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丐唐]毒 by 吾名蛇精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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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丐唐]毒 by 吾名蛇精病(2)
·我忍了忍,才没把他丢出去,毕竟全军都在等我的先手·一箭结果了对面的头领才好开战··等了许久,也忍着顾灼那样露骨地在我耳边说了半天情话,终于附近一声清脆的响指,我的追命箭迫不及待地飞进敌军大营。
开战··我反身先拎起顾灼,拽起机关飞翼把他扔回据点··顾灼生气了:我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不让你一个人犯险,你这是个什么意思不当我是男人吗躲在据点里算什么·为了速战速决,于是我说:我当你是我男人。
他哑口无言地望着我··转身要走,想了想,我回头跟他说:你敢跟来,我就改嫁··他张大了嘴··又想了想,我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但是你的功夫不适合混战,受伤会很严重的。
他还是不高兴:不行,我这算什么,当缩头乌龟··我:闭嘴··他闭嘴了,不满地看着我··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凶,不能再和以往一样了,他是个直肠子,不会拐弯,若是真说的过了,他定会很伤心。
于是我只好说:你若是受伤了,我会很难过·不想让我难过就不要去··他盯着我,彻底傻了··但是为了不让他偷偷跑出去,我指着脸跟他说:你若是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我就让你摘我的面具。
他眼睛一亮,再不反驳,只会使劲儿点头··于是我满意地走了··飞鸢架起来,我在高空看到他仍旧仰着脑袋望着我··连日来受的莫名其妙的难过,一瞬间消散了。
这个人是我的,脑袋中莫名窜出这样一句话··我的··机关一路铺过去,我终于感觉到手指回忆起十年前的荣耀··那时我不过十三岁,师父说我是天生的猎人,机关在我手里,是敌人的炼狱。
而如今,我只是为了保命··我不想再和以前一样,杀的满身是血,冻成冰,动辄撕破血肉·也不想再为了杀戮而犯险··因为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师父曾经教我说,身为猎人,倘若心里装着什么,唯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杀了他,永远独占他,只是余生要忍受无尽的噩梦··要么,自保··大多数人选择了自保,从此小心经营,一有风吹草动便心惊胆寒。
·我才刚刚过了二十四岁的生辰,却觉得自己的心境有些苍老··也许我也是在怕··人一旦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便会患得患失,变得胆小,变得狭隘。
我并不知道顾灼如何看待我同他之间的事,虽然是明媚正娶,可我还是害怕··于是又绕回了原处··倘若有一天,他先于我离开,大约我还是会杀了他··然后陪他一起死。
 ·丐· ·哪儿都不能去我也是抓狂了··其实我也没那个心情去别处玩,只是唐夜泠他事情太多,总不在据点里,一天能见到他的时间太少··偏偏每次见到他还跟着一大队人马。
烦··好不容易吐露了心意,连个腻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还不准我上战场··唯一能让我高兴的是,刚来的那天,晚上他回来洗漱了过后,特别一本正经地就缩在我怀里睡了。
我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然后偷偷摸摸地想摘他面具,他白天答应过我的,我不乱跑的话他就让我摘··刚碰上他就睁眼了··然后无比淡然地自己伸手摘了面具,还咕哝了一句“忘记了”。
好像很累的样子,算了··不过到底他的脸还是只给我瞧见,一大早起来就把面具又戴上了··看他淡定地起来穿衣服,好像也没计较我晚上偷偷把他衣服脱了个精光。
嘿嘿,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只是他身上太凉,隔着衣服怕睡不好,就把他扒了好抱着暖他··至于手感,我只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圆房·胡思乱想着日头又落下去了。
又一天没见到唐夜泠··我已经三天没看到他了,走的时候说是军爷带突击队去了荻花宫附近,取一些特殊的解□□草··天天蹲在啖杏林门口,我都快要长出蘑菇了,顶多帮尹霆清一清附近的敌对探子,帮万花的花儿们给伤员换换药。
等得心焦··却还真不敢不听唐夜泠的,他那说一不二的个性,能拿六句话来哄骗我不叫我去,也是难得··为了不让我去竟然还拿面具来诱惑我··回头我就想起来了,我们这该是两情相悦,我摘他的面具也是合情合理啊。
这人,就是欺负我没他聪明··第四天傍晚,军爷带着突击队回来了,原本没抱希望的我一个激灵爬起来,就着火光瞅唐夜泠在哪··看了半天居然没看到他。
·我急了,窜到前面去找军爷··这才发现军爷也受了伤,我顿时心都凉了·凑过去还没问,军爷看到我了,一脸的内疚让我有了不好的预感,连话都说不清了:唐、唐夜泠人呢没见他,他上哪儿去了·军爷:对不起,是我低估了敌人的实力……·没等他说完我就吼上了:谁问你这个我问你唐夜泠人呢·“我在这。”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立即回头,竟然看到他是被人抬回来的··两步上前,我慌得不知该说什么:你、你怎么样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他:没事,不重,我只是脚有些不好,走不了路,身上没事。
我立刻就去摸他的脚来看··一看我就直接要抓狂了,他两只脚脚底鲜血淋漓,看得我心疼得要死,尽管已经包扎好了,还是有大量的鲜血··还没等我发难,他就捏了一把我的手:你抱我回去,我回去再跟你说。
看到突击队都有些颓然,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直接打横抱起他就走··把他搁在床上我才真正着急地不知道该做什么,给他倒水给他盖上被子,又怕他睡着硌得慌就问他:我要不给你把衣裳脱了想不想洗洗我去给你烧一锅水·他阖着眼,似乎是特别累,我又后悔跟他说话了。
他伸手,我立刻上前,结果就被他一把抓住拉了过去··他看着我,呼吸很近,带着他独有的气息,我觉得我实在把持不住,于是立刻亲了下去··我喜欢亲他的时候看着他,看见他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也盯着我。
心动,只会让我亲的更加卖力·我撑着手看着他,正想着后面该做些什么,就听到他疲惫得几乎没有波澜的声音:对不起··我愣了:啥·他:我受伤了,不过不是这几天的。
我听着更加不满意,原来之前就受过伤那还逞什么能自己一个人去战场·他:是之前身上淋了血,冻住了,扯动了就烂了皮肉。
好吧,就算你在战场很厉害,可是我就是心疼·我还是不高兴地看着他··他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指着自己跟我说:那要不你再亲一会儿·我炸了。
 ·唐· ·因为受伤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偷懒了··虽然我知道所有人都在为战事发愁,我这样有些太不厚道··实则也确实不是我故意的··之前心灰意冷时,不怎么注意,而我身体也确实比较倒霉,体温低于常人,让冻住的衣服对我的伤害更大了。
每次只能捱到回了据点,才有那个条件煮一大缸温水泡着,解了冻才能脱掉衣服··所幸只是四肢受到影响,若是身上也会冻住,我宁愿不上战场被人骂··要是那个地方残了,我就不用费尽心思纠结与顾灼如何相处了。
直接可以出家当和尚··于是我道歉得十分诚恳,毕竟我不让他上战场,就是因为怕他受伤··他们丐帮的功夫,实在不适合混战的场面,总是一对一单挑比较厉害些。
一打多的功夫却很少··这次受了伤,我比较心虚,先叫队里的医者给我把脚上涂了药包扎好,才敢回去···还好顾灼看我惨兮兮的,没有发火··只是我为了转移他的不高兴,□□的结果有点在状况之外。
他的皮肤火热··是十分舒适的温度,暖手用倒也很合适··其实我们也什么都没做,只是他不由分说地脱了我衣裳,然后就不撒手了··说是要给我暖身体。
我还是忍不住抗议:你别闹了,我没法睡觉了··他不悦地“哼”了一声,可惜他实在太沉,我躲不开·我忍着不做声·他动了动手,凑过来盯着我。
我忍不住,就抓着他亲·我不想叫出声来,太有伤自尊·于是强忍着··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有了反应的,我脑袋里已然是一堆浆糊,只能随他折腾。
从未被人这样过,我早早就了事··我觉得有些不大妙,虽然按理说我不爱计较这个上下的问题,可是重点是,他的时间也太长了,按照正常时间算……也太长了些,到最后我都困倦了,他才了事。
想想就觉得可怕,若是来真的,我岂不是要被他弄疯了·和好之后我头一次心生怯意,有点害怕··他仔细看着我,然后说:今天就先放过你··我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他补充道:明天再好好教训你··我一颗刚刚妥了的心立刻又悬起,为了躲他的“教训”我只得装可怜:我受伤了··他侧身躺好,手里拿着帕子给我擦身上。
他:不碍事,不会让你用脚就好了··我忽然竟有些好奇:你知道怎么做·他居然尴尬地扭头躲我:那个,霆霆让杜洺找了些医书让我学……·我大囧:他们两个……·他看着我十分诚恳地说:我认真学了的,一定不会让你难受。
我无语·· ·丐· ·我是着了魔了··书上讲的那些,以及我想起曾经自己……就知道他从来没被人碰过,甚至他自己都很少碰自己。
所以才那么经不住··爱死他的表情了··倔强着,紧紧咬着牙,或者逞强地来亲我,嘴唇却在发抖··他微凉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着,眼神却好像无比清醒似的,明亮,仿佛落了星子。
但是我知道他已经有些混沌了,就那双眼睛能唬人··也格外吸引人··他就那样望着我,还好我比较争气,才能把他那模样看个够·说是第二天来教训他,其实我煎熬着捱了三天。
到底还是怕他到时候受不住,不小心再伤了脚底··兴致来了的时候我是真忍不住了··几乎不能去看他,就算他老老实实穿着衣服盖着棉被,团得跟唐家堡的滚滚一样,我也会有反应。
憋了三天,没和他一起睡··他好像不高兴了,这天傍晚瞪着我··我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申辩,“我是为你好啊”··谁知他说了句:你嫌我·我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老子爱你还爱不过来。
他端着胳膊,又是那种算计人的表情:我夜里都冻醒了··我:……·我认输··把门插好,凑过来我就脱裤子··他罕见地结巴了:你,你不脱也可以啊。
我:边做边脱太麻烦··他脸红了··看上去十分可口,我知道我现在可能有点兽性了,可是这是他自找的,委实不能怪我·掀开被子二话不说,我就把他给扒了个干净。
还好,虽然有点害羞一直侧着头,但是没伸手拦我··我看了看,犹豫了,秀色可餐的负面影响就是不知从何处下嘴·最后我决定,还是按书上教的,一击必杀。
他几乎是整个身子都要蜷起来了,慢慢地放轻手上的动作,一直把他全身几乎吻了个遍··美味··摸着他那沾了我唾液的,淡色的唇,他身上全部都是我的气味。
还是不够··看着他抓着额前的发捂着脸,我忽然觉得,我已经无法承受任何有关他的,不好的消息·譬如我肩上架起的,他的脚··没来由的生气。
他整个身体都绵软地摊着,让我想起许久前做的那个梦,兴许他自己是做不到那样厉害的,他是个温柔的人··退出手指,我也没忍住,闻了闻··他看着我咬牙切齿地:顾、灼·害羞都有特殊的滋味。
我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味道不错··他一脸彻底败了的表情,郁闷至极地往后一倒,我立即俯身凑过去,他架在我肩上的腿也被我折起来抵着他的胸膛··我说:很甜。
他瞪我··然后我就进去了··他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样无赖,冷抽了口气,又咬着牙侧过头不看我··拨开他那黑亮的头发,我在他颈边慢慢地吐气。
我说:唐夜泠··他声音闷闷地:嗯·我:我爱你··他自始至终也没有推开我··他以往全部的,让人无法反驳的,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冰冷,却是因为我而放弃了。
他躺在我身下,一次也没有动手要推开我,他只是把手抚在我额头,让我汗湿了他的手心··我知道这世界上最好的一件事··就是他也爱我·· ·唐· ·要是晚上那动静让据点大营里的人听见了,我也就不用活了。
但是还真让人听见了··从此我见到顾灼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眼里带着一万声哀怨的声讨···结果这厮竟然不好好自我检讨,只冲着我嘿嘿一笑然后舔着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我日··好久不骂脏话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说,我日··后来他就开始得寸进尺,有时候我出去吃个饭回来也能被他偷袭,一被抓住就按在各种地方亲个不停。
