里行走,于是绕着四壁走了一圈,听它们拖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冰冷刺耳,枯燥乏味,我却兴致勃勃·我从房间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往每个角落里仔细看,想就此发现点儿什么,还真给我找着了。
首先,我摸到一个开关点亮灯光,房间随之亮起来,白晃晃的墙面是那样沉默,我在桌子上发现了半张纸,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吴邪,旁边写着“胖子”两个字,接下来的一句话被涂黑了,看不清,再往下则写着“重4斤,黑色石质,空心”。
我盯着这些文字看了一阵,猜测它在描述某件物品,这件物品和我以及“胖子”有点儿关系··我在房间里不断走动,锁链发出的哗啦声连续不绝,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话语,心头不由得一跳。
有声音,这说明有人在外面·我赶紧扑到门上,侧耳细听,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重复一遍方才的话:“吴邪,安静点·”·声音听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我从他简短的话里感受到一种混合的情绪:哀伤、痛苦、无奈,还有畏惧。
这情绪让我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似乎我们之间有某种血肉联系,他痛苦,我也会难过··我靠在门上,突然不知所措,隔半天才对他说了个“好”字··“好,好……”门外的声音咳嗽两声,言语中似笑非笑,又仿佛在哽咽,他长叹口气,对我说:“吴邪,别怨大家,实在是没办法,你妈妈……你妈妈还不知道你的事,你要早点好起来,会好的,没事。”
“……好·”我忍不住回应他,这个陌生声音里的哀愁和痛苦比方才更加浓烈,就像一只残忍的手在我心脏上搓揉,让我浑身都涌动着又酸又苦的知觉,我突然觉得门外的这个人跟我有很深的联系,对了,他提到了“我妈妈”,难道……难道他是我的父亲··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心跳得很快,我突然想大着胆子呼唤他,用那两个字去呼唤他——我想他一定就是我的父亲。
我只有爷爷,只有自己,在现实里我从未有父母,我甚至不曾问过爷爷关于父母的事,因为我根本没有这样的概念,还是爷爷告诉我,人的家庭构成应该是怎样的,我应当有父母,有亲人,有那么几个朋友,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其他人那样。
于是我问爷爷,我的父母呢爷爷说他们已经死了,这个答案让人难免有些失望,我没有再问,很快将这个话题抛到脑后·可是现在,在这个梦里,在这个舞台上,我心中熄灭已久的火光突然被点燃了,它跳跃着,涌动着,驱使我向门外那人发出了陌生的呼唤。
“……爸爸”·我叫他:爸爸·· ·9|· ·PS:一点点出来·· ·“吴邪,吴邪”他变得激动起来,哽咽声也越发明显,他似乎整个人都扑在了门上,手在上面轻轻拍打,焦急地对我说:“你不要怕,不要担心,爸妈永远都不会放弃你,你……你这孩子,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好吗非要去什么地宫,你……”他连声叹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你们去过那么多地方都平安回来了,但不是每一次都没有意外,你看现在你不就……不过不要紧,你不要怕,没问题的,你会好起来。”
好起来我到底怎么了我很想问,又不敢贸然发问,我心里始终隔着一层屏障,它告诉我一切都是梦,是表演,这并不是我现在真实的生活,因此我不敢放肆,不敢在“爸爸”催人泪下的诉说中将情感的闸门打开。
我们之间隔着这样沉重的一道大门,不但在眼前,更在我心里,我不确定这一切到底是真,抑或一场行将崩溃的幻梦·而我在这个梦境里,到底有什么意义是命运安排我来这里做一场表演,还是按时给了我什么更重要,更深层的东西呢·我不知道。
我趴在门上,听外头那个男人的声声悲泣,突然有星星点点绝望的预感在心里升腾——爷爷教导过我,男儿不该轻易流泪,要坚强,我的父亲如果不是遭遇了重大挫折,甚至让他失去了希望,他为什么要趴在门上痛哭呢很明显,他正在为我哭泣。
我到底怎么了·“爸爸,别伤心·”我尝试放软声音,用我乏善可陈的情感表达去抚慰他的悲伤,他渐渐止住悲泣,对我道:“你安心,不要怕,我们都不会放弃你,包括张家那边……他顶住了很大压力跟族里协商,张家已经同意不会对你动手,放心。
你二叔正和解家那边联系医生,不管怎么样都会尽力救你·”·救我我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上一点伤痕也没有,脑子感觉也很清醒,难道我其实是有病的吗·怎么会……·“好了,我该走了,你好好呆着,别乱说乱动,越安静越安全。”
门那边的男人要离开了,我耳朵贴在门上,听他的脚步声渐渐离开·我舍不得他走,浑身都压到门上,集中精力去聆听他那里传来的声音,在短暂的模糊后,我当真听到了更多的声音,我听到他拐过了一个弯,然后停下来,另一个声音飘进我耳朵里,大嗓门,粗犷又不失灵活,话语里似乎弹跳着火星子,这人一定是个大大咧咧急惊风的脾气。
“老吴,吴邪咋样”他急急追问··哦,他问到了我··“已经醒了,在房里走了两圈·”父亲回答。
我屏息静气,精神不敢有丝毫放松,我知道,只要一闪神儿,这些离我太远的声音就会消散掉,无法被听见了··“他……”这个声音收起他风风火火的闯劲,小心翼翼地问:“他现在没事儿吧”·“没有。”
父亲答得很简洁,还有一丝不耐烦,似乎并不太想跟他面对的人说话··“……对不住,老吴·”那个声音更低沉了,像斗败的公鸡那样垂下头,我直觉这是他绝对没给别人展现过的一面,“怨我,都他妈怨我……我要不开那道门,我要再慢点儿,吴邪也不会被那东西沾上我,我他妈……”·“好了,王先生不说了。”
父亲打断他,痛苦像烟雾那样从话语里漫射出来,将两人缭绕其中,“吴邪不怨你,我们也不,这孩子重感情,从来把朋友兄弟看得重,你们……你们一起这么久,铁三角嘛他,他……算了,我们尽力救他就好。”
“好,好·”那个声音答得咬牙切齿,如果说父亲的痛苦像烟雾,而他此刻给我的感觉,则是要被山一样的痛苦压垮了,这让我对这个声音的主人产生了兴趣。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我有了别的梦,从别的梦里看到他的形象,了解他的为人,我知道他是胖子,我最好的兄弟之一··又一道脚步声靠近他们,第三个人来了,父亲和胖子都停下了谈话,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他开始说话,声音却更低,收敛得极好,似乎一切都在绝佳的控制中,从不会把什么泄露出来。
爷爷告诉过我,特别厉害的人就这样,控制力极强,这让我无论如何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听见胖子招呼他··“小哥……”·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是谁。
小哥·· ·10|· ·PS:故事继续展开··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我发现自己正平躺在卧室的床中央,薄被在身上盖得规规矩矩,一切都是惯常的样子,仿佛昨晚那场意外根本没有发生过。
昨晚……·这两个字一跳入脑子里,立刻将丝丝缕缕的迷糊全部赶走,我在一瞬间清醒过来,想起了昨晚的一切··昨天,爷爷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告知我:有位客人要拜访我们居住的山谷,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外人。
这个人在下午抵达,让我吃惊的是,他和我梦里常常见到的男人长得一摸一样,不,不仅仅是长相相同,我能感觉到他就是梦里那个人——经常出现于我梦里的男人在现实中降临了。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这件事让我很激动,我十分期待和他接触·我从未离开过山谷,这世界上我所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我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此外更有隐秘的念想在我内心深处跳跃,我觉得自己爱他,我想跟他更接近……·然而,很显然他并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我,我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他,也没有和他谈上话,于是有了昨晚的那场意外。
昨天半夜我醒来时,意外看到了客人在月光下的举动,一切是那么美丽,那么神奇,那么诡异,那么恐怖——我失态了,但我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扑上来掐晕我。
我的梦中人不喜欢我··我爱着他,他却厌恶我··想到这里,我感到十分沮丧,以至于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昨夜晕倒在门廊上,那么是谁带我回卧室,并帮我盖好被子的呢这个问题遗漏在脑海边缘,我满心失落,压根不愿去思索,也怕通过妄想给自己增加希望。
我懒惰地翻过身,打算多躺会儿,推迟面对现实的时间——失恋的人总是这样,然而,事情也总不会像我期待的那样发展,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爷爷说该起床了。
我怏怏地爬起来,磨蹭着走出房间,眼睛下意识地四处溜达,想寻找那个身影,然而直到洗漱完毕也一无所获·爷爷看出我的心思,皱了皱眉,低声说客人出去了。
“出去”我心跳加快,思绪有点乱,似乎有一半的自己还沉浸在各色缭乱梦境里,一不留神便脱口而出:“小哥去了哪里”·话刚出口,爷爷的脸色顿时变得严峻起来,眉头皱起来,双目紧紧盯着我。
我一怔,猛然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我怎么能当着爷爷的面称客人是“小哥”呢那是我梦里的称呼,是只属于我自己的秘密啊——那些梦的大部分内容我根本没有告诉过爷爷,我甚至不曾告诉他,梦里的那个男人被我称为小哥。
而且,爷爷明确告诉过我:没有什么男人,我梦见那个男人本身就是荒诞无稽的事,什么也不能证明··糟了··我浑身僵硬,慢慢扭开头,不敢看爷爷的眼睛。
内心深处,我其实有点怕爷爷,虽然他抚养我长大,虽然这25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但我对爷爷始终存有畏惧感,这种感觉很矛盾,难以用语言形容——我既爱他又怕他,有时甚至还是怕要更多一些,隐隐的,我总觉得……觉得爷爷不仅仅是在照顾我,也是在监视着我。
为什么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呢我不明白,我只能说服自己是我太敏感了,我这个疑神疑鬼的家伙··我有些愧疚,偷眼看爷爷的表情,他坚毅的脸上皱纹清晰,凛然仿佛刀刻,爷爷年轻时候一定十分好看,就像……就像我的梦中人那样好看,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他们有点儿像。
爷爷盯着我,很久没有说话,嘴唇冰冷地抿着,似乎也在着力控制他自己的情绪,我们之间弥散让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有什么东西终究是遮不住了,正一点点暴露出可怕的真面目。
“客人去了山里·”半晌后,爷爷突然出声,他说完就往门口走,我赶忙跟上去,随爷爷在大门口停步,对着西边那座大山,那是整个山谷的屏障··“客人去了那里。”
他抬起手,指着山的深处,似乎在对我,又似乎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有些事他需要再度确认,虽然我劝他不要去,没有意义的·但是……他做下的决定,我没法更改。”
说完,爷爷盯着我,好像提出问题的老师等待学生的回答,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嚅嗫半天,只茫然地点了点头··于是爷爷叹口气,表情慢慢放松下来,他又变成了我熟悉的那个爷爷,柔和、沉静,有深度,带着几缕让我看不分明的神秘感。
此刻,爷爷脸上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但我却直觉事情正在改变,改变我生活的焦点就是那个神秘的客人··他往山里去做什么呢会和我有关系吗·我看着西面的大山,心里乱纷纷的。
 ·11|· ·爷爷走开了,临走前,他叮嘱我今天要把那本经书抄完,我口头应承,心里却颇有微词,因为我知道他其实并不需要那本经书,这不过是他防止我无所事事出门溜达的借口。
