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信同人)凉风绕指 by 天下帝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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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有信同人)凉风绕指 by 天下帝乙(2)
·叶凉风忍不住咳了一声,也不邀功,也不谦虚,只坚持道:“梁姨的事,还请侯爷给我一个薄面·”·“好,”侯爷也不废话,“我的条件摆在这里,你付得起,人就带走。”
叶凉风不禁挺了挺腰杆,以保证有足够的心理承受力,面对即将听到的金钱压力··侯爷微笑,略一沉声:“八百万,一口价·”·叶凉风纹丝不动,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是个穷人这件事。
侯爷笑笑,“怎么,没有”·叶凉风没有回答,那边的侯爷吃准了他手上无底牌,冷不防脸色骤变,露出本性,“叶凉风,这些年你是越发没有分寸了。
手上没有筹码,也敢向我要人,啊·唐信是在书房开着视频听取管理层报告时接到关于叶凉风的电话的··他的行动电话持续震动,唐信对着视频那头的管理层做了个暂停会议的手势,然后摘下耳麦,接通了电话。
“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点不确定,“……半月的唐信”·“是我,”唐信喝了口咖啡,“阁下是”·“你好你好我是王胖啊”·“……”·唐信看了看手里的行动电话,心想王胖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连忙加了句:“我是叶凉风的老朋友,王胖·”· · · · · · ·第22章 (3)·听到叶凉风这名字,唐信就有点回神了。
自从认识了叶凉风,唐信的人生里就时常会接到这种路人甲乙丙的电话,这些人也算有本事,找不着叶凉风就找唐信,对着电话里就说“你是叶凉风的男人是吧叶凉风在我们这儿闹了一场,毁了几件东西,这钱总要赔的吧麻烦你替他付了吧”。
说实话,这些年,唐信不大管叶凉风·之前他为了替他爹办事卧底在他身边,时不时一副小绵羊咩咩叫的样子,让唐信觉得这样的人怎么忍心去管,肯定要疼着才对;后来叶凉风摊牌一切真相,摇身一变以本□□背熊腰似地横走在他面前,让唐信陡然明白这样的人根本是想管也管不了的。
思此及,唐信问得直接,“找我什么事”·王胖压低声音,“给你通风报信来着呀·夜巷你知道吧快来,叶凉风这小子,单枪匹马惹了‘堂口’的侯爷,正僵着呢,你再不来就见不到人啦。”
唐信皱了皱眉,心头一紧,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是叶凉风让你打电话给我的”·“当然不是呀,他哪里有把你当他男人哦……不过你放心,我们这些他的兄弟都是把你当成他男人的所以上次他还欠我两碗牛肉面的钱你也顺便过来帮他付了吧,呵呵……”·当叶凉风和侯爷间的场面眼看就要失控时,唐信的那辆银色莲花适时地出现在了夜巷,不疾不徐地一路开来停在了“花涧”的门口。
叶凉风只看见他缓缓从车里走出来,身后是一片月光·这令叶凉风不禁分了下神,想起夜间守护神和仁慈女王的卢那,镰刀似的月牙上轻轻泻出一片银色蒙蒙的光,披洒在这黑色人间,情怀胜似雪。
这个男人的出现,令侯爷也不禁张了张嘴,像是不可置信般,叹了一声,“竟然是你·”·“是我,”唐信单手甩上车门,偏头一笑:“十多年不见,侯爷,别来无恙。”
高手谈判,自然不会像叶凉风这个愣头青那样,站在大马路上就跟人杀起价来·侯爷抬手做出个邀请的姿势,唐信也不推脱,不紧不慢地跟着走进了‘花涧’会所。
侯爷没有派人捉下叶凉风,唐信也没有急吼吼地上前搂住他说什么‘这是我的人’之类的,两方高手都有志一同地对叶凉风采取了冷处理的态度,使得叶凉风倒是不好意思了下,毕竟这是他闯下的烂摊子,如今要唐信来收拾他还是挺过不去的。
叶凉风搔了搔头,正想着这当口他该干什么时,却见唐信进了花涧大门后留了道缝给他,叶凉风的小聪明立刻就上来了,傻啊此时不进更待何时,还等着人家八抬大轿抬他进去吗遂哧溜一声就像条小尾巴似地跟着唐信溜了进去。
高级会所不愧是高级会所,香槟玫瑰百合香,软榻凉席温柔乡··侯爷也不谈叶凉风今晚捅的篓子,唐信也不问,上来几个衣冠楚楚的侍者端来茶,侯爷做了个请品茶的姿势,唐信也不推拒,好整以暇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侯爷道:“茶好么”·唐信点头,“侯爷的茶,品的是□□,自然是上好的·”·侯爷看了一眼他左手手腕上带着的那串檀香木佛串,意有所指,“财布施,法布施,无畏。
你是通佛性的人,自然懂这三种教化,自当年一别后,你再没有踏入这圈子半分,如今你来,是为了无畏”·“侯爷,抬举了,”唐信不疾不徐,仿佛怒与恨这些字都是与他无关的,“我不过是来看一看闲事的闲人而已。”
侯爷笑了,意有所指,“唐信,当年我就知,以你那时的心智,前途不可估量·如今你养气的本事是越发精劲了,遗憾的是,却堪不破‘闲事勿管’四个字。”
唐信没有答话,放下茶杯,起身··周身的人皆是凌厉地一动,似要动武,侯爷扬一扬手,意思是不可,这些人就又收手沉寂了下去··唐信没有把周围肃杀的氛围放在眼里,径直走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叶凉风,上前站定,抬手抚了抚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亲密的举动,代表他的心在哪里,在谁那里··唐信转身,面向侯爷,微微一笑,“侯爷把我的人扣在这里,我自然是要来会一会侯爷的。”
侯爷大笑··叶凉风震惊··唐信方才这么说,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分明是比表白更令他震撼的一件事·这几乎是一种杀戒,为一个男子而有的杀戒,隐隐现着烽火戏诸侯的放浪,还有冲冠一怒为蓝颜的豪情。
·他不是一个令人一眼惊艳的男人,却是往往能予人这样一种感觉的男人: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第二个这样子的男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唐信··侯爷语气渐冷,“唐信,你该不会认为,今*你能有当年的好运气那样,和叶凉风一起从这里全身而退吧”·“怎么会,”唐信摆摆手,豁然一笑,“越后第一智将宇佐美就说过,侥幸心理是名将大忌。
我虽然算不得什么名将,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何况……”话锋一转,渐有锋利之色顿现:“我当年能够全身而退,靠的也不是运气·”·侯爷直直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正因为知道,才更棘手·唐信很年轻,数十年过去,这个男人更是将昔日那仅存的一丝摇摆与青涩全部散去,如今的唐信才当真有了东皇般的气魄,即便对敌千军也依然会有得一把闲情,笑道一句山河原是我底。
侯爷松了松筋骨,换了个坐姿,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如果,我今日打算不如你意呢”·唐信点点头,全然是一种非常理解的表现,“侯爷如何打算自然是侯爷的私事,我如何应对侯爷的打算则是我的本事。”
侯爷大笑,“口气不小啊·唐信,你不要忘了,如今你只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就会有生意人的畏缩和局限性·”·“那也要看,和什么人做生意。”
唐信笑笑,“和旁人做生意,一个字,累,毕竟我也是为老板做事,利益当前这是自然,老板不满意我也会头痛;但是,和侯爷做生意就不同了,要的不再是利益二字,而是一个字,命。
这时候就不叫做生意了,而是作另外一件事,买卖,活命的买卖·任何人做上这一种买卖,使出的都是拼命的招式,考虑的就不是老板满不满意、怪不怪罪,而是镇、是杀。
一旦突破这一条底线,那么,如今的局面就是,我用着唐枕梦的资源,来对抗侯爷的一切;而侯爷,却用着自己的一切,来对抗我·我唐信是输是赢都没有关系,反正输了也不是输的自己的一切,侯爷就不同了,一朝败,自己的一切就都败了。
做生意的人大抵都明白一个杠杆原理,其实这是一样的道理·”·唐信很少会说这么多的话,在这个男人的大部分时间里,他说得都不多·了解他的人都明白,一旦唐信开口说很多的话,他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让你明白,他开始玩真的了,你准备好了么。
 · · · · · ·第23章 (4)·侯爷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聪明人都懂得这样一个道理:宁可得罪过去的老臣,也不可得罪未来的年轻人。
老臣如夕阳,纵然皓日当空辉煌过,也改变不了大势已去一朝残阳的落幕;年轻人就不一样,尤其是懂得退让忍耐、等待良机的年轻人·避锋藏芒是他们的本事,进退自如更是他们的好戏,待到时机成熟,这样的年轻人一朝出世,便是重则倾天下,轻一些的也是会惊红尘的。
这样的年轻人绝不多,偏偏唐信是其中一个··侯爷深思,利害好坏皆一一闪现脑海,终于似下定决心般,唤了声一旁的人,道:“放人·”·那些人像是被骇住般,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侯爷”·侯爷脸色不动,沉声又道了一遍,“放人。”
架在叶凉风身后监视着他的几个男人立刻散去,负责看管梁姨的数个下手也立刻撤去钳制,还了梁姨绝对的自由··唐信没有转头去看叶凉风以确认安全,也没有去看梁姨,他纹丝不动,像是绝对信任侯爷的言行。
唐信放下茶杯,径自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支票,空白支票,下方却赫然已有‘唐信’二字签名·数字任填,他无妨··男人单手将支票在玻璃茶几上滑过去,滑向对面的侯爷面前,偏头一笑,斯文俊秀,“侯爷今日的大量,唐信记下了。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侯爷大笑,“好,好·”笑声中无不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激赞与叹息··晚了,已经晚了··侯爷在心里悄声感慨。
难怪当年“堂口”想方设法阻挡唐信的离去,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大概是早已就有这样一种预见吧·江湖汇海,天下奔流,如今再想与他对抗,纵然是有赢的把握也要担起沉重的代价了。
唐信起身,三言两语打了一个场面的圆场,带着叶凉风和梁姨就准备离开··“唐信,”侯爷忽然出声,在背后叫住他,“男人只要有一个不太安全的嗜好,就足以散尽千金,搭上性命了。”
叶凉风咂了咂嘴,心想这老头真不厚道,临走了还要当着他的面挑拨他们夫夫关系·哦不过,他说的也是真的,唐信今晚为了摆平他这个烂摊子,真是散尽了千金……想到此,叶凉风默默地搔了搔头。
唐信没有转身,甚至都不打算正面回应,“侯爷的话,我记下了·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告辞·”·唐信这种态度,不仅是自负,更是目中无人,唯一不同于旁人的是,他有自负的心,也有自负的本钱。
老谋深算的侯爷何尝不明白这一层意思,遂站在身后,扬一扬手,示意在场的人不得为难,放了唐信一行人一路畅通地离开了··“大抵南朝皆旷达,可怜东晋最风流……”·半晌,历经半生风雨的老人才叹了口气,悄然感叹,“可惜了。
他明明懂得这个道理,却还是堪不破叶凉风这三个字·”·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夜深露重,唐信和叶凉风一路护送梁姨回去··老太太的反应有些特别,既没有眼泪婆娑的感谢与感动,也没有欠人恩情的惭愧与内疚,正襟危坐在唐信的车里,闭目养神,端的是一股四平八稳的精气神。
叶凉风没有多问,也没有要邀功的意思,一是他本身不是这种人,二是这次他们能脱身功劳实在也不在他而在唐信,人家功臣都没有开口说什么,他自然就更说不上什么话了。
三个人都是内向的主,碰在一起,那就是三个闷葫芦,车子一路开了半小时,硬是没有一个人有冲动闲话家常聊个八卦什么的··最后还是叶凉风咳了声,对梁姨道,“到了,我送您进屋吧。”
梁姨冷冷地“嗯”了一声,径自先行下了车··他们的事,唐信自然没有想要加入的意思·对叶凉风说了句‘我在车里等你’,也就放他下车了。
·叶凉风和梁姨一前一后地走着,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能想到的都是些良民不会搀和的事,总不能套近乎说“最近黑血站生意还好吗”“经济不景气,高利贷还放得出去吧”,叶凉风头皮发麻地想好歹老子现在还是个警察,总不能跟人谈这个,索性也不多谈了。
临走了叶凉风说了句:“梁姨,我回去了啊·”·“叶凉风,”梁姨冷冷淡淡地开口,终于说了一句今晚她为数不多开口说的话:“你有了男人之后是不是特别闲,连我的事都管。”
这实在不是一句上道的话··人家救了你,千辛万苦地,烧了面子还烧了那么多钱,虽然那面子和钱都不是他的,但也是他男人的,怎么就换来一句这样的不待见呢。
“您就当我太闲了吧,”叶凉风也不生气,事实上叶凉风这一生都很少生气·一个人生气是要有资本的,叶凉风自认为自己可以生气的资本不多,“有些事您不记得了不要紧,我记得。”
当年十七岁的叶凉风什么都没有,他不喜欢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喜欢他,在陈叔出现接手他这一个烂摊子前,只有梁姨帮过他,把他当成一个人看·· ·梁姨冷淡地看着他,声音并不客气,“如果我知道你今天会救我,我当年绝不会帮你。”
这是一句很没有逻辑的话··纵然是叶凉风这样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也忍不住分了一下神··“你走吧,”梁姨挥挥手,赶人的意思很明显:“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
叶凉风点点头··今晚的事他不明白,但他也没有要去弄明白的意思·他这一生不明白的事太多了,若每一件都要弄明白他岂不是要累死··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梁姨的声音,“叶凉风。”
叶凉风停住脚步,转身··“这世上的好人不多,包括我,我也不是好人·你这样的性格,很容易会被很多人对不起,”梁姨说得很平静,似乎是压低了声音去说的,“你以后的路,不会太好走。
你要小心,身边的任何人,你都要小心·”·说完这简单的几句话,梁姨也不给他机会开口问清楚,摆摆手就赶他走,似乎是此生都不愿意再看见他,“你快走吧。”
叶凉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梁老太微微佝偻着背,这才松了表情·月光拂面,风雨半生的老人竟是露出些悔恨的意思,自言自语对着那人远去的方向道,“叶凉风,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
叶凉风重新回到唐信的车里时,脸色明显有些复杂·虽然他一贯就是一张扑克脸,但是皮蛋脸还是小怪脸,还是有些区别的··夜色已经很深了,两旁路灯投下的光晕如魅影般,一盏一盏从他脸上滑过去,使得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我觉得,梁姨有点不对劲·”他忽然这样说··唐信想得很开,“在这一个圈子里活下去的人,有哪一个是对劲的·”·叶凉风有一种直觉,“他和过去很不一样了,就像变了一个人。”
唐信淡淡地,“一个人经历的事多一些,复杂一些,变起来是很快的·”·叶凉风像是被说服,不再争辩·· · · · · · ·第24章 (5)·半晌,他又忽然说,“也有例外的,比方说你。
经历了我的背叛,你也还是没有变·”·“啊,这是我的失败,”唐信的心理素质早已到了寻常人不能理解的地步,“也是你可以得意的本钱。”
叶凉风转了转身,把视线拉向窗外··他想对他说,他没什么好得意的,他也根本没有打算要得意·他当年被他背叛了,他不知道的是,他同时也被他父亲背叛了。
但叶凉风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他心里明白,当一个人想说服另一个人的时候,靠嘴是最没有用的,而是要靠行动,靠结果,欠了他的就还给他,负了他的就替他要回来··两个人回到家,各自找了食物填饱肚子,洗了一个热水澡。
唐信走进自己的卧室一头倒在床上,方才和侯爷那样的人在那样的场面周旋、谈判,旁人眼中的唐信冷静、不知疲倦,其实怎么可能呢·唐信十分明白,方才只要走错一步,他和叶凉风今晚必定葬送“花涧”无疑。
打完这一场意外而来的仗,他真的有点累了,他要休息··时间静静地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一床柔软的被子轻轻搭在了他的身上··唐信没有睁眼,却冷不防伸手迅速攫住了正在给他盖被子的那只手。
男人闭着眼睛,声音很沉,“半夜三更独自走进我的房间,很危险的·”·被他紧紧地抓住了手,叶凉风也没有挣扎,“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你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帮我,不值得。”
唐信的睡颜很美,却依然有着不可捉摸的神情,这人仿佛是连睡梦中都是可以做到清醒的,“我想要的你给不起,那就不要给;至于别的旁的,你也不用给,我也不需要。”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叶凉风问得很平静,“你想要我做你的情人吗”·把一个不正经的问题也可以问得这么正经,这是叶凉风的本事。
“情人,”唐信笑笑,有些讥诮,“我什么都缺,想要的话,这个倒还不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叶凉风点点头,“虽然我反而更希望做你的情人。