这种感觉就像养了一只獒犬··成天没事就在你脸上舔来舔去的那种,让你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的那种··瞪他之后,他竟然变本加厉发奋图强地用各种机会偷袭,譬如走着走着就被一把拉过,然后就是这样那样。
我觉得我真的要抓狂了··身为唐门影卫,躲是躲得开,可是我力气居然不如他那样强悍,这家伙后来竟然每次跟我拆了几招,就耍赖直接拦腰扛起··特么的心累。
我开始思考我是不是嫁错了人··所幸战事慢慢平息,终于不用每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迫秀恩爱了,感谢弱逼狼牙军··脚伤好了以后,我也再没法强行不让顾灼上战场。
每次一说什么他就默不作声,光看着我的脚··真特么心虚··不过,有他在也还……尚可··因为他好像对战功之类,并不在意,只和军爷说要和我分在一起,让我稍微有点尴尬。
尤其是他那大嗓门,全队人都听见了··尹霆对我做表情,快笑成了一朵狗尾巴花··我摸摸脸上,还好我有面具,要不是出门不方便透露身份,我真心想把影卫的大面具戴上。
第一天带他去,回来之后全队人立刻对他尊敬无比·因为他虽然不能以一敌多,却是实实在在当了一回模范情人··我默默开着机关,凭着身手躲对方的偷袭,还没等我往军爷那边蹭一点花花们的长针,就发现已经没有人再打我了。
顾灼踏着四方游的竹叶得意洋洋地窜回来··看着他那邀功的表情,还有旁人在起哄,我最后只得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说实话,我并不大能适应这样……太过露骨的感情。
总是想着得意忘形迟早会不得善终··总是在害怕··身为唐门的人,曾经我也见过很多,前一刻还开开心心的,后一刻却不得不面对丈夫出任务却死在堡外的女子。
她们很坚强,为了孩子能够靠着自己的努力,把孩子养大··也有的,垂垂老去,却看着孩子也和夫君当年一样,出任务,死在堡外··何等的残忍··我曾经想过,也许我会在三十岁之前,死于非命。
或者我可以活很久,遇到一个喜欢或者不太喜欢的平凡女子,与她成亲,生一两个孩子··或者当家主母和二叔四叔能同意我洗手不干,我就可以安静地过完余生。
当然,这不大可能,洗手不干必须废掉武功,而我以前修习天罗诡道,后来用了秘术修了惊羽诀,若是废掉武功,必然会心脉断裂··只会死得很干脆··说起来,之前为了救顾灼我强行切换了心法,至今还没换回惊羽诀。
杜洺给尹霆的方子说的是,我还需休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惊羽诀,天罗诡道实在太耗费精神了·· ·丐· ·实际我并不爱和阵营的人打交道。
之前我被神策狗贼陷害,却是没有一个人来帮我,只有自家人留下来,霆霆,那个花哥杜洺也是条汉子。·每当我想起在洛阳时候的事,又是气又是笑··唐夜泠来救我,我挺高兴,但是后来听说他也伤的挺重,立刻我就要狂躁了。
枫华谷的事态逐渐稳定下来,我们也开始着手收拾战场··我是不大愿意让唐夜泠动手去搬重物的,一方面他原本身体状况就不大好,之前在洛阳受了伤大概也没好好休息。
又听尹霆说前几天他又受了伤,不论怎么说他也不大听我的··真愁人··索性我就跟着他,他搬什么我就搬什么,跟在他后边走,见他累了就抢过去··几次之后,他算是无奈了,指着对面山坡:你去那边。
我:不去··他:不去我打你··我往身后粮草垛上一靠:你打吧··他站着歪头看我,我觉得有点不妙,脊背有点凉嗖嗖的,正当我想着会不会又要把他惹恼了,他就掰了一下手指。
“咔蹦咔蹦”的脆响真好听,我觉得我该赶紧溜了··没等我站起来,他竟向我使劲儿一扑,身后那个粮草垛可一点也不经靠,一下子我整个人就淹没在里面了。
一股子湿了的马草的阴臭味··周围一片哄笑声··等我扒开脑袋上的马草,才发现唐夜泠还一本正经地骑在我身上··依旧是微微眯起眼睛,有点危险的坏笑。
我一定是被洗脑了,才会觉得他这样阴测测算计人的表情都那么可爱··他: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我作无辜状:你向来对我很好··他:我觉得我可以对你再更好一些。
我: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然后我把腰往上挺了挺··他立刻脸红了,一双眼睛四处看,还好我的小动作没有被别人注意到··他就着起身的动作打掩护,伸手在我那处恰到好处地揉了一把。
我没料到他会变得这样不害羞,竟然伸手碰我的,虽然是隔着裤子··我连忙爬起来,两手拎着一袋粮食在身前挡住··回头求助地瞅他,却看见他勾了勾唇角,牵着驮马就走了。
我无限凄凉地目送着他的身影··军爷一拍我肩膀:怎么啦又惹唐少侠啦·我有苦难言,唯有泪千行···军爷还在大大咧咧地跟我说:嗨,你那个宝贝疙瘩是个特别仗义的汉子,你回头跟他道个歉他指定会原谅你,妥妥的咱们男人就要心胸宽广些别跟他较劲儿不然说不定他还会回去叫你跪搓衣板呢·我郁闷:唐夜泠他也是个男人好不好,你这话可别让他听见,小心他往你饭里扔山椒。
不对,跪搓衣板你也有心上人·大大咧咧的军爷一听我问他,顿时两眼直冒光:有啊我的心上人那叫一个帅气,气宇轩昂啊,一手轻剑一手重剑,老子最喜欢看他打架了,忒帅·我:哦哦是藏剑的二少爷啊·军爷:对啊我老婆可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我:滚滚滚,我家唐夜泠才是最帅的。
军爷:……我家叶子是最帅的二少爷·我:这名儿听起来哪里帅了·军爷:这是我的爱称我家叶子叫叶芜攸。
我:哦,叶无忧,好名字··军爷:嗯,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就去他坟前自刎陪他·我连坑都是早就挖好了的·我傻了,愣愣地看着他牵着另一匹驮马向据点走去。
 ·唐· ·顾灼回来时我已经做好了饭··之前他有时会随口抱怨一句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最近战场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君山。
于是我拿连日攒下来的,军爷给分的食材里最好的,给他做了顿稍微好一些的饭食··等他吃撑了,说不定今晚我就能逃过一劫··刚刚把桌子收拾好,就感觉到身后有人。
躲,又没躲开·我拍拍他搂在我腰间的手,他也不像平时那样放开然后傻乐··怎么了·他越搂越紧,我的后背整个贴在他胸膛上,他把头埋在我颈间。
有点糟糕·别是我白做饭了,难道他要这样就开始脑袋里乱糟糟的各种“卧槽快跑”··忽然他说话了,声音闷闷的:刚刚军爷和我聊天了。
我:嗯……·他:他说起他的心上人··我:叶芜攸·他:你知道·我松了口气,正想先走开点,他就把我直接抱起,坐在床上搂着我。
他的表情有些难过··他说:是个怎么回事·我想了想,从头给他讲起··军爷和我不过是往日萍水相逢的损友,我去扬州出任务时遇到他的。
军爷叫常翰,在天策府顶峰时期也是名声响当当的一名虎将,他在天枪杨宁手下,多少姑娘都想嫁给他,况且他还长得那么帅··那一年名剑大会,他与藏剑二少爷叶芜攸打了个平手。
叶芜攸一战成名,却没人在江湖上见过他··后来才知道,叶芜攸一直是个性子很冷淡的人,从不出藏剑,他有多厉害一直只是藏剑山庄里的人知道··可巧那天军爷是代表天策来的,原本也没想动真格打,就是凑个热闹。
叶芜攸也听人说过军爷的名声,他倒是从来没放在心上,只是刚好抽签抽到他们两个对决,大约是棋逢对手,知音难寻的意思,打了个难解难分··军爷从来一直是赢,头一次遇见这样厉害的能和他打平手,所以就对叶芜攸上了心。
当时倒没有多想,军爷只是固定时间来,和叶芜攸打一架,然后就走·时间久了,叶芜攸动了心··叶芜攸从小长在山庄里,心境淡然,无欲无求,也对别的人和事从来没有兴趣。
他在意的,就只有君子剑法和铸剑术·后来,他就慢慢地被军爷这样唐突却从不撤退的方式,硬生生地习惯生活里多了一个人··要说起来,叶芜攸大概是不大真的懂得喜欢二字的意义的。
至少我还知道我想同谁在一起,我知道那是喜欢··而叶芜攸,却像一个机甲,他心如止水,他连他自己的喜欢都不明白·一直到军爷被皇上赐婚,他还是不明白,他只觉得他不高兴,他就去同军爷说,让他不要成亲。
他不知道军爷喜欢他··所以军爷就为了他那一句话抗旨了,皇上问原因,他就说他已有心上人,并且自己是个断袖,没法娶女子为妻··皇上要他和叶芜攸成亲,不然就是欺君之罪。
叶芜攸答应了,却和军爷说他没有那种想法·军爷一根手指都没有碰他,和他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一直到前些日子,天策府被攻破,军爷生死未卜,叶芜攸从扬州赶回来找他。
大概是,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叶芜攸终于发现他对军爷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当作是好友·他忽然觉得,若是军爷死了,他也无法独活··天策府战乱中,军爷受了重伤,被救走了。
叶芜攸在凌烟阁等了三个月,却被告知杨宁将军战死,随军众将士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所有人都当军爷死了,拾月贰十柒日,叶芜攸自刎在凌烟阁前··顾灼的手越收越紧,最终他说:好了,别……别说了。
我也回抱着他··顾灼的声音越发沉闷:方才他还跟我争,说他老婆叶芜攸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早知道,我就不同他争了··我摸摸他脑袋:我们平时都当叶芜攸还活着,和军爷说话也完全不忌讳,因为不能说,军爷他一直自己催眠自己当叶芜攸还活着,不然,他早就捱不下去了。
他看着我:方才他说,等回家了他要陪叶芜攸去死··我愣了,心里空落落的,无法形容的悲哀··顾灼又把我抱紧了:我难受,心里真难受·我看见军爷那样,我都不想跟他讲话了。
若是我死了,我倒宁愿你全都忘掉··我:闭嘴··顾灼哼叽了一声:你又凶我··我手指冰凉,他身上依旧是火热的,这样让我比较安心·尽管他总是说那些欠揍的话。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你若是死了,就在奈何桥上等着我·你敢不等我,我就……··他低头:就怎么·我沉默了··他又问:就怎么·我看着他:不怎么,你若是不等我,就不等罢。
他愣了:……啊·我:我最多后悔喜欢你··他立刻急了:这个不能乱后悔的·我:你管呢··他:嘿我错了行不行,不带这样啊·我:行。
他看着我就笑了:你怎么老这样惯着我,迟早我会变坏的··我:我乐意·· ·丐· ·世界上最好的事,就是他也爱我··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发现他也爱我,却迟了,什么都赶不上。
想起曾经我们耗费在确认心意上的时间,就觉得恐慌·为什么我没能早些遇见你··早春二月,我们终于走在回家的路上了·一起回去的还有尹霆带着她的花哥。
我偷偷瞅着他俩,觉得霆霆的品位真是奇特·在万花谷的时候那个杜洺真心是个奇葩,到了霆霆面前,他倒是一本正经的一副拽样。·这厮装起逼来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啊··正想着霆霆不要被他骗了,就被身前的夜泠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眼神里一万个不满:看谁呢那么好看·我凑过去小声告诉他我对杜洺的见解。·他冷哼一声:你与他在万花谷倒是很逍遥自在啊··我:这不是重点,万一霆霆被他骗了怎么办·他仍是冷着声音:那你就奉献你自己,去试一试不就好了·我没明白:试什么·他:你去跟他好上一回,不就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了·我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去:首领别冤枉我啊,我心里只有你跟他好什么别看他一副风流公子的样子,我跟你赌他其实是个秃头·夜泠眼里带着鄙视:赌什么·我:……你还来真的。
他:哦,你骗我·我:我哪儿敢您说赌什么,咱就赌什么·他:你若是输了,一个月别和我做··我傻了:别别别,这个不行,换一个。
他一脸的嫌弃:你能有点出息吗·我:我就没出息,要我一个月不碰你,除非阉了我··他扭头不理我了,耳朵上红扑扑的,看起来格外诱人。
于是我就利索地吃进嘴里··他抖了一下,又给了我一个肘击··君山好啊,君山是块宝·再回到君山,我的心境和离开时已经完全不同了··高兴。
看见谁我都高兴,哪怕郭壮壮的脸色黑得像块碳·我冲他傻乐:怎么啦你·他皱着眉头看了我半天,然后叹了口气··我不乐了:有关于我的·他点头。
我:到底什么事·他向我身后瞅了瞅:唐门来人了,说让唐夜泠回去··我没明白过来:回去有事让他做·他眉头拧得都扭曲了:不是,是悔婚。
我觉得太可笑: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婚事是他们赔给咱们的,都已经成亲小半年了,他们凭什么说悔婚没有这种事儿,让他们滚回去·郭壮壮拉了我一把,我扭头看见唐夜泠还在从马上卸行李,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
郭壮壮一直把我拉到总舵屋内,我才看见唐门的人在屋里坐着··他们竟然真敢来要人·我觉得我是真的怒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把夜泠带走·开什么玩笑·我和唐夜泠已经真心在一起了好吗·你们算个球· ·唐· ·等我知道的时候,顾灼已经和三叔他们打起来了。
我看到的场面就是,顾灼身上带着些许伤口,被尹霆和郭帮主死死地按住,他还不停地在挣扎,犹如一头濒死的困兽··见我来了,他拼命的冲我喊:夜泠别走·我却只能沉默。
三叔拍拍我肩膀:你出来一下,我单独跟你说··顾灼:别去·我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只得尽量保持冷静跟他说:你别急,我心里有数。