爷爷的眼神始终瞟着我,又不时偷眼看向西山,他一定在担心我会尾随客人跑到那座山里去··山里能有什么呢我从小就在山上玩耍,这么多年来,西山早已熟得如同我那件小卧室,客人上山又能发现什么·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给客人当向导,带他上山游览,给他看我在水杉上搭建的小树屋,帮河狸在后山腰里筑起的堤坝,介绍那只颇具智慧的赤狐,再唤来我捡的鸟儿,它如今已是蓬勃鸟群中的一员了。
我捕猎动物,也和它们做朋友,我们共同生活在这片山谷里,我相信自己死后会化为山谷的一部分,滋养此处的生生不息··我盯着西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阵,直到西山被云雾遮蔽而变得朦胧才转身回屋,开始为爷爷抄写经文。
我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心里却有隐约的焦躁,为了压制心底对客人的好奇和期盼,我只能强迫自己回忆过去,比如跟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相关的某些记忆··第一次抄写经文时我还很小,都不识字,晦涩难懂的经书让我十分头疼,自然不爱写,我问爷爷干嘛要抄这些,爷爷只说让我学点功课,好好练字。
几年后,他才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这是为了让你静心··静心我很奇怪,为什么·爷爷慢慢摸着我的头,长叹一声,仿佛自言自语地道:始终没什么好办法可以抑制你的狂性,或许只能寄情于宗教,寄希望于佛法但我们其实也都知道,这没什么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你始终是你。
说这话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当中流动着悲悯,让我稚嫩的心也感到了难以言传的疼痛··再后来,就在那一年冬天,山谷里降下了我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是的,在我记忆里应该是这样,可是爷爷却否定它的发生,他说没有落过雪,是我记错了···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这件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可能记错呢我脑中明明还残留着爷爷在纷扬大雪中向我跑来的样子,他是那么急,那么紧张,隔着漫天风雪不住地朝我喊着什么。
而我,也同样朝他飞奔过去……·这件事似乎就发生在西山里,可爷爷现在竟然否认它··停下笔,我拿开一页已写满经文的纸张,饱蘸浓墨的瘦金体在淡黄纸面上显得尤为清俊脱俗,似乎一个个都要立起来,跳跃着飞出去……我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写这样的字体,好像它们一开始就停留在我的身体里,随着我的成长,它们也自然苏醒过来,同我再次站到了一起。
我开始写第二张,脑子里依旧想着爷爷,有些记忆一旦被勾起开端,就像在河上打开了闸门,水流滔滔不绝,奔涌而出·自那场被否定的大雪后,爷爷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跟我记忆中沉稳端凝的模样产生了偏差,而他对我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样宽容了。
记得小时候,爷爷比现在更温和,笑容也多得多,他会让我骑在他肩膀上,对着蓝天白云放声高歌;他还会带我在西山脚的河里摸鱼、找河蚌;夏夜里,他关掉所有灯光,和我一起我看萤火虫在草叶间星星点点地游弋。
我们一起度过了许多快乐的岁月,唯一让爷爷对我板起脸的,唯有偷吃生肉的那次,但之后他也没有记仇,依旧对我很好··真正改变我们之间气氛的还是那场大雪,雪中发生过什么我已不记得,只有模糊的印象留存,爷爷却说那一切都不存在,然后他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虽然表面上,爷爷依旧待我不薄,但我能感觉到在他的内心里对我的看法已经不同,这自然会让他的态度有意无意中露出端倪。
总而言之,很多细微的表现让我越发不敢去追问,不敢多想那场大雪到底是不是真正存在,以及那时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只能告诉自己,一定是我的顽劣让爷爷操碎了心,以至他早生华发,而我竟然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记了。
唉,我真是不孝··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麻木地抄写着经文,落满瘦金体的淡黄纸张在我脚边越堆越多,它们是我这个月的成果之一·这时,我感觉嗓子里有点儿痒,一种腥甜的味道似乎在那里跳跃,转瞬间又不见了,我停下笔,清清嗓子,突然感觉房间里似乎少了什么,有什么我很熟悉,也很需要的东西消失了。
是什么·我四下张望,目光盯着窗棱上的投影,呆呆回忆··是什么呢·对了……是香,我今天忘记焚香了·陪伴我长大的香味已淡得嗅不到,我今天满脑子都想着客人,想着爷爷,心神不宁,做事颠三倒四的,居然连焚香都忘记了。
我赶紧往匣子里拿出香来,嗓子里似乎更不舒服了,连我的手都跟着有点发抖,我赶紧把香点上,深吸一口,四肢百骸有种被打通被润泽的感觉,舒服多了··我跪在地板上,长出了口气。
 ·12|· ·中午,客人没有回来,我往西山方向瞟了好几次,也没见到那个身影稳健的步伐·吃饭时,我忍不住向爷爷打探他的情况,爷爷不动声色,说他下午会回来。
“哦……客人要在我们家呆多久”我小声问,心里满是忐忑,盼他能在这里住久一些,能让我多看两眼也是好的·其他的事情,我已不敢奢望了。
“不知道·”爷爷放下碗筷,转身朝他的房间走去,我在桌边呆坐,直到饭菜都变凉,才悻悻地起身收拾··饭后我感到有些累,不知是否早晨忘记焚香的缘故,身上有种莫名的不适,似乎燥热,又似乎在发冷。
我怀疑自己感冒了,会是昨晚在门廊上呆了半天导致的吗·嗓子里有点痒,像有好几只小手正在轻轻括挠,却又不是要咳嗽的感觉,隐隐约约的腥甜味在那里升腾,一直冲到胃里。
我清清嗓子,灌下一大杯水,那股味道被冲淡了一点,像鱼一样潜到更深的地方去了··天色阴沉沉的,只比早晨亮起来有限的一点,太阳被云层遮蔽,青白色日光显得外惨淡。
明明刚过午,天却开始凉下来,我感觉脑子混沌,现下也没什么必须做的事,于是决定睡会儿午觉··我爬上床,很快昏沉沉地陷入梦里··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和我第一次所见的不同,它变得更有生活气息了,床上铺着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的桌子换成了更结实宽大的款式,上面摆着累累书本,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水杯、笔、文件夹等等一样不缺,还有几个药瓶静静搁在角落。
桌前拉开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半旧的外套··东面墙边摆着两个柜子,我猜里面应该放着衣物和生活用品,两个排气扇在它们上方不停转动·此外,离我最远那面墙上的门开着,通往洗漱间。
唯一不变的是窗上密集的铁条,以及我手脚上的锁链··我四下张望,这个房间现在看起来已被人住过一段时间了,带着我熟悉的气息,按照梦里的一贯逻辑,住这里的人应该就是我……我已经学会梳理分析这些梦境散乱的逻辑,然后将它们拼凑成一个连贯的故事。
·根据我的分析,第一个梦并不是故事开端,而是中段,或者说是一个转折点·自从我在梦里进入这个房间后就不曾离开,我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里,像一个囚徒。
我从床上站起来,突然发现束缚我的铁链变短了,这让我的活动范围也随之收缩,我无法再扑到门上,将耳朵贴过去聆听外面的动静·现在,任凭我怎么往前伸,离紧闭的大门也还有一小段距离。
这让我感觉不太舒服,本能地感到有什么事改变了,变得比第一个梦里的情况更糟糕,毫无疑问这些铁链在束缚和防备着我,如今,防御手段更严密,意味着对我的监控也更严格,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有什么更不妥的地方暴露了·我站在房间中央思索,渐渐感到头上发昏,似乎有一部分的我离开了这个身体,从一个能够完全掌控自我的人变成了有限的旁观者——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这些梦境里,有时我的确会失去对自己的控制权,好像演员不允许脱离剧本自由发挥。
每当这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行动,而不是按照此刻的真实想法做,如同正在背诵剧本··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这同样让我感到不舒服,我甚至开始怀疑……怀疑这剧本是早已被人演过的,一切已经发生,而我正在梦境中观影,身临其境地感受自己曾演出过的故事。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我无法可想,只能屏息观察自己的行动·我看到自己开始迈步,困兽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嘴里喃喃自语,不时伸手往头上拍打,要么就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我看上去很痛苦,也很焦躁··突然,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他拍打着门,高声安抚我:“安静,吴邪,安静别担心,药马上就来了·”·“……快点,爸爸,我要控制不住了。”
我停下脚步,眼睛血红到盯着门口,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冷静点,冷静点,来了”·门上流过哗啦巨响,似乎有无数锁链正被取下来,跟着是闸门扳动的扎扎声,门打开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涌入。
他们戴着安全帽一样的头盔,前面却要多一层东西,并且拉下来遮住了面孔,身上是厚重坚挺的外套,衣领一直盖住下巴,手上也裹着扎实的手套,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任一丝肌肤。
他们很快奔到我身边,一齐伸手摁住我,将我压到地上·我的身体依然颤抖着,看他们过来,本能地抬起右手,似乎想攻击其中一个男人·他显然是练过的,立刻往后一缩,正好躲开,然后反应敏捷地抓住我的手,用力握紧,我感到一股大力袭来,手腕被他牢牢箍制住。
紧接着,他在头盔后面朝其他人发出沉闷的呼喊:“快,赶紧”·另外几个男人配合默契地行动着··轻微刺痛在我被捉住的手臂上炸开,我看到银亮针尖刺穿了我的皮肤,粗大针筒内,鲜红的液体正被推入身体。
 ·13|· ·PS:所谓真相正在一点点暴露出来·· ·药下去之后,梦里的那个我似乎逐步抑制住了方才濒临疯狂的情况,他的感觉直接传导到我身上,清晰明锐,一切有如亲历,我再一次猜测所有梦境都曾经发生,被时间熔铸成不容更改的客观。
我躺在地上,感觉一股清凉从手臂那里扩散开,迅速游走全身,将体内焚烧的黑色火焰荡涤得干干净净,我知道自己正在恢复,只脑子还昏昏的,这让我的五感趋于沉闷,看不清,也听不明白,更说不出话,只察觉到浑身颤抖逐渐平息,发红双眼也恢复了清明的棕黑色——我眼前的世界不再是一片血红,它们正被现实的色彩一一归位。
一直压制我的男人们始终密切观察着我的情况,他们把全身重量都压上来,尽全力控制我,只要我有一丝动弹,他们就会越发咬牙切齿·说来也怪,刚刚他们压着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到难受或沉重,然而现在,随着我逐渐恢复,几个人叠加的重量变得令人难以承受。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压断几根骨头的时候,他们似乎松了口气,同时放开对我的钳制,起身走开··他们在房间入口处小声地交头接耳,不时朝躺在地上的我看看,然后摇头。
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也不关心,心里流过一股奇异的悲哀··进入我身体的药物里似乎掺杂有什么奇特的东西,它是活的,带着痛苦与伤感的情绪,挟持我也跟着隐隐哀恸。
父亲急匆匆跑进来,跪在我身旁,担忧地看着我·我的视力已经恢复,看到他灰白的双鬓,额头上清晰可见的皱纹,还有因为过度忧患耷拉的嘴角··父亲老了,比我记忆中老得多,而这仅仅发生在最近这段时间里。
他是那样忧心我,以至于早生华发,皱纹蔓延··我心里很不好受,刚刚成功控制自己带来的小喜悦在父亲的面孔前瞬间坍塌,我用力伸出手,碰碰他的脸,然后面前朝他一笑。
“没事的,爸爸·”·我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说出了声,或许并没有,只不过在自己心里嘀咕,刚刚恢复的我根本无力发出声音··那些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出去了,他们没有关门,我往那方一瞟,发现房门口站着另一个人,他像岩石一样坚挺,也像岩石一样死寂无声,默然矗立在深深走廊黯淡的光影中。