毕竟我知道情人这个身份要怎么去做,不干净,却简单;我唯一不懂如何才做得到的,就是做你的妻子·”·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任凭一段长长的沉默蔓延了一室。
唐信缓缓睁开眼,并没有太多沮丧或者发怒,只是他抓住他手的劲道也丝毫未松·他像是斟酌着,问了一个很蹊跷也很一针见血的问题,“叶凉风,你是不懂如何做唐信的人,还是不懂如何做任何一个人的人”·这话问得很透彻。
时至今日唐信对眼前人的心性多少也了解了一点,所以才能在方才他说出那样一段伤人的话之后,他也能控制情绪不动怒·诚然叶凉风不懂如何做他的妻子会令他感到十分挫败,但如果接受了“叶凉风的这种不懂以及不愿意并不仅仅针对他唐信而已、若换了任何一个人他都是这般态度”这样一个前提,那么唐信心里的挫败感多少会陷得不那么深。
·毕竟叶凉风不是只拒绝唐信一个人,他是拒绝全天下的人·唐信在心底磨了磨牙,算了算了,这么想的话他也不算很失败啦……·不得不说,从这一方面来说,我们唐信同学自从遇到了叶凉风这么个棘手的生物之后,也越来越具有阿Q精神以及自我恢复功能了呢……·叶凉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挣了挣被他抓住的手,没挣开,大概是明白他是不会轻易放他走的,于是他也就不挣了,索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一个躺,一个坐,叶凉风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两腿抬上来靠在了床边,看得唐信心里又是一阵动荡。
痒啊,心痒啊,这看得到却吃不到的苦你们不懂啊··“我母亲出身不太好·”叶凉风忽然开口说,“是个舞女·”·想了想,他觉得有必要再补充一句,“你听听就好,我没有用这个来博你同情的意思。”
这么一身正气……·不去做公务员真是可惜……·唐信看了看他,脸上没有动容心里却很有些意外·叶凉风很少会提及私人的事,即使是在过去那一年他奉命卧底在他身边时,他都很少会说这样的话。
“那个时候,我父亲在警界尚未升至位高权重的地步,虽然后来的他一手遮天以至于犯下大罪,但在最初的时候,谁没有受过苦流过血才会有后来的地位,”叶凉风声音很淡,就像在说旁人的故事一般,“我父亲在某一次卧底时认识了我母亲。
你明白的,风尘中的女性看似荒诞,实则比寻常人更为有血有肉有泪·虚荣、好胜、贪婪、自私,这一些人性的弱点,以及侠气、血性、大勇、无畏,这一些人性的血气,在他们这些人身上,会一并体现,且体现得十分极端,十分具有冲撞性。
试问这样一种个体,落在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眼里,会是怎样一种诱惑所以那一年只有二十多岁的我父亲,会和我母亲有了我,但并不打算娶她,也是一件我不赞同、但也可以理解的事。”
唐信忽然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名叫叶凉风的人,实在是一个十分理智也十分克制的个体··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几乎令唐信有些不忍,他出其不意地放开了他,仿佛连半分都不愿意伤他。
毕竟他明白,一个没有被父亲抚养过、却被父亲利用过的孩子,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还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他看得太透,而这世间看得透的人,大都不会很快乐,他们扛起了太多的因为所以,也扛起了太多的得与失。
叶凉风的声音很静,很定,是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倾诉者来讲的,“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见过了这样一种在性情二字上有理、在理字上却站不住脚的关系,所以我几乎没有想过,今后我会和某个人有过分亲近的关系。”
唐信忽然出声,几乎有些失笑,“我应该佩服你是么你那一年和我在一起,再亲密,再无间,诚然并非是你本意,但也不见得有慌乱。”
叶凉风答得爽快,毫无隐瞒,“因为我并非第一次看见·”·唐信眼色一收··“这种话,你最好收一收,”他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肌肤,指尖用力,有某种暗示在里面,“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大量。”
叶凉风并没有理会··事实上唐信也明白,对于叶凉风这样的人来说,任何摇摆以及任何威胁都是不存在的,他是怎样直爽的个体,就会做怎样直爽的事。
“你以为我第一次看见的身体是怎样的□□、干净、性感、诱惑”他忽然微微笑了一下,有种莫名地讥诮与悲哀在里面,“能看到这些干净东西的人是有福气的,可惜,我没有这种福气。”
唐信皱了皱眉,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也猜到了是不是”叶凉风笑笑,“唐信,你是行家,应该懂得的,禅观里有一种意向,即尸体。”
唐信看向他,“你当时几岁”·“十七岁,也可能是十八岁,不记得了,那种事,不记得有不记得的好,”他淡淡地说:“十七岁时我父亲派了一个人接收我,教导我,他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尸体。
一开始的我习惯不了,看一眼吐三天,甚至都以为自己会变疯,但最终也还是这么熬过来了·佛教的《□□经》上有这一段,如何静观,如何腐朽·他是这么告诉我的,禅观白骨,参睹皮囊。
他让我做这件事是因为,他想令我知道,一个人只有知道了怎样去死,才会更透彻地去争取怎样去活·”· · · · · ·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第25章 (6)· 唐信沉默了会儿,终于从床上慢慢直起身体。
“不要说了,”他握住他的手,动作温柔,“那些事,不要再说了·”·“所以,你能理解我吗”叶凉风看着他,没有挣脱他的手,“我就是这么长大的。
看见了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做过了很多不该做过的事,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式去活命·如今你要我再换一种方式去活,比方说做一个妻子,再比方说爱一个人,也被一个人爱,诚然我也想,但对现在的我而言,毕竟已经不是一件易事。”
唐信忽然抬手,遮住了他的双目··这一双眼睛太清明,也太悲伤,他不忍心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叶凉风,眼中却已经有了年老之人才有的昏天暗地··“如果我愿意给你时间呢。”
唐信叹了口气,心里明白眼前这个人一身是罪,他却偏偏喜欢·换一个人,甚至换一种面貌,他都不想看,他就是没有兴趣··“我给你时间,要不要是你的事。
我给得起,你自便,”唐信声音很淡,“虽然我也明白,你更希望我们之间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沉默很久,叶凉风都没有同他期待中那样,给他回答。
这一晚,叶凉风独自睡在自己的卧室里,有一些失眠的意思··平心而论,唐信今晚挺身替他解围的举动叶凉风不是不感动·坊间都知唐信甚少会亲自出面插手旁人的事,更是从来不曾为了一个任何人出面干涉。
侯爷最后会放人多少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明白唐信就是那一种人,那一种从不插手、一旦经手就会豁出身家性命去搏的那一种人··叶凉风不是没良心的人,思此及,叶凉风心底也很有些“有个人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也他妈值了”的感慨。
但是唐信对他讲的那些个动人的情话,站在叶凉风这种混惯江湖的立场讲,他是不大信的··退一步讲,他即使相信,也不会太当回事,毕竟“有情饮水饱、拿青春赌明天”这种事,早已入不了叶凉风这种人的眼。
对叶凉风而言,唐信对他好,他感受得到,也感激,他会想方设法报答他,想到的最直接也最了当的方式就是,替他报仇··这是一个适合江湖人的思考方式·叶凉风这二十多年来的成长轨迹早已注定了他一生的江湖性,叶凉风就是那种这世上已经为数不多的会将五花马千金裘拿去换美酒、一口饮尽后便一身杀性能将城来守的那一种人。
“报仇……”·叶凉风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翻了一个身,两眼毫无睡意地盯着天花板,神游般地想了很多事··陈叔的风声已经放出去了,以父亲贪婪的欲望来说,他一定不会放弃他这一颗已耗尽太多人心血的棋子,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接近他;可是万一,父亲这些年退隐后行事更为小心谨慎,那么他这些心血说不定就白费了,毕竟那一年事败后父亲能卷款逃离已经是死里逃生,人老了,心也会跟着一并老去。
叶凉风呼出一口气,只觉前路茫茫,他该何去何从,都是未知数·寻常人谈起报仇二字只觉心血澎湃、波澜壮阔,仿佛这二字就是和男儿志在四方、大事业大格局联系在一起的,其实怎么可能呢,叶凉风觉得这天下再也没有比报仇二字更寂寞、更淡出个鸟来的事情了。
床头的闹钟滴答滴答地渐渐指向凌晨两点,正在叶凉风扶着额头想事情的时候,忽然,他的行动电话持续震动,很短促,但不间断·叶凉风拿起一看,是一条陌生短信。
这是一条几乎改变了将来叶凉风一生轨迹的短信··当叶凉风看见这条短信的内容时,他脑中有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是空白的··叶凉风很缓慢、很缓慢地从床上渐渐支起身体,他甚至连握住行动电话的右手都有些发抖,不得已只能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方式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不能相信自己看见的,他对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才确定了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铜蛇之杖··代表他的父亲,无上的权利··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很好。
风刀雨箭正当时··当这一条短信、这两个字,落入叶凉风眼中时,他所有的感觉就只剩下了这七个字··一直以为自己仍然是局外人,苦苦追寻入局的途和道,却不料原来在他追寻的这一路上,他早已是入了局,入了他要复仇之人的局。
多年过去,父亲的风格仍是依旧,任何一件事,任何一项计划,在父亲眼中永远只有两种结局:好,或者坏··叶凉风毕竟是叶凉风,这二十多年来挨过的风雨流过的血泪不是白费的,他有着一个江湖人根本的自我保护意识,也有着一个江湖人最原始的直觉和反应。
一刹那间,叶凉风脑中翻江倒海,这一晚发生的事如同电影蒙太奇般在他眼前一一掠过,速度快得犹如世界崩溃时的加速度·他想起在夜巷中看见了久违的侯爷,想起梁姐对他说的那一番古怪的警告,想起当日陈叔对他的提醒,想起现在手中的这一条附有铜蛇之杖花纹的短信。
当这所有的一切在他脑中串成一线时,叶凉风终于明白了所有的起因经过结果,也明白了他的劫和杀究竟以怎样一种蛰伏的面貌藏在他身边,而如今,终于如命运般降临在了他的面前。
天大的事,不过一个“局”字··叶凉风只是不能相信,连梁姐这样棱角分明的人,竟然也已成了父亲用来试探他的局中人·也许是被迫的,也许是自愿的,毕竟他见识过父亲的手段,当真是一掷千金,这世上没有太多的人,会有那般勇气去拒绝这样一笔心动的交易。
父亲拿梁老太试探他,当真是用对了,当他眼见昔日曾对他好的梁老太受困时,他绝不会袖手旁观,而叶凉风这一入局,就引出了父亲最想试探的事:唐信,对如今这一个叶凉风,态度几何·月光下,叶凉风的脸颊泛着丝丝青白,远远望去,如同一个死士,诡异、不惧死亡。
他拿起行动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如今日您试探所见,他还很爱我,我们仍是有机会,对唐信下手·”·强强爽文爱情战争·按下发送键,屏幕上很快地显示出新的回复:“等你证明。”
终于来了,是吗·对唐信下手,就是他们要他示忠的最佳途径··叶凉风丢开行动电话,却已经丢不开一场风雨·这才发觉后背竟已湿透,冷汗正顺着脸颊滴滴滑下来,他仰头躺倒在地上,忽然有笑一场的冲动。
然而当他刚张了张嘴时,腹部却陡然一阵翻江倒海·叶凉风几乎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拉开房门冲向洗手间,跪在洗手间的琉璃台前吐了一番··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神经紧张了。
甚至连当年以真面目视于唐信面前时,他都未曾紧张过·距离上一次紧张到作呕的记忆实在太久远,久远到他几乎有些模糊了,似乎还是十多岁的事吧,他被陈叔带去火葬场的停尸房,那一次他吐了整整三天,他几乎以为自己会这样吐出血来,后来不知怎样地也熬过来了。
再后来的叶凉风,越来越不晓得紧张的滋味,也越来越不晓得“感觉”这二字究竟为何物,连肉身死亡这件事竟也已紧张不了他半分··庭院夜来香开盛,月下凉风再难回。
叶凉风深深伏在琉璃台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生怕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会没有··一件外套忽然被披在他身上··叶凉风稍稍回神,微微抬头,一瓶纯净水已经在他手边,正被一只静定的手握着。
唐信一身居家服,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轻轻为他拍了一下背,然后拧开纯净水瓶的盖子,递给他,“温的,会好很多·”·叶凉风没有拒绝,接过水,仰头灌下,再吐出来,反复几次,最后像是用尽了力气,再没有折腾的心念。
将空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他双手扶住琉璃台,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用冰水洗了把脸,沉默了会儿,转身面对他··“晚上吃坏了胃,不好意思,吵到你·”·唐信看着他,眼色很深。
叶凉风明白这样的谎言说出来,连他自己都知十分勉强,唐信更是不会信的·但他没办法,他今晚已没有力气,再去对他认真地撒谎··他忽然伸手,温柔抚过他的脸,对待他如同对待一个倔强的孩童,“我认识的叶凉风,不适合这样子。”
看见这样一个叶凉风,他会很犹豫,很害怕··叶凉风是不能倒下的那一种人,这种人一旦倒下,就不太再会有力气站起来了·这些年来他一个人,一条性命,扛起了太多罪,也扛起了太多责,令一个本该是清白无寄、婉转化水的少年,终究变成了江湖刀霜一泼风。
·叶凉风微微勾唇,缓和了一会儿·先前的紧张已经烟消云散,如同一场剧,时间到就落幕,他并不打算给自己太多悲情的机会··“唐信,”叶凉风擦了擦嘴角,微微笑了下,“说来多可惜,我没有太多的朋友,如今连我的亲人,也越来越不多了。”
唐信抚着他的脸,却被他躲开,他只能收回手,“我是你的谁你心里清楚,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叶凉风眼神淡漠,“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是古老的说法,现在的人早已是不信的了·”·唐信却摇头,“没错,这是古老的说法,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古老的说法往往也是很有用的道理·”·“那就算是吧,”叶凉风收回视线,淡淡地看着他,仔细看一看,他眼底是有感情的,不深,却真实存在,“如果有一天,我的下场不太好,你能不能把我这个人,好好送一程”·这几乎是在道别。
对预见的那一种结果,最坏的一个结局,提前对他作了道别··“我不会,”唐信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很冷,“你是我得罪了全部的朋友和兄弟,拼尽了全力才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人,你想再去走一遭,我不准。”
 · · · · · ·第26章 第五章像一个死者那样去看待事物(1)· 隔日,尚在夏季却陡然降温,仿佛一夜冷风摧枯拉朽址就已入了秋。
叶凉风下班后,拒绝了同事一起喝一杯的邀请,一个人准备走·乔越自觉和叶凉风这“冰山”挺熟,笑哈哈地上来勾了他的肩就装自来熟地说走吧走吧一起去嘛。
叶凉风转过脸扫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那眼神就冻得乔越讪讪地收回了手,底气瞬间不足,连连说“那就下次吧下次吧”,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哧溜一下就逃了。
局里的人都说,叶凉风此人亦正亦邪,底细很有些问题·乔越每每听到这种话都是不服气的,叶凉风这种行为作风能叫“底气有问题”吗人家那是叫“酷”好不好一个个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自己耍不了酷还不准别人耍了不过就是这样理解叶凉风的乔越同志,有时也禁不住感慨,叶凉风这家伙未免是太酷了。
叶凉风的心理素质早已是超越常人的强,也不管别人说什么,一个人戴上头盔跨上机车,发动引擎轰的一声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这一晚,当巷子里的陈叔再一次看见叶凉风摘下头盔,一身紧身服,站立在自己面前时,陈叔不禁咂了咂嘴,颇有些“牛皮糖来了甩也甩不掉”的烦躁,对他抬了抬下巴道:“你怎么又来了”·回想当日他对他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他们的关系是不适再见面的,叶凉风那时也点头懂事地“嗯”了一声,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啊,这家伙就像逛菜市场似的又逛来了。