三叔不会害我的,等下我就回来··他死死地盯着我,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转身撵上三叔,最后只听得他哑着嗓子,一句声音很轻的:别走……·没来由的心里堵得慌。
站在总舵旁边的山头上,三叔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忍··我心里是真的慌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三叔盯着我,良久,长叹一声:夜泠,你强行切了心法,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努力静下心来,回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在枫华谷是气温太低,受伤也只是衣服冻上而已,我上战场杀敌,和与顾灼……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我笃定地摇头:没有任何变化。
三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埋怨:你是关心则乱,二哥从小教你,教的你性子有点冷,却是极其心高气傲,为的就是让你不乱··他背过手:你小的时候学的是天罗诡道,并不像其它弟子一样,他们最初就是双修,学过调理心脉的秘籍。
你不一样,你开始是单修,就只能一辈子单修·当初你师父教了你安全转换为惊羽诀的方法,就是在幽冥涧底下运功八十一天·只是从来没有单修弟子能够用别的方法转换心法。
你……·我我怎么了我看着三叔,想起那天夜里去救顾灼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了,大概是一时情急,而天罗诡道仿佛是在我的灵魂深处萌生出了一声呐喊。
我已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切换的心法···我只知道当时很难受··三叔上前一步,皱着眉头看我:你那个朋友,是个天策府的军爷,他倒是留心了,觉得你和以往状况不大一样,写了信送到堡里,我这才赶来的。
·三叔说:你去和丐帮的人说清楚吧,不要再纠缠下去了,对谁都不是好事,趁着还早,当断就断吧··我愣愣地看着他:叔,我会死吗·他仍旧是皱眉,叹气。
我说:叔,我还能活多久·他摇头··我跪下:叔,全都告诉我吧··他背过身,声音里带着无限凄凉:以前也有一个你这样武学很有造诣的孩子,竟然能冲破心法的束缚,但是,他没活过一年。
我呆呆地看着他:治不好吗·他摇头:治不好的··一年··距离拾壹月的洛阳,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忽然就想笑,于是我就笑了:也就是说,我也只有九个多月·三叔长叹一声:你……好自为之吧。
我和他们先回去了·孩子,唐门永远是你的家,你这段时间,什么时候想回家,就回来吧··我说:好··等看着三叔和其他弟子从总舵乘着竹筏离开,我觉得有些晕眩,慢慢地坐了下来。
九个月··若是运气差,也许我连九个月的时间都没有··而我还没活够··我以前总觉得作为在江湖上混的,尤其是作为唐门的人,死这类事情都比较随性。
如今看来,确实太过随性了些··而我,也正巧像我以前想象的那样,活不过三十岁·心境却完全不同··我不想死··而我却躲不开··我转身,看着高大的总舵,僵着两条腿,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一件残忍的事·· ·丐· ·唐夜泠终于回来了··唐门的人早走了,走的时候差点没急死我,我总觉得他们会把夜泠一棍子敲晕带走。
但是郭壮壮牢牢地抓着我··还好唐夜泠回来了,我挣脱开郭壮壮的大手,上前直接把夜泠搂在怀里·东摸摸西看看,好像没事··可是他却没看我一眼,好像当我不存在似的。
我觉得有点不对··他静静地站在那儿,任凭我怎么喊他也不理我·难道是唐门的人给他下了什么药·终于他抬头了··他说:战事已过,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愣住了,他这话是对着郭壮壮说的,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拉他手臂,却被他反手挥开··“啪”的一声脆响,我的手被他拍开·不是玩笑,和以往不同了·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讲话,他不看我。
他只说他要回唐门去··他仿佛不认识我一样··郭壮壮竟然也点头同意了,我彻底怒了,我冲他大声斥责,他也无视我··我觉得我要疯了··强行拉过唐夜泠,逼着他看我:你看着我看着我·他露在面具外的那只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我。
一咬牙,把他扛起,四方游逃出总舵··在洞庭湖边芦苇荡里,我将他放下了·他毫不躲避,直视着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我是真的怒了·过招的时候甚至下手重了,我听见他手腕有骨头传来的响声。
我没有一丝舍不得··我只知道,我再继续舍不得,他就真的要离开我了·哪怕是折断他的四肢,我也要留下他·可他仿佛没有痛感,仍旧不停手。
我按住了他,他摸出腰间的短剑就刺过来··我抱住他:你捅你使劲儿捅有本事你就捅死我·他没有继续。
我按住他,湖水浸湿了我们的衣服,他的发髻有些散乱,黑发在水里飘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有一句话对我说··我摘了他的面具,他没有动··我深呼吸,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说: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他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许久··最终他说: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他说:唐门的影卫都是没有感情的,你还真以为我会喜欢你还是说,你真喜欢上我了·他说:你真可笑。
我看着他··他用曾经亲吻我的,对我说喜欢的那双唇,那双曾经沾满了我的气息的,漂亮的嘴唇,对我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还记得他去救我的时候,哭得很伤心,把那样好看的嘴唇都咬破了。
那时候他的血滴在我身上··如今他却说:我有心爱的女人,她在五毒··他用那双曾经为我流过泪的,漂亮得如同落了星子的眼睛,看着我,对我说:请你放过我。
他就那样残忍地,微笑着,看着我··他说:如果你要恨我,请随意··我恨··我的确恨··我恨我自己,即使被他这样说,我还是没办法就这样放手让他走。
我脑袋里彻底一片混乱··我说:你,你就从来没觉得我,我有哪里好的吗我……我也很好啊,你看看我……·他仍旧微笑着看着我:对,你很好,你会找到适合你的人。
我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他说的没错,我是该恨他,他教我学会爱他,他手把手地教了我怎样爱上他,他让我深深地爱上他,他让我说了许多都是我这辈子用尽所有的想象力,造出来的情话,全部说给他听。
然后再告诉我,他只是同我开了个玩笑··我静静地看着他··或许,我没有可能再这样深刻地爱一个人,也不大可能这样深刻地恨一个人···我只知道,我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唐夜泠。
是他为我造出来的,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唐夜泠·· ·唐· ·顾灼··这名字其实很好听,我出神的想着,然后身下一阵剧痛·没有任何前戏,就着冰冷的洞庭湖水,我只觉得痛。
他好像一刻钟前的我,面无表情,心如死灰··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大约是过了一刻钟,我就没有痛感了·毕竟湖水这样冷,而我的体温也差不多被湖水泡没了。
他不动了,看了我一会儿,环抱住我··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让我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他对我一向这样温柔·方才被他掰脱臼了的手腕又被他抓起,他熟练地一扭给我接上了。
然后将手腕举到嘴边,轻吻··他就那样,和从前无异的温柔,久久的吻着我的脉搏·几乎让我坚持不下去··我忍着心里持续不断的钝痛,我说: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并没有看我,只是眸色似乎变深了些许··不如把这条命给你,总之都要死,不如你杀了我·忍着心里无休无止的呐喊·我说:要我说喜欢你爱你·他抬眼,看我的眼神里清清楚楚满是伤痕,与哀求。
我说:顾灼,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满意了吗·他张嘴,一口咬在我手腕上·他就像传说中喝人血吃人肉的怪物一样,啜饮着我的血·只是伤口并不大,于是他继续咬。
咬到我身上,肩上,胸前,腿上,最后咬在我脖子上··痛·我感觉不到,只有身上被他咬破的皮肤,贴着他的皮肤,他的身上是那样的温暖,而我却要努力忍着自己不去主动靠近。
就像你要让飞蛾不向火堆里扑那么难··可以被灼伤··就像他的名字,顾灼,一看到,就会爱上,一旦爱上,就心甘情愿被他灼伤,直到烧成灰··我乐意。
我浑身粘着血和他留下的唾液,却要忍着不去拥抱他··我认真想了想,似乎活了这二十四年,还真的没有任何一件事要比现在更加困难·于是我就这样想东想西,发呆神游。
他抓起我的头发,强迫我看着他·他低头过来吻我··他正对着我,鼻息与嘴里呼出的气息都喷在我脸上··我也没有避开··他眼里的绝望我看的一清二楚。
他又低头,这次又是用咬的··我怀疑如果给他一只锅,说不定他会把我煮成汤吃了·这样想着我忽然就笑了出来··他抬头,盯着我··他的手在颤抖,手指不自觉的用力,让我的后腰都觉得刺痛了,他的眼睛发红。
然后又是一次··我被他咬的满身都是血迹··倒也并不严重,只是层层叠叠有些骇人··反正我现在感觉不到疼,他怎么高兴怎么来罢·终究是,等他彻底泄愤了,恨过我了,就该慢慢学会忘记了。
等他慢慢忘记我之后,就会开始新的生活··他是这样好看,又温柔,一定会有好姑娘爱他·她会好好待他,给他做他喜欢吃的,给他洗衣裳,听他说那些情话,跟他生一堆孩子。
而我·我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那时我早已是一捧黄土,风一吹,就没了·· ·丐· ·我和郭壮壮说,分舵主我不干了。
郭壮壮没同意··我站着看了他几眼,不同意就不同意,随便,你乐意养着我就养吧··我先去洛道把我十五岁埋的那坛子桃花酿挖了回来·对了,我忘了告诉唐夜泠,我还没同他喝交杯酒。
坐着竹筏,路上碰见别人,他们管我要分一杯我的酒,都被我挨个鄙视了一遍·我说人家成亲喝的交杯酒你们也要分,禽兽·对方都是一堆“哈哈哈哈”就走了。
只有霆霆和郭壮壮,他们两个有些奇怪··霆霆拍了拍我的肩:我知道唐夜泠的事你很难过,但是日子都是要继续过的,你还是忘了他吧··我不高兴地瞪她:你身为一个姑娘还说这种朝三暮四的话,夜泠他只是回一趟唐门你就要我找别的姑娘么·霆霆愣愣的看着我。
我:哼切呸到时候夜泠回来我让他卡二十五尺溜吐你·她看我的表情都不对了··神烦,转身我就要走,却被她一把抓住胳膊:顾灼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自欺欺人了·我郁闷:你干什么啊,撒手啊,我这埋了十一年的桃花酿,专门拿来和夜泠喝交杯酒用的……·我话还没说完,酒坛被她夺去,狠狠地往地上一摔:顾灼你个神经病你看清楚唐夜泠他不要你了他不爱你别这么没自尊行吗·我觉得有点头晕。
我觉得她有点烦··我说:杜洺跟你吵架了?·她眼泪都出来了··我笑了:他跟你吵架你拿我的酒撒什么气,还好我当初埋了好几坛子,不然夜泠肯定又要生我气。
“啪”··她一巴掌打在我脸上··她声音颤抖着说:你不愿意醒是吧,那我就来打醒你··她一把抓住我脖子上的皮绳,把我拉向她,她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说:我再告诉你一遍,唐夜泠不爱你了,他不要你了,他不会再回来找你了·我想了想,觉得不大可能··我说:你骗我··她一把把我推在地上,抬脚就踹我:我告诉你了他不要你了他不要你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郭壮壮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拦下尹霆。
·我看着他们,作无辜状··郭壮壮说:顾灼,我知道你是装的··我点头:那你们还拆穿我··他:你觉得你一直这样,唐夜泠就会回来吗·他们并不知道实情。
而我不想说··我不想承认,我所爱上的那个唐夜泠,只是被一个唐门高级影卫制造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的人物··我很想忘记··可是我忘不了。
他就像刀子刻在我心里的一样,就算把我的世界填满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情,我在这样的世界里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唐夜泠”三个字··我把他爱成了心魔。