因为逆光的关系,我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我直觉他正盯着我,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是你,我的梦中人··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心呢·我轻轻扯开嘴角,给他送去一抹笑意,他没有回应我,依旧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吴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父亲看着我问··“好多了,没事·”我收回目光,想尝试坐起来,父亲扶着我,跟我一起慢慢起身。
“这次的药是什么”我突然想起这件事,问父亲:“怎么颜色和之前的不同”·“之前……”父亲皱眉,长叹一声,道:“之前的药已经没什么效果了,你知道的。”
哦……对,确实如此·父亲这句话挖起我脑子里沉睡的记忆,我想起之前服用的药——那是解家帮忙找人研究的——那药已经很难帮助到我,我像最顽强的害虫一样对它产生了抗性。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用那种药的时候,效果非常好,甚至不需注射,只要口服就能让我平静下来··我感觉心跳加快,不仅在于这个梦的范围扩张加深,让我明白了更多的事,同时,这件事似乎还预示着十分可怕的东西……·我将目光投向床边的书桌,刚刚进入这个梦境时我就看见了,那上面摆着好几个药瓶。
我习惯性地描摹故事轮廓:我在这间房里住了一段时间,每天都吃这些药以控制自己……可是,起先效果很好的药已无法再抑制我的疯狂,如果情况继续下去会怎样而我疯狂起来时又会发生什么·我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但是一想到它们,就会忍不住浑身发冷。
我在害怕··下意识的,我往门口看去,刚刚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爸爸,这次的药是什么东西”沉默片刻,我小声问道。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我也不清楚,张家提供的·”父亲摇头,给我倒了杯水,他额头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为我的短暂恢复感到欣喜——做父母的似乎总这样,不论孩子变成怎样,依旧对孩子好,哪怕这是盲目而危险的。
我慢慢喝完这杯温水,父亲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等我放下杯子,他才又小心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还……还饿吗”·“……饿。”
父亲打了个哆嗦,他压低声音,看着我的眼睛,又问:“那……那你还想吃生肉吗”·“我……”我也盯着父亲的瞳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然后我同样问自己:想吃生肉吗我闭上眼,追随自己内心的欲望,半晌,我睁开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还是感觉饿,想吃生肉··父亲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紧皱起来··看他这样,我赶紧安慰他,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感觉讲出来。
“没事,爸爸,我只是想想而已,不会去做,也不会觉得必须要那样做,不给我吃也不要紧的,我不饿了·”·父亲慢慢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14|· ·PS:一个小冲突· ·看着父亲在沉默中似乎正一寸寸矮下去的身影,我心里乱极了。
他的头发因低头而充塞了我全部的视线,这些头发纠结在一起,茫茫灰白一片,银丝盖过漆黑,一切都在诉说他因为心力交瘁而不断衰老的事实·浓厚伤感像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将我淋得浑身湿透。
这痛苦的雨也暂时熄灭了身体内游走的火焰,包括嗓子里那股莫名的腥甜··……嗓子好痒··我下意识地搓揉脖子,却彷如隔靴搔痒,怎么也难传递力量到遭肌理隔开的内部,那股味道始终潜伏着,它似乎正在寻找什么,并驱使我也跟从它的目的去寻觅……·我不敢继续盯着父亲,抬起方才被注射过的手臂细看,上边有个针尖造成的红点,血已止住了,微微凝固在皮面上,我凝视它片刻,鬼使神差地舔上去。
父亲抬起头,满面惊诧地看着我··舌尖尝到熟悉的味道,无法用语言形容,但我知道那味道来源于我自身,此外,还有一点与众不同的血腥味混在当中,打乱了整个身体惯常的感觉。
药……·“这次的药里有什么”放下手臂,我急忙问父亲,他茫然摇头,眉头又皱起来··我等待父亲的回答,眼光不由自主从他脸上滑到脖子上,看到他敞开第一颗扣子的衬衣所遮蔽的部分肌肤,那里似乎正在发光,像夜晚的灯火吸引着狂乱的飞蛾。
那里白白的,比脸上的皮肤更细嫩,正发出若有若无的诱人香味··肉……·嗓子里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好像无数只手掐着我的咽喉,并以它为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
“……爸爸,你怕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那样干涩··“不怕,不怕·”父亲急切否认,可是他微微向后倾斜的肩膀却暴露了他的恐惧,毫无疑问,他怕我,可是他更爱我,这份爱让他成功压制了对我的恐惧,用深厚的父爱来靠近我、帮助我……·眼睛里热热的,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事虽已无法挽回,父母却依然和我在一起,也只有他们会这样无条件地来爱我。
我是吴邪,是你们的吴邪··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脑子里瞬间无比清醒,眼前划过奔流的景象——我看到婴儿在地上蹒跚学步,彼时,年轻的父母在身边替他鼓劲加油,连向来不羁于情感琐事的二叔和三叔,都像孩子那样兴致勃勃地在旁看着。
他们不但围观他,更众星拱月地围绕着家族的希望··我看到稚气孩童背上了书包,第一次踏出家门走入学校,他握着母亲的手,既兴奋,又有一丝小小的畏惧,直到踏进那堵大门,被友善的同学和喧闹的环境包围,感受到那热络而开朗的气氛才放心笑起来。
我看到懵懂少年徘徊在学校花坛边,他已长大了,已能看出成年后高挑清俊的影子·他正为期末考砸而烦恼,不知回家如何交代·同学们路过,都是跟他一般绽放着青春的少年郎,他们扔来篮球,说屁大个事儿,走,打球去。
少年展颜而笑,在球场上和伙伴们飞奔·夜色降临,他偷偷溜回家,等待他的不是父母的斥责,而是热了又热的饭菜··我恍惚看到自己不断成长、成熟,离开无忧无虑的校园,落脚在西湖边一间不大的铺子里。
古老的生意,年轻的掌柜,我们无知者无畏,初生牛犊一样面对着命运凶横的虎爪·终于,那一天来到,有人拿着地图踏进了我的铺子,然后便是和梦中那男人的擦肩、同行、相知……·我怔怔盯着父亲,脑中画面仿佛被压缩扭转的人生,那些……那些事都是真的吗那些曾在我无数梦境里出现,一次次让我欣喜让我痛苦让我向往让我害怕的故事,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吗·包括……包括最后那场冒险……·就在我准备再次回忆那个梦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压抑的哭声。
我猛然回头,见到母亲站在敞开的门口,她似乎想要进来,却被人拉住了,只能在原地哭泣··阻止她靠近我的,正是我的梦中人··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并且站得更近,站到了明亮光影可以覆盖的位置,这让我看清他手臂上贴着的胶布,白生生很刺眼,而他正用那只手握着母亲的肩膀,坚定而缓慢地朝她摇了摇头。
“可是,吴邪……张先生,我就进去和他说说话,就一分钟……”母亲惶然的泪水纷纷落下,用满眼乞求看着他,他却毫不为之所动,仿佛无情的石像,再哀婉凄楚的哭泣也不能打动他的铁石心肠。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看他这样,我突然很是气愤,一种任性的冲动在我胸膛里奔涌爆发,我想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的母亲,凭什么限制我们一家人相聚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凭什么可以这样管束我·你以为你是我的谁·“你放开她”我跳下床,大声咆哮,像暴怒的狮子一样朝他扑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父母都吓呆了,就在我即将碰到他的刹那,他身子微微一动,右手极端敏捷而精准地握住了意图挥出的拳头··他力气很大,我拼尽全力的冲刺居然被他一握之下就阻止了。
他的眼睛盯着我,沉静如黑洞·· ·15|· ·PS:有点糙,先看着·· ·我喘着粗气,尝试将拳头从他的掌中挣脱,却像落入陷阱的兔子一样无能为力;我瞪着他的眼睛,牙关紧咬,表情狰狞,满脑子搜寻骂人的话,愤怒在心底翻涌,我想骂他,想打他,想……·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对他做什么,好像恨不能将他撕碎,又隐隐觉得不对,不是那样,那不是我要的……混乱思绪的中央是源源不绝的愤怒和痛楚,火山喷发那样从我的心底流泻出来。
“进去·”突然,他开口了,用冷冰冰的语言对我说话··这让我更加愤怒,浑身一震,再次用力挣扎,可是在他钢铁一般的箍制下,任何挣扎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他没有再看我,目光移到父亲身上,再次毫无感情地说了两个字··“出来·”·父亲显然比我听话多了,他像听到长官命令的士兵那样缩紧了肩膀,几步跑出房间,和哭泣的母亲站在一起。
父亲扶着母亲的肩膀,低头往她耳边悄声说了什么,两人都发出一声叹息,抬眼看看我,再看看他,最后一起后退,离我越来越远··他们很快像退场的演员那样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他··我的怒火依旧澎湃,这股无处发泄的火焰似乎在跟我体内的什么东西共鸣,让我越来越不能平静,嗓子里那股腥甜也再度开始活跃起来,我用尽全力才压下了它——我不知道放它尽情肆虐会发生什么,但总不会是好事,而我绝不愿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态或示弱,就算死,我也要在他面前有尊严地死过去。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眉头似乎微微皱起,这让我感到了一阵小小的快意,冰晶一样洒入心里,仿佛饮下纯酿,痛快··哈,痛快·你也终于会在我面前皱眉了,你难过吗不开心吗·可是……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比你更难过百倍。
眼前的一切陷入轻微的眩晕,似乎我真的饮下了烈酒,它让我迷醉,让我沉酣,让我身不由己地跌入另一个梦里··我想起此前曾梦过的另一件事··那是在白雪皑皑的山间,彼时群星璀璨,万籁俱寂,营火偶尔的劈啪声更凸显卓然的孤寂,这也让我和他的存在于此处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坐在山壁前,巍峨雪峰从远处发出银蓝色的反光,这是个无风无雪的长夜·我掰断一根小树枝,扔进火堆里,看它被火舌温柔地舔过,心里跟打鼓一样惴惴难安。
他同样没有说话,沉默如常··“小哥·”半晌,我鼓足勇气招呼他,声音有点儿打颤:“那个……你不需要再去青铜门了吧”·“不用。”
隔了几秒,他简短地回答··我“嗯”一声,感觉鼻尖有点儿冒汗,绝不是热的·我心里把那些想法又盘算了几次,继续道:“那咱们回去之后,你做什么呢”我顿了顿,本想说“我那生意需要你,跟我一起干吧”,又觉得太过唐突,嘴上赶紧刹住了车——其实,好兄弟之间说这些话再正常不过,能有什么唐突呢我不过心里有鬼,才觉得每个字都带着暧昧罢了。
我并不满足于当他的好兄弟,我想要更多··他没有回答我,仿佛压根没听见·我并不气馁,得不到回答在他那里实在太常见了,于是我自顾自地说下去:“要不,咱铁三角还是继续干老行当约上胖子,这趟他没能来,可把我念叨得够呛。”
我尽力让语气保留在轻松自如的档位上,以防泄露自己真正的心思·他依旧没有回答,默默盯着跳动的火苗,而我误会他这是默认——事实上,后来想想,他不过用沉默表示着对我的拒绝。