陈叔也算是明白了,他上次那声“嗯”基本也是个敷衍,懂事个屁,根本不用指望他听得进去··叶凉风也不认生,当真认为这里是自己家似的,堂而皇之地就登堂入室了。
上次在巷口拦住他的那两个年轻人站在陈叔身后,心想我们这里也好歹是“陈年一条龙”陈叔的老巢,用个高端洋气的说法就是一个“颇有影响力黑道人物的总部”,你一个警察逛个黑道总部就像逛街般来去自如,这像话吗考虑过我们兄弟的感受吗这么一想两位青年顿时对叶凉风这种行为很是不爽。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那年纪稍长的青年刚想出身阻拦,却被陈叔拦下了:“阿定,出去守着,我和凉风有事要谈·”·省去姓直接叫凉风,这几乎就是关系匪浅的表示了。
那个叫阿定的男青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什么说什么,点了点头说了声“是”,带着人一起出去了,离开前不忘关上门,留一个完整密封的空间给他们··“他很关心陈叔,”叶凉风是过来人,很多事都是明白的,“他怕我会给您带来麻烦。”
“这些年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些年轻人,心是好的,”陈叔笑,笑容中有满意,也有感慨,“不过他们之中,论才情、身手、性格、资质都在没有一个人,能和当年的你相及了。”
叶凉风没有太多的表情,喜悦或忧陏他仿佛都是没有的,只淡淡道,“是陈叔你仍然对我好·这些年,我也明白,愿意亲近我的人越来越少,客气一点的,仍然把我视为当年行动失败的无能者看待,不客气的应该是已经不愿意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待了。”
陈叔一指,让他坐下:“能者,不言;庸者,多言·我认识的叶凉风,绝对不是会这些琐事而在意的人,说吧,你真正想对我说的事·”·天下这么大,仍是有一个老人,如此了解他。
叶凉风觉得值,这些年来他所有的居无定所以及风雨飘摇,只要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他就觉得值··叶凉风深吸一口气,终于沉声道:“我父亲,入了我的局。”
一室的寂静··静得连角落中那一株白掌幽幽绽放的声音都听得见··陈叔“哦”了一声,再无他言·他站了起来,在屋子里缓缓踱步,端了一杯茶,并不喝,端了一会儿又放下,似沉思。
叶凉风明白,他是在思考,或许还有犹豫,毕竟他的立场,关系着太多人的性命··许久的静默之后,陈叔终于折回步子,站定在他的面前,问:“你呢,你的打算是什么”·“我的打算您是最清楚的,”叶凉风声音很淡,却有力,“我并不打算改。”
“你的对手是你父亲·”·“是,所以我才来您这里,做最后一次确认,”叶凉风一字一句,仿佛有挣扎,也很痛苦,“我父亲他,除了陷害唐信那件事之外,是不是还做了很多,其他不可饶恕的事”·陈叔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一朝身退仍家臣,不谈主君半分恶。
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对,这是您的道理,”叶凉风寸步不让,“但是,涉及是非黑白,就不能用这样的道理了·如若执著在这十四个字的道理上,那么就会变成昏庸、顽固乃至腐朽不化。”
陈叔大笑:“叶凉风,你现在的口才真是不错·”想当年,这家伙宁可跟人动手也绝不肯跟人废话的··顶撞老人,不是他的作风。
叶凉风心里琢磨着这些年跟着那些个当官的文人混,嘴皮子上酸溜溜的功夫他还真是一时改不掉了,堕落啊,真堕落·这么一想,叶凉风顿时觉得良心上很是有些过意不去,别过了脸,悄悄呼出一口气。
陈叔忽然出声,温言对他道:“你想去做,就去做吧·”·叶凉风转身,十分震惊··“你父亲他,是该有一人去重新教会他一些道理了。”
陈叔负手,讲着一些话如同讲着一个久远的记忆,“已经很少有人再会知道了,曾经你父亲,叶正风他,也是怎样一个疾恶如仇、心怀天下的年轻人·”·在每一个人心暴动之前,大概都会有一段曾经年少的记忆。
疾恶如仇、心怀天下,看到弱者被辱会拔刀相助,见到强者横行会挡于蹄前,没有身份地位,只有一腔勇气·然而,就像每个年轻人都会老那样,有一种故事也会老。
善恶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经历了一些事,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陡然明白这天下,王者王,将者将,寇者寇,弱者弱,有人金缕玉衣夜生欢,亦有人瓦片遮檐连夜雨,不禁怒吼一句凭什么,凭什么芸芸众生,尔等为王我为寇于是一念之差,佛成魔,侠成女干,心老去,少年人不再。
“你父亲是少见的那一种极其聪明的人,”陈叔声音很低,幽幽地说,“懂进退,知分寸,有手腕,亦有能力·所以他走得很快,升得更快,扶摇直上,至今没有一个年轻人可以达到你父亲那样的速度。
但是,那时我就隐隐发觉了,一个人走得慢,是一种问题;走得太快,问题却更大·贪心不足,欲念太盛;执念多的人,智慧就少了,兼怀天下的器量,也就更少了。”
叶凉风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他发现当他听着父亲的故事时,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这些年来叶凉风经历的崩溃不少,但真正能入他心里的崩溃,却很少。
唐信算一个,然而唐信给他的崩溃是慢性的,一时不察,长久地侵入,发作的机会也很少,虽然发作起来也是作痛不已的·而父亲,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令叶凉风打落牙齿和血吞,尝到了崩溃滋味的人。
他曾在他十七岁一事无成,浑浑噩噩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对他讲,我带你回家,他也曾在他身无一技、无可傍身之际,带给他陈叔这样的老师,教他世上的道理,令他能文善武;他更是曾在他过去一身不洁、前程昏暗的当口,洗白他所有的不净,令他脱胎换骨,堂堂正正地成为一个人,甚至是他从前从未奢想过的,做一个好人。
每一个孩子心中的父亲,都是神··叶凉风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他要和心里的神去博,去斗,去抗衡·· · · · · · ·第27章 (2)·“记不记得我教过你什么,”陈叔扶住他的肩膀,对他教导:“古罗马有一句话,像一个死者那样去看待事物。
太重情,或者太重义,都会失去方向,被小情小义遮住了眼,从而看不见更大的情以及更大的义·”·“我明白,”叶凉风点点头,额上已经全然是冷汗,“我懂怎么做。”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陈叔看着他,哪怕是字字扎心,也不得不告诫他:“你父亲是一个多疑的人,不见得会轻易相信你,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势必会命你对唐信下手以试探你的衷心,也许会很残酷,你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就在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是,”叶凉风点头,“我明白的,我没有时间去后悔,也没有立场去后悔。”
陈叔放开他,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过了很久,才幽幽地问了一句:“你做这些是不是为了唐信”·要做到不负一个人,是十分艰难的一件事。
尤其一个女孩子,要对一个男人做到不辜负,更是难上加难·这当中需要的,很多不仅是需要很多的毅力,很多的信念,很多的勇气,还要有相随千里不觉远的执着,以及一夜梦醒不觉瑶有多艰辛。
而这里面最初的初心,当然是还要对他有一点感情,狠有一点感情··老人叹了口气:“你要得到你父亲的信任,就必然会作出令唐信误解的事……凉风,你会很痛苦。”
这对叶凉风而言是一个不能深谈也不敢深谈的话题,他起身,欲告辞:“陈叔我回去了,以后我自己会当心·”·“叶凉风,”陈叔看着他立挺的背影,有些疼惜,也有些不忍,忍不住长叹一声,“你最大的弱点就是血太热了。”
唐信这一阵子忙得焦头烂额··接唐枕梦的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聪明人都懂得这样一个道理,宁可自立门户,也不接手他人诚池·唐枕梦的城池早已刻下了他独有的风格印记,深入每个人的骨髓,唐信从半月一跃而上,空降总部,接手代理执行人这个位子,烫手山竽,众矢之的,多少人虎视眈眈,多少人袖里藏刀,唐信比谁都明白。
作为唐信亲友团之一的韩慎,就曾在听闻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火烧屁股似的找到了唐信,当面问质:“你疯了么去接唐枕梦的位子”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当事人倒是没那么大的危机感,颇为淡定爆出更劲爆的□□事实:“不是我要接,是那位少爷硬要塞给我的·”·韩慎愣了五分钟,这才反应过来,简直难以相信:“你说什么唐枕梦根本没征得你的同意”·“征求我的意见你把他想的太高尚了吧,”唐信笑笑,觉得韩慎真是远远不了解唐枕梦其人的无耻与下流,“他根本是连招呼都没给我打一声。”
嗯,唐信想了想,挺头疼地,“我知道这件事,还是从记者写的新闻里得知的·”恐怕唐枕梦早已料定这件事会成为嚣尘上的新闻,到时候唐信自然会知道这件事,他也省得和他商量,直接把他推进了火坑。
看看,这就是做老板的风格,连打个电话通知一下的话费都省了·唐信眯着眼睛阴阴地笑了一声:唐枕梦你很会节省成本算计人啊··韩慎仰头望了望天,下了一个很中肯的结论:“唐信,你这是被坑了啊。”
“啊,就是这样·”·韩慎替他不值,“你没必要为那个资本家卖命卖到这个地步·回绝了他 看他怎么办”·唐信大笑:“怎么可能。”
韩慎唉了一声,替他不值··唐信拍了拍韩慎的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欠他的,而且,欠得还不少·”·韩慎自然明白这当中的因果缘由,不禁仰天长叹,除了支持唐信之外,他也无话好说了。
自从唐信走马上任接手这一堆破事这后,别说没时间泡妞鬼混消磨人生了,就连睡觉这个唐信唯一的爱好都有很难保证的趋势·索性唐信的努力还是有成果的,每每夜深人静唐信领着一票管理层作决策审方案时,唐信就忍不住牙疼:唐枕梦,老子为了你的江山连妞也不泡了觉也不睡了,老子欠你再多这下也算对得起你了。
这天下午,付骏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提醒现任老板:“今晚柳总的订婚酒会,您打算出席吗”·“场面上的礼物替我送过去·”唐信抬了抬手腕看了看时间,“告诉对方一声,我今晚不过去了。”
付骏其实是明白他不过去的原因的··这些年,唐信结了婚等于没结婚,有老婆等于没老婆,很多场面上的场合他仍是独来独往孑然一个人·虽然付骏身为局中人也明白唐信这一场婚姻的实质确实和寻常婚姻不一样,算计的成分多,感情的成分少。
但付骏也明白,唐信并不这么认为,他是放了真心在里面的,因为他早已假戏真做··付骏点点头,说了声“好的,我知道了”,就退出了办公室··不一会儿,付骏又推门进来,表情显然是有些兴奋、高兴的,声音也比寻常高了几分,“信少爷,您太太来了。”
唐信心思陷在文件浏览上,随口应了句:“知道了,让他在休息室等·”·话音未落,唐信的心思忽悠悠地就回神了,抬眼,不确定地问:“你刚才说,我的谁”·“您太太啊,”付骏笑了。
 ·唐信“啪”的一声就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连多问一句的心思都没有,起身大步地就走了出去··付骏跟在他身后抿着唇笑,觉得唐信这人也实在很有意思,平日里玩起花样来轻轻巧巧就把旁人的种种都一并尽毁,而叶凉风根本没有玩花样,就把唐信轻轻巧巧地拿提捏在了手心。
说来也不能怪唐信··这些年来,叶凉风对唐信的良心算不上大大地坏,但也绝对说不上有多好,叶凉风对唐信一向是不咸不淡的,唐信热情洋溢时他对他冷处理,唐信一个狠心落下狠话时他还是对他冷处理,久而久之唐信也看开了,吵什么吵啊,和这种不痛不痒的人去吵他脑子有病啊。
所以后来唐信对叶凉风的态度,走得就是怀柔政策,偶尔揩个小油,吃个豆腐,满足一下自我生理需求的探索·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唐信对叶凉风的信心与爱心那就和志愿者感化失足青年的希望工程性质是一样一样的,但当事人显然不这么想,目标不要定得太高,这样的日子也挺惬意。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听上去真是一个悲催男人的故事是吧......·不过各位,想一想唐枕梦吧,是不是就会觉得唐信的悲催指数没那么高了呢事情就是这样的,男人要想得到爱人,必要的悲催是必须过的坎,过了这道坎,希望的田野就在眼前。
唐信走出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走廊尽头处的叶凉风·· · · · · · ·第28章 (3)·那一背的风情··光影相间处,他背光而立,整个人修长挺拔,笔直如一把绝世名剑。
令人徒然就会有这样一种感觉,眼前这人,他是将,锋将的将,他亦是士,死士的士··台湾有一位学者曾这样讲,美国人的挺胸是健康,英国人的挺胸是矜持,德国人的挺胸是自信,中国人的挺胸是风骨。
叶凉风的笔挺而立,是风骨中的风骨··“怎么会过来”·唐信缓步走过去,连声音也在一瞬间浸透了温柔:“找我”·叶凉风正微微仰头看着走廊墙壁上挂着的画,听到人声,转身见他已走近,他指指自己的移动电话:“你四天前约的我,我在手机里设了提醒。”
四天前·唐信迅速回想··四天前的晚上,他曾在家里温柔地问了他一句:“大后天晚上有没有空”·“不知道。”
叶凉风答得很不温柔,“看情况·”·事实上,叶凉风没有说谎·干警察这一行哪有什么私人时间而言,一个命令下来抬屁股就是走人,这帮人都是刀刀枪枪的实战中练出来的,行动迅速、效果惊人,因此什么节假日、什么周末,对他们而言就是个花哨的摆设。
但是唐信没这么想··我们唐信同学多多少少也被人称一声“信少爷”,担得起这个名自然有他担得起的道理,唐信没有少爷的架子不代表他没有少爷的脾气。
是个男人被拒绝都会不爽,何况唐信这种被叶凉风犹如打BOSS般连续拒绝连续打击的人,心里有不爽也是可以理解的··唐信气过了,本已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没想到现在叶凉风竟然神奇地出现了·叶凉风以前混的是道,现在干的是警察,无论哪一个职业都让他的敏感度高于常人,看唐信这个表情,他再看不出他是忘了这事了那他也不要混了。
叶凉风点点头,并不生气,甚至还挺理解地为他着想:“没关系,我也算来过了·你忘记了不要紧,有别的事要忙的话,你去忙吧·”·说完,叶凉风举步欲走。
唐信不声不响,一个箭步上前,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收紧了双手,抱得很强势,也抱得很无赖··“不准走,”罔顾周遭员工好奇与兴奋地偷偷打量的眼神,他将他锁在臂弯,就是不放,“今晚陪我吧,我缺你。”
两个人驱车,在一家礼服店门口停下了车··叶凉风下来,抬一抬头,看着里面华丽闪烁的灯光以及漂亮精致的礼服,心里就多少有点数了,不禁唇角一翘,挪揄出声:“公子哥都喜欢来的地方。”
“这是错误的认识·”唐信关上车门,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腰,毫无顾忌的亲密,“如果没有人要宠,男人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要宠”叶凉风一笑,反唇揶揄,“不过是要我陪你出席今晚柳总的订婚酒会,公子哥那些情话的毛病,你学得挺不错。”
“哦把我调查得这么清楚”·“职业习惯·比起当年奉命在你身边卧底时的火候,如今我已手下留情了很多,你的很我私事我都不查了。”
·真是牙疼··唐信阴阴地扫了一眼旁边这个人,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叶凉风这种令人“蛋疼”的危险分子,而他怎么竟然还会喜欢这样的危险分子。
唐信慢悠悠地停住了脚步,叶凉风正诧异地回头,却猝不及防被身后的男人一把压在了橱窗上·室内晶莹的灯光,透过透明的落地玻璃橱窗,如轻纱般罩住了两个人。
“叶凉风,”唐信掐着他的腰,阴柔地道,“你很欠揍·”·叶凉风瞥了他一眼,心想老子欠揍这件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推开他,转身率先走进了屋,甩下一句话:“酒会八点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你不抓紧时间的话,来不及是你的事·”·唐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进去,发觉自己方才下手着实是轻了,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舍得说。
其实唐信刚才心里头想的绝非那么简单,事实上很有些黄暴,在他眼里他哪里是欠揍,他根本是欠......C·礼服店的经理看到唐信的出现很是有些惊喜,喜的是很少会带人在身边的信大爷大驾光临,可见今晚本店必有不菲收入入账;惊的也是信少爷今晚居然大驾光临唐信的背景不太干净,和正经生意人不太一样,以致寻常人见了他多少有些发怵。
这和坊间传闻国际政要看见俄罗斯总统普京总有些异样的敬畏是一样的道理,克格勃出来的人惹不起啊··礼服都是挑人的,叶凉风长腿长手,跑起步来都比别人多迈半步,唐信完全不担心好不好看这件事。
当店员领着叶凉风从试衣间出来时,唐信眼前一亮,不仅更加肯定了自己挑人的眼光,简直连心头都好像开了一朵花似的··“很好看,”唐信走过去,替他整理礼服,“适合你。”
倒是叶凉风心态依旧好,自嘲了一句:“不是千金**,穿上龙袍也到底不会像太子·”·唐信十分不认同:“当年你第一次陪我出席此类场合,你曾让我惊艳。”