对,我就是没出息没自尊没本事,我就是忘不掉他··我以为我会恨他··可笑夜里我还是梦到他,却不是噩梦·我梦见他靠在我怀里,微凉的手掌抵着我的额头,他说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么·原来我的世界是一场噩梦。
他还好端端的在另一场梦里,每天等我回去··根本不需要选择,哪怕我只能在梦里触碰到他,哪怕每晚做梦的内容随心所欲不受我控制,只是见到我所爱的那个唐夜泠,哪怕要我死在梦里我也愿意。
我爱他入骨··哪怕他只是个幻影·· ·唐· ·我:顾灼,我爱你··他在我身上啃咬着,舔舐着我的血液··我:顾灼,我喜欢你。
我只觉得我似乎要被弄死了··我:顾灼,我爱你··他的嘴角沾着我的血··我:我爱你··他木着一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他只盯着我,把所有的目光都给我。
我:我喜欢你,我爱你··他的手放在我脖子上,一点一点地收紧·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目光里唯一带着的,仅存的贪婪··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他,连同我的命一起,都给他。
因为他是我唯一爱着的人··眼睛有温热的感觉,大概是充血,然后耳鸣·我看着他,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了·我很高兴,心里无限的欢喜。
我不想独自一个人捱过九个月,看他为我受尽折磨,看着他难过·我宁愿让他恨我,死在他手里··他松开手··我仍旧看着他··他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不急不缓地穿上衣服。
他站在我身边·他说:我现在觉得你很恶心··他走了··我花了很大力气,终于找到了我的呼吸·我还在呼吸,我没死·原来他是真的走了。
我艰难地坐起来,这样一动,血液似乎开始流动了,我逐渐感觉到身体的疼痛··我终于爬起来,站在冰凉的湖水里,缓缓流动的湖水冲刷过我的身体··带走他的气息。
他最后留给我的,那些令我沉溺到窒息的气味·低头看着水面,二月的洞庭湖水被暖日晒着,依旧冰冷刺骨··我缩进水里,看着水面飘起一丝一丝的,我的血。
从此以后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有有关于他的一切·全部落在这湖水里,包括他对我仅剩的那一点感情··方才他说,他觉得我恶心··我也觉得我很恶心。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过往与他在一起不过短短几个月,却好像过了几辈子··还是不够··我不知足,还想要更多,可是老天却不允许·木然地穿上衣服,忽然碰到方才那把短剑。
拾起来仔细一看,才想起这是八年前的一桩往事··是师父带我去空雾峰历练时,机缘巧合得来的··卿··通体黑色,只在狭窄的刀鞘上刻了八个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却像一个笑话··我看着它,它也仿佛在看着我··比了比长度,我将它对准在心口·只要一个用力,我就能解脱·许久,我还是放下了。
也许是心里还残存着一丝期望,在深刻的绝望里,仍然存在着的期望··期望在这九个月里能有转机··倘若老天能赐我不死,我想我大概会毫无尊严地求他原谅我,用任何方法,只要他能原谅我。
把卿仍是别在腰间,我艰难地举起手挽起头发·再望了一眼万世晴空下高立的总舵,和他离去时的方向··撑起飞鸢,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君山,我是在逃命。
再不走就再也逃不开了·· ·丐· ·君山好啊,君山是块宝·我总是这么说,因为这是我的家,我骄傲·君山的月亮似乎都比别处大。
明亮··温柔··我躺在房顶上,看月亮·夜里逐渐开始变暖了,恍然已经是三月,想来杏子林的杏花桃花也是全开了吧··有时霆霆会来看我,我是实在没精神搭理她。
她也不说话,光是陪我坐着··从早春二月到暮春三月··我觉得近来我的脑袋似乎不大灵光了,时常记不得要做什么·我花了一个上午来回忆,以前是如何生活的。
在洛阳瞎转,伪装穷逼去要饭,抢和尚的生意,跟纯阳宫的算卦道长瞎唠嗑··我也真是够无聊的··但是洛阳我不想去了,朝廷还没有搞定它,据说现在洛阳城还是那副颓败的样子。
下午指点帮里的臭小子们打拳,折腾了一身臭汗·回屋里洗了个澡,饿了·想弄点什么吃,揭开锅盖,又扔下了··看到什么都觉得心慌··我不能想,一想就会觉得无法呼吸,好像是从骨髓传出来的深深的疲惫感。
脑袋里跳跃着闪过往事的一些画面,心慌,憋闷··回忆都是毒··发了会儿呆,我推门出去了·躺在屋顶晒月亮·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尹霆坐在我旁边,瞧了瞧我:你最近看着好像好多了。
·我:我什么时候不好过··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去捉鱼吗·我点头说好··她坐着看鱼鹰,我撑着长蒿,看她指挥鱼鹰去抓鱼。
她指着热闹的湖面对我笑:你看那些鱼好蠢,都不记得伙伴们被我的鱼鹰抓走了,一扔点饵食就都冒出来找死··我也冲她傻乐··大概是看我好久没有和朋友这样傻乐呵了,尹霆笑得有点讨好的意思。
我说:你笑得真难看··她“哼”了一声:老娘不去陪我家花哥,还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带你出来散散心,你还敢嫌弃我·我笑:我哪儿敢我要是敢嫌弃你,杜洺还不徒手把我给撕了。·她抱着膝盖冲我做怪表情··我拄着长蒿看她:方才是真心不敢嫌弃你,现在看你这表情,我想不嫌弃都难··她破天荒地没有蹦起来打我,只是抱着膝盖歪头瞧了我半天·她说:从今往后,你就好好的罢。
我仍旧笑着看她:我哪里不是好好的·她皱眉:你知道我说什么·那些事,你就都忘记吧··我仍是看着她笑:你说,这些鱼这样傻,是不是挺愉快的,就算被捉了,死了,也立刻就忘了·她呆呆地看着我。
我止不住笑:我是不是还不够傻,所以才忘不了·她站起来无措地看着我:你……你之前看起来好好的,都是装的吗·我笑:我装什么我的确是好好的。
我抬起胳膊,扒着肩膀给她看:你看,我之前的伤全都治好了·我有什么不好的·她紧紧皱着眉头看我:顾灼,你别这样··我纳闷:我怎么了·她:你还是,忘了他吧。
你这样,我们会担心的··我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我说:我做不到·· ·唐· ·夜羽的性格应当是随了娘亲·那么,可以想象得到,爹那样温柔,宠溺我,大概是时常那样对待娘亲习惯了的。
夜羽同我讲起娘亲,语气里都带着骄傲··她说:教主曾和我讲过娘亲的事,娘亲可是当年整个五仙教里数一数二的美,单修毒经,有多少人千里迢迢跑到五毒来,向她提亲。
可是她都拒绝了·再后来,那些别的门派的要求比武招亲,却被她用一支虫笛挨个打趴下了··没人再敢挑战她,那时候爹只是路过,来五毒做一些事·可巧路过他们比武招亲的地方,那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娘亲也稍微受了点伤。
爹路过看了看,只说你们一群男人打一个姑娘像什么样子,就拿了伤药给娘亲··他却再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娘亲当时就觉得这人很有趣,傻愣愣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平白就把提亲的说了一通。
·娘亲追他,要嫁给他,他却不愿意,他说自己命途难测,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死,娘亲这样好的姑娘,不该和他一起受苦担心他··夜羽歪头:后来后来娘亲告诉我,说非他不可,就天天跟着他,耍赖。
最后爹没办法,就娶了娘亲啦·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娘亲居然是这样厉害的性格,想必我也不用担心你以后了,喜欢谁就赖上谁··夜羽冲我吐了吐舌头:我才没有娘亲那样厉害。
夜羽很可爱·看着她我却无法彻底敞开心怀,告诉她我的病,我舍不得她难过··她凑过来趴在我膝盖上:哥哥面具摘下来嘛·看到她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心,我摘下面具,看她兴高采烈地拿着我的面具摆弄,还戴在自己脸上冲我挤眉弄眼。
心里又开心,又酸楚··怪我,没有早些来看你··头有点晕,身上也是传来莫名的疲乏,腰酸背痛的··大概是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从君山来到五毒,加上路上停留了一阵治身上的伤口,已经是四月初了。
仅剩七个月··倘若我最后的一点运气也没了,也许在这最后七个月里,我会随时随地,暴毙··我:夜羽,你学的是什么心法·夜羽:双修,我嘛,不想被人欺负,也不想欺负别人,而且我觉得能救人很厉害·双修,那她大概也知道一些关于转换心法的事,我试探着说:我一直是单修,之前学的是天罗诡道,后来师父教了我安全的方法学习惊羽诀,不过惊羽诀一打多太累,我又换回天罗诡道了。
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好的……这样换来换去的·她那好看的大眼睛瞪着我:你可不敢这样换来换去的单修虽然有安全的方法换心法,但是每个门派的秘法对身体似乎都有损伤,要是你武学精进,有本事像书里记载的那样直接换心法,那就死定了·死定了。
偷偷摸摸建立起来的一点希望,破灭的有些太快了··心里万分苦涩,依旧强打起精神:这么严重·她:当然了,你师父以前肯定教过你,不过每个门派的单修弟子基本上从来没有直接换心法的能力,所以时间久了估计也就忘了,关于心法的事,我们双修弟子自然会多留意一点。
不用再问了··命运果然十分公正,公正的没有一丝偏颇·我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用最后的力气冲她笑:我有些累了,想歇歇··她拉我去坐孔雀:说起来,哥哥,你怎么忽然有空了,竟然能来找我,以前都没见你来过呢。
我:最近堡里没什么事,准我出来游玩··她笑得很开心:那你多留几天呀在这里住一阵子好不好,陪我嘛··我说:好··她愉快地哼着山歌。
我脑袋里已经是彻底没有什么想法了,我只想着,求上天保佑,让我在五毒的这些天,让我再苟且偷生一阵子··我不想死在夜羽面前··· ·丐· ·我无法呼吸。
我狠命抓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霆霆连忙运功,帮我调息,我止不住地咳,最后一口暗红色的血呕出来,才感觉好了些··我抓着她手腕:我要见他。
她摇头··我:告诉我他在哪,他去哪儿了我要见他·她还是摇头:我不知道··我爬起来,脚底打晃,我是怎么了,不要生病……要生病也要坚持到找到他以后。
杜洺一把把我按住了,几根银针利落地扎下来。·我动不了··我看着他,哀求地看着他:放了我··他说:你病了··我看着他:求求你··他说:我是大夫,你必须听我的。
眼泪··失了温度,淌到耳边,有些微凉·像极了一个人的温度·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感到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
我从来不会哭,小的时候要饭,却学得像模像样·实则我从未哭过··包括之前成亲的第二天··我装哭的本事,与郭壮壮交流过后,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实在有点往事不堪回首·此刻我只觉得,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因为我又让他伤心了··想想我说的那些话,我只想找一把刀子,往自己身上戳几刀以泄愤。
我是个混蛋··我差点真的下手杀了他·可是,我还记得我都说了些什么,我说的那些,只会比杀了他伤他更深··可是我也记得他和我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他一直不停地重复··他说顾灼,我爱你,我喜欢你·我那时心里只有恨,我当他在讥讽我,我忍不了,我掐着他的脖子要杀了他··他从来都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几句话就能牢牢掌控我所有的感情。
他要我高兴我就会高兴,他要我难过我就会难过·他没有让我爱上他我却爱上他了,他要我恨他我却也老老实实地恨他··我哭到再也发不出声音··平静地看着天花板,只是眼睛不断的往外漏水。
我很想他··我想找到他,想见他,当面问一问他,为何要待我这样残忍··可是我也知道,倘若他死了,我怎么可能独活··就像军爷和叶芜攸。
我和他心里都很清楚,所以他要我恨他,他要我活着·他就这样残忍地,要我一个人独自活在这世上··这是他爱我的方式··残忍的温柔··我不想。
我宁愿他少爱我一点,我宁愿他冰冷地,残忍却并不温柔地告诉我他要死了··我不想我独自活到很久以后,才从别人那里听说,他是如何死的,又是为了什么骗我的。
骗我让我终于放下他去过新的生活之后,再用最恶毒的诅咒,咒骂我自己··活着才是最大的煎熬··我恨他··骗子·· ·唐· ·五月。
还好,我还活着··和夜羽一起去了大地祭坛·看她虔诚地闭目,双手合十祈祷,我也学着向女娲娘娘诚心祈祷··祈祷些什么好呢··求女娲娘娘保佑我唐门安享净土,无忧无灾。
求女娲娘娘保佑我妹妹夜羽,永远这样快乐,无忧无虑,远离疾病与烦恼··求女娲娘娘保佑五毒圣土,永享太平··求女娲娘娘保佑……保佑顾灼,忘掉我,也,别再恨我,完完全全忘掉我,让他回到没有认识我的日子。