然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不理解,也不能接受他那自以为是的好意··世间悲剧大抵如此——我是为你好·不,我并不需要··“小哥,咱们铁三角可不能散伙了,等你这几年,我和胖子那叫一个难熬,日盼夜怕地想着你出来,咱们还去下斗。
我听大金牙说,东边一个斗很有点儿意思,还没人能成功进去呢……”·我朝他的方向靠过去,小心翼翼地缩短距离,最后成功坐到他身边·这时,我听到他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叹息,小声道:“你不该再牵连进来,吴邪。”
雪山似乎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便开始崩塌,寒冷、静夜、燃烧的篝火都在我的梦境里一一剥落·转眼间,我看到自己已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三伏天的骄阳烧得正艳,而在我心里正燃烧着另一把火,胜过杭州城日日夜夜的高温。
我看到他坐在铺子里,慢慢翻阅着一本拓本,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深吸口气,问他:“昨天跟你说的事,你……你到底怎么想·”·他睫毛也不动一下,好像没听见。
我鼻子里嗅到了窒息的味道,但我依然不依不挠地问:“你好歹给我个话儿,到底,到底成不成……”·“不成·”他这次回答得无比干脆,无比快速,短短两个字,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打得粉碎。
说出这两个字时,他甚至没有朝我看一眼,仿佛我的存在透明如空气··我感到心里空了,本就微乎其微的欣喜和盼望消散得干干净净,而失落和绝望被不断放大,他的形象在我眼前微微荡漾,开始变透明,而已逝去的昨天正慢慢回放。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他在杭州呆好几天了,几乎每天都会来我铺子里坐一会儿··我又惊又喜,每天都在铺子里等他,盼着他··我终于忍不住对他说了那个藏在我心里,重得快要把我压垮的秘密。
我说我喜欢你··他没有反应··我说我喜欢你,咱俩在一起,成不··我说我爱你,很久了··我说小哥我心里只有你,别人都没兴趣。
我说我爱你,真的,很久了··他始终没有回应我·· ·16|· ·我在他的沉默包围中陷入沉默,恍惚一尊泥人,于寂静无声的大雨里一寸寸矮下去。
杭州炽热的空气被空调沉闷的制冷逼退,三伏天也变沁凉·我感觉自己手臂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无数小人正在其上跳舞,跳得我浑身发颤··他没有再作任何回应,只说了个“不成”。
他说不成··他拒绝了我··其实……我突然有点想笑,其实这个结果我应该想得到,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我呢不,就算不是我,换成任何别的人也一样吧,他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凡人呢他那么神秘,那么强大,像天边自由的苍鹰,而我,顶多一只匍匐在地的毛虫,能仰头窥见这只鹰的存在已是幸运,哪敢妄想和它并肩翱翔呢·不可能的。
这么一想,我似乎又好过了一点·几年积累的思念和爱慕正纷纷坍塌,像一堵宏伟的高墙分崩离析,砖头泥块儿砸得我头晕眼花,从头到脚都疼遍,仿佛无数钢针正透体而过。
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用尽量轻松的口吻对他说话,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没有,我开玩笑的……”·又好像是:·“那就算了,你嘛,本来就……那么特别,我就那么一说,你不用在意。”
或许都不是,我当时其实说的是:·“……铁三角还是铁三角,对吧,我们去东边那个斗,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儿,过几天,不,明天,明天就走……”·我嘴里胡言乱语,借不停说话来拼命掩饰这份痛苦和失落,门外,太阳沉重得似乎要将我压扁,空气热得要将我烧光,但我同时感到的却是冷,寒凉彻骨。
突然,他从许久没有翻过页的拓本上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然后出声截断了我的话——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就像按下时间的休止符,方才一切被瞬间清空。
他定定看着我,而我像犯了错误的孩子,忐忑得浑身微微发抖··“吴邪·”他的声音跃动在空气里,一字一句都那样清晰,“你不该再参与这些事。”
说话时,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落,落到我的脖子下方,从薄薄衬衣敞开的领口里正露出一道伤痕,那是我去藏地找他时留下的,我以为他在那里·那次我伤得很重,差点救不回来了,当然死亡并没有发生,但它依然给我身上留下了一生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道伤痕的形状像树枝,又像一道闪电,再次提示着那个刺人的事实:他的出现划破我宁静的生命,为我带来了伤痛与挣扎··他看着那里,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一点点收回目光,回到死寂的拓本上,我似乎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是错觉吧,是梦境的欺骗吧,他怎么会为我叹息呢·说起来,这也是我与他的不同之处·他受过的伤比我多多了,却几乎从不会留下任何伤痕,就像他历经漫长时间依旧年轻健美,澎湃着力量的身体。
那样的肉身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极限,而我毫无疑问还在凡人当中沉浮,不论我如何拼尽全力,与他的差距依旧那样残酷而真实,点点伤痛落到我身上,便点点阻碍我向他靠近的脚步。
太阳落下去了,铺子里慢慢变昏暗·我不知自己就这样站在他旁边看了他多久,而他仿佛已化为了雕塑,就像我曾在那间喇嘛庙里见过的·我凝视他,他一言不发,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他并没有流泪。
他从未在我眼前流泪,我无法想象他的泪水会是什么样子··似乎又过了许久,我慢慢蹲下去,再次缩短与他的距离,然后仰望着他,小声说:“我们去东边那个斗吧。”
他眉毛动了动,似乎又要习惯性地说不,但这次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他看到我脸上失魂落魄的表情而大发恻隐之心,或许是他对自己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感到一丝后悔,或许……他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无情无欲。
总之,他难得地迁就了我,把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不”字吞了回去,停顿一秒后,眼神闪烁,微微点了点头··我长出口气,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我不知道,我已经无法想象如果他继续拒绝我下去,我该怎么办。
当时当地,如何自处·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或许就不会有后面一切的惨剧··如果他知道,或许也不会有后面一切的惨剧··这些,都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17|· ·我的思绪从那个凄冷的梦里跳出来,跌回这个梦——我被禁闭在房间里已有一段时间了,就在刚才,几个武装到牙齿的男人扑进来,给我注射了奇特的药物,它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我体内的焰火平静。
接下来,我的梦中人出现在门外,他命令我的父母离开,与我单独相望··此刻,我愤怒的拳头被他捏着,用尽力气也无法挣脱,像落入了陷阱的野兽,痛苦,愤恨,不甘,委屈……种种情绪爆发开,在我的胸膛里炸成一片凌乱。
我想起被他冷冷拒绝的那个梦境,想起更早之前梦见的鲁王宫、西沙、满雪的云顶,湿热的塔木托、诡谲叵测的张家楼……那里都有我,有他··一瞬间,我的思绪模糊了,那些梦好像完全成为了真实,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岁月,那么远,那么多,为什么在经历过之后,他却还要拒绝我我当真完全不合他的意吗·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我用力往外抽着拳头,浑身紧绷,他一动不动,牢牢箍制我的不冷静,这让我的愤怒越发喧腾,所有的委屈像决堤洪水那样漫涌,忍不住朝他吼道:“放开你他妈不是不要我吗你不是说不成吗既然不成,你还管我做什么”·他没有说话,连表情也没有变一丝。
“你他妈的既然不要我,还管我做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角抿紧,露出了一丝像人疼痛时的神色··我看到他变了脸色,胜利的快感顿时浮现,继续不依不挠地朝他咆哮着:“哈,你说不成,那就不成呗。
老子不要你改口,更不会跪下来求你多看我一眼·既然不成,大家顶多桥归桥路归路,你还管我做什么你觉得你是我的谁你有什么资格管着我”·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得更明显,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连握紧我手腕的力量也不自觉减轻了。
但我现在却不想挣脱,我沉浸在伤害他的小小快感里,不管不顾地继续磨快言语刀锋,让这带着森森寒意的伤痛一字一句打到他身上··“你不要我,你没感情,我有你说不成,我却不放弃你,我不还跟着你下斗,不要命地东奔西跑吗我就跟着你了,怎么,有本事你打昏我,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我咆哮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嗡嗡回音让它变得格外慑人,仿佛地下滚过的沉闷雷声。
我双眼几欲喷火,牢牢盯着他,嘴上嚷得越发兴起,感觉自己憋屈多时的痛楚与不甘都随着嘶吼喷薄而出,这种感觉很好,很好……我隐约体会到情绪正与体内隐秘的火焰相唱和,似乎准备一起挣脱方才药物的束缚,像逃出樊笼的猛兽……·“……我现在成了这样,你很开心吧我彻底没资格跟你一块儿了,也不会再缠着你,你放心,我懂,我都懂……像我这种怪物……”·话音未落,手腕上的压力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大,我眼前一花,整个人重重撞上了近在咫尺的胸膛——他紧紧抱住我,用力将我往他的胸膛上按,让我的头靠到他肩上,和他的身躯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我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不再冷静,不再沉默,似乎正与我一同发出痛苦的嘶鸣··“吴邪……吴邪”他声音低哑得让人害怕。
背上传过一阵疼痛,是他的手臂在用力箍紧我,仿佛恨不能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再不分离·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我能感觉到在皮肤肌肉鲜血与骨骼之间正充斥着饱满的情绪:痛苦、心疼、不舍、自责、爱恋……太多了,这些东西完全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难以描摹,如最漆黑深沉的夜。
奇迹般的,他有些失控的举动抚平了我所有愤怒与不甘,更让我产生一种错觉,恍惚那句冷冰冰的“不成”绝非他的真心话,他不但像我对他那样……甚至比我能想象到的更多,更多。
“吴邪……”他用力抱紧我,呢喃着我的名字,突然微微侧过头,将嘴唇贴到我的唇上··他轻轻吻了我一下··蜻蜓点水般的吻,像蝴蝶摄取花瓣上的朝露,只一秒钟便离开,却留下了烈焰般深刻的印象。
他吻了我··我完全呆住了,怔怔看着他,他什么也没说,右臂渐渐放松,厚实有力的手掌一下下抚过我的背脊·我靠在他肩上愣了几秒,突然,一种若有若无的味道窜入我的鼻端,清晰却又不可捉摸。
这味道我刚刚闻到过,从我自己的手臂上··那股与众不同的血腥味像钢丝一样跳入我的大脑,我在他身上嗅到了与被注射的手臂同样的味道··“……是你的血”我有些不敢相信,低声问。
他“嗯”一声,停顿片刻,又道:“加了点我的血,可以让你保持冷静·”·我突然觉得十分羞愧,他为了让我保持理智,将血都给了我,我却那样失态,那样去怪罪他……我挣开他的怀抱,拉起他贴着胶布的手臂轻轻抚摸,心里满是又苦又重的东西,低头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吴邪·”他声音变得格外温柔而沉静,一眨不眨地凝视我的脸,慢慢道:“保持冷静,我一直在这里·”·我点点头,猜测他这句话真正的意蕴,或许,这是一份承诺,他告诉我:“我和你在一起。”