“当年我是卧底,为了把你钓到手·”叶凉风拍了拍他的肩,诚实得不能再诚实,“坊间都传言半月的唐信不好钓,所以我特地受过这一方面的特训,不过没想到......”叶凉风倏然住了口,瞥了他一眼,诚恳地道了个歉,“总之,不好意思啊。”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他言下之意是不是他其实很好钓......·他不仅这么认为了,还觉得很惊讶是吧......·唐信有些沉痛,男人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非常失败了......·今晚的酒会,唐信携叶凉风本色出席,要说“惊艳”二字那实在是夸张,但前面一个“惊”字叶凉风确实是做到了。
叶凉风这一生的经历早已注定了他一身的杀性,纵然换下战袍披上礼服,那一身的杀性依然若隐若现,令叶凉风在精致与风情之间,硬生生以眉目间的一点邪气杀出一条血路。
唐信甚少出席这种场合,更甚少带叶凉风出席,不是不想带,而是他不肯,因而两人一同出现的酒会现场,吸引目光绝对是一件必然的事··“他确实很有意思,”同在宴会场的韩慎端着酒杯,对正负手站在远处看周遭陈列装饰品的叶凉风做出评价,“美,却又不是十分美;冷,却也不是冻杀一切的冷;明明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但不知为什以,却给人一种随时随地可以豁出性命的果断决绝之感。”
唐信听了,挺诧异:“你这算是肯定我的眼光吗”·“哪里是肯定,分明是连认同都不敢好不好·这样的人,太复杂,寻常人都不会去沾的,”韩慎揶揄他,“你的眼光有问题。”
“不是我的眼光有问题,”唐信笑笑,低头抿了一口酒,“是我脑子有问题·”· · · · · · ·第29章 (4)·叶凉风姿态闲适,正一个人颇有兴致地研究着墙上的壁画,却被几位夫人好奇地靠近围住。
“叶凉风唐信太太”·叶凉风转身,脸色淡定:“有事”·千金们很八卦:“听说你们俩关系有些问题”·叶凉风低头想了一下:“我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吗”·千金甲乙丙都娇笑着点头:“哎呀,我们都那么熟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呀......”·他跟她们熟吗叶凉风只觉得大开眼界,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回事,他总算是见识了。
叶凉风答得随意:“对,是有问题·”·众人的八卦之魂顿时被这几个字弄得熊熊燃烧,连珠炮似的问:“听说你的背景不太干净......”·叶凉风点点头:“嗯,是不干净。”
这样都敢承认,简直毫气干云众人更激动了:“那唐信也不怕呀”·“不会,”叶凉风心想这是什么低智商问题,答得更是随意,“他比我更不干净。”
身旁的人们夸张出声,只觉叶凉风如此坦诚绝对是个人物不远处的唐信顿时被呛得不行,叶凉风就是叶凉风,毫无顾忌,一身坦荡··唐信抽身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将他带离,寻了个清净的角落,两人一同钦酒。
唐信笑笑:“你一定觉得刚才那些人的生活十分无趣·”·“不会,”叶凉风退身至旁,看着眼前的浮华和喧嚣,眼神清冷,“和我的生活比起来,他们这样的生活简单得多。
还是简单一点吧,总比追追逃逃的日子来得好·”·千金女孩,总会比较容易忘记若离开父母其实自身什么都没有;而叶凉风,总会比较容易忘记的则是,自己只有一条命这回事。
“唐信,”他忽然淡淡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对他讲,“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唐信其实挺想说我的愿望就是和你在一起......·不过这种话唐信当然是不会说的他摇了摇头:“我这个人没什么愿望。”
叶凉风一笑··“我有的·”眼前人一笑世间一切闲愁都似乎与他无关了,“我想做一个简单的好人·”·很多日子以后,唐信才明白,叶凉风纵然一身是谎令人辩不得真假,只有在这一天这一晚说的这一句,是他的真心话。
人生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非要到最后覆水难收的一步,才会看清真心,才会想起原来还有人是自己一生所爱的·人生遇到这些事时都会令人难过、很无力,因为这通常意味着,你已经没有办法,我也已经没有办法。
·日子如水般平静地过去··这一晚,叶凉风很有些焦虑··焦虑的原因来自身旁这个男人··唐信开着车,目不斜视,慢条斯理地说了句:“叶凉风,别打中途开溜的主意。”
叶凉风隐隐觉得头疼:“我非去不可吗”·“是你答应我的,”唐信的表情很有些无耻,“君子无悔·”·君子见鬼的君子·叶凉风在心底微微磨了磨牙,想起和他一起参加酒会的那一晚,就暗骂这一次是上了贼船。
那一晚,清风拂面,酒意醉人,订婚的新人幸福相拥,纵然叶凉风酒量不差,也被一室的温馨微微醉了心,只觉得他此生得不到的幸福,看见旁人可以得,也是好的··就在他放松心情最不设防的一刹那,唐信用了一个男人最大的温柔以及最大的无辜语气对他询问:“下星期,还有一个酒会,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席”·叶凉风转头去看他,不待他回答,唐信抢先一步,放低了语气,连声音都是那么无奈:“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我没有办法,都是为老板打工的......”·大哥,说这种话之前有胆量说一说你的年薪好吗那一串不短的零就足以让天下打工者扛着锄头打死你好吗·以叶凉风的性格,见惯旁门左道的手段,这种苦肉计原本断不会成功,但那一晚,叶凉风一时分了心,放纵了自己在这平静生活中多贪心了几分钟,就这么“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直到今天晚上当他得知他要带他去参加哪个人的酒会哪一种酒会时,“嗡”的一声,叶凉风只觉得脑袋大了一圈··唐信说得不疾不徐:“唐枕梦的千金,满月酒会,他和程倚庭都会出席。
哦,对了,你还不认识程倚庭吧她是记者,几年前被唐枕梦的车撞到......”·“唐信,”叶凉风打断他,面无表情,“你是故意把我骗来这里的吧”·“骗你说得那么难听,”唐信笑笑,不以为意,“邀请卡上有你的名字,不信你自己可以看一看。”
叶凉风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想再说什么··唐信忽然叫了他一声:“叶凉风·”·他没有动··唐信的声音淡淡的:“如果你想从今往后一身坦荡地走下去,那么之前的人,无论朋友还是敌人,你都该去看一看。
一个人,如果把自己认定为犯了罪而不愿见人,那么旁人再想原谅他也是没有用的·”·唐枕梦做事,必是大手笔·更遑论这一次是为了程倚庭,奢华精致自是不必说。
酒宴设在唐枕梦位于半山的别墅内,叶凉风下车,抬眼望去,花园外一溜豪车,花园内灯火通明,叶凉风此等凡人站在这一人间天堂之外,内心五味陈杂很是仇富了一会儿。
“走吧·”·唐信单手甩上车门,走近他环住他的肩,两人一道走了进去··自从唐枕梦一年前将公事全部推给唐信之后,此人就在公众面前销声匿迹了。
坊间关于唐枕梦和程倚庭的离婚传言甚嚣尘上,然后数月之后,至医院进行孕检的程倚庭身边赫然出现了唐枕梦的身影,甚至最后发展成了,只要有程倚庭的场合,就必有唐枕梦陪伴左右。
那阵子连唐信都差点看不过去:“你至于吗还怕程倚庭跑了不成·”·“我当然至于,”唐枕梦扫了他一眼,说得理所当然,“她又不是没有跑过。”
唐信顿时无语,心想这倒也是啊··此时身边东道主的唐枕梦正在酒宴客厅陪着陈倚庭··这个男人变了··这是叶凉风在数年后的今晚,再见到唐枕梦时的最强烈感觉。
他变得温柔,举手投足间的线条都是柔和的,如同一道轻纱,将身旁的程倚庭呵护包围·叶凉风见过当年的唐枕梦,当真是机锋凛冽,下手果决绝不留情,一度令与他是死敌的叶凉风连连后退招架不住,若非后来唐信横刀阻截,差一点点,他这个人、这条命,就断送在唐枕梦的复仇之路上了。
叶凉风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程倚庭,这个传言中令唐枕梦苦追多年的女子,此刻正抱着小宝宝·小宝宝刚刚睡醒,挥着小手咯咯笑着,程倚庭将她稳稳地置于怀中,额前的长发在她低头的瞬间滑落下来,遮住了眉目,她腾不出手整理。
却只见下一秒,身后的唐枕梦微微抬了手,将她散落的长发扰到耳后,姿态柔凉·程倚庭顺着他的手势抬眼,恰恰与他的视线相碰,两人对视一眼,程倚庭低下头,眼里的笑意简直要化出水来。
旧人风景好,如今深情在·· · · · · · ·第30章 (5)· 叶凉风收回视线,这才真正懂得,这两个人的默契已经到了怎样的地步。
深情会带来一种奇妙的情怀,使得情场局中的两个人纵然身处喧嚣,也能如在无人之境,只见彼此不闻其他··卫朝枫这个闲人今晚也来了,正逗着小宝宝玩,摸着小脸蛋哄他先学如何叫叔叔。
说来也奇妙,唐枕梦的这位宝贝千金除了和程倚庭亲近之外,就只和卫朝枫十分亲近,这种亲近度甚至比唐枕梦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每小宝宝张开小手要他抱时,卫朝枫同学都十分得意地摸着他的头说:“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小姑娘,不枉你卫叔叔我当年照顾你三个月”·他不说还好,他一提这件陈年旧事,唐枕梦就想打死他。
想当初唐枕梦为了找到程倚庭几乎费尽心力依然毫无音信,唐枕梦差一点点就要疯了,谁会想到暗处的卫朝枫正带着程倚庭吃香喝辣,小日子过得要多悠闲就有多悠闲··唐枕梦一把抱过自家千金,塞回程倚庭怀里,扫了一眼卫朝枫,声音不阴不阳:“你今天这么闲”喜欢孩子就自己去生,干什么总盯着他的宝贝女儿不放·卫朝枫脾气好,性格随意,很少跟人计较,面对唐枕梦这黑心黑面之人,也能如鱼得水应付自如:“不要赶人嘛......”·卫朝枫笑嘻嘻的,边说边从口袋中摸出一件小玩意儿,轻轻戴在了小宝宝的手上,摸了摸他嫩嫩的脸:“你会长大,这一刻你有我,所以我就送你这一刻的时间,小宝贝,喜不喜欢呀”·这家伙态度随意,可随手送出的这件礼物却一点都不随意,非但不随意,甚至可以说是一掷千金,奢侈至极。
当在场的人看到卫朝枫送出的那件小礼物时,皆脸色变了变,不知内情的旁人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个弄堂面馆的小老板竟然可以这么大手笔·那是一条手表形状的手链,很小,却绝世,通体用钻石镶嵌而成,一颗一颗,连成一片,在灯下闪烁着王者的精致气息,睥睨天下。
最绝的是,手链中央有表盘形状的刻度,时针指向一个永恒的时间,晚间十二点四十二分——她的降生时间··唐信啧啧一声,挑了挑眉:“看来这家伙是当真喜欢这位千金。”
泡妞都没见他这么认真·哦不对,应该说这家伙这么多年来还没泡过一个妞吧··程倚庭看见如此贵重的礼物,着实吓一跳·怀里的小宝宝正一脸好奇地把玩着这小礼物,时不时张嘴咬一咬,觉得不好吃又嫌弃地甩甩手想丢掉。
程倚庭看得心惊胆战,这哪里是在玩小礼物,这小肉手里捧着的分明是巨额资金啊··程倚庭慌忙从小宝宝手里拿过那条差点被小宝宝丢掉的钻石手链,“太贵重了,这不行......”·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卫朝枫压下了。
他的手压住她抬起欲拒绝的手,笑意未改,语气却分明已渐现不容反抗的气势,“我送出去的礼物,从来没有收回来的......”·强强爽文爱情战争·一瞬间,程倚庭有一种压迫感袭来的错觉。
而且这种压迫感,和唐枕梦惯常会有的那一种是同样的,同样的开口即决断,同样的一睁眼示杀·程倚庭难以置信地看着跟前这个男人,怎么可能,曾在他走投无路时出手照顾他三个月的卫朝枫,会是这样的人。
下一秒,一只男人的手分开了对峙中的两个人·程倚庭抬眼,只看见唐枕梦一脸温和的样子,对他微微笑了下:“既然是人家的心意,收着就好·”·有唐枕梦做主,程倚庭自然是放心的,听话地点点头,随即抱着小宝宝笑着对卫朝枫道:“宝宝来,谢谢小卫叔叔。”
唐枕梦脚步一旋,走近卫朝枫,冷不防声音压低,丝丝诡异:“你当真是好闲情,竟然还会为当年的事舍得如此大手笔·”·卫朝枫眼风一扫,唇角带着邪气,也不否认。
他是明白的,在唐枕梦这种人面前,他一切行动之下的深意都逃不过唐枕梦的眼,这个男人的眼睛太毒,什么都不会放过··“就当我今晚对你说了一声抱歉吧。”
卫朝枫笑意极深,却达不到眼底,他的眼睛里分明是一丝笑意都没有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我毕竟曾经是怀着毁了你的目的,才接近你的·”·唐枕梦的声音透着毒意:“所以后来的两败俱伤一定在你们的意料之外,是吧你受命接近我,叶凉风受命接近唐信。
唐信输了,半月没有守住;我也输了,风亭差一点点被毁尽;但你也输了,从此隐瞒身份,再不出世;叶凉风也输了,一场车祸,被如同弃子般抛弃出局·”·卫朝枫听罢,抿唇一笑。
这一笑,当真是艳··唐枕梦心下一冷,就听见卫朝枫清清亮亮的无辜声音凭空炸响了起来:“叶凉风,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这个名字如同一根不可触碰的引线,轻轻一点,便会引爆全部的尘封过往。
那些经时光洗涤的历史,仇恨,阴谋,如同一个时代,“叶凉风”这三个字,在其中分明占据了很险要的一个位置··为了这三个字,唐信认输,奉上半月;半月失守,唐枕梦于穷途末路之际兵行险招;力挽狂澜的战局,令原本邪念在心的卫朝枫不能再冷眼旁观,徒然转换立场,决定插手。
自此,叶凉风一战成名,也付出了一生的代价;他再也做不了,一个简单的好人··如今这四个曾经是战局中心的人,在数年之后的今天,一并见面,其中恩怨与情仇才当真似残阳稍稍一碰便能飞出乱血来,即便撞得昏鸦乱飞遮天蔽日,也得不到一句对错的分辩。
唐枕梦眼神森冷,面对叶凉风如同面对昔日的一个仇结·有一种仇,即便动手解也是无用的,非要用血洗,才能解得开其中的一星半点··月光下,众人眼中的叶凉风面沉如水,分明是和昔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牌卧底一模一样。
而额上细细密密的冷汗,因神经高度紧绷顺着侧脸滑下一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从十七岁那一年陈叔以苦难和血的代价教会他:“不论你有什么感觉,都放在心里”,自此以后,叶凉风的表情就越来越少。
“各位,”叶凉风缓缓开口,眼神清冷,“别来无恙·”·这样的无懈可击··唐信爱上这样一个人,唐枕梦没有办法··他既没有办法令唐信停止这一段感情,他也没有办法在唐信还爱着叶凉风的时候对他赶尽杀绝。
即便唐枕梦有一万个立场、一万个理由、一万个想法,他也不可以对唐信认定的人下手··唐枕梦一笑,将倾城姿与俏艳杀一并释放:“叶凉风,当年的盛况,当真是幸会。”
当年他一手掀起的阴谋狂浪,造就一段最触目惊心的历史,几乎断送多少人的一生·唐信、唐枕梦、卫朝枫,无论哪个名字,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巨头,无一不被卷入这场纷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叶凉风在当年把这样一种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引火焚城,人间炼狱··现场的气氛变得很微妙,连空气中都仿佛飘着火星,一触既然·旁人皆静默的看着场内这几位巨头,静待局面的发展。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程倚庭··她是今晚的女主人,也是唯一一个和多年前那桩案无关的一个人·身为局外人的程倚庭,分寸如何拿捏,十分重要。
就在众人皆沉默肃杀的当口,程倚庭柔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忽然响了起来:“是叶凉风吧一直听唐信提起,听闻之前你身体不太好在医院,所以我也没有机会见见你。
今晚你来了,我也终于能认识一下叶凉风了呢·”·程倚庭的这一番话,就像一触即发的战场上忽然拂面吹过了柔和的风,使得主将与士兵皆放缓了斗志,怠慢了战意。
 · · · · · ·第31章 (6)·程倚庭抱着宝宝站起来,走到叶凉风面前,十分出其不意地,忽然将怀中的小宝宝给他抱:“你抱抱看,她很重呢,又好动,很不好抱呢。”
叶凉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身旁的几位巨头也齐刷刷跟着变了脸色··程倚庭不知道“叶凉风”这三个字对唐家而言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过去那些年那些人的恩怨情仇,她单纯,也亲近,笑着就把怀中的小女孩凑近了叶凉风。
叶凉风心下猛然一惊,静默了半天之后,直言相告:“不用了·我的手......不太干净·”·他的这一双手,沾过血,伤过人,血沾得还不少,人伤得也很多。
他看着程倚庭,这个传闻中唐枕梦一生情劫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几步之遥的距离,干干净净,温温和和··唐信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背挺得很直,这个动作比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让他刻骨铭心。
他明白,一个被原谅的人,远远要比原谅一个人来得痛苦得多,因为他已没有主动权··程倚庭笑了,像是全然没有听懂叶凉风在说什么,自顾自地一放,便把手里的宝宝放进了他的怀里。
叶凉风猝然受袭,来不及推拒,本能地一把抱紧怀里的宝宝·叶凉风再不情愿也明白一件事,这位千金可是摔不得,要是摔着了,后果可比当年他干下的卧底案严重得多。
敢摔唐枕梦的宝贝女儿,唐枕梦非把他宰了不可,有唐信在也没用··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她好软··小小的一团,有着小孩子身上特殊有的奶香味·叶凉风抱过枪抱过尸体就是没有抱过小孩,不禁满头大汗,深怕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惊着他。