·夜羽歪头看我:哥哥你也太贪心了许了多少愿望啊女娲娘娘会累着的·我看着她:当然是求女娲娘娘保佑你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多好。
她一脸八卦地问我:哥哥,你有没有跟女娲娘娘许愿,让你赶紧讨个媳妇儿啊·我:……·她绕着我转了一圈: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瞧上你的姑娘肯定很多有没有喜欢的娶了给我做嫂子啊这样我就多了一个人疼我了·我有些疲乏,靠着草坡坐下了。
微笑着看着夜羽·真好啊,我的妹妹,她这样可爱,又漂亮,教主和其他圣兽使们都很喜欢她··我也……再多宠溺她一回罢,她想知道,我便告诉她。
我说:我已经成亲了··她立刻凑过来,挨着我坐下:嫂子是哪里人漂亮吗多大了你们有孩子了吗·我笑:他是……君山人,丐帮的。
他长得的确很好看,名字也很好听·他今年二十七·我们生不出孩子来··夜羽眨巴着眼睛,显然是没听明白··我说:他是个男人··她张大嘴:哇……哥哥好厉害·厉害什么啊。
她好像兴致更高了,晃了晃我胳膊:再多说一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叫什么是他功夫厉害还是哥哥厉害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怎么就成亲啦·我头有点晕。
五月了,已经五月了,还剩下半年·这几天体力竟然很受影响,大概我连半年的时间都没有吧·可是我还想多陪陪夜羽··我揉了揉额头,强打起精神,说起顾灼,其实我也能稍稍精神一点。
只是心里仍旧在心虚··他已经不是我的了,而我还在编故事,故事里还带着他·可是他已经讨厌我了,若是被他知道,一定会觉得我更加恶心吧··我看着夜羽,也许……不碍事吧,只告诉夜羽。
于是我还是说了:他叫顾灼·一顾倾城的顾,灼烧的灼·他……是个很好的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待我很好,我很……很爱他。
·夜羽撅嘴:那你来看我怎么不把他带上呀,两个俊秀的大侠,嘿我有两个哥哥,带出去显摆多好·我:他有事,最近在忙。
她扑进我怀里像只小猫地哼哼:好吧……下次一定要带他来啊·我说:好··忽然想起什么,她抬头看我:对了哥哥你是唐门影卫是不是很厉害的·我笑:还可以吧,中上水平。
她说:最近南召那边又在闹了,教主让我们去组织压一波·哥哥你来帮我们吧正巧我也不想和哥哥分开,你在这里呆着也没什么事做……·我:好,我去。
看她开心的样子,我也开心··只是,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南召那边不过是群不入流的,也没多大危险,顶多他们附近有些炼制尸人的需要留意一下罢了··而且,让夜羽和别人一起去,我终究是不放心。
我还是得看着她才行··哪怕是一点小伤,我都不愿意她挨着·· ·丐· ·我在裴元门外跪了五天·最终我模糊地看到他似乎掀开帘子走出来了,我终于松了口气,就晕过去了。
是杜洺说,也许万花谷里有救夜泠的方法�墒撬笫π峙嵩桓巍!の逄欤乙豢谒缓龋豢诜挂裁怀浴ひ钡寐钗遥滴矣胁。窬。献潘退烂怀つ宰印�
你才没长脑子··反正,唐夜泠他早晚是要死的,我若是跪死在这里,大不了奈何桥上等着他··之前他说过,若是我比他死的早却没等他,他就要后悔喜欢我。
所以我必定守约,让他没有话说··我怎么可能允许他后悔喜欢我·来万花之前,我去了唐门·四方游跑着去的·等到了唐门,先是把堵在心肺处的瘀血吐个干净,然后就找唐老太太问个清楚。
他们那八个兄弟有两个是和夜泠走得很近的,其中一个就是那天来君山要带夜泠走的老头··他看着我,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我没空看他感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告诉了我唐门心法的具体情况。
我们丐帮没有两种心法这样麻烦的事情,所以霆霆之前和我说不明白,听了老头讲的,我心底已是冰凉一片··难怪夜泠平时体温那样低,在枫华谷其实并不是特别冷,他却常常冻伤四肢。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体弱,大夫也从来没有往心法这方面想过,毕竟是不外传的秘术··老头儿建议我去找万花谷的人问问,因为听说他们万花奇招异术也很多,而且大多数连告诉都不告诉外人。
江湖上从来只知道他们万花医术厉害,却从来不清楚厉害在哪儿··我也决定去万花试试··因为想起那天我在大牢,那时候已经被连续打了四天,可以说如果夜泠他再来晚一天,我一定是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而他那时候给我用的杜洺配的药,明明只是外敷的药粉,却有本事把我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万花医术太深藏不露,也许有治心法致命伤的对策·于是和尹霆通了信,我又往万花谷赶。
他们在我后方,没追上我,索性先去了万花等着我··杜洺也求裴元求了很久,他却仍是不作理会。我只能跪他。·唐门答应随时给我消息,如果唐夜泠回了唐门,或者他死了,他们就给我信·来之前他们说夜泠两个月前出了堡,然后就没有消息了··没有死信,也没有活信··他真的去了五毒,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那天回君山,在洞庭湖边芦苇荡里,他说他有心上人在五毒。
之前我认定他说的都是骗我的,可是他竟然真的去了五毒,他要去做什么难道还真要娶个五毒的人吗·我着急··可我除了像个蠢货一样在裴元门外跪着,胡思乱想着,却什么也不能做。
我什么也做不到··再醒来,我第一个问的就是唐夜泠有消息了吗尹霆摇头·大概还跟之前一样··杜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药碗:醒了?吃药。·我:你师兄答应我了吗·他:你吃了药我就告诉你。
我一把抢过来两口吞了,看着他:快说·他拎过食盒把药粥盛了一碗:你一边吃我一边说··我抢过来吃:你快点说啊·他无语地瞪着我:我师兄说了,唐夜泠那个情况,只能用秘术听风吹雪救。
·我:听风吹雪我也是听说过,算哪门子秘术··杜洺:那是因为它功效太神奇,所以名气大,原本它确实是一项秘术。而且没有哪个医者愿意用这个救治病人。·我纳闷:为何·他说:听风吹雪是一套两根银针,听风扎在伤者身上,吹雪扎在救人者身上,是用救人者的命,换对方的命。
我点头:我懂了,你会这套针法吗·他:会啊,这个离经一门都学过··我看他:秘术都是秘不外传我懂的,那就拜托你和我一起去五毒,这个吹雪,就扎在我身上吧。
他点头: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只是这个秘术也是有要求的,它必须由救人者亲自扎,不然会血脉逆流,经脉紊乱,到时候气血上涌,急火攻心,就是死路一条··我急了:那怎么办·他翻了个白眼:多简单,出了万花谷,我偷偷教给你呗。
 ·唐· ·一天不如一天,我的身体··机械着发动机关,看着眼前的事物,清晰,却像是画一样不真实·大概是五感在衰退,我行动有些跟不上大脑的指挥。
我很想他··我有三个月没有见到他了,我很想他·每当想起他的时候,身体的每一处仿佛都在叫嚣·深深的疲倦,与寂寞,争先恐后地往身体外逃开。
·这样的寂寞,无处可躲··在五毒小住的那些天,夜里惊醒的时候,我无数次伸手去摸着脖子,回想着他要杀了我的那天··一边想念他,一边慢慢用力收紧手指。
我很累··最后也只是咳到干呕,眼前一片漆黑,脑袋发晕·摊开手,只觉得手上似乎带着他的温度··“哥”夜羽的声音惊醒了我。
她拉着我往前走:你傻站着做什么跟上啊,落在后边被偷袭了怎么办·我低头看我的脚,还好,虽然触觉不大灵敏,也不至于左脚绊右脚摔个一嘴泥。
晚上帮着他们安营扎寨,一个绑着长辫子的男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瞅我,每当我发觉到他的目光时,他总是脸红着东瞅西望··这大约是看上我的意思··我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找夜羽,帮她整理火堆。
谁知五毒的人没有这么早睡的习惯,就地而坐开始闲聊·我也客随主便,与夜羽坐在一起,听她讲她小时候的趣事··忽然坐在对面的那群姑娘小伙们开始对歌。
听着倒也有趣··听着他们唱歌我又开始走神了,忽然夜羽站起来,冲着对面嚷嚷:容洛你可别妄想勾引我哥我哥可是成过亲的人·我抬头一看,发现是之前看我的那个男人。
大约是方才他对我唱歌了,我是走神了没有发觉,反倒叫夜羽听见了生气··我拽拽她的手:别发这么大火,有话也好好说··她“哼”了一声坐下了,仍是瞅着对面。
我想了想,毕竟是在他们五毒境内,闹僵了对夜羽也不是好事,便推脱说乏了,要去睡觉··哪知那个叫容洛的男人两三步直接走过来,抓着我袖子,红着脸,虚张声势地瞪我:不行还没说清楚你不能走我……我已经对你表露心意了·我有点郁闷。
我说:抱歉,我已经成亲了,刚才夜羽也说过了··谁知他竟然说:他是哪里人姓甚名谁叫他出来我要和他决斗·我无语了。
没听说过五毒有这样的风俗啊,风俗志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唬谁呢··我说:你要决斗,也是要我看上你吧,可是抱歉,我对你没有想法··他竟然瞪我:你,你早晚会对我有想法的现在我要抢亲·我头疼。
于是我说:我拒绝··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迅速蓄满了眼泪,看起来楚楚可怜·我是彻底无语了,这哥们是不是装的·小心翼翼抽回袖子,我回了帐子里。
脊背有点发凉··还好最终还是打发了那个男人,不然……抢亲,决斗,哈··我傻笑了一会儿·· ·丐· ·在去往五毒的马车上,我一直摸着左边肋下三寸处。
那里扎着一根银针··按照杜洺教我的,我给自己扎了吹雪。·他们说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就和我一起来了,也是怕到时候我应付不来,杜洺说他好在旁边指点,怕我最后还是扎错位置坏事。·杜洺教我之前,一再说让我考虑清楚。他说听风吹雪实际是用自己的命给病人续命。也就是要把我的命,和唐夜泠分。·其实我很高兴··把我的命分给他··或许这样他往后便不忍心再对我这样,若是拿我一半生命能换他诚恳待我,不再隐瞒,不再欺骗,就算有无法言说的理由,也不会再离我而去。
我求之不得··以及,这样明目张胆,不由分说地,侵占进他的生命里··我很想他··我在马车里几乎坐不住,霆霆不让我在外边驾马车,怕我把马打死。
我只得在里面坐着·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他,此刻我不在他身边,不,我已经不在他身边有三个月了,我想他会不会很害怕··他是个要强的人,即使害怕,也从来不会说。
我很后悔··那天唐门的人来了的时候,他分明不清楚情况,若是做戏骗我,也早该如释重负了·可他是出去和唐门的说了些什么之后,才说是骗我··可见他也是当时才知道自己的状况。
这样简单的道理,我却不明白,还下手伤了他·甚至还对他做了那种事·甚至,我还亲手掐着他的脖子,我真的下手要杀了他·我无法想象他的心情。
他只会比我更难过··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混蛋··每天我都会做噩梦,梦里他背对着我,一直走·任凭我怎么喊他,他都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他不要我了··他不爱我了··每次都这样惊醒,我陷入困兽一样的恐慌中·我怕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是真的不爱我了·他若是真的不再爱我了,我连陪他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一定很害怕,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我也很害怕·怕他看见我之后,像从前那样,只会叫我回去·或者他会看都不看我一眼,当做不认识我。
我想起最后看到他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睛里却没有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很想见到他,把他抱在怀里,只有触碰到他,我才能稍稍安心。
·此刻我方知晓那些害了相思病的人是什么心情·而我比相思病更严重··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唐· ·上天待我太过苛刻了。
我只能这样想··天一教在祈圣岭弄得到处都是毒人,毒尸,还有些尸将·到处都是尸臭,我条件反射地有些呕意···落在天一教手里,我只求给我个痛快。
至于用骨头熬□□,或是要把我的尸首碾碎制蛊,都无所谓了··看着他们把带回来的俘虏扒了皮,拆了骨,我只觉得恶心·若是他们也要这样对我,我到不如趁早找个解脱的方法。
看着四周,认真找着方便的死法,我有点恍惚··我竟然一点求生的念头都没有··不是因为时日无多,而是我潜意识里竟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被绑着手脚,堵着嘴,我甚觉无趣,索性躺倒。
他们把我扔在练过毒人的蛊鼎里,底部还有一些药汁类的东西,气味诡异·我是真累了,与他们打斗时几乎没有多少力气··老天给我的运气果然是用光了。
闭上眼睛,我却睡不着·这鼎里的味道太刺鼻,似乎有硝石之类的东西,若是长时间挨着,定会刺痛难忍··于是我又费了老大力气,才坐起来··呆坐着许久,不知该想些什么。
最终,空荡荡的脑袋里,飘起一句“不知道顾灼现在在做什么”·也不知是谁住在我脑袋里,成天说这样可笑的话··我晃晃头,想要把脑袋里说话的那个人甩出去。