小哥……· ·18|· ·PS:故事一步步展开·· ·梦的余温散去,属于现实的微凉催促我醒来·我睁开眼,发现下午已过去了一大半,我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果然是昨夜在门廊上耽误了睡眠,需要补足的关系吗·不过……我应该没那么弱不禁风才对。
往常狩猎的时候,在西山里奔走的时候,我的体能都很不错,哪怕彻夜不眠也不会对第二天的活动造成任何影响··怎么今天睡了这么久刚醒来的时候还感觉身体有点不听使唤呢·另外,午睡时梦见的一切……·想起那个梦,我感觉心里涩涩的,像一件凄楚往事过去许久后残留下的隐痛。
扶着额头,我发觉嗓子里那股腥甜味又在弥漫,好像同时有许多根毛刺儿在那里扎,在撩拨,说不出的奇怪滋味儿·我心里一惊,赶紧往东南角看去·摆在那里的香炉歪斜翻倒,香灰撒了一地,燃到一半的香滚落出来,早已熄灭了。
原来是香··我跳下床将香炉扶正,把熄灭的香再度点燃,心里暗骂自己糊涂·我午睡前忘了关窗,而香炉正位于窗户下方,又刚下过雨,风还没歇,一定是风过时掀动窗户打翻了香炉。
唉……我在心里默默叹息,明白问题出在那里·我不是丢三落四的人,可是自从客人到来之后,我的心绪就不能平静,不管我如何命令自己冷静淡然,心还是不断向那位神秘的客人倾斜,堆积着好奇、倾慕、盼望、忐忑……·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他是我的梦中人啊。
现在……我揉揉眼,看向窗外仿佛凝固了的景色,青山如黛,草场如海,阴云在天空中堆积·我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西山,突然看到有个小黑点正往这里移动。
我心里一顿,屏住呼吸,努力去分辨那个小黑点更细致真实的样子——·是他他回来了·握着窗棱的手因激动而泛白,我感觉心里塞着满肚子话想对他讲,又不知道该讲什么才好,心脏因为激动而紧缩。
我就这么看着他逐渐走近,一步步,一分一秒,时间似乎被拉得无限长,直到他走入草场中央,几乎可以让我看清他每一丝头发的时候,我才深吸口气,转身奔出房间,往大门口跑去。
“你……你回来了·”我站在敞开的大门口招呼他··该对他说些什么呢我想过很久,在心里七上八下地揣摩来揣摩去,打下千百个转儿,最后出来的,也不过这四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字。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米多远的地方细看我,目光沉静而深邃,一寸寸慢慢移动着,从我头顶一直到脚下,又慢慢回来,最后停在我脸上,久久不动·我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浑身像有一层火苗缭绕,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心里本能地就想躲开,理智却命令我不要躲,不要移开视线,好不容易才见到他,不论梦与现实,都在召唤我向他靠近,向他求助。
·我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那些梦是真的吗还是仅仅是梦·我与他之间……我们之间在梦里展现的一切,都属于荒诞无稽的幻想吗,还是……让我不敢承认的真实。
我脑子一片空白,就这样看着他,直到嘴角笑完全僵硬了,他也没有回应我的招呼,只那样看着我,似乎想用目光剥开我的皮肤肌肉,刺穿我的血液骨髓,一直看到我的灵魂深处去。
这目光让我害怕,并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他目光里沉睡着的某种力量,它让我感觉自己似乎正面对着命里的天敌,一见自惭形秽,并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走向消亡,就像一滩水在烈日下接受暴晒…·我们沉默地对视着,半晌,他终于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我痴妄的等待。
“啊,好,好·”我心里一松,大喜过望,几乎有些口不择言了,“你回来了,你中午就没回来,爷爷说你下午会回来的·我……我还在想晚饭要做什么,你喜欢吃什么”·我目光熠熠地看他,他却似乎很不喜欢面对这样的热情,从我身边走过去,没再看我一眼。
“……吃野兔可以不我昨天刚捕到的,就养在后院里,新鲜得很·这个季节的兔子都肥,我做饭手艺很好的,爷爷再不开心的时候,给他做饭他就会缓和态度。”
我跟上去,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我会做好多种口味,你吃辣不还是喜欢喝汤不过野兔肉比较紧实,炖汤不太适合,我觉得炒着比较好,另外素菜的话我准备……”·“随意。”
他的话从前边飘过来,我喜不自胜地接着,觉得这是好现象,他跟我说话了,他在回应我的话··我几乎要眉开眼笑了,身体深处的奇怪感觉和情绪上的担忧此时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我一路跟他往前走,一直走到他的房间门口。
他站定脚步,我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啊,真好看,真好··不知是我错觉还是怎么的,总觉得在现实里看他,比在梦境里更好看,更真实·梦境似乎总蒙着一层凄冷的色彩,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录。
当然,梦嘛,哪有现实中的大活人鲜活温暖呢··哪怕他对我还是冷冰冰的,我也开心·至少他在我眼前,他正在和我说话··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冷冷道:“你进来。”
说完,他推开房门走进去,我却愣在当场,一时没转过弯儿··叫我进去让我进他的房间·是要跟我说什么吗,还是……·我下意识地感到紧张,目光往房间里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漆黑的包裹,它静卧在床头,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随时可以扑上来将我撕得粉碎。
我不由得浑身一震,刺骨寒意从头灌到脚底,让我所有喜悦与幻想都消失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包裹里放着一颗骷髅,昨夜,他抚着那骷髅,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他叫它:吴邪·· ·19|· ·我盯着那个漆黑的包裹,一动也不敢动,他肯定注意到了我的僵硬,却什么也没说,抬脚进去,将背负的刀扔到地上——这把刀昨天同样装在那个黑包袱里,与骷髅沉默地依偎在一起。
他回过头,朝我吩咐:“进来·”·“哎……好·”我浑身一震,心砰砰直跳,鼓起勇气踏入了房间,感觉呼吸都抽紧了。
我明白这时候不该走神,但总忍不住去看床头那个包裹,心里想着里边的骷髅,又不停强迫自己不要看它,这导致我挣扎在本能与理性之间,每隔几秒就朝它瞟去,脑袋里一片混乱,甚至没听见我的梦中人正在对我说什么。
……·“脱衣服·”·什……什么三个字突然跳入我的脑海,我呆了两秒才抓住这几个音节,看着他,满脸的不敢相信。
脱衣服……·我听错了·“脱衣服·”他重复了一遍,依旧是不带一丝情感的语气··真让我脱我又盯着他无表情的脸看了几秒,才慢慢将手移到衣襟上,将纽扣一个个解开,然后把衬衫脱下来,拎在手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空气拂过我裸露的皮肤,加上紧张的催化,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褪光了毛的鸡,正面对着森寒刀锋,随时会被大卸八块扔下锅··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不会砍了我的,即使他真要砍了我,我也没什么可说。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我无法像面对需捕猎的野兽那样警惕与敏锐,被他的目光笼罩着,我不由自主地审视自己的内心,感觉自己像一个罪人,或一个比他低级许多的劣等人,天然就带着愧疚与畏惧。
我既倾慕他,又有些怕他··咽口唾沫,我静静等待他的发落——这实在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作为贸然出现的客人,他凭什么命令我,凭什么处置我这个主人呢这有什么目的·他静静看着我,双眼在我光溜溜的上半身游走,我偷偷跟随他的目光,发现他正盯着我的锁骨,那里有一道伤痕,像树枝,又似闪电的形状,狰狞而张狂,从肩头一直横斜过去。
我完全没印象自己于何时何地受过这样的伤,甚至误认为那是与生俱来的胎记·后来有一天,爷爷告诉我这不是胎记,是我当年受过的伤··当年我问爷爷,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唔……很早以前。
他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什么,赶紧放下酒杯,一口也不再喝,并将话题转移开·我当时没在意这件事,只为搁在一旁的小酒壶感到惋惜,那是我第一次尝试采摘西山的野酸梅酿酒,配合山间泉水,酒味甘甜醇厚,入口难忘,爷爷一尝就赞我酿得好,还说以后每年都做些,怎么才喝三杯就不再喝了呢·此后,爷爷只偶尔小酌一杯,喝的时候还常常避开我,两坛酒足足喝了三年才见底。
也就在那年冬天,山谷里降下了我记忆中的大雪,雪后,爷爷似乎彻底戒了酒,我也不再酿造它们了··收回思绪,我看向我的梦中人,他的目光已离开我的锁骨,下滑到了腰侧,那里有两道几乎平行的伤痕,一道粗而短,一道细而长,或许来源于两次不同的受伤。
我当然也不记得它们是何时出现的,只看到梦中人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这让我越发紧张,束手束脚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接下来,他看向我的腹部,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去遮——位于我腹部的伤痕太大,也太丑了。
真糟糕,竟给他看到我身上最明显的一道伤痕,那似乎是一道足以致命的打击,完全贯穿了我的身体,伤痕同时停留在腹部和背后相对的位置,以至于连那里的皮肤始终都隐隐泛着红。
·我以前尝试过洗去它们,当然是徒劳的,用力搓揉不过令它变得更明显和鲜艳而已·或许是我的错觉,它们好像偶尔还会发出疼痛,就像我嗓子里翻涌的腥甜一样,幽灵般无所不在。
“转过身去·”他又说话了,声音里似乎藏着沙砾与石块,彼此摩擦着,粗噶而压抑··我惴惴不安,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不敢说不好,房间里安静沉滞的气氛环绕着他,让他看起来是那么严厉而深沉。
我慢慢转过身,让他看到我的背··一转过去,我就忍不住哆嗦了下,他扑过来的目光里似乎燃着火,虽然看不见他,我也能感受到他双眼是如何一寸寸地在我背上移动,划过肩头,划过微微凸起的琵琶骨,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然后停留在与腹部那道伤痕相对的位置上。
他正看着我身上最大最明显,也最丑陋的伤痕·这些来历不明的伤痕曾困扰过我,如今我早已放下,不介意它们是如何在我毫无记忆的情况下停留于我身体上,结果他这一看,又让我心里隐藏的不安涌动起来。
 ·20|· ·PS:剧情必须在这里断开一下了··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身上的伤痕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些伤痕让他觉得不高兴吗·他要问起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我该如何交代呢·我确实一点不记得它们的来历,爷爷也不肯告诉我。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强迫自己冷静,冷静,但紧张还是像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游过来,慢慢将我缠紧·无法可想之下,我又开始盯着床头那死寂的黑包袱,想象它里边那个骷髅的样子,苍凉,干枯,额头上有一道龟裂开的痕迹。
它叫吴邪,和我的名字一样··就在这时,身后的男人再度开口,他对我说:“过来·”·过去·我犹豫一秒,扭头看向他,他脸上的神色和方才又不一样,变得更……怎么说呢,就像终于有那么两秒钟他不用再压抑自己,所以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更多真实情感的样子。
我直觉这是因为我刚刚背着他,看不到他的神情,所以他也随之放松了一点对性情的紧箍··或许,紧张的并不只有我··“过来·”他又朝我吩咐,还对我伸出了手。