小宝宝倒是毫不怕生,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叶凉风,肉嘟嘟的小手也不闲着,摸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着··叶凉风只觉得心里一软,趁着理智犹在,他抬眼看向程倚庭:“我没有抱小孩子的经验,怕把她弄得不舒服,还是给你抱吧。”
“人都有第一次,不用怕宝宝不舒服,小孩子都爱哭,没事的·”程倚庭说完,看了唐枕梦一眼,浅浅一笑,“......你没有意见吧”·这种温柔的语气和浅笑,对唐枕梦来说简直就是会心的一击......·“怎么会,”唐枕梦心甘情愿得不行,“当然没有。”
叶凉风:“......”·叶凉风难得地囧了一下,擦着冷汗的当口才明白程倚庭这个人才当真是高手。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场无形的恩怨。叶凉风抱着怀里的小宝宝,只觉当年战场厮杀、局面混乱之际,绝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若干年后,他还会有这样的机会——抱着唐枕梦的女儿,小心翼翼如同珍宝。
程倚庭边说着话,边笑着把叶凉风带离了风暴圈中心··卫朝枫冷眼旁观,微微抬起手肘碰了碰唐信,啧啧感叹:“唐枕梦的这位夫人,可比叶凉风高出好几个段位啊。
通人情,打圆场,以往程倚庭一贯低调不爱玩手段,今日才知她察言观色、左右逢源的本事竟是如此高·”·唐信笑笑,不以为意:“没点本事的话,唐枕梦眼光这么高,也看不上啊。”
卫朝枫贱贱地调笑:“至于你的眼光嘛......”·“嗯,”唐信摊一摊手,大方承认,“我的眼光确实比较低·”·卫朝枫哈哈大笑。
唐信话锋一转,偏头一笑:“不过我的眼光再低,也比你没眼光好·”光棍一条,还敢和已婚的男人谈眼光的问题··卫朝枫摆摆手,笑嘻嘻的,也不生气:“我乐意,怎么了嘛......”·正说着,唐枕梦一身清冷地就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噙着一抹笑,不怀好意,他抬手按了按唐信的肩膀,力道很大:“君子难过美人关,嗯”·唐信没有躲,任他用力,淡淡地回敬:“彼此彼此。”
唐枕梦倏然放开他,眼神分明··“唐信,我答应过你,不动叶凉风这个人·我说过的,我会记得·”·唐信低头,唇角有笑意。
唐枕梦话锋一转:“不过我不动,不代表别人不会动·”·唐信连眉峰都没有挑,淡淡地反问:“哦”·“别人我是不知道,不过对你吗......”·唐枕梦笑容诡异,这是每当又有很诡异、很匪夷所思的事发生时他才会有的表情:“......唐信,其实你想过,利用叶凉风复仇吧”·这样一个问题。
忽然抛出来··唐信的脸上忽然升起一丝邪气,使得人们得以发现这样一件事:任何人,哪怕是偏头一笑间再斯文的人,在面对某一些不可言说的契机时,他该使杀时也是会立刻变色杀来的。
这样的人通常就被叫作杀手··尤其像唐信这样的人,斯文、俊秀、温和、低调,他甚至没有一点要和你争锋的意思,更谈何置人于死地·然而有一件事你要明白,真正的杀手最擅长的,就是让人认为他一点也不像个杀手的样子,就如同一个真正会说谎的高手,他这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比寻常人更诚实的诚实者,一切都只为最后一个谎言而服务。
这样的人,一旦一念之差,就会变得比谁都心狠手辣··“嗯,我想过·”唐信点点头,落落大方,仿佛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任何人,处在我这个位置,想要复仇的话,引蛇出洞都是最简单的办法。”
一听这话,一旁的卫朝枫也不禁变了变脸色,讥诮了一句:“简单的方法往往很粗暴,甚至是残暴·”·唐信笑笑,不以为意:“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达到目的最迅速有效的做法。
想要做到一件事,尤其是一件不易做到的事,总免不了牺牲一两个棋子,放血引蛇·”·在场的男人皆沉默·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内心危险的本性多少也开始渐渐显露了。
这个男人并不纯良,他甚至不善良·这就意味着,寻常人不会去做的,他会去做;寻常人不敢去碰的,他也敢去碰··唐信松了松表情,忽然道:“只是好可惜,我没有舍得。”
在场的其他人齐齐地看向他··唐信谈谈一笑,只一眨眼的工夫,方才那些黑暗、暴力、沾血的想法仿佛他都从来没有过,只一个干净利落的笑容,他就重新回到了斯文的边界。
“利用叶凉风,这件事我是想过,想得还不少,甚至连计划都随时刻在了脑子里·......可惜,我没有舍得·”唐信负手,走到这一步他是太了解自己了,了解自己恐怕今生都会对那个人未了余情,“......我终究没有舍得,对叶凉风下手。”
这一时这一刻,唐信以为,今生今世,只要他舍不得对叶凉风动手,这世上就没有人可以对他动一分·唐枕梦也不可以,卫朝枫也不可以,旁的人别的人,更是不可以。
可是他失算了,还有一个人可以,可以拿叶凉风来牺牲,也可以对叶凉风下重手··这个人,就是叶凉风自己·· · · · · · ·第32章 第六章 寒窗剑气凉风过,一夜天下霜(1)·从半山别墅的酒会抽身,唐信回到公寓时分明有了些醉意。
拿钥匙开门走进玄关,一脚踢上门顺手把叶凉风压在了墙上,整个动作由唐信做出来简直行云流水,让人不禁怀疑他早已练过无数遍··强强爽文爱情战争·他贴着他的唇问:“今晚程倚庭对你说了什么”·“很多,”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唇,“你想听哪一种”·“嗯,讲讲他们夫妻的事吧。”
叶凉风难得地露出一丝调笑:“你很难得这么八卦·”·唐信的眼神明显是意味深长的:“难得看到那位少爷那个样子,想不八卦都不行啊......”·叶凉风当然知道他在说今晚发生的哪一幕。
就在不久前,叶凉风在半山别墅酒宴的二楼阳台醒酒吹风时,眼帘一撩,就这么巧,撞见了正在底楼花园的角落里正被唐枕梦半强迫着接吻的程倚庭··叶凉风这人虽然常年行走的黑白两道,对于某些比如陷害唐信这回事他的做法确实很没有道理,但大概是自己没有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所以叶凉风同学对于男女情爱这回事的道理感倒是令人意外地很高。
叶凉风当即脚步一转,准备离开·在阴暗猥琐的角落偷看人家夫妻,不是有志青年所为......·然而下一秒,一个有力的怀抱拖住了他准备离开的脚步,同时在他眼神一凛一句“谁”就要问出来的时候,一双手适时地捂住了他的唇,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这种时候怎么能走,不看白不看啊......”·叶凉风嘴角一抽,斜眼看了一眼忽然出现在他背后挡住他去路的唐信,他忽然觉得,这看似正经的男人其实也没什么道德感......·叶凉风看了一眼楼下花园里正被唐枕梦押在怀里走不了的程倚庭,眉头一挑,对唐信正色道:“你的父母有没有教过你,偷看不该看的,会长针眼。”
“没有,这种骗人的小把戏只有那种寻常人家纯情的父母才会用来吓唬小孩子,”唐信挺夸张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父母还教你这个”·叶凉风:“......”·大哥,鄙视他家背景复杂不是良世也不要这么直接吧考虑一下他的感情接受度好吗·正当两人干瞪着彼此时,楼下那一对夫妻显然是旁若无人、感觉好得不得了。
只听唐枕梦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句:“刚才你和霍与弛避开所有人单独谈了什么”·程倚庭的性子婚前婚后都是一个调调,从来未见有怕过这位少爷的时候,即使当下被他制住了也依然笑盈盈地回敬了他一句:“怎么,不允许我和别人有私交啊”·“对”唐枕梦这些年对程倚庭的盲点一点都没改,一语封死所有的余地,“男的女的,都不行。”
程倚庭当即伸手捶了他一下胸口:“你不讲道理,跟你翻脸哦·”·唐枕梦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眼里蹿出点火药味,言简意赅地说了句:“不准。”
稍稍一偏头,薄唇就对准了她欺压了下去··只见二楼阳台的这两位——·叶凉风面无表情:“......”·唐信津津有味:“哇哦......”·叶凉风面沉如水:“唐信,这么偷看人家,欠了点江湖道义吧。”
唐信莫名其妙,一脸理所当然:“我看我的,关江湖道义什么事·”·叶凉风嘴角一抽,斜眼瞥了一眼唐信,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家伙的道德境界,真的是比较低的那种......·唐信其实也正感慨万千。
“女孩子,做到程倚庭这样连撒娇都分寸感十足,拿得住唐枕梦是情理之中的事·”·叶凉风挺有兴致地接了他这一句:“你想让我也像程倚庭那样捶你一拳”·唐信摸了摸下巴:“粉拳捶胸,这是调情啊。”
“是不是调情我不知道,”叶凉风说得诚恳,“不过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你还是不要抱有这种让我也试试的念头比较好·”·“为什么”·“我下手比较重,搞不好一拳下去能把你胸口肋骨打断三根。”
“......”·直到酒宴归来回到家,唐信仍是比较沉痛的·人家的老婆做得如此调情的动作,由叶凉风做出来怎么就能变味变得这么厉害呢··唐信想着规规矩矩的事,手里的动作却渐渐变得不那么规矩了。
叶凉风偏了偏头,反手捂住他欺近的唇,语气很淡:“太晚了,你去睡吧·”·他拉下他的手,问得直接:“叶凉风,我不信你没有感觉·”·他不信他如今行走在这烟火人世间,会没有感觉。
他看见程倚庭和唐枕梦深情对望,他的眼神分明是波动的;他看见当年心狠手辣的卫朝枫如今也会逗小宝宝笑时,他的神情分明也有柔软下来的意思;他看见他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他身后时,他每每在惊过之余明明也是有说不清的期待在里面的。
他不明白,为何叶凉风年纪轻轻,却偏偏要和自己过不去··“我知道你曾经受过的训练是什么,”在这深夜时分,万籁俱寂,他忽然就想对他说些什么,说些一直以来都想说却没有机会说的话,“无常,无我,缘起,性空,中道。”
叶凉风心尖一颤,眼神紧紧地盯住了他··“你不用这么惊讶,也不用这么防我·我没有查过你,之所以我会明白这些事,无非是因为你经历过的,我也经历过;你没有经历过的,我也经历过。”
他抚了抚他散落的头发,有不忍在里面,“道上的人想要活,都是懂得这个道理、且把它做到极致的人·但同时大家也都很明白,这是很残忍、很不好活的一种活法。
这是简单的道理,就好像一个杀手,其实他是佛教徒;再比如一个刽子手,他私下的生活却是终生吃素;最后,叶凉风也是这样·叶凉风冷血,没有感情,其实他不是没有,他只是没有办法表达。”
叶凉风并不领情,反唇相讥:“唐信,或许你说得对,但可惜,我并不打算改·”·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唐信笑笑:“好啊,那就试试怎么样。”
·叶凉风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话音未落,唐信那张线条优美的容颜忽然就近距离落入了他眼中,他的唇间陡然覆上了一道温热的温度,唐信身上那熟悉的清爽气息直袭他的感官,当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之际,才发现自己竟已被他一把抱起跌落进了客厅的沙发。
男人是不能被挑衅的··尤其是唐信这种男人,平日里你看他斯文有礼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殊不知那只是因为他薄情他寡意他对很多人很多事都没有兴趣而已·一旦有兴趣,尤其是被自己有兴趣的人挑衅起了一件他有兴趣的事,那么这样的男人不仅会变得相当不好说话,还会变得十分具有攻击性。
他将他放倒在沙发上时趁势将他吻得很深,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当叶凉风感到下身一阵凉意时,才发现一派风光,尽在他眼··“还是没有感觉是吗”·他微微一笑,手指从他背部迅速滑了一道。
叶凉风猛然打了一个寒战·他十分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不是他的对手,在现在这一件事上,他绝不是·· · · · · · ·第33章 (2)·“不行......”·叶凉风像是忽然从失神中惊醒,几乎是下了杀手,一个用力,将唐信狠狠推了出去。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躺在地上,互相望着,谁也不吭声··唐信眼神阴郁··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被自己的妻子一把推开,都会阴郁。
叶凉风也冷静不到哪里去·他曾经是凛冽的卧底,有着最绝对的原则:解决问题的最有效方法,就是不给自己制造新的问题·所以当下这个局面是叶凉风所失控的,在唐信这一件事上,他给自己制造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多得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也超过了他该有的感情。
“我跟你,没有可能,”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冷漠地对他点醒,“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夫妻·......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说完,他没有再看他。
转身迅速回了房,“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沉闷的声响,含着那么明显的挣扎,叶凉风靠在墙上脱力般地滑下去·他想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怎么会给自己制造了这么大的困境。
一个男人,一个曾经是被他痛下杀手的男人,执意要给他一份感情,这怎么可以··最糟糕的是,如今,对唐信,有些事,他真的已经下不了手··他从来没有目睹过爸对妈是如何好,他从小见到的,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如何冷淡地对待他的母亲,以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是否真会有一个人用全部去待另一个人好。
如今他遇到了,却只有惊,没有喜·他想他何德何能啊,能令他如此相待··叶凉风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抬手抚额,头痛得不得了··不是没有想过逢场作戏,也不是没有想过挑他做对手即兴玩一场,但这些年唐信待他的好有那么多,叶凉风对他下得了一次杀手,如何再下得了第二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心电感应般,叶凉风忽然站起身,像是和今生赌一次命运,冷不防一把打开了门。
门外,那个修长的身影正斜斜地靠在他的门口,一如记忆里那个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去承受他背叛的男人,正垂手看着他·他什么都不做,他只是不死心··看见他拉开门的决绝,一瞬间,他就笑了:“我以为,我没有机会了。”
叶凉风面沉如水,几乎是咬牙:“唐信,你疯了·”·不待他说完,男人忽然沉声迈步向他走去,几乎是强硬得不容反抗地伸手,将他一把搂过按进怀里。
他紧紧将他按在胸口,离心脏最近的位置,一字一句对他道:“是你当年诱惑的我,你要负责的·”·叶凉风握紧了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如果,我没有想要对你负责的打算呢逢场作戏,玩你一场,唐信,你想清楚,这种事我做得出来。”
唐信眼帘一垂,手里忽然用了劲道,一把将他拦腰抱起,踢开房门直直走了进去·他将他甩上床,下一秒他就罩住了他,不客气地居高临下,狠狠压着他的手,束缚他所有的行动力。
“对,我是疯了·”他俯下身,咬住他的唇,连唇与唇间的温度都瞬间升高,“......如果,我身上还有你利用的价值,那么你就来·你尽管来,我请你。”
当他伸手探入他衣襟领口时,他就有觉悟了··他正在饮毒··这世间最欲罢不能的毒,有一个名字,叫感情··有时候我们常常忘记了,当我们口是心非时,身体与身体相遇时的姿态才往往是最诚实的。
他与他纠缠在一起,抚着他的额头,语气中分明有低诉:“欺骗也有欺骗的好处,至少你以前,不会明目张胆地如此沉默·”·他望向他,忽然开口:“我没有办法去表达一些事以及一些感情,是因为你我都明白的,必须做得到虚伪做得到不真,才能在这黑白不分的江湖扛得住大风大浪。
寻常人的风浪无非是贫穷与富裕,而我的,却是存活与死亡·”·他说完这些,唐信终于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起来··“你恨我逼你说这些是吗,”他看着他,何其温柔,“其实不是的。
我只是想寻一个机会,让自己对你不放手的理由可以更多一些;这些年来我对你的不放手,终于是换来一点你的真心的·”·这样一个自负的男人··忽然说出这样低姿态的话。
是十分令人心动的一件事··这几乎是一种要命的恋爱·明明是寒彻骨的大雪,却暗香更风流··诚然叶凉风是受过训练的棋子,是已将命卖给他人的死士,但他终究忘记了,他也是有感情的。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一个人,只要还有那么一点点感情,就无法再和欲念抗争··“唐信,”他忽然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两个字,“做吧·”·唐信的眼色陡然变深:“我能理解成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不然呢。”
叶凉风神情依旧淡静,只有细细去看,才会发现,他勾住他的颈项拉下他的手,分明有着孤注一掷的放纵··他看着他,就当他今晚醉了一场:“......不要的话,就算了。”