可是没用··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顾灼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他有没有想起过我·最终他说:死心吧,他恨你。
我觉得很累··眼睛要睁不开了,于是我合了眼想睡一会儿·梦里却看到,顾灼两手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他狠狠地掐着我,他要我死。
他质问我: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他两眼通红,痛苦地问我:我可曾有过对不起你·他说:我看错你了··睁开眼,两眼干涩疼痛。
我觉得有些好笑,曾经杀了那么多人,也是从噩梦开始,慢慢地变得麻木,我并不是一个无辜的人··我有八年不曾做过噩梦了,如今却大概是报应··胡思乱想了一通,就听见有脚步声。
大限将至··我忽然后悔了,我很想再看他一眼··我真的很想他··两人合力把我抬出来,那个头领说了些我挺不懂的话,大约是族语,一边说还一边看着我。
我有些担忧,怕他们又想什么招数对付五仙教··也担心夜羽一时心急,为了来救我而中了天一教的计策·夜羽虽然聪明,也有圣兽使管着,可我还是担心。
首领叫了一个穿袍子的人来,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是一颗泛着诡异绿光的丹药··我有不好的预感,他们可能不是用我做人质,或者要拿我炼药那么简单。
 ·丐· ·我没能想到,等待我的会是这样的场景·那个叫做唐夜羽的姑娘,就是他所说的心爱的女人·是他的亲生妹妹··她哭得我手足无措。
问了他们人数,以及对方天一教的实力,我写信给唐门和总舵求助与调派人手·但是我知道,他们赶路过来要很久,而夜泠等不得··我不知道天一教只把他抓去,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我只担心他身体支撑不住。
听风一直不离身,我需要赶紧找到他··我脑袋里很乱,风蜈使讲的她对于天一教有异动的猜测,我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夜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好像我有办法立刻见到夜泠一样。
我强忍着要骂人的冲动一遍一遍地问他们准备好了没··太慢了··阿幼朵带的支援的人,和一部分补天弟子还在路上··我要忍不下去了·我准备夜里独自一人去偷袭。
可是还没跑出多远,就被尹霆拦住了,她竟然带了一队人,直接把我绑了扔回去··还说再跑救人就不准我去,我只能忍了··看着他们休整我只能干着急。
最后竟然有个长辫子裸男来骂我,说什么看我这样没脑子的样子,一定配不上唐夜泠,还说要我把唐夜泠让给他··我日··我算是明白了,这个人看上夜泠了。
看他那没有二两肉的小身板,老子真想一掌把他打飞,什么玩意,你以为你裸着就能勾引夜泠他是那种能被你□□的人么·谁知他也一脸鄙视地骂我:你也没穿衣服好意思说我勾引人乡巴佬·我彻底怒了:有本事你解了我绳子咱们打一架·他也怒了:打就打老子怕你·然后我把他揍了一顿。
看他一脸委屈地说不准我欺负唐夜泠不然他就如何如何,我只觉得烦躁··夜泠他以往低调不露脸,现在倒好,只露着半张脸就有人喜欢他,是个男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娘炮。
我扭头就走··他在后边喊我:喂我问你你是不是叫顾灼·我烦:是又怎么样·他瞪着我半天,最后说:行,就看在你是唐哥哥说的那个人的面子上,我放过你但是你要是以后敢对他不好,我的夺命蛊可不是吃素的·我继续扭头就走,什么玩意,还“唐哥哥”叫得这么亲热又这么娘炮。
什么玩意,还夺命蛊,说的好像你打得过我一样··等等··我回头喊住他:唐夜泠他跟你说过我什么·他一脸的不服气,斜着眼冷哼一声:别以为唐哥哥说过你是他爱的人我就会放手我对他的喜欢不比你少·我愣住了。
我立刻两步上前抓住他:他还说我什么了·他不知道怎么又怒了:他还能说什么你这男人真小心眼他还能说你坏话吗·我急了: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快告诉我·他立刻声音抬高了,特别委屈地冲我嚷:还能说什么不就是我向他示爱了给他唱山歌了,结果他说他已经成了亲了还说他和他的爱人很相爱,不会分开,要我死心什么的……··我怔住了。
他还在说:你满意咯唐哥哥他净说你的好你满意咯小心眼欺负人……·我慢慢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谢谢你。
他又怒“哼”了一声,一甩手走了··我几乎站不住,似乎双脚已经不是我的,扶着树定了定心神,我该……该去找风蜈使。
 ·唐· ·全身都在痛,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被撕碎一样的痛··他们解了绳子,把我丢回那只鼎里,带有硝石的奇怪药水依旧刺痛着,但是慢慢地就察觉不到了。
这种奇怪的疼痛,好像骨髓里有虫子在啃咬一样,从内部,蛀空整个身体,我痛得发抖,无力地蜷在鼎里,手指的关节痛到发酸,我看着它被我握紧后弯曲成奇怪的角度。
完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连人也不是了,会变成怪物的吧··疼痛到了一定阶段忽然转变成了寒冷,我可以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但是也没有什么可以抵抗的余力。
我望着天空,恍惚间好像天空也没有了颜色,逐渐变成了灰白··极度的寒冷过后又是极度的燥热··我要死了,我这么安慰自己,或许是要死了吧,人的身体扛不住的,迟早扛不住的,到时候就能死了。
我就这么挺没用的安慰着自己··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转醒,睁开眼睛就看到灰蒙蒙的天··阴天……·这个认知吓到了我自己,我本以为那样恐怖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会活下来的,也是奇怪,难道我身怀奇功,侥幸活下来了·察觉到身体没有一丝疼痛的迹象,我一瞬间心情可谓是雀跃欣然的,连忙扶着鼎沿爬起来,却很难站稳,手脚完全没有一丝触感,连发木的感觉都没有,有点难受,也不知道我睡了多少天,才会麻木成这样。
但我此刻竟然对天一教一点恨意也没有,只想着回去··视线忽然变得奇怪,眼前的事物都向前退去,我有点茫然,转头却看到两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天一教的人,将我拖到那个给我喂药的巫师面前。
我看到他张嘴,好像在说什么··我看了看天,灰色和白色的··我看了看四周,灰色,黑色,白色··我看到他又说了句什么,我也张嘴,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然而,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指着我,大笑了起来,周围的人也笑起来··我听不到他们的笑声··我看不到颜色··我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此时应当在我掌心这个位置下面的,不愿屈服的心跳。
他们笑着,好像很开心··我试着弯了弯嘴角,可是我连笑都做不到了·· ·丐· ·他们只是把他蒙了双眼,推在台子边缘·他前面一步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蛊鼎。
这是分开的三个半月里,我头一次看见他··我却必须忍着,不能喊他··否则乱了我方阵脚,更救不回来他··他瘦了很多·依旧是我最喜欢看他穿的,纯黑的四海归一,仅有几处缀着蓝色,简洁干净,很适合他。
只是现在看起来,却稍微松宽了些·他瘦了很多,我只觉得心头被抽紧了,酸涩难忍··他们没有绑着他··我很疑惑他为什么不跑,随即又开始胡思乱想担心起他。
我担心天一教给他下了迷惑心智的蛊,或者是他身体状况太差,已经虚弱到跑不了··我有些着急··此刻我也只能庆幸我不是五毒的人,我早已自乱了阵脚。
翻身下马,抽出打狗棒·这一仗着实不好打,我没空帮他们五毒,我的首要任务是把唐夜泠带回来··死死盯着台子那边的动静,我摸出腰间的酒坛,催动了酒中仙。
那个天一教的首领似乎是被我们稍微有些庞大的人数激怒了,尖着嗓子不知道喊了几句什么话,就见那些巫蛊师举起手里的木杖挥动着,地面蔓延开一片浓绿色的气体··有毒·他们开了先手,五毒的人也没有客气,风蜈使和阿幼朵带着人就上了,毒经的灵蛇在地上嘶吼着朝天一教众人爬过去。
补天的也跟在他们后边··我没空看他们,立刻转身就往祭台那里跑··那个头领竟然还没走,看见我来,立刻伸手把唐夜泠推了一把,跟着一脚把蛊鼎的盖子也踢了下去。
我几乎睁裂了双眼··我距离他大概有四十尺,怎么也赶不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挣扎,仿佛一个木偶一样,被推落··他掉进那个鼎里,还激起了颜色诡异的水花,随即鼎盖落下来,盖住了。
我脑袋空白一片,只是下意识地努力打退身边阻碍我去鼎那里的人·我只会机械地龙战于野见龙在田亢龙有悔……·等到达鼎边才发觉已经没了力气,身上也挨了很重的伤,回头看到五毒的补天弟子离得太远,索性摸出酒壶笑醉狂。
我想起曾经很撒比的跟他说,我为了他可以只要笑醉狂,可是以往却不曾有机会笑醉狂给他看··我记得以前偶然说起来,他说笑醉狂似乎挺好看,让我笑一个给他看看。
可是我光顾着看他笑了,总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他很少开怀大笑,可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只要看着他什么都是多余··只要看着他··我贪恋他的一切。
笑醉狂到尾声,我迅速抽出打狗棒,用尽全力打在蛊鼎厚重的盖子上··随着刺耳的声响盖子向后退开一半,里面有些黑,我看不清楚·我着急了,他若是真没力气逃命,也一定是过于虚弱,我踩着扶摇直接跳进去了。
一把抱起他,刚想出去,却发现外边竟然都是毒人·该死的天一教,竟然用这些很难完全打死的毒人来堵我们···外边的毒人毒尸伸着手嘶吼着向蛊鼎扑过来,没办法,我只得抱着夜泠缩回去,在内侧向鼎盖击了一掌,硬是把蛊鼎又合上了。
鼎里很黑··我抱着他才觉得,终于安心了许多,可是他没有声响·大概是晕过去了··首要任务是给他把听风扎上,虽然杜洺不在,不过这种关乎夜泠生命的大事,我怎么可能不把听风吹雪记牢,杜洺也是太把我当蠢货了。·从腰间摸出裹得严严实实的银针,我一手摸索着夜泠的后背,摸到要求的穴位,小心地给他扎进去··身上骤然一冷·果然是扎对了,我松了口气,慢慢靠坐下来··这鼎里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水尚且不到脚踝,但是气味却异常的刺鼻··我两手环抱着他,让他舒服地靠在我怀里。
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到,可我还是忍不住吻了吻他有些凉的额头··我很开心,等到他醒了,就会发现我依旧在他身边,依旧爱他,依旧像个蠢货一样,每天只会跟在他身后。
·和从前一样·· ·唐· ·我不知道我是身处何处·我所看到的一切,只有无尽的黑暗,如同绝望一样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不过睁眼和闭眼对我来说区别也不大,左右都是黑的罢了·被弄成这副鬼样子,已经过去了三四天了罢··我总算能稍微适应如何利用视觉的配合,让自己做出动作。
外边有光照进来,大概是天要亮了··我这才看到,我是侧身躺着的,而且不知为何,竟然是在一个狭窄的房间里·我坐起来,才发现眼前是正对着墙,我方才躺得离墙很近。
一转头,我看到床外侧还躺了个人,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实在没有事做,索性我就这样坐在床上看着他,我有点好奇这人是谁··他没把我绑着,莫非是五毒的人来救我了·卧槽该不会是容洛吧……·越想越郁闷,好不容易收了心思,就着越来越亮的阳光,我愈发觉得这人的轮廓眼熟。
最后我张着嘴,哑口无言地看着熟睡中的他··是顾灼··我有些慌了,我想要逃跑··若是他救了我,大概那些事他也都知道了罢,一想到他那个性格,必定会揪着我一通说,还定会把十分的委屈装出二十分的悲伤来给我看。
因他从来都是如此··虽说仔细想想,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有些过分,什么都不告诉他,还竟然没能彻底瞒住,如今被他抓住了……而我却已经如此破败不堪。
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忽然我又醒悟,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又听不到他说话,若是他做表情与我看,我也可以厚着脸皮装可怜应付过去··这样一想我就稍微松了口气。
不由得伸手拍了拍胸口……我低头,又复把手摸在心口处,良久··……没有心跳··手捂在心口处,我不死心地集中注意力,用胸腔去感知,安慰自己,我只是四肢没有触感而已,摸不到心跳很正常。
我慌乱着,却仍旧没有感觉到应当和慌乱的心情相匹配地心跳··以及,我这才发现,我一直没有呼吸··原来竟然是真的,我竟然是真的已经死了··那么,大概我此刻是成了鬼魂了吧。
这是头七还是什么竟然跑到顾灼这里了,想不到死了还有这样的便利,我倒是这几个月来一直很想见他,却不敢见他·如今死了,却能这样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