我转过身,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一步步挪过去,就在要被他手碰到的时候,他突然手掌一晃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朝他那方带过去——猝不及防的力量袭来,我整个人顿时靠到了他身上。
然后,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腰,直接抱住我,拉着我同他一道坐到床上··怎么回事·这下接触来得太突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和他有身体接触,碰到他,这是只在我梦里存在的事,我甚至觉得梦里那些也不过是我的妄想,现实中……我们毕竟初次见面,这种事可是想也不敢想的。
在我发呆的时候,他已拿过我手里的衬衣,展开给我搭在肩上,看了我两秒,发现我没有穿上它的意思,干脆握着我的手臂,帮我穿好了衬衣··这突来的温柔实在太意外,直到他扣好最顶上一颗扣子,帮我理了理衣摆,我依然没回过神,也不知此刻该作什么反应,只下意识地叫了他一声:“小哥……”·“嗯。”
他居然回应我了,他居然在听到我这声荒唐的“小哥”后微微点了下头,目光盈盈地看着我,瞳孔表面蒙着一层隐约的水汽·这一瞬间他所有的冷硬,包括昨晚上袭击我的无情似乎都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温软宽厚的男人。
我激动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目光熠熠地盯着他·这个回应代表什么·这……这代表或许他知道我梦里曾发生过的故事,知道我在那里一直称呼他为“小哥”——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明明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为什么会纵容我呢·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难道……难道那些梦境同时也发生在他的生命里他在和我做着同样的梦甚至,甚至它们根本就像我所猜测的那样,是曾发生过的现实·一想到这里,我突然僵住了,那些梦境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一切都很可怕毕竟在梦里有快乐,有期盼,也有过血淋淋的残酷……·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松开他的手,屁股往后挪了挪,拉开彼此间的距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我们是不是去过一个墓里”·我脑子里出现昔日梦境的场景,它被分为很多次,断断续续地展演在我的梦里,而我在心里将它们拼凑成了相对完整的故事。
 ·21|· ·我梦见我、他,还有胖子,带着几个伙计一路东行,好山好水从车窗外溜过,我心里却始终有些沉重,表白失败的痛苦停滞在那里,几乎要把我的心烧出一个洞来,我还得不停用若无其事和强颜欢笑去弥补这个洞,以防被人看出端倪。
这让我简直不敢去想关于他的任何事,横竖当他不存在好了,不受控制的情感却一次次强迫我偷看他,每一次,他都给我无表情的脸,似乎那件事从未发生过··这样终究很勉强,一路上,胖子连开了几个玩笑,我都好似没听见,随口敷衍过去,他很快看出我不对劲,问怎么了。
我无比尴尬,该不该告诉胖子呢我对小哥那想法……要说胖子一点嗅不出来,那是假话,表面看他是个大大咧咧的糙老爷们儿,其实心思比常人细密得多,就我这点儿藏不住的龌龊想法,肯定早已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能怎么,还不就那事儿·”我靠在椅背上,声音仄仄的,拿手背挡着眼睛,似乎这能让我不那么丢人一些··透过指缝,我看到胖子往小哥身上瞅了瞅,转头压低声音问我:“你说了”·“嗯。”
“他……”胖子犹豫一秒,还是把难听的实话讲了出来:“我觉着,依小哥那性子,大约不会答应吧·”·“嗯。”
我心里有点烦,伤处被戳到·这事儿旁人都门儿清,就我自己傻乎乎地坚持着——他什么人啊,张家族长,张起灵,他见过多少人走过多少地方我家上几代在他面前都算晚辈,何况我这天真的小崽子。
我已经三十来岁了,在他面前有时依旧无力得像个婴儿,其他方面我或许还能绷住几秒,感情方面却完全不行,我既不晓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结着婚,也不知他都有过哪些感情经历,完全像只无头苍蝇,就知道朝他那里瞎撞。
·于是我碰得头破血流也是理所当然的··“呃……这样啊·”虽在意料之中,但这么多年我对小哥那心思,那深度,窗户纸一旦捅破,胖子也有些讪讪的不知该说啥了。
想半天,他往我肩膀上一拍,用最传统也最没用的方法来了一句:“没啥,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咱天真这长相,这身段,还有越整越大的盘口,要啥姑娘没有个个都得是数得出的水嫩,啊,那个……你要喜欢男的,找个年轻懂事儿的小帅哥也没问题,你看那个……那个电影《蓝宇》不就跟一大学生吗”·“老子不喜欢男的。”
我真心感觉烦了,简直想吼胖子,又不敢大声儿,怕惊醒了那个看似在打瞌睡的男人··胖子缩缩肩膀,这事的分量他很明白,铁三角的友谊若因为我的痴心妄想出现裂痕甚至解体,自然是万分遗憾,但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胖子也能理解——他以前就跟我说过,并隐晦地劝过我。
那似乎也是三伏天的某个黄昏,我俩坐在后海边的小酒馆里,边看着古老首都慢慢下坠的夕阳,边天南海北地闲聊·天色暗下去了,三杯下肚,胖子说天真,有些事儿别多想,咱人跟人的差距太大,最好还是现实点,不然你会痛得……你就说我吧,胖爷我不求什么天上仙女儿,就想云彩那么个纯朴的小丫头,本以为顺顺当当的事,结果也一秒钟就碎了。
这命啊,命·普通人之间都这样,你心里那想头……·我默默听着,不吱声儿··他懂我的脾气,看这反应多半就是在说:胖子你别废话,我心早变不过来了。
于是胖子只能叹口气,说得,咱走一步是一步吧,你能想开最好,想不开,受不了,弄得铁三角走不下去,我也认了·我晓得你心里苦,天真,我懂……胖爷虽是个粗人,但感情这种事儿也是经历过的。
我才不会那样·我看着胖子的眼睛反驳:我能干那么混账的事儿吗只为心里头的想法落不了地,就把铁三角都拆散了我能那么没用吗·胖子看着我,没说话。
我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也真有点儿走火入魔了,干脆把最掏心窝子的话都扔出来··“何况……何况他那样的人,你要没了铁三角,他或许就一辈子也不会出现在咱们眼前了,到时候你让我哪儿找他去到时候……到时候我就真连看他一眼也不成了。”
说完我抬起头,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喝干净,胖子没说话,只陪我干了,又给彼此满上,想了好一阵,才说天真你自己有分寸就好,不管咋样,铁三角就是铁三角,咱都得有担当。
当然有担当,不就失个恋吗谁没失过,屁大事儿,不值一提·我又灌下一杯酒去,劲头上来,说话也大舌头了,开始不着边际地瞎:“不成就不成呗,我以后找个媳妇儿绝对比丫的强,我媳妇儿……我媳妇儿一定得白白净净的,个儿高高的,清秀、俊俏,话不多,一句顶你们十句我媳妇儿……”·说来说去,脑子里始终是他的样子,唉。
 ·22|· ·我恍恍惚惚回到现实,列车依然在朝前飞驰,胖子似乎又跟我讲了一堆废话,他也说得乏了,看着我叹了口气·我下意识地往那个男人的方向瞟,他依旧闭眼假寐,似乎一个字也没听到。
我微微松口气,看向窗外,青山绿水快速划过,浙东的风物总是那样美,清透妩媚,灵韵诱人,藏着无数属于历史的秘密·偶尔,我会觉得自己身处的繁华杭州与这些乡野其实是两个世界,城市拥着繁华与浅薄矗立在一头,而它们怀揣古老的秘密,默默站在那一头。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这次的斗其实不是非去不可,如今我不求财,不求名,倒斗与否并没甚么要紧·相反,在日渐成熟的过程中,我渐渐倾向于保护的重要性,甚至隐隐感觉到,许多东西压根就不该是人该去碰触的,让它安然沉睡在属于它的一方天地里更好,对它、对我们都如此。
但这一次我固执了,主动提出夹喇嘛,我这么说,只不过想找个由头跟他一道出门,就像我们过去那样:下斗,冒险,相互扶持……这让我错觉恍惚回到了过去,回到一切都很好很好的时候,没有什么令我尴尬,没有任何事让我们生分或隔阂,包括那一场失败的表白。
我想和他在一起,如果不能以我希望的方式,那么,维持友谊的假象,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铁三角仅仅是铁三角,我和他依旧是好兄弟,那样也很好··求不得苦,那便退而求次。
“小哥,我们是不是一起去过一个墓在东边的一座山里,一面是悬崖,一面是草场,就像……就像我家附近这个草场一样·我们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你说休息一夜再上山,我却不同意,非要摸黑往山里走……”·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既激动又担忧,小心翼翼地问。
他也盯着我,没有回答,眼神里满是深不可测的东西··梦里,队伍在繁星的凝视下开始爬山,胖子劝我不要这么急,我没听;伙计们说老板夜里上山不太安全,我也不听,我心里有一团憋屈了太久的火焰,我想听他说,想让他来反对我,叫我不要盲目行事,这证明他关心我,愿意和我多说会儿话,可是他没有。
他就像一个无限宠溺顽劣孩子的父亲,任由我胡闹,又或许……我悲哀的心里自暴自弃地想:或许他根本就懒得管我,懒得对我不妥当的提议提出反对··反正他是张起灵,他能力比我们强太多,白天黑夜又有什么区别呢·何况我也不是那么混账的家伙,真拖着弟兄们往危险里去。
这斗的情况我一早已跟大金牙了解过了,山势和缓,植被葱茏,更没有大型野兽出没,夜里走走不过更清净罢了··我们开始爬山,依旧是他打头,胖子断后,三两个伙计们插在中央,不时说两句闲话。
他们都是第一次下斗,挺兴奋,也很听话,我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后半夜的时候,我们发现了陵墓入口,和那卷古书中描绘的一样,它隐藏在半山顶一处溪谷的拐弯处,年深日久,已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我们在附近做了分工和准备,就地休整,等天亮后再下斗··天亮起来后,我也睡醒了,晨雾在我鼻端萦绕,清新而优美·由于是在夜里上来的,我并没有见到这座山的全貌,只看到在我们不远处生长着许多野酸梅,都已熟透了,个个红黑透亮,在朝阳中得意地轻晃,勾引人去采撷。
·我忍不住走过去,摘下一颗放进嘴里,酸甜可口的味道立刻充盈口腔,浓郁而真实·这味道也冲散了压在我心头的郁闷,我甚至想,如果有机会用它酿成酸梅酒,伏天里冰镇了喝,一定比现在更爽口百倍。
到这里的时候,那晚的梦境就结束了,醒来的我坐在床上,突然想起爷爷曾给我讲过的故事——庄生梦蝶·到底是庄子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子呢·到底是我从梦里得到提示,于是去摘了西山上的野酸梅来酿酒;还是我先看到西山上的野酸梅,觉得可以用它们来酿酒,所以才在梦境里出现了这个插曲呢·我不知道,也记不清了。
我越来越多地将这些梦与现实混淆到一起,并从中感悟幸福、痛苦与充实的人生·虽然梦中有那样多不堪回望的痛楚或惨烈,却也同样有着换歌笑语,等待与期盼,希望与绝望。
我在梦里行走世界,结识朋友,它们填补我25年死水般的生活,我哪怕在这杳无人迹的山谷里继续呆100年也无妨,因为这些梦境的陪伴,我感觉自己同时在经历另一场丰富多彩的人生,因此并不觉得孤单。
更何况,梦里有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长长久久地梦到你,一定包括我时常思念着你的缘故··我的梦中人··“小哥……”我盯着他的脸,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们当真去过那座山里吗”·他看着我,眼睛里变换过许多种神色,只一瞬间,它们又突然消失了,像一场熊熊的大火在瞬间熄灭。
“不是你·”·他声音低沉地吐出这三个字,就像昨天半夜里那样冷,像月亮那样遥不可及··“不是和你·”·说完,他目光从我脸上慢慢移开,凝视着床头那个漆黑死寂的包袱。
 ·23|· ·不是和我·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目光再没有落到我身上,像沉淀过许久的暮色,浓郁地停留在那包袱上,似乎看穿了那层遮蔽,看到静躺在其中的骷髅。
我感到呼吸急促,喘不过气的压力笼罩在我头上,让我浑身发抖,一种隐约的热度在体内升腾,像即将脱缰的野马那样狂奔··为什么,为什么·我无声地问自己,也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说不是和我·那难道不是吗梦境里难道不是我和他度过了那一切吗·他为什么要看那个骷髅,那个叫吴邪的骷髅。