唐信猛然俯下身,咬住他的唇几乎咬出了血··他永远都会记得,在当年与他成婚的初夜时,他落血时疼痛难忍而把下唇咬出了血·那一个画面以及那一个叶凉风,令多年后的唐信即使明白他和他的这一场感情不过是一个阴谋他也依然原谅他。
 ·一夜缠绵··凌晨三点,一个人影独自在浴室,用温度最低的冰水冲刷身体··水流深深,打在这一具遍布深色吻痕的身体上,像是一种入骨的讽刺·昔日那一道“等你证明”的四字命令,与当下这印刻在他身体上的惊艳红痕,令叶凉风明白,这一条感情的路,他终于是走到尽头了。
那一晚唐信实实在在地放纵了自己,在他看来叶凉风也是,这令唐信很欣喜,甚至很感动·叶凉风对唐信,到底不是全然没有感情的·就在那一个夜晚,看着沉睡去的这个人,唐信甚至在心里下了这样一个底线般的决心:只要他觉得值,无论他是善是恶,他都不后悔。
然而,第二天醒来后,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叶凉风的形同陌路··屋内哪里还有叶凉风的影子,床第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留下·如若不是他身上独有的那一抹清冷的气息仍然幽幽飘散在四周,唐信简直要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他的错觉。
这之后,叶凉风的移动电话常常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即使偶尔接了,也是极其敷衍的回避式回答——“不说了,我忙”“以后再说”“我没时间,挂了”。
叶凉风对唐信哪里是冷处理,他根本是不想处理他好吗·有那么一瞬间,唐信心底闪过一个狠毒的念头:动用关系将叶凉风找出来,然后,毁掉这个人。
这个人没有了,他会不会比较快乐· · · · · · ·第34章 (3)·唐信不知道·所以他终究没有下得了决心去尝试,而是做了一件最无用的事:找韩慎出来喝酒。
凌晨,酒过三巡,白天再凌厉的男人,触动情肠时有酒后吐真言这一条路走:“韩慎,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嗯·”对待受情伤的男人,韩慎同学的态度一向很认真,生怕自己回答错误会给对方留下一生的伤害什么的,“你说。”
唐信看向他:“对叶凉风来说,和我上床这件事的性质是不是真的很失败很恶劣”·韩慎:“......”·纵然我们韩慎同学明白这种状态下的男人大都不会问出什么正常问题,他也做足了可能会听到“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这种低智商的问题,然而韩慎显然还是低估了唐信不正常的力度,这么个问题一抛出来,与其说韩慎是被问住了,不如说他是被唐信私生活的尺度给镇住了。
“这个......怎么会”韩慎字斟句酌,务求给他一个安定人心的回答,“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少男少女在望着你的床铺啊”·“......”·唐信嘴角一抽,斜眼瞥了他一眼。
这下韩慎反应过来了,简直想抽自己一顿:他给的那是什么鬼回答把唐信当成什么了小黄鸭吗·“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韩慎抓了抓头,很是惆怅,“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太会安慰人......”·“我知道,”唐信没有往心里去,大口喝了一口怀中的烈酒,“我只是搞不懂现在这个叶凉风。”
韩慎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以前那个叶凉风也不见你搞懂过啊......叶凉风这种神奇的生物,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搞懂过好吗......·“怎么,”韩慎问得随意,“他又不理你了”·唐信转头,“你怎么知道”·当然是......历史经验啊......·韩慎抚额:“唐信啊,叶凉风对你不是一向都是这样的吗......”·唐信闭上眼:“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韩慎微微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神情分明是讶异的··“你也认为,我很幼稚吧”唐信笑笑,又喝了一口酒,“可是说真的,我并不难过。
从来都是设好圈子让别人跳的我,偶尔被骗一次,竟然也没有太想要生气的感觉·”·韩慎看着他:“你对他一向很心软·”·“不,不是,”唐信垂了垂眼帘,也不晓得自己这样的心情算什么,“对叶凉风,我不是心软,我是没有办法。”
他没有办法去忘掉这个人,也没有办法去从“叶凉风”这三个字中抽身退出来··他明白的,叶凉风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不过是为了找寻丢失的那一部分记忆。
这当然不能算是一个重新来过的好故事,但对唐信而言,再坏的故事,也总比没有故事好··只是故事故事,一不小心就成了事故··韩慎的眼神忽然越来唐信,看向后方,触及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之后,韩慎瞪大了眼睛,一记重掌拍在唐信背上,语气很是惊讶:“你老婆你老婆啊”·唐信端着酒杯,闻言,转头望去。
这一望,恰恰看见了酒吧角落的沙发里,正和陌生男人碰杯对饮的叶凉风··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当唐信看了一会儿,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时,韩慎心里就有点数了:恐怕今晚,唐信会把这场子给砸了。
唐信走过去的时候,叶凉风正仰头一口饮尽酒杯中的酒·完全是豁出性命的喝法,对于风月场中的公子而言,没有比这样的玩法更带感的了··一旁的乔越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起身拉了拉正放下酒杯的叶凉风,凑近他,小声问:“你没事吧”·叶凉风不以为意:“哈,不是你拉我来的吗·”·乔越心里“嗷”的一声叫了下。
今晚的联谊会是他邀请他来的没错,可是他充其量只是想让他参与一下集体活动,改变一下在同事们间“叶凉风这小子真是酷得欠揍”这种不良印象,他完全没有让他来疯玩的意思啊。
“哎,”乔越提醒他,“你玩归玩,可不能太出格了,你可是有家室的啊·”·“家室......”·说到这两个字,叶凉风说着说着忽然就沉默了。
他想起数天前的那个夜晚,当他清醒后终于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些事,而且错的离谱,这几乎是不应该也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的错误 ,他竟然就是这样堂而皇之地错了·这令叶凉风感到恐惧,仿佛一直以来所遵守的陈规,也都有点失控。
一种游戏,快塌陷了,却还没有结束,这才是最令人恐怖的时刻··他像是逃避般,脱口而出一句话:“我没有·”·叶凉风本就是一个人,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从来没有真正的家室,从来没有。
唐信走过来,每近一步一凝眸··当他站定在他背后,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话之后,唐信的心顿时也如同醉酒般沉了下去··“那我呢,”他忽然停住脚步,毫无情绪地问了一句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叶凉风脸色一变,极力掩饰住内心震惊的情绪。
他没有转身,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正当两个人陷入拉锯战般的僵局时,一旁联谊会上不知这一对夫夫内情的朋友已经喧哗开了:“叶凉风,想临阵脱逃吗荣哥的酒杯可都已经为你摆好了呢。”
荣哥身旁的朋友更是忍不住顺着气氛把热情炒到最高点:“叶凉风,再不过来你可就迟到了啊·自罚交杯酒一杯,叶凉风你跑不掉了啊”·叶凉风沉默不语,额上渐渐有冷汗溢出。
只听见身后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和你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玩这一套·”他笑笑,全然是冷色调的笑容,“叶凉风,你当真是好兴致。”
叶凉风忽然有一种预感——他惹到他了,这一种招惹,甚至比当年揭穿卧底事实时更严重··唐信忽然开口,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好啊,难得你喜欢,自然不能扫兴。
这样好了,多找几个朋友陪你怎么样·”·叶凉风慢慢地转身,深吸一口气,与他对视,这才发现唐信的眼睛早已是深不见底··“你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唐信笑笑,十分无害,“这不取决于我啊,取决于你才对。
你想怎么玩,我就加倍地陪你玩一场·”·唐信忽然伸手,打了一个响指··周围顿时出现了十几个男人,清一色的衬衫西服,连神情都好似受过训练一般,保持着高度一致的表情:面无表情。
四周陡然寂静下来,今晚参与联谊会的男男女女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劲,纷纷沉默了下来,有胆子大的暗自发声问乔越:“发生什么事了”·“我也不清楚。”
 · · · · · ·第35章 (4)·事实上乔越是真的不清楚,叶凉风有家室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而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其身份的不好惹乔越也是明白的,但乔越怎么也没有把叶凉风和这个男人联系到一块去。
倒是看着这两人一警一匪的对立身份,乔越脑中华丽丽的展开了一出警匪情仇的恩怨大戏来:某年某月某日,一个愣头青警察挑衅了一个道上大哥,于是大哥振臂一呼,拉了一帮兄弟在酒吧堵住了小警察欲寻仇......·就在乔越瞪眼静待事态发展的时候,叶凉风冷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召来这些人,你太过分了吧”·“哦看来你的记忆力不错,还认得这些老朋友。”
男人转身,看向身后这一群默然肃杀的人,十分悠闲地道,“各位,今晚就当作是‘堂口’朋友叙旧,表情不要这么严肃,会吓到小朋友的·”·这种语气,令人一听就会明白一件事:此人绝非善类。
“你们是谁,”联谊会上稍微年长一些的人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问道,“你们想干什么”·“在场子里的都是朋友,玩一场,交个朋友而已。”
清秀的男人温温和和说话的样子当真是好看,好看得令人不敢相信一个温和的人接下去说出来的话竟会是夺人呼吸般的威胁,“和叶凉风一个人喝酒怎么会有意思。
这样,和我的人喝·赢了,条件随各位开;输了,也无防,我要的很简单,只要把刚才和叶凉风对饮过的人交给我,其余各位,随意离开·”·联谊会上爆发出一阵骚动的反对声:“笑话,你说要玩我们就一定要陪你玩”·“嗯。”
男人点点头,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因为今晚这一场,我不打算给各位拒绝的机会 ·”·“嚣张”二字,真正写出来的样子,大抵就是这个男人做出来的态势了。
联谊会上的男女青年面面相觑,强烈感受到了即将而来的未知恐惧,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你到底是谁”·清秀的男人偏头一笑,温和的样子当真如岁月无痕,道了四个字:“半月,唐信。”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在场的人皆变了变色··一个人,如果并不着力于塑造外在名声却依然名声在外令人不寒而栗,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因为这至少说明了两件事:第一,这个人的喜怒不形于色;第二,这个人是有杀性的,而且这是一种令人过目不忘的杀性。
叔本华说过的,“人性中两极端是常常可以并存不悖的”,说的无疑就是唐信这种人··众人这才发现,周围的其他客人已经在方才他和他们对话时被请离了,真正的清场。
一抬眼,只看见不远处,半月的韩慎正与场子的老板低声交谈着什么·老板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态度也越来越畏惧·最后,韩慎拍了拍他的肩,好意安慰道:“你放心,他只是夫夫关系出了点问题,他心里有气,今晚借你这里砸一个场,其他的,他不会乱来的。
一切善后,我负责·”·老板的样子看上去快要哭了:“韩总,我这里只是小本生意......”什么叫只是砸一个场不要吓他这样的小老板好吗......·老板欲哭无泪,低声哀求道:“韩总,帮帮忙。
能不能,马上找一个人来劝劝信少爷”·“能劝得动他的,就只有唐枕梦一个人·”韩慎惆怅地抚了抚额,“可惜,唐枕梦最近喜得千金,整个人都陷在妻子和女儿身上,旁人的事根本无心去理......”韩慎想起方才打电话给唐枕梦告诉他唐信这边可能会发生点事时,唐枕梦一句“我很忙,唐信想玩什么就随他去玩”,说完就挂了电话,电话挂断之前韩慎隐隐听到了有小宝宝抱住唐枕梦不放咯咯笑着要他抱的撒娇声,听得韩慎顿时脑门滚下一滴冷汗。
唐信今晚显然没什么耐心,垂了垂腿,长长的睫毛敛了敛,一低首的瞬间唇边就飙出了两个字的命令:“动手·”·堂口的人,做事都带着决绝的风格,凌厉、不留余地。
·唐信之于堂口的历史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他曾是这一地下最大秘密组织的人,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参与其中·然而无论过去种种历史是怎样,有一个事实已经不可磨灭:唐信之于寻常人,最隐性的恐怖性就在于,他已有能力,调动常人所不能应对的势力,比方说,堂口的人。
唐信自从退出原先那一个身份、那一种生活之后,这些年过得很随性,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几乎很少再会动用那一层关系的人··以至叶凉风竟然忘记了,这个男人不嗜血,并不代表他不会嗜血;这个男人平日里的爱好都很良性,也不代表他就没有不良爱好。
叶凉风心情很差,沉声怒道:“住手——”·两个人都是敢玩命的狠角色,唐信变本加厉,微微抬首,扫了一眼正被堂口众人强行灌下烈酒的联谊会青年们,薄唇微动:“喜欢喝酒是吧好啊,今晚我请各位喝个够。
喝不醉,就死·”·一番惊天动地的对抗过后,整个场面掌控在谁手里,已足够令人清醒··参与联谊会的青年们,有很多已经被硬生生灌醉了,浑然是醉死的状态,因胃部剧烈的抽搐而呕吐不止,而方才那些曾和叶凉风对饮过的男生,唐信更是一个也不肯放过,非要灌至酒精过量而昏迷才肯罢手。
求救的、哭喊的、求饶的,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尖利而混乱,令叶凉风眼睁睁地见证了,唐信手起刀落的姿态究竟是多么的狠,把方才还祥和热闹的地方转眼就变成了修罗场。
 “你够了没有”他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之间的账,你来找我算,没有必要牵扯到其他人·”·“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的。”
唐信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不紧不慢地喝,好似正欣赏着这世间绝美的风景,“叶凉风,你不是一向以伤人为乐趣吗怎么,原来你也会心疼”·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握着玻璃杯骨节泛白的手,他明白,他已动了杀心。
这样的人是不能动杀心的,因为他杀过,也被杀过,了解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件事,更了解该怎样去做这件事··叶凉风心下生冷,以他对他的了解为赌注:“唐信,你是君子。”
“哦你这么认为”他抬眼望向他,勾唇一笑,语气很真诚,“一星期前的那一个晚上我对你做了一回君子,结果一直后悔到了今天。”
“......”·“所以,叶凉风,不是我不要做君子,而是你教会我,君子这回事实在做不得·”·这一晚,唐信对叶凉风没有做到温柔以待。
性之于男人,有很复杂的意义·据说,原始世界的男性以狩猎为天职,使得男人这一物种与生俱来极强的征服欲,当时光流转,世界换尽,唯独这一份天性却始终不泯不灭,隐秘地存在于男人的血液里,如一种古老的仪式,缓缓流淌。
而当今社会,仍能在一瞬间越过临界点唤醒这一血液中的征服欲的,就是性··当叶凉风被迫靠在冰冷的公寓落地窗上承受男人那一瞬间贯穿而带来的撕裂感时,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了这件事:再温和的男人,一旦动性,都是兽。
何况唐信,其实并不温和··叶凉风想起数小时前他在酒吧的样子,他知道唐信过去绝非善类,但这些年他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叶凉风确实从未见过他那一面的分分毫毫。
直到今晚彻底见识到了那样本源的一个唐信,叶凉风才有机会正视这个男人:这世间怎么会有人,可以同时深具温和与暴力这两种极端的性情·“我们之间的账,你找我算。”
后来,他惊怒过后反倒有种无所谓的情绪:“为了我而闹下去,唐信,你不适合做这种蠢事·”·唐信简直是存心要把坏事做尽,逼人而来的寒意:“你跟我回去,下场不会太好。
我今晚脾气不太好,你考虑清楚·”· · · · · · ·第36章 (5)·明明是他一手将他逼至这一步,却还能做出不疾不徐“让你考虑”的态度,这样的唐信无非只表明了一件事:他考虑不考虑,都没有关系,反正他已将这场游戏的结局一手定下了。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叶凉风脸色很冷:“唐信,那一晚的错误已使你后悔,又何必再犯一次错·”·唐信起身,站定,落落大方笑道:“我一生为你叶凉风犯下的错误已经太多,才致今天覆水难收的地步。