我已是十分满足··抱着膝盖看了他半天,只觉得他似乎瘦了些,脸色也不好,有些憔悴··我有些心疼··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劳心成这样的,但愿不是因我。
刚刚这样一想,又自嘲地笑了,已经四个月了吧他大概已经放下了,即使不能完全放下,到底我与他都是男人,实在不必这样矫情··就算矫情,也是我一个人矫情些就够了。
我看到的他从来都是有些无赖,却十分洒脱,不见他会为什么琐事纠结个没完··料想被我渣了这样如同被狗咬了一口的恶心事情,他也不大会如此在意,喝喝酒吃吃肉,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我从来在感情上没有什么经验,我也不觉得我这样矫情有什么过分··左右我已经死了,是个鬼魂,谁也管不着我··只不过以往看的异志怪闻里说过,死了的魂魄要被牛头马面或是黑白无常勾了魂去,方可投胎,这让我有些跮躇。
虽然不见鬼差来,我却到底是舍不得走的··就算要看着顾灼和别人成亲,过日子哪怕是生孩子,我还是觉得我不想走·我想就这样看着他,远远地看着他也可。
我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还太少,我舍不得走··正胡思乱想着,顾灼醒了··揣着“反正我是鬼我不用躲”的心思,我仍是抱着膝盖两手拄着下巴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然后我就看到他一脸没睡够地坐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抬眼……看着我··他确实是在看着我··我有些恐慌,他能看见我不大可能啊,虽然我没有浮光掠影,可我是个鬼啊·我看到他张嘴说了句什么,可我听不到。
我有些郁闷,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我很是想念·可我听不到··正当我郁闷的时候,他伸手迅速地把我拉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了··我吓着了,一动都不敢动。
 ·丐· ·他死了··我几乎想杀了那个打开蛊鼎的人,我想就这样陪着夜泠一起死在里面·可是他们把鼎打开了,强行把我们拖出来···我看着那些人熟悉的脸,却觉得无比的陌生。
我抱着夜泠,我跪在风蜈使面前,我说你有办法救他吗风蜈使沉默着摇头·我又跪着挪到阿幼朵面前,我说求求你救救他·我跪给杜洺,跪给霆霆。·可是没人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他活过来··他们只会说,夜泠身上沾了毒尸的毒液,要赶紧处理掉,不然我也会被毒死··他们用处理一件物品的态度,和我说要把夜泠处理掉··我逃了··我一直逃到黑龙沼,我躲进山里。
还算好运,我找到一个废弃的树屋··只是长时间带着夜泠四方游奔走,耗费体力太大,用屋里的东西把门顶住,又用藤蔓遮了遮窗子,我终是筋疲力尽睡死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屋里是浓重的尸臭味。
我差点以为屋里进了毒人,可是睁开眼我却得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的一份礼物··夜泠他睁着眼睛,正在看着我··他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眼神和往常一样温柔,我恍然觉得他会不会忘记了中途的不愉快。
他身上带着尸臭··可是我很满足··不管怎样,他能这样看着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毒人也好,尸将也好,就算他变成鬼,只要他在有意识的状况下愿意同我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我高兴··虽然他在我喊他的时候好像有些想躲,我还是把他抱住了··我笑出了声··我凑在他耳边,和往常一样亲吻他的脸颊:怕什么呢还想躲你躲得掉吗他不说话,过了一阵才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不由分说吻在他眼睛上·我说:我很想你··我想了想,觉得我得认错:之前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吧,以前的事我们都忘掉好不好·他还是不说话。
我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办,难道是分开有点久了他真生气了·还是说他也看上五毒那个裸男了·不对不对不对,刚刚他还那么温柔地看着我,就那个裸男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在他心里的地位·那大概还是之前我嘴贱了,让他伤心了。
我摘了他的面具,看着他的眼睛,我十分诚恳地说:我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你原谅我吧……你看我也没有计较你不和我说实话,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我是真心很想你。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我觉得他一定是有些动摇了,毕竟他对我从来很温柔,也总是惯着我,索性我再赖他两下,他就会原谅我吧··于是我把他抱紧了,我亲着他的唇,我说:我很想你,想你想得总是睡不着,原谅我吧。
他张嘴似乎想说话,但是大概是有些害羞,不知道说什么,我立即善解人意地凑过去亲他·许久没有亲他了,我有点激动··虽然现在他已经是个毒人了,味道还很奇怪,不过没关系,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我亲着他冰冷的嘴唇,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巴,他却一把推开我··我傻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却扭头躲着我··我急了,强行把他抱在怀里,却看到他只冲我摇头。
不是吧,这么害羞新开发的恶趣味亲一下都不行这日子还能过吗·他用力推开我,看到我还要上前,竟然一把抽出腰间的短剑,哆嗦地指着我。
 ·唐· ·就这样过上了奇怪的生活··这么说似乎也很奇怪,毕竟我已经死了··他终于明白我说不了话也听不见了之后,变得越来越沉默。
起初他还会抱着我自言自语,后来只是紧紧地抱着我,抓着我的手,盯着我看··一看就是一整天··我让他弄些东西吃,他竟然出去一圈装作吃过了回来。
我变得愈发狂躁·我不想他这样一副等死的样子,我质问他难道要他死了之后,我这样一个人守着他的尸首吗··他这才醒悟,又开始找东西吃·也开始同我讲话。
我就说你们丐帮人脑子不是很好使,果然转不过来弯··墙上已经被起初的那些天写满了字,我们没法再交流·他说是外边不安全,不让我出去,他自己也很少出去。
不过也无妨,看着他自言自语,或者是看他对着我唠唠叨叨,也够捱过许多天··他时常对着我说话,眼睛变得明亮,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看不大懂唇语,猜起来着实费劲。
只是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就觉得很有意思··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倒也还不错·我已经不能奢求更多·我没那个资格··可是我总觉得不应该,虽然我一万分地愿意这样同他在一起,可是我已经死了。
现在想起来,大概天一教给我喂的那颗药是炼制毒人用的,而我不知为何体质特殊,被弄成现在这样··一般的毒人尚且能吼出奇怪的声音,还知道疼,只是没有以往的记忆。
我却恰巧相反,没有一切知觉,却保存着所有的记忆··太安静也会让人烦躁不安,我只能看着顾灼,心情才会平和一些··随之而来的越来越无法脱身的罪恶感。
他还好好活着,他不该把时间耗在我身上·我很想问他尹霆他们在哪,可是又怕他不高兴·明显是他单独带着我的,其他人的想法我很容易能想得到··我已经死了,我该入土为安才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个毒人,拖累他··可我没法让他再杀我一次,我不敢说,他也绝对不会答应··只能我自己来··只是头一天他就把我身上仅剩的那把短剑拿走了。
屋内仅有一张床,一只矮桌,两只凳子··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办法,能够在这种贫瘠的条件下成功自我了断··大约是我想得过于投入,他时常皱着眉头看我,在我打量四周的时候忽然把我抱住,一把按住在床上,就低头来亲我。
·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我伸手去摸着他的额头,没有任何触感·我想念以往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大汗淋漓时候身上那种蓬勃的朝气。
他是温暖的·现在也一定是··而我已经从微凉的体温,变成了冰冷··我不觉得他亲我会觉得有多舒服,可是他一面吻着我却又不眨眼地望着我。
同从前一样·我不忍心躲开他··尽管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越来越害怕入夜之后的时间,因为我不必再睡觉··原本就已经没有色彩的世界,没了光线之后变成了彻底的漆黑,再加上没有嗅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我只觉得长夜太长。
太难捱过去··可我不敢动一下,顾灼总是把我抱在怀里睡觉,我不能动,一动他就醒了··原本他精神就很不好了,若是少了睡眠,只会更容易生病··可偏偏这已经是六月了,山里阳光却少一些,太阳落得也早,夜间长到让我受不住。
只有凌晨时分微弱的光线微微显露,我拼命睁大眼睛看见顾灼的轮廓逐渐可以分辨,才会松一口气·· ·丐· ·我把听风吹雪丢掉了··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不适感,可能是因为它扎上的时候对夜泠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吧。
每次看到那两根银针,我心中就聚起难以抚平的怨恨··我恨不得立刻出去,带了君山所有人,去把天一教杀个干净·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也许我早就用听风吹雪把夜泠治好了。
最终我也只是把它们扔了··我没法出去,杜洺和霆霆一定当我是疯了,他们一定会让我把夜泠杀了。因为前几天,我忽然觉得四肢有些僵硬,可能是染了尸毒。·我没让夜泠知道··反正他听不到也看不到,夜里睡觉时我就抱着他让他脸对着墙,然后我就偷偷溜出去在山里寻草药··我知道他一定不敢动·他会怕吵醒我,因为他从来就是这样惯着我的。
为了不被杜洺他们发现,我每晚在水边煮了药喝了,又费力把四周收拾干净。害得我每天睡觉时间都变少了很多。·还好之前在万花,被杜洺带去治伤时闲着就看了看他们的医书,因为我娘曾经就是染了尸毒最后失踪了,我还带着一线希望,仔细看了怎样拔除尸毒。·竟然能用在自己身上,老天还算没对我太狠··我不能死··我曾经自暴自弃地想着过,也许让夜泠咬我一口,把我也变成毒人,可是我不能··且不说他不会答应,若是我们两个都成了毒人,最终也只有被人发现,然后杀掉。
说不定连埋在一个坟里的机会都没有··我只能这样活着,我须保护他··这几天已经完全适应了他身上带的尸臭,起初时我还会生理反应地想要呕吐,幸亏他听不到也闻不到,我表面上装得什么也没有就糊弄过去了。
其实他现在这样,也挺可爱的··我说什么,他也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感觉像个小动物一样··后来他学着冲我笑··我摸过他脸,觉得比以前僵硬了很多,他身上也是。
果然变成毒人和以前是不一样的,他也是死了之后又醒了,我默默地想,他现在的身体是尸体状态吧··他笑起来有些困难,试了很多次后就烦了··可是看见我跟他讲话,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动一动嘴角。
其实他只是像把嘴唇抿起来了而已··他以前从来不做这样的表情,现在看着,倒也很是有意思·有一种委屈地装可爱的感觉·于是我就凑过去亲亲他。
他总是微微向后扭头要躲,也只是习惯性地躲一半又停下了,又复转头回来看着我亲他··这天我依旧是从后边抱着他,让他对着墙躺好··大概过了有两刻钟,我慢慢收回揽着他腰间的手,退开点距离,然后起身准备去山里。
还没走出两步远,就听见床上一阵悉索碎响,吓得我站住了动也不敢动一下··许久,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灼··我傻了,我两步上前,摸着黑碰到他的手,立即把他抱在怀里。
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能说话了你再、再说说··可我想起来他听不见,又泄气了··他冰冷的手摸在我脸上,我听见许久未听到的,他熟悉的声音,带着很久没说话有些变了调的气声,他在念我的名字。
我紧紧抱着他··我说:我在··我知道他听不到,但还是一遍一遍地回答他:我在··我曾经绝望过,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他·可是老天给了我机会,虽然他变成了毒人,虽然他没了温度,可是我还是见到他了。