我……我是吴邪,我是吴邪啊,小哥··我想抓着他的衣襟狠狠朝他吼过去,无数话语拥塞在我的嗓子眼里,却毫无头绪,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了,彻骨的疼痛似乎从额头上爆发出来,像激流磅然而下,将我整个人浸透在痛楚与辛酸的滋味里。
为什么……·他站起身,顺手抓起床边的睡衣开始朝外走,我知道他或许要去洗澡,却顾不得任何礼数,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背后,像一只流浪的野狗,我想他总该说点什么,总该解释些什么的,对吧。
如果不是我,如果真的不是我,那他刚才为什么要看我身上的伤为什么要在看了那些伤痕后变得温柔,甚至……甚至我叫他小哥,他都回应我了。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怎么可能不是我呢·眼泪在我的眼眶里酝酿,曾经摔下山崖都没有哭过的我,第一次从他简短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疼痛。
那一年我才六岁,比现在矮小得多,完全是个孩子,爷爷第一次带我上西山玩·我跟在他身后往上爬,第一次来到这样美丽的山野,孩子淘气的心性让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中午在半山腰野餐的时候,我追一只大蝴蝶朝山崖边跑去,本以为那里和我所呆的地方一样牢固,谁知下边早就被流水掏空了·我脚下一滑便滚落下去,坠落了七八米才停,所幸中途被树枝弹了两次,除了胳膊骨折之外没有大碍。
那次把爷爷吓坏了,在我养好伤后又过了一年,才再次带我去西山游玩,一路上爷爷紧紧看着我,不许我乱跑·我想一定是因为我在山上受过伤的缘故,才让爷爷那么紧张吧。
我知道这种想法或许过于轻松,但我的确不愿意将它想得太复杂,那会让我感觉自己面对着一个无底黑洞,寒冷与恐惧即将把我完全吞噬··我生长了25年,有时却还像一个6岁孩童那样无知。
我恍恍惚惚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发虚地往前走,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离开客房,穿过大厅,走到了浴室门口,直到浴室的门在我面前“啪”一声关紧,那个似真似幻的背影彻底消失,我才如大梦初醒,浑身一震。
他不再理睬我,洗澡去了,我惶然无措地站在浴室门口,不知该何去何从··不是我·不是和我·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就像爷爷否认那场大雪的存在一样,他否认梦里的经历,是他们都在骗我还是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我感到头很疼,嗓子里那股熟悉的腥甜味波浪一样规律地冲刷上来,又急速退下去。
我牙关紧咬,盯着闭合的浴室门,整个人陷入浑浑噩噩的沉思··一秒秒流逝的时间里,我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不知过去多久,突然,浴室的门打开了,他出现在门口,看起来已洗完了澡,赤着上身,皮肤上散发着温热的水汽——因为这热度的关系,我同时看到了他胸膛上盘踞的狰狞野兽。
那是一只麒麟··威风凛凛,目射精光,一鳞一爪都充满力量,仿佛随时会从刺青化为真实的猛兽,扑上来将我吞噬··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感觉身周的空气正在降温,只有他身上的热度是那样清晰而锋锐,仿佛一把刀,铺天盖地地压制过来。
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梦境,关于我在那间“囚室”里第一次看到这只麒麟的梦·· ·24|· ·说实话我并不想回忆那个梦境,它只在我的睡眠中出现过一次,就留下了牢不可破的记忆之痕,鲜明,痛楚,甚至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不仅惧怕它的情节本身,更惧怕它所暗示给我的不详征兆,它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在梦境所展现的故事中,我很可能正变得不再是我。
至少,有一部分的我不幸沦为某种力量的傀儡,丢失了为人的本质··梦里,我依旧呆在那个房间中,分不清那一刻的时间早晚,只透过窗户上密集的铁条看到外间夜色深沉。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只一颗孤零零的灯泡在我头顶发出冷冷的光芒,映得我苍白脸色越发惨淡·我没有睡觉,也没有做别的,只在房间当中踱步,从这面墙边走到那面墙,又折返回来,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像一只无路可退的困兽。
·很明显,我正陷在焦躁中··梦里,我能体会到自己那一刻的所有感觉,它让我暗暗惊心,并分辨出莫名的恐惧·我发现不停走动的自己心里除了焦虑与不耐之外,更有一种喜悦夹杂其中,似乎在期盼什么,等待什么。
有一只等待了很久的猎物要走入我的陷阱中了··这时,我听到自己嘴里发出隐约的声音:“2653、2654、2655……”·这些数字每隔一秒钟跳动一次,我从梦境之外盯着自己诡异的言行,渐渐融入其中,和梦中的自己合二为一,于是我明白了:自己正在为某件事计时。
数着秒数,掐算时间,等待它的降临··又过了很短的时间后,门外传来细微响动,我停下步伐,死死盯住紧闭的门扉,惨白脸上露出了期盼的笑意——·“医生,你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因喜悦而不自主地微微颤抖。
这种喜悦是充满恶意的,像淬毒的箭矢引而不发,绷紧在弓弦上,寻找最恰当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钥匙在锁孔里打转,吱嘎几响,沉重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夜风与寒冷的空气一同溜进来。
随它们一道出现在这间囚室内的还有位白净中年,他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蓬乱,脸上带着一种睡眼惺忪的迟钝表情,连外罩的白大褂都松垮垮的,里边是来不及脱下的睡衣。
我打扰了他的熟睡,真不好意思,但我现在很需要他,很需要……·我朝他微微一笑,感觉胸膛里那股不受控制的情绪正在肆意游走,它驱使我在激动中保持着冷静沉着的表象,不怀好意地开了口。
我相信这位昏昏欲睡的医生肯定不会明白我此刻真正的欲求所在··下意识地,我将右手放到腹部,那里似乎藏着一个小人儿,抓紧我的皮肉,一下下地捏着,跳着,捶打着,像许多不曾餍足的饿鬼,朝我发出饥渴的呼唤。
别急,别急,我也饿的,很饿……·我饿了太久,这觅食的欲望被压制太久,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了··你让老虎不吃肉,怎么可能呢·“不好意思,徐医生,这么晚还请你过来,我……”我微微笑着,摆出最温柔无害的表情,慢慢朝他靠近。
“没什么,你是病人嘛·”他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我内心里咆哮着的欲望,没有嗅到那股不详的味道——只有我自己能闻到吗那股饥渴的血腥味,带着黑暗里冰冷的水汽与不可言说的灼热感。
它正在我的胸腹间沸腾,不断将我填满、淹没,我能感到它已漫涌到了脖子上,让我说话呼吸都抑制不住地兴奋着,它马上就要升到口腔里,我只要再这么多呆一分钟,就会醉死在它甜美的诱惑中,彻底沦为它的仆役。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我几乎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力,我的脑子还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那种凌驾我为人本能之上的东西正在暗处低语,它驱使我,命令我,让我像个最老练的阴谋家那样一步步收紧了陷阱的网。
“还是挺麻烦你的,徐大夫,这么晚,大家都睡了……我刚才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只能劳烦你过来,大概打一针就好了·”我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走到大门口,将门轻轻合拢,耳朵里听到“咔哒”一声。
很好,门关起来了·我没有钥匙,无法落锁,但这样沉重的大门,关起来已足够……·“又不舒服了吗”徐大夫将医药箱放到桌上,打开在里面寻找针管和药剂,“张家提供的新药效果应该不错啊,我看你最近都很平静。
吴邪,记得多睡觉,多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尤其情绪上不要激动……”·他突然停下讲述,因为他拿着针筒的手臂被我抓住了,我的手指,我的全身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徐大夫扭头看着我,眼睛里冒出不明所以的神色··你并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是吗医生··我看着徐大夫懵懂的脸,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越发白净,像褪净了毛的猪皮,他睡前一定洗过澡,身上有股隐约的香皂味,清新透彻。
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我敏锐的鼻子早已穿透这些表象,嗅到了他皮肉散发出的新鲜感,以及更深层肌体里涌动着的浓郁香味··是血肉的味道··好饿啊……·握紧这位医生的手,我朝他微微一笑,然后猛地咬了下去。
我莽撞了,这么做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但我实在忍无可忍,真的太饿了……·我想吃生肉,饮鲜血,不,不是猪,不是鸡,不是任何动物,而是活人的——我只想要这个·牙齿划破了皮肉,鲜血在第一时间涌上来,浸透我的牙龈:甜、香,醇酒一样浓郁悠长。
我感到一股力量顺这股血腥味进入我的身体,像一束光从头顶直插灵魂深处,它太美了,太美了,美得让我浑身发抖,越发用力地撕咬嘴中的血肉·我像恶鬼一样扑在医生的手臂上,大口大口啃噬着这活人的肌体。
我太饿了··“啊,啊——”徐大夫在瞬间惊恐后发出了凄惨的嘶叫,痛楚与恐慌令他本能地挣扎扭动,我右手一伸,准确掐住他的咽喉,将他所有求救的声音都扼杀在声带里。
别叫,我还饿得很呢,你如果把人叫来,还让我怎么吃·我听见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这样说,似乎是我的声音,又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催眠般的蛊惑力,从黑暗的极深处慢慢爬起来,指挥我,驱策我,让我心甘情愿地与它融为一体。
好饿,真好吃……·就在此时,门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关闭的大门被猛力推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我浑身一震,抬头看去,顿时像被一把利剑钉在当场。
是他· ·25|· ·……你来了··呵··脑子里那个声音似乎在说话,微微嘲弄的语气,像高台上的看客观摩暴雨中无助奔逃的路人,他们不管跑向何方,都注定要被雨水扑打得浑身湿透。
但这个声音又是熟悉的,语音语调,抑扬顿挫似乎都是我自己··他用力推开门,站在我身前,仿如一尊神像··震惊和恐慌过后,我奇迹般地镇定下来,看着他咧嘴一笑,来不及咽下的鲜血顺下巴流下去,滴滴落在我胸前、地面,让一切显得那样狼狈与残忍,简直不堪入目。
·真奇怪,被他看到我这样,我竟然不害怕,也不感到自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支撑着我,让我毫无羞耻地站到正常人的对立面——是对血肉的渴望吗是吞服了生肉与鲜血带给我的满足感吗还是其他什么尚不可捉摸的东西·脑子里的声音似乎又聒噪起来,我却听不清楚,眼睛里只有这男人巍然矗立的身影,连何时松开了徐大夫的手臂,何时放任他连滚带爬地挣扎着逃离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眼前的他,朝他微微笑着,鲜血浸染我的脸庞、染红前襟与双手,让我像个染血的魔鬼般丑陋而可怕··他死死瞪着我,我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冷酷、严厉,面色铁青,仿佛来自地狱的阎王,可是在他的双瞳深处,在他的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地浮现出一抹伤痛。
那似乎是怒其不争的愤恨,和锥心刻骨的痛苦··你在为我难过吗·我这个样子让你不忍心吗小哥··真可惜……·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的我。