再多一两次错误,早已不要紧·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忽然而来的撞击,领叶凉风被迫中断了回忆·尚未待他说话,唐信凉意四生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低地响了起来:“上一次我抱你的时候,你很投入,天亮之后你就不见了;而这一次,你连投入都没有了,还学会了开小差,你说,你该怎么说服我放过你”·叶凉风被他硬生生地仰起了头,不得不对上他的目光,他对他有愧,但并不怕他:“我没有想过要说服你放过我。”
他放不放过他都不要紧,反正他早已打算不放过自己··唐信垂了垂眼,一个用力,深深埋进他体内,叶凉风一记惊喘,他就这样抱着他静止不动,紧紧贴在一起。
“叶凉风,”他忽然开口,何其挫败,“我不懂你·”·寒窗剑气凉风过··是不是有这样一个宁可挽剑也不含情的名字,他的人也注定会更薄情一些·“停止吧,”他忽然这样说,隐着放弃的姿态在里面,“唐信,对我,你收手吧。”
唐信在一瞬间变得暴戾··他最痛恨的,无非是叶凉风的不争·男人沉默,几乎是不再有任何怜惜的,他占有他,伤他也伤已,咬着他颈部大动脉的肌肤,像是原始的兽,得不到,就咬断他的喉咙毁了他。
他出声问,声音暗沉得不像话:“如果,我不收手呢”·他缓缓转头,望向他··眼神何其清冷,几乎是那种,一夜天下霜似的清冷。
他就这样,在他与他紧紧缠绵的时候,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那么,你迟早毁在我手里·”·数天后,一条极具爆炸性的新闻,横空出世,以匿名信件的方式抵达风亭现任最高执行代理人的办桌上。
这条新闻负盛名的媒体爆出,占据样刊头版显要位置,数据清晰,条理分明,一字一句都揭示了这样一件足以让当事人死无葬身之地的秘事:唐信通过半月,为风亭洗清两千四百万暗账。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以至连付骏以及韩慎这样的人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时,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解决麻烦,而是彻彻底底震惊:唐信这人,其真面目究竟是怎样一个不得而知的模样·晚间九点,执行代理人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当唐信第三次拿起桌上的这一封匿名信时,付骏不得不真心感叹眼前这一位的心理承受力与感情控制力确实是精妙,换成是少爷脾气的唐枕梦,估计早已暴怒,顺手砸一顿办公桌上的古董消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唐信却不··这个人的表情从来就很少,甚至于当下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意外他也依然能不动声色,只问了一句:“对方开出多少价码的赎回条件”·“......”·这种语气,可以想见,这个人之前是有过和各方势力交手的经验的,而且这种经验还不少,否则断然不会历练成这种平常的态度。
付骏松了一口气:“这倒不多,对方只开口要一千万的赎金,就能赎回这条新闻·”·唐信皱眉··这赎金不多,真的不多,甚至少得不像是一个勒索方该有的态度。
男人沉默数分钟,冷不防开口:“这不是勒索·”·“什么”·唐信忽然将手里的匿名信往桌子上重重一扔,笑了:“不知道是道上哪一位朋友,这么给我唐信面子,不惜玩这种手段也要找我麻烦啊。”
付骏大惊:“那这、这事该怎么办要告诉深少吗”·“不必,”唐信笑意未变,整个人却浑然已透着入骨的冷意,“既然是冲着我来的,我不陪着玩一把怎么好意思。
接下来的四天内,唐信去向不明·只有韩慎夜间在半月听坊间传闻讲,这些天见过一个人只身出没于堂口等秘密重地,看那身影,正像是唐信··一星期后的某一个晚上,花涧会所,被半月的年轻执行人砸重金包场。
花涧是堂口的势力范围,包得了这一个地方,需要的不仅是重金,更需要人脉与背景··晚间九点,整个会所灯火通明·中央大厅内,半月年轻的执行人坐在正中央的主位沙发上,一身的冷漠与疏离,连挑一个眉眼的动作分明都是不带感情的。
侯爷坐在一旁,好整以睱地喝完了一杯茶,听到外头渐渐驶近的车声,笑了:“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啊,”年轻的男子即使身处漩涡中心,踏错一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也依然看不见此人脸上有一份慌乱,不疾不徐地过了移动电话里俄罗斯方块的最后一关,才收起动作,笑着应对了一句,“这件事由侯爷来办,是我的荣幸。”
恭维,半月唐信的恭维,即便不是真心的,也值钱得很·思及此,老谋深算的江湖前辈意味十足地笑了一下··“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办错的。”
侯爷喝了一口茶,吹了吹氤氲的热气,“能让你唐信欠人情的机会可不多啊·你的人情,很值钱·”·“呵·”·男人偏头一笑,斯文而无害,甚至,还很无辜。
“唐信,”侯爷放下茶杯,缓缓道,“你要的人,我查到了,也为你带到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清楚了,要算这笔账”·“既然是冲我来的,”年轻男子温和的样子当真是无害,哪怕正下着杀手,“......怎么好意思不回应一下,让藏在暗处的朋友唱独角戏呢。”
侯爷了然,不再说什么··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个被反绑住手的人在众人的压制之下,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走向灯火通明的大厅··强强爽文爱情战争·灯光映出那一个渐渐分明的人影。
清秀的容颜,淡漠的姿态,眉峰处那一抹入骨的疏离色正是这些年来唐信不惜自毁也不肯戒掉的迷恋··悲声唱老,人事不堪··整个空间在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之后,唐信暴怒,随手将手中的移动电话狠狠砸在了侯爷的面前,沉闷的声响,机身摔得粉碎,伴随着一声不再压抑的怒喝:“混账——”·半月年轻的执行人勃然大怒,面对侯爷,抬手遥遥指着被压制着绑进来的叶凉风,厉声道:“他是我的人,我的人不能动,谁敢说不知道”·全场震惊。
包括叶凉风··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他想,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对堂口的侯爷做出这样的举动· · · · · · ·第37章 (6)·整个场内唯一冷静的只有侯爷,他没有怒,甚至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仿佛是因为早已知晓这一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是叶凉风,所以他不仅能理解唐信此时的行为,甚至还有些纵容的意思。
毕竟,唐信是一个从不会失控的人··“你是不是认为我随便绑了一个叶凉风回来,就敷衍你交差”侯爷缓缓起身,冷峻地看着他,“唐信,你其实心里明白,我不会查错,你只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而已。
所以我刚才才会问你那一个问题·......可惜,真相大白前你还有机会活在虚幻的人间,而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侯爷挥手,示意撤去对叶凉风的压制。
“人,我帮你查到了,也帮你带到了,”侯爷沉声,看着他,“......至于叶凉风背叛你的这笔账,你要不要算,就是你们两位之间的事了·”·侯爷沉声,使了个眼色,周围所有人就都跟着下去了。
整个场面只剩下他和他,遥遥相望,中间已隔了千山万水·这一幕好熟悉,就在数年前,他就是以这样一个背叛者的姿态,以这样一种听候发落的决然,令他束手无策,痛苦了今后数年。
唐信走向他,不发一语,就在叶凉风以为他会暴怒之际,他却弯下腰给他松了绑·他握起他的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揉着他手腕上被绑出的红痕,声音何其温柔:“疼不疼”·他没有回答。
时间仿佛凝固,叶凉风深吸一口气,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却立即被他捂住了嘴·他一个用力,紧紧将他抱在怀中,几乎令他窒息··“说不是你,”他埋首在他颈窝,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叶凉风,只要你说不是你,我就全部不追究。”
佛教中有八个概念:生,灭,常,断,来,去,一,异·在他流亡的幼年时代,就有僧人对他讲,破除对这八个概念的执著,才是大智慧的人生·然而数年之后,一个叶凉风,终究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使唐信在今后都再没有办法做到,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来不去,不一不异。
·“三年前我被你拆穿身份时,我认为这是你的运气好·”他的声音淡得不像话,一丝情一丝欲都没有,“三年后的今天,我竟然还是败在了你手里,这是我的失算,低估了你唐信的本事。”
旁人都说,叶凉风是一个血腥味过重的人··这样的人,是不适合沾染过多的,会引来血光之灾··只有他始终不信··直到这一刻··唐信一动不动,心里分明已了然他要对他说的话。
“其实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怀疑过吧是,你猜得对,我没有失忆·”叶凉风就这样不带一丝感情地陈述了这样一个伤人的事实,“我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继续留在你身边而已。”
唐信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他想,一个女孩子伤起人来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用不完的手段:“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原本的打算是,留在我身边,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寻一个机会,去完成当年你未完成的任务”·“半月的唐信,如今依然和当年一样清明透彻。”
他一笑,分明和当年在他面前坦诚卧底身份时的那个叶凉风一模一样,冷血、没有感情,“这一步险棋不好走,毕竟重获父亲信任,是需要对你下手,来证明我的实力的。”
唐信忽然低头吻上他的唇··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境地··全然不是暴力,细水长流的温柔,就像是在用他的温柔去温热他这一把冷刀··“我不信。”
他一遍又一遍细细吻着他的唇,重复道:“你在说谎·”·叶凉风心头热血涌起,几乎要落泪··他信他··在经历了他这么多次的背叛之后,在他一次又一次对他动刀之后,他竟然仍可以这般信他。
可是他没有办法,要知叶凉风此生的情劫,早已都是带了血··他忽然开口:“一个月前,风亭通过半月洗清两千四百万暗账·”·一瞬间,唐信终于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好似全身的血液都被暴风雪冻住般。
他不紧不慢,不急不缓,一字一句说下去:“有一家媒体不知从何种渠道得到了证据,以此威胁风亭现任最高执行代理人,也就是你·然而对方低估了你的身家以及手段,你动用了这么多年从未再动用过的堂口势力,暗中摆平了这件事。
你以为以你唐信的本事,足以做到风过了无痕,你甚至不愿意惊动唐枕梦,所以对唐枕梦,你也隐瞒了这件事·你认为,这天下,除了你唐信之外,再无局外人得知这件事。
所以,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唐信闭了闭眼睛··他几乎有立刻毁掉眼前人的恨意··“是你做的·......把证据暗中透露给媒体的人,是你。”
叶凉风一笑··唐信闭上眼,想起那一晚叶凉风莫名在酒吧放纵的样子:“那晚和我在一起之后,隔天你就去酒吧喝了那么多,莫非是在犹豫该不该对我下手叶凉风,我真荣幸。”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叶凉风“嗯”了一声,点头以示肯定··“这些年我们之间,也算是有情分的·唐信,我给过你机会,也给过你忠告,告诉过你不要碰我,也不要对我留恋,”他负手,眼风很艳,“我的忠告你不听,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他笑起来,当真是美,如一池莲花,简直是要开尽一整个唐宋的绝代··多年前,唐信就是在山林小道看见了这样的一笑,从此就堕入万劫不复的温柔乡。
如今再见,他只觉得恐怖··“竟然能让我见识一场这样一个你”唐信的声音已经全然阴冷,从此之后,他再无半分温柔可以给他, “......叶凉风,你当真是,待我不薄。”
叶凉风盈盈将唇一勾,心里晓得这一晚他是将他这一生的生命都在他面前开透了·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很美,所以纵然这一刻他与他几乎走到拔刀相向的地步,他也依然浅笑,只想将这一生的笑容都在他面前开尽,明朝谢了也无妨。
“我没有喜欢过你·”他缓缓伸手,抚上他的脸,叶凉风就这样,以这般暗算的手段,卑鄙的方式,对他的痛不欲生落下了最后一刀,“......唐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你的妻子。”
唐枕梦再一次见到唐信的时候,是在夜巷的一家纹身店··狭窄的弄堂,阴暗潮湿,渐渐入冬的天气,温度骤降,使得原本暗无光的小巷更为阴冷··这是一家在黑白两道都十分有名的刺青店。
店主是一名年逾古稀的老爷子,早年也是闯白涉黑的一员猛将,如今虽淡出尘世,但刺青时下刀的手法与力度,分明透着一股精准与狠意,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尘世肉身上刻出巧夺天工的形与色。
见到唐信,老爷子也颇有些意外·唐信声名远播,这些年早已谈出江湖,再想在纷乱复杂的这一带见到他实属不易,老爷子不禁开口问:“......半月的唐信”·“嗯。”
唐信表情很淡,只点头做了一个极淡的回答之后就再无其他··老爷子欠了欠身,让他进屋:“以你如今的身份,怎么还会来我这里”·“想来找您帮我一件事,”唐信伸出左手无名指,开门见山,“这个纹身,我想除去。”
 · · · · · ·第38章 (7)·老爷子神色一凛··“你确定”他觉得这件事实在是有必要问清楚,“唐信,你这个纹身还是数年前我为你纹上去的。
那时我就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如今我还是要再问一遍,你确定”·唐信神色淡漠:“嗯·”·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唐信啊,你这是让自己在受罪。”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到极致的年轻人,忍不住劝他:“当年我告诉过你,手指部位纹身是最不易的,皮肤太薄,容易刺到骨节·简言之,不仅会有钻心的剧痛,而且纹上去的颜色也不容易掉。
你是忍了多少疼才使得这样一个‘风’字纹身牢牢嵌在了你的手指上,如今你要除去它,这种疼的程度会是当初的成倍·”·“没关系,这些我知道。”
唐信坐下来,挽起衬衫袖口,修长的左手无名指伸到他面前,“再疼都没有关系,只要可以除掉它就无妨·”·反正再剧烈的疼,都不会比叶凉风那一日给他的痛不欲生更多了。
既然事已至此,那么旁人也无须多说·老爷子点点头,去准备刀具:“好吧,你等一下,我给你办·”·行业老师傅的办事效率自然是极高,半小时后,一刀已稳稳地划在了唐信的左手无名指上。
只一秒的时间,鲜血如注··唐枕梦第一眼即是见到了这样一个唐信:不言痛,不言伤,仿佛此刻他正经受的不是刻骨钻心的除纹身之事,而久违的情人在他的骨节间描下一道余情的刀光。
老师傅正慌忙拿纱布覆上他的伤口,血染白纱··唐枕梦微微垂眼,看到他手上的那一道伤口,道:“我来晚了是吗”·“不会。”
唐信也没有抬眼去看来人,好似对自身以外的人和事他都没有了兴趣,“你来不来,我都会这么做的·”·唐枕梦定定地看着他:“你是我半月的人,我不会让我的人这么糟蹋自己。”
“我不是糟蹋我自己,”唐信淡淡道,“我只是在还情·”·唐信至今记得数年前,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原本属于婚戒的位置刻上他以为的一生的。
旁人都以为唐信左手无名指上的“风”是风亭的风,又有多少人想得到“叶凉风”这三个字中也是有这样一个字的··凉风绕指,困他今生··“痛就说出来,”老师傅在通红的烛火下,额头也布满了汗,不禁劝他道:“说出来 ,会好受些,不那么痛些。”
“没关系,您忙您的·”·唐信好似浑然不觉痛·当针尖挑进他指上的肉,一点一点将深色的“风”字慢慢除去时,唐信心如止水,仿佛正进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他眼睁睁见证着过往的历史连同过往的感情,正从他生命中被一点一点连根拔除。
带血的分手,你说痛不痛·几分伤心几分痴,痴心人的心从来都是更容易伤的··最后一针挑进骨节的肉中时,唐信仰起了头,修长颈项曲线优美,额上因剧痛而冒出的冷汗顺着线条优美的侧脸滑落至下颌,汇成一个点,一滴接着一滴掉落下来,他闭着眼,整个人浸湿在水光中。
“唐枕梦·”·“嗯,怎么·”·“当年你为了我放过叶凉风,无非是想牺牲自己成全我的这一场感情·我很抱歉,我终究是辜负了你的期望。”