而我在片刻清醒后,很快又堕入熟悉的混沌迷思中,无数杂乱的声音叫我再去,再去……·方才吞入腹内的血肉正一点点被身体吸收,像打开一道可怕的大门,崭新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我的灵魂里。
我的眼前模糊了,刺目的血红色遮蔽下来,他的身影似乎正慢慢溶入其中,成为血海的一部分,这血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香甜甘醇,召唤我,驱动我··不可言说的本能爆发开来,我一步跃起,猛地朝他扑过去。
我还没吃饱,真的,我太饿了··我要吃饱··吃饱之后,我还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呢……·我不记得自己如何扑倒他,也不记得和他发生了怎样的冲突,当那片蒙蔽我视线的血海逐渐消退时,我发现自己跟他正扭打在一起,完全不是切磋或试探,而是充满恶意与毁灭的缠斗——我正像对那位倒霉的徐医生一样对待他,至少我是如此打算的。
事实上,我所做的比刚才要凶残得多,我本能地明白他不是文弱的徐医生,而是一个足以致命的可怕对手··我丝毫没有保留,每一击都希望能将他彻底击倒,这是狩猎者野蛮的本能:只有先杀死这可怕的对手,才能慢慢享用他甜美香浓的血肉。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饿到极点的野兽,即使面对最可怕的猎人也敢伸出獠牙利爪··他的衣服已散乱,在我的攻击下被撕裂,身上也浮现出血痕与青紫,我想彻底战胜他以啃噬他的血肉,他一边压制我,却始终没有对我下狠手,于是这让战况胶着,咋看起来似乎谁也没占到便宜。
他的情况让我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有理智在慢慢回归,但我的最后一击已经发出了——我骑在他腰上,用腿压着他的手臂,低头就想往他的脖子上咬··电光石火之间,他再也没有留情,身体猛然发力,将被压住的手臂用力抽出来,同时头一摆便躲开了我。
我扑个空,手下意识地挥出去,勾住了他已破开的上衣,用力一拉——·麒麟出现在我眼前,怒目精光,威风堂堂,青黑色线条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游走,勾勒紧绷有力的肌肉,无穷力量潜藏在它下方,像蓄势待发的火山,随时能将我烧成灰烬。
我不由得一个激灵,隐约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理智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对血肉的渴望是那样强烈,强烈得压倒了一切,我刚刚复苏萌芽的意识在它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我想要活人的血肉,即使对手是这只可怕的麒麟·我咆哮一声,像野兽发动攻击前最后的残忍宣誓,抬手就往他肩头抓去,就在这时,腹部突来一阵剧痛,他反击了他的右拳以极快的速度打到我肚子上,让我眼前一黑,所有动作都停顿了。
趁我还没回过劲儿的空档,他另一只手臂划上来,将我狠狠往后一推,我顿时像断线风筝一样往后飞出,撞歪了后边的椅子,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精湛的战斗技巧和超越常人的力气在这一刹那完全爆发,情势瞬间逆转。
我忍痛努力移动手脚,想站起来,体内啸叫的呼声命令我快起来继续挑战他,然而下一秒,一道重量飞身压上,我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被他扑倒,用力压住··制住我的行动后,他捏着我下颌,令我张开嘴,然后将自己的手臂放到我唇边,压低声音道:“快咬。”
 ·26|· ·我没有犹豫,本能地狠狠咬住他的手臂,牙齿撕裂皮肤,陷入肉里,感觉他丰沛的血液润泽着我的口腔,就像焦渴的人一头扎进了清泉,那么美,那么甘甜……我大口吞咽,将澎湃着活力的鲜血一股股压入咽喉里。
好香,好浓郁的香味……·我大口大口咽着他的血,欲壑难填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啃噬他的肉,将它混着鲜血一并收纳过去,这送上门的盛宴美味得超越了我的想象,极大满足了那份丑恶的欲求,我恨不能将他整条手臂啃噬得一干二净——不,不止一只手臂,这还不够,我还要更多,更多我要他的全部,要将他整个人都拆吃入腹,这样完美的血肉一定能彻底慰藉我的饥饿,让我第一次真正尝到饱足的滋味·我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眼中却仿佛空无一物,在那个时刻,在我被邪恶的力量完全掌控时,自己面前是谁压根毫无意义,我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只知道血肉的滋味,心中只有对它们的疯狂渴求。
血就这样流入我的身体,这特殊血液所具备的作用也随之升腾,渐渐的,我眼前有了光,有了暗,分出人与物,理智也在那不可言说的重压下徐徐回归……·双眼与他沉静的黑眸对上,四目相望中,我看到他眼睛里浮起一层深重的悲哀,像漆黑世界里一场暴雨。
我突然觉得,他似乎正在无声地哭泣··那不可捉摸的古怪声音消失了,嘶吼的小人儿也消散了形骸,我的理智开始苏醒,狂乱的气焰消退下去·然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我这是干了什么·我在做什么·我急忙张开嘴,转头避开他流血的手臂,满脸都是惶然不安,我,我这是做了什么·我在做什么呢·我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做·——小哥·我开始扭动身体,像海岸上濒死的鱼一般挣扎,只想从他身边逃走,逃到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的黑暗里,远远躲起来——悔恨、羞愧、痛苦、厌恶和不敢置信混合在一起,霸占我全部的情绪,让我全然无法面对自己,更无法面对他。
·我居然做出了这样丑恶的行为··这不是人该有的样子··他敏锐地发现我的情绪波动,嘴角突然苦笑一下,力道却没有放松,将我牢牢压制在地上,看我枉然地挣扎了几秒,然后伸手将我拉起来,把我牢牢箍在他身上,全然不顾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用力将我抱紧。
“吴邪……”·他的声音是那样低沉喑哑,只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再说不出别的话来·这不是伤痛带来的,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他手臂上撕咬出的伤口远不如他心底的伤痛来得猛烈沉痛,他的悲伤和痛楚像海,此刻正狂猛而无声地咆哮。
我们跪在地上相拥,身体紧紧相贴,彼此感受着呼吸与心跳,一声声,一秒秒·他死死抱着我,一遍遍抚摸我的头发,轻轻揉着我的后颈,划过背脊,偶尔低声唤一下我的名字。
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到浓郁寂寞与伤痛,还有他舍不得说出口的话··那是真相,我们都知道,只是谁也不说罢了··不敢说,不忍说··我的情况正变得越来越糟,越来越难控制,不论是我自己的理智,还是种种外力,都已无法让我完全保持冷静。
那奇怪的力量正不断蚕食我的身心,让我沦为它的奴隶——它命令我吃生肉饮鲜血,朝那个黑暗的目标前进·每一次袭击人,我似乎都能将那藏在深处的声音听得更清楚,并按它的指令去做。
即使是张起灵的血也无法根治我··而他仅仅一个人,能提供的血有多少就算抽干他所有的血,又能维持我多久平静的假象·换言之,我没救了。
我迟早会完全蜕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 ·27|· ··同人瓶邪中篇非架空我打个寒颤,从回忆里拼命逃离,那个梦太惨烈、太凄凉,带着浓烈的不祥之气,恍惚一道犀利分割线,将我整个人撕裂成两部分:体验这个梦境之前,我认为一切的梦境都存着希望,并有探究它的好奇心;而在接触到这个梦境之后,我突然对所有半推半就的未知失去了兴趣,开始怀疑它们是陷阱,是魔爪,隐藏在黑暗里,挑逗我靠近、靠近,然后猛地爆裂开,将我碾得粉碎。
我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盯着站在面前的男人··他就在浴室门口,没有动,也没有开口,默然看着我,胸膛上狰狞的麒麟因外头气温的下降变得淡了一点·我镇定下来后,突然惊觉让客人衣衫单薄地暴露在夏末微凉的空气里不妥当,赶紧低头跟他说声“抱歉”,匆匆奔回他的房间,抓起一件挂在架子上的外套,就朝浴室门口跑去。
回来时他依然站在那里,不过已穿上了睡衣,麒麟被遮住,不知是已消退,还是继续在衣料后边对我怒目而视·我怔了怔,只觉阵阵尴尬,手里抓着外套给他也不是,不给他也不是。
“小哥……”考虑片刻,我开始没话找话地招呼他·没办法,我满心里都是他,那么多秘密环绕着我,几乎让我不能呼吸,而他站在我面前,似乎黑夜里一盏孤灯,吸引我忍不住靠过去。
“那个,降温了,你穿上外套吧·”·他盯着我的脸,面上又露出了那种不动声色的高深莫测·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但我看得出来他正在观察我,评估我的一举一动,然后决定下一步如何应对。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清楚这一点,明明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但在我心里却早当他是旧相识,仿佛我们曾无比亲近,无比了解,将彼此放在珍而重之的位置上··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我手里的外套,这让我开始紧张,我明白他在想什么,我能感应到他此刻辐射发到我身上的情绪。
某种意义上,我似乎让他如临大敌··片刻,他突然点了下头,轻轻“嗯”一声,然后从我手里将衣服接过去··我长舒口气,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只要他不拒绝我,他愿意跟我交流,一切就还有希望。
即使他否认那些梦境,否认我在梦里经历的一切,那也并不是无法可想的绝路——就像爷爷否认那场大雪一样,他肯定也藏着秘密,因此,他即使了选择对我说谎。
我不必太过失望,每个人都有他考虑的角度,我想了解那些秘密,进而了解他,因此我必须坚定自己的想法·我认为那些梦不是无稽之谈,如同他的出现不是巧合··再说,我爱了他那么多年,怎能因为一两句冷言冷语就放弃呢·退一万步,即便他真对我全无好感,我也想通过他了解那些隐藏起来的秘密,关于我自己,关于梦境。
他是我这么多年来真正见到的唯一一个外人,我不跟从他进行探索,又能找谁·想通这点,一直缭绕着我的沮丧似乎退下去了,我心里又充满斗志,看着披上外套的他,鼓起勇气搭讪:“那个……小哥,你经常穿这样的衣服吗”·他看着我,睫毛微动,没搭腔。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梦到过你呢,很多次,你在梦里就穿过这样的蓝色连帽衫,有时你会把帽子戴起来,看不到表情·”·他依然没说话,抖抖搭在背后的衣帽,开始往外走。
我跟在他背后,随他一路回到房间,看着他脱掉外套,脱下睡衣,从衣柜里拎出一件背心套上,再把外套罩上去·接着,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长裤,手放到睡裤的腰上时,他停顿了,转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似乎在询问,或者说命令我出去··我有点儿尴尬,又有点不甘心,出去干嘛,大家都是男人,我不想出去·于是我假装没看懂他的眼神,与他对视,一句话不说。
他立刻放弃了,大大方方脱下睡裤,换上那条舒适的长裤·我走过去,帮他把换下来的睡衣叠好,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上··我边叠边觉得奇怪,他来的时候我分明见过,随身只有那个黑包袱,从体量上看里头绝对装不下那么多衣服啊,怎么刚刚他拉开衣柜时,里面竟放了许多我没见过的衣物·他什么时候搬进来的爷爷知道吗·更重要的是……放这么多东西,是否意味着他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也意味着我可以有更多时间跟他相处·这个猜测让我感到小小的快乐,转头看他,他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似乎又进入了评估我一举一动的观察模式。
“你要在我家住一段时间”我问··他没回答,目光从我脸上浏过,停留在我的咽喉处,沉沉地看了约莫一分钟,突然开口问:“疼吗”·什么我一怔,不明白他说什么。
这时,他右手伸过来,较常人更修长有力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压在我脖子上,问道:“你这里有什么感觉·”·这是在问我的情况·我考虑两秒,决定老实回答,道:“有时候会感觉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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