强强爽文爱情战争·唐枕梦站在他面前,定定地望着这个他曾以为永远不会受伤更不会后悔的男人:“唐信,你的感情是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你不需要对我抱歉。”
唐枕梦走过去,抬手一点点擦掉他因剧痛而淌下的越来越多的冷汗,对他静静地道:“不到地狱走一遭,是学不来心如止水的·人间地狱,才是修心的好地方。
叶凉风是好是坏我不评价,但有一点是显然的——他是一个,十分优秀的杀将·和这样的人情场过招,不论输赢,对你都是好事·”·唐信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师傅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娴熟地将纱布裹住唐信的左手无名指·就在数小时前,这里刻着唐信此生对叶凉风最重的承诺;数小时后,这里已经血肉模糊,那些感情,那些承诺,终于是再也没有了。
“好了·”老师傅起身,收拾刀具,同时不忘嘱咐他,“这些天对伤口小心些,不要沾水,不要用力弯曲,否则伤口感染就麻烦了·你这是第二次动刀,相当于一个手术。
而且,你还没有用麻药·”·“谢谢·”唐信声音淡淡的,起身,右手将一张金额不小的支票放在桌上,滑过去,停在老爷子面前,“我麻烦你了。”
老爷子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拿回去吧,就当这一次是我给你免费做的·”老人自顾自进屋,放好刀具,声音里有着过来人的告诫,“这世上有一种最蠢的年轻人,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那一种人。
唐信,你是聪明人,昔日能从堂口全身而退就是你的本事,所以,蠢人才会做的那些事,绝不适合你做·”·唐信沉默地听,将支票放下,就当作是今晚这一席告诫的学费。
走出夜巷的时候,晚风拂面,吹起额前的发丝滑过他长长的睫毛,一旁的树木上有白色的小花扑簌簌打着旋落下来,温柔地落在他肩上,仿佛也落了一些在他心里··闲花香衣裳。
唐信忽然抬手,捡起掉落在肩上的一朵白花··他定定地看了它一会儿,眼神温柔·清冷的色泽,泛一夜的月光,杀气中带着倦意,像极了他·他一生对这样的人不设防,常常半夜惊醒将他抱紧,哪怕他并不需要他。
唐信闭了闭眼,再睁眼的同时,忽然扬手一抛,白色香花就这样从他手中被直直掷出去,一阵风过,在空中打着旋转幽幽离去不见··——唐信,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他这样对自己说·脚步一旋,他缓缓离开,扬手抛出那朵花的同时,也扬手弃绝了他此生最重的感情·· · · · · · ·第39章 第七章 花瓣不落也要瘦了(1)·陈叔连续五天接到关于叶凉风的报告。
负面报告··“他去夜巷挑事”·“嗯,”阿定永远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点头道,“夜巷的兄弟传来的消息,不会错。”
据说,叶凉风连续五天,在深夜时分,在夜巷的纸醉金迷之地与人单挑·单挑的对手形形□□,男女不限,帮派不限,身手不限,乍看之下很有些古时候某些江湖好汉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到处和人比武争天下第一的意思,但这都21世纪了啊,谁还有闲情去玩这一套。
据不幸和叶凉风交过手的几个家伙描述,叶凉风在单挑时状态很清醒,身手动作更清醒,可是做出来的事却让人分明感到有很严重的“这人脑子有病吧......”这样的不清醒。
据当事人回忆,叶凉风往往只抬抬下巴问一句“打不打”,对方不应声,他转身就走,如若对方应声,他立刻挥拳相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搞得最近的夜巷人人自危,看见叶凉风就都自动绕道走。
虽说大家都是混道的,但本质上都还是很惜命的人遇见警察不可怕,遇见道上势力也不可怕,可是遇见叶凉风这种什么指标都正常、就是脑子不太正常的小青年,大家都还是敬而远之的。
·陈定一字不漏地陈述完这一些,最后问:“陈叔,我们需要做什么吗”·毕竟叶凉风是陈爷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陈叔没有作声。
半晌,陈叔忽然对阿定道:“你去查一查,叶凉风最近和唐信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嗯·”·陈定点头,领命离开··第六日,叶凉风收到了唐信的财产分配协议书。
文件是由付骏亲自送到他手里的,付骏还是那个样子,恭恭敬敬地等到他下班走出大楼,他上前,将这一份文件交至他手中,不忘把很长一段话说完:“叶先生,这位是唐信先生的代表律师,他会为您逐一解释上面的条款......”·叶凉风接过,根本连多看一眼都不曾,甚至连一句“不必解释”都没有说,直接翻至最后一页,提笔签字,然后合上文件交给付骏,之后他就走。
整个过程叶凉风没有发出一言一字,表情何其淡漠,仿佛连一丝克制都没有··愣愣地看着叶凉风的身影骑上机车,绝尘而去,一旁的律师先生也不禁感慨道:“真是冷情啊。”
付骏收拾了一下协议书,看见叶凉风的那一个签名,想起这一场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诱局的感情,付骏心里很有些为唐信不值··“他不是冷情,他也许是,从未对信少爷用过感情吧。”
就在这一晚,陈叔出手,亲自吩咐人把叶凉风绑了回去··阿定出现在夜巷奉命把叶凉风带回去时,他正和三四个小青年混战得酣畅·只一眼,阿定就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叶凉风并不是来与人寻仇的,他是来找人发泄的。
目的不同,对战的方式就会全然不同·寻仇和发泄,所体现的是完全不同的打法·寻仇的打法招招是取人性命的,而叶凉风此时的起落沉浮分明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耗尽自己,筋疲力尽。
阿定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难以置信,这世间竟还会有这样一种人··强强爽文爱情战争·他不开心·他很难过·但是他不说·他只打。
以一种十分感情用事的打法,不伤人,只伤已·他一动手,自身就开始负伤,眉间心上,无一不伤,好似一株独自生长于深山溪水旁的野花,与劲风搏,与风霜斗,即便保全了一方风景,花瓣不落也要瘦了。
叶凉风低头,一个失神,阿定突然出手,杀至他的近身,一个反手,牢牢从背后制住了他的双手··“他是陈爷要的人·”阿定抬头,扫了一眼四周正与叶凉风打得酣畅的各位,动了动薄唇,“各位,让开。”
“陈爷”二字,威慑惊人·众人一惊,继而冷静,纷纷四散,让出道来··“是陈爷的意思,”陈定淡漠地对他道,“希望你不会反抗。”
叶凉风沉默片刻,忽然送上双手,意思很明显——他不放心的话,尽管来绑他就是·阿定看了他一会儿,放开了他,对他毫无禁锢,一个人默默地在前面带路,示意他上车。
半小时后,叶凉风被完好无损地带到了陈爷的地方··整座老宅灯火通明,叶凉风漠然地站在大厅·灯光下,他的唇色泛白,好似明月沉在深秋湖中的暗影。
陈叔遣退了所有人,只留阿定留守在厅前,整个空间一片死寂般地寂静·忽听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响声,阿定循声望去·这一望,即被震惊,饶是心性淡漠的阿定,也被震惊在了当场,微张了嘴,发不出一个音。
光影下,挨了陈爷一巴掌的叶凉风微偏了脸,整个人隐藏在大片的阴影下,眉睫微颤,忽然就有了弹指听声的寂寞··“叶凉风,如今你是本事了啊”陈爷站在他面前,负手望着他,声音里分明有七分的失望,三分的痛心,“好,你好啊。
为一个男人,你竟然不惜糟蹋你自己”·已经好多年,他没有打过这个孩子了··还是很多年前的时候,刚过而立之年的他负责接手这个名叫叶凉风的孩子。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能忍,他好强,他聪明,只除了一个致命伤:他的血,太热了··于是,他带他去停尸房静观·禅宗大奥,当时只是孩子的他,完全不懂。
他的排斥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瞬起反抗,性情暴戾,头破血流,在所不惜·就在那一天,他第一次,也是此后唯一一次,打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一个人,如果不知道死是怎样,就不会知道怎样更拼命的争取去活。”
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对他道,“禅宗里讲得清清楚楚,‘奇迹就是在大地上行走’·叶凉风,在江湖里闯,手上拿起了刀,性命就会变得不知轻重。
我不要你活得有多好,我只要你永远能活·”·这之后,他果然没有再让他失望··在他的教导下,他终于渐渐成长为这样一种人:叶凉风宁可活得辛苦,也不会放弃去活。
直到这一天··叶凉风再也不会笑了,他倦了,也累了,这样辛苦的人生他忽然失了兴趣,活与不活他也好似不想再去争些什么··陈叔站在他面前,对这样一个不再争取的叶凉风恨尽了心,也伤尽了心:“我以前教过你的那么多,你都不要了是吗我们一起受过的那些用血的代价换来的教训,你也都不屑了是吗你对你父亲设下的局还记得吗你肩上扛着对唐信、对你自己的负责,你懂吗叶凉风,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我知道。”
就在这个冷得不像话的深夜,他终于缓缓开了口··“我知道,在这样的时候,我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暴露自己,和唐信分手;我知道,我父亲正在考验我对他是否忠诚;我也知道,我父亲正紧紧盯着,我留在唐信身边可以为他带来多大的利益。”
陈叔看着他:“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你还......”·“我不敢,”叶凉风忽然低声这样说,如负伤的小兽,“陈叔,我真的不敢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可以说服自己继续有勇气留在他身边了。”
三次··就是在那一晚上,他迎合了他三次··一个人一场感情,教他以后每每回忆起那一个晚上时,都会撕心裂肺地害怕·他清晰地记得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风”字纹身,是以一种怎样诱惑的频率抚遍他的全身。
月明风轻,他的□□与他的喘息如此分明,他撞进他体内,也撞进他心里·他额前散下的发丝尽湿,将他抱起时他伏在他耳边低哑地道了一句——我好喜欢你。
·情意深重,他的声音丝丝入扣,令他在一瞬间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为何不呢,放下对父亲的追索,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和这个男人明明白白地过一生,何尝不好· · · · · · ·第40章 (2)·这个心念升起的瞬间,叶凉风被惊出一身冷汗。
身旁的男人已然入睡,而他就这样直挺挺地惊坐而起·他不能相信,他方才竟然有了那样堕落不堪的心念··“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时光流转,如今的叶凉风,终于有力气得以说出生命中最重的不可承受之轻,“所以我更明白,继续和他在一起,叶凉风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渐渐变得无原则,不想去想自己究竟是谁,也不想去想未来在哪里·那些曾经他欠过的人,欠过他的人,他都不想再追究·即便明白他的父亲仍在人间犯事,他也不想再被牵扯。
陈叔,我不想成为,这样一个无原则的叶凉风;我也不想要,这样一种因贪恋一场感情而终生不明不白的人生·”·陈叔看着他··“你离开唐信,自有你的道理,我不会逼你留在他身边。
可是,既然你已经离开了,也都明白了,为什么还要......”他看着他,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难道你不明白,夜巷那种地方,你没有几条性命经得起去挑”·“我没有办法,”叶凉风眼神悲凉,“我睡不着。
自从离开他,我就再没能好好睡过·”·强强爽文爱情战争·陈叔怔住··“陈叔,原来我也是有感情的·”他垂下眼,眼底分明已是一片水光,“......这一点,陈叔,你怎么可以忘记告诉我”·夜半人寂,池塘边偶尔传来几声蛙鸣,零零落落,像是一种提醒,属于夏日的光与热终究是过去了。
陈叔端着晚饭走进叶凉风的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屈膝面对着落地窗坐在地上,一贯绷直的背部曲线,此刻却伤心地弯了下来··陈叔弯下腰,将晚饭放在他身边,陪他一道坐了下来。
“天凉了,”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的池塘,“一池的荷花都已经开尽了·”·夜风中仿佛有人在低唱: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曾经唐信眼中最珍贵的人,他已经不要了·叶凉风眼中有雾,如夏夜将尽未尽时池塘边那一抹最后的水雾··陈叔幽幽叹声:“当年,眼睁睁看着你接受了你父亲的命令去接近唐信,我想尽力阻止还是没有能够,终究是我的失误。”
“是我的责任·”叶凉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卧底是不应该有感情的,是我的错,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凉风,和你没关系。”
陈叔平静地告诉他,“唐信那样的男人,他存心去对一个女人好,是没有女人会有力气拒绝得了的·”·他曾在一年前,在他漠然亮出卧底身份时,负痛对他成全,只因他明白,他不成全他,便会有其他人不放过未完成任务的他;他亦在一年后,信了他所有的谎言,纵然得知和他在一起未必会有好故事,也不放过每一个可以和他有故事的机会。
他说心里有且只有一个人的感觉很好,他说自身那么多的感情终于可以有一个人去给的感觉很好,他说这世上有一个叶凉风,真是太好了··叶凉风仰起头,不让眼底的水光掉下来。
从来没有人喜欢他这样的人,他也从来不喜欢任何人·这些年来叶凉风孑然一身,千山独行不必相送,却偏偏杀出一个唐信,令他晓得原来感情这回事,真的碰不得。
“陈叔,对不起,我搞砸了所有的计划·”叶凉风闭眼,自责不已,“我既没有通过父亲的考验,失去了最后这一个博取父亲信任的机会;我也再次背叛了唐信,自此我和这个人,都没有关系了。”
陈叔拍了拍他的肩··陈凉风自出道以来,就没有失过手,更遑论是这样两败俱伤的失手,叶凉风更是从来没有过,几乎是不可能有··“没事的,”陈叔拍着他的肩给他勇气,“都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
好不起来了··他其实是明白的,叶凉风和唐信,已经不可能,再好起来了··那一夜在花涧,面对他的再次背叛,他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仿佛对他这个人,他已经死心了,质问或不质问都没有意思了,追究或不追究也都没有关系了。
所有人都明白的,叶凉风一切明目张胆的可以与能够,手里的筹码不过是唐信这一场感情,今时今日唐信把这场感情收回了,叶凉风还算得上什么·——你走吧。
他最后对他这样说··——我对你,或许真的,可以死心了··这天下,最喜欢他的一个人,也不喜欢他了·叶凉风在那一刻想,人战江湖,即便战得了这天下,又怎样呢。
皓月不见,黑云压城·叶凉风仰起头,无声无息地,流了一回泪··太痛苦了·他第一次想,当卧底这种事,真的太痛苦了··这一晚,叶凉风住在陈叔的老宅中。
最后得以沉沉睡去,仍是依靠了安眠药··阿定按着陈爷的命令,在叶凉风房前探望了一下··陈爷在书房踱步:“他睡了”·“嗯,”阿定点头,“吃过药之后,已经睡了。”
陈爷随即沉默了下来··半晌,老人家抬头:“你有话对我说说吧,看得出来,你已经犹豫了一晚·”·阿定自知在这位一手把他带大的老人面前无可遁形,所以他从来不装,点头道:“陈爷,您今晚不该打他的。
依靠意志力离开自己喜欢的人,他心里......应该很痛苦·”·老人微微一笑,负手望天·四下无人,月光正好,他这才缓缓道:“阿定,我怕我今天不打醒他,以后就再没有机会可以骂醒他、护着他了。”
阿定怔住,一瞬间,锋利了目光··“陈爷”莫非他早已打算好,想要......·老人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住口。
望着落地窗上映出的影子,他分明看见了自己鬓角斑白的样子,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一生渐老的提醒··他忽然问了一个无关的话题:“叶正风最近的动向怎么样”·“他躲在暗处,”阿定的声音很冷,似是有极大的不甘心,“他在监视着叶凉风,您猜得对,他依然垂涎唐信这一条线,不肯放弃好不容易摆下的叶凉风这一枚棋子。”
·陈爷怅然:“这些年,他也害了不少人吧·”·阿定点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年叶正风隐在幕后,操控着黑白两道的势力,挑起事端,渔滃得利。毕竟当年查半月、吞风亭的计划失败,他损失惨重,必定是不会甘心的。”·陈爷笑:“后起之秀,他失算了。
半月的唐信没那么好对付,唐枕梦的帝国,也不是那么好吞的·”·阿定低首沉思,良久,他轻道:“其实,都明白的·警方那边苦于没有证据,更苦于叶正风的狡猾,隐在幕后,不浮出水面。
只要叶凉风可以再次正面接触叶正风,并且把他想要的一切机密交给他,这一个过程自然会有人监控,那么叶凉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污点证人·这一个大祸,也可以顺利归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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