我也曾经以为,我知足了,只要看到他就很好,我以为我再也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可是我还是听到了··在黑龙沼六月份湿冷的夏风里,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漆黑的夜里。
我听见他一遍一遍地念着我的名字··若我有来世,我愿意在佛前跪拜叩首致死,以谢老天如此待我不薄·· ·唐· ·最后我觉得,大概我是发生了异变,成了纳塔。
我有些犯傻地想,我是不是可以去找书雁,也许入了纳塔族,也能正常地生活··可是……入了纳塔族,江湖上一定容不下我与顾灼在一起吧··无所谓了,我还是比较想就这样和顾灼在一起。
五感在慢慢恢复·身上的触感十分微小,不过也是多亏了夜里太黑太安静,我才会发觉顾灼起身要走··当时我是怕了的,我不知道他要去哪··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于是被吓得哭着喊他,他却又回来抱着我·我当时很难过,我以为他是真的要偷偷走掉·我哭却没有眼泪·大概这是我十八岁后第一次哭·上一次还是师父死时。
·然而却没有眼泪,毕竟我是已经死了,哪里有眼泪可供流一流··哭着哭着最后竟然睡着了··醒了我才发现,我居然可以睡觉了,且睡得还十分舒适。
醒了却看见顾灼瞪着我,他两眼通红··我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然后我就听到他说他一夜没睡·愣了一会儿才发觉,我的听力也恢复了··我连忙告诉他,邀功一般,谁知他埋怨地看着我:你昨晚睡觉还说梦话了老是喊我,你喊一声我就答应一声,喊一声我就答应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没睡觉·我有点尴尬:这个……我也是多年不曾说过梦话了,你原本可以不用理会的,却是不睡觉大半夜的和我耗是个什么道理。
他哀怨地看着我:……还不是因为我想听你说话··我哑然,想了想,就滚进他怀里,我说:那你现在睡吧,反正我也好像没睡够··他也不客气,当下把我搂紧了,还威胁我:你再敢说梦话试试,看我不收拾你。
我觉得这状况有点奇怪,他是何时变得这样凶悍,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我也索性睡过去··再醒了又是半夜,这次屋里多了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地亮着。
他吃过了刚进屋,就兴致勃勃地拿巾帕来给我擦脸擦手,还帮我理了头发挽起来··我纳闷:这是要去哪里游玩·他:白天不好出去,被人看到就麻烦了,这六月天白日里也热,我们就晚上出去在山里玩。
我:不会有狼虫虎豹之类·他:你身上有毒人煞气,它们不敢来··我立即回头盯着他:那你呢·他:我跟着你就行啊。
我:我是说,我身上既然有毒人煞气,你难道不会受影响·他眨眨眼,避开我的目光:我没事啊……·我一把把他拽过来:你不可能没事,你老实告诉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他仍是转开脸:说了没事的……·我急了:顾灼·他一把挥开我的手:我说了没事·我愣了。
他也愣住了,随后,竟然往后退了一步··就这样沉默着··最后他说:你……你今晚还是别出去了,外边情况你不熟,别乱跑··我下意识地问他:那你呢·他仍是不看我:我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我说: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开步子出去了,我听见他挪动重物堵门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走了··我把灯熄了,枯坐了很久,他也没有回来。
 ·丐· ·煮了草药喝了我就立刻回去,跑回到树屋下却不敢上去了··我竟然吼了他··实在是心虚,没有办法·如果被他知道我每晚跑出去煮药喝,他一定又会想着怎么离开我。
这家伙,有一万种花样,能变着法的哄骗我,让我中了他的招·所以我只能不告诉他··在树屋下坐到天亮··我觉得有些难过,我有事情不能告诉他,他也有事情不愿意告诉我。
我们竟然走到这样的境地,而我无能为力··搬开堵着门的重物,我轻手轻脚地进去,他还在床上躺着,背对着我,没有动··大概还是在生气,我这么想着,纠结了。
我怕我这次糊弄不过去,可我实在不愿意告诉他实情,所以我是该道歉,还是索性抱着他亲一通耍赖撒泼发酒疯·坐在床边,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转过来了。
看到他一脸倦容的样子,我才明白他大概昨晚根本就没睡,而是一直在等着我回来·心里立刻被内疚填满··还没开口,他却伸着胳膊搂住了我··我也抱住他。
他却抢先说:对不起··我傻了:不、不是,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火的··他没说话,却放开了我·他平静地望着我,我暗忖着是不是差不多可以胡乱亲一通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他又说话了。
他说:我们分开吧··我是真的傻了:你胡说什么……不是,你真的生气了啊我的错,我错了好吗,我不该吼你的,你别生我气啊……·他坐起来,看着我,眼神毫无生气。
我觉得我有点怕,立刻认真回想我有没有干过其它会惹他生气的事儿……·他说:我今天发现,我恢复了嗅觉··我没明白:所以……·他:你就是这样,和这样的我,在这里呆了半个月·我还是没懂,我点头。
他闭上眼睛低着头,样子看起来有说不出的难过··我还是没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我脑袋里满都是他刚才说的要和我分开,我觉得我是真的受不了了··我好不容易才能又和他在一起,也好不容易才能和他释怀了从前的种种不愉快,甚至老天也帮了我们,让他成了毒人,而不是一具什么都不知道的尸体。
甚至还还给他所有的知觉,让他能再说话·结果竟然是他说要和我分开·耍我好玩·我一拳砸在床板上,发出老大一声响。
他被我吓到了,怔怔地看着我··我说:你又要分开行,跟以前那种不辞而别比起来还算有进步,至少知道要跟我说一声··他张了张嘴,言又欲止。
我说:你也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说明白,为什么要走,说不明白的话,休想·他终于不再躲,看着我,眼里竟然是无尽的悲凉,让我心都揪起来了。
刚刚还生气的想着他又闹什么幺蛾子,此刻我却恐慌起来,难道又是什么意外状况··他说:我闻到,这屋子里,全都是尸臭。
尸臭,我竟然忘记了··他说:都是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吧,这种气味··我没法回答他··他说:我以前没有嗅觉,虽然知道自己成了毒人,却忘了毒人都是这般腐臭的气味。
我没法否定他··他说:为什么你还能这样当做我还活着,为什么你还能亲我抱我你……你不觉得恶心吗·我:我不觉得。
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如果他还活着,此刻一定是已经哭出来了··他:可是我觉得,很恶心··我:我不觉得··他终于冲我喊起来:我受不了这样,腐烂的尸体的气味,我受不了我变成这样你还能和以前一样我受不了你为什么能忍你是不是傻了·他脸上的表情是难以言喻的愤怒和难过:我觉得我很恶心我觉得我被你抱着我很恶心我觉得我被你亲我恨不得我死掉·他身体都在发抖:我要是没有醒过来就好了,我要是……真的死了就好了。
他看着我:我就不该去五毒,我应该老老实实回堡里,老老实实死在堡里就好了··他捂着眼睛:我们分开吧,我求你··我有些恍惚,用力闻了闻,才发觉空气里尸臭味原来是真的挺浓的。
天天和他这样呆在一起,我竟然已经闻不出尸臭味儿了,也真是厉害·难道我鼻子也坏了这样想着我就伸手去摸鼻子··我把门关上,把用来挡住窗子的藤蔓拉开,屋子里又亮了一些。
我用桌子把门顶上··我走回床边,脱了鞋坐在床上,看他仍是一脸难过地看着我··直接伸手把他强行拉倒,抱在怀里时他难得一见地挣扎了,他要爬起来,还嚷嚷着“你够了你为什么就不觉得恶心呢”·我不高兴了。
用力把他按住,压在他身上,先是恶狠狠地亲了一会儿··他躲,可惜躲不开,哈哈··我满意地亲完,看着他几乎崩溃的表情,凑在他耳边和他说话··我说:因为我爱你。
 ·唐· ·我后悔过不该骗他,那时候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很久没有见到他,我觉得独自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实在是太难承受··我也是真心后悔过喜欢他,如果我没有喜欢的人,大概也不会这样自作自受。
而现在,我只后悔我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堡里等死··我低估了顾灼发疯的程度··他烦了··他扯了柔软的中衣下摆,一面微笑着,一面温柔地把我捆了起来。
然后面无表情地告诫我,假如我再说要分开的话,他就来亲我并且和我行房··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背对着他躺着再不做声··可是,屋里蔓延的浓重的尸臭味是怎么也躲不开,每时每刻都在刺痛我,告诉我残酷的现实。
我不想他死··而我身上带着尸毒··他这样做,无异于饮鸩止渴··我知道他舍不得我,这不代表我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他对我的好·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在耗他的命。
这和我亲手杀了他又有什么区别·这两天他每晚依旧把门堵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没再和他说话,谁知他也铁了心了不听我的,于是就这样冷战了几天。
最终还是他忍不住,傍晚出去了一阵儿,又回来把我摇醒,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我一直有吃药的··我看了看他脸色,依旧有些憔悴,我想起从我有了知觉起,他每晚半夜都会悄悄出去。
他还当我不知道,我却以为他习惯起夜,也从来只是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再想起我没有知觉的那半个月,他定是已经喝了很久的药了··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很难过··我总当他是个容易头脑发热不记后果的人,我却不知道他花了多大心思,做了多少准备··我想抱一抱他,却无法伸出手·我身上带着致命的毒,我没法允许自己触碰到他。
而他却一直看着我,眼神里清清楚楚在指责我这样行为就是抛弃了他··我只能看着他,告诉他:我们不能这样··他表情立刻冷下来:你一定要这样气我是吗·我:我不是要气你,我没办法接受我把你害死你明白吗·他生气了:我都吃着药了怎么可能会死我没事·这屋里是没有镜子,不然我真想给他看看他现在看起来有多憔悴,看起来就像重病初愈一样。
我说:你脸色很不好,你身体不舒服你自己是明白的,何必这样自欺欺人·他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大概在他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能和我在一起,而我却说要分开。
等于辜负了他的辛苦··他站在那里,瞪着我半晌,仍是不说话·我想着劝他总归是会明白的,就算我说要分开,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我和他说:我想了想,像我这样的情况,还是去纳塔比较好,毕竟唐书雁也是我们唐门的人,虽说……虽说她现在脾气可能不大好……·他打断我的话:你已经想好了去哪儿·我思路被他打断了,略微怔了怔,点头:嗯,毕竟纳塔应该比较安全些……·我看见他还端着药碗,便说:你药赶紧喝了吧,药冷伤身……·话还没说完,他一个转身把手里的药碗狠狠砸在屋子角落里,药汁四溅,他就那样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我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他哭了·· ·丐· ·他再也没和我说一句话···他不准我再同他在一个屋里呆着··树屋对面是一座猎户废弃的木板小屋,没有树屋那样隐蔽。
我在屋前坐着,盯着树屋那扇几乎看不出来的窗子,可我盯了一整天,也看不到他一次··那天他说,毒人和普通人最关键的共同之处就是,可以被杀死·他说如果我不走,他就自我了断。
仔细想想,我是个很没有本事的人··我们丐帮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爱背地里纠结,也不大会计较怎样才能在嘴仗里讨个上风··要真计较起来,我也的确说不过他。
我只知道,我不想离开他,哪怕他说的很有道理··我受不了看不到他··大约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我太过在意他了·以往尹霆也是说过我,说我和夜泠之间,就是恰好都是第一次谈及感情。
才会这样不堪一击··第一天夜里我偷偷去了树屋,结果被他发现了,我只得落荒而逃·也是,毕竟他是做过杀手的人,想不被他发现实在太难··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见到他。
于是每天一整天我都在树屋下晃来晃去,我甚至不想再回木屋里睡觉,我每晚都靠在他门边睡·我想见到他,可是我又不敢,我若是去了他一定会生气的··最终他受不了我这样腻歪了,在我蹲在树屋下的时候推开门瞪着我。
我一脸的委屈给他看··谁知他劈头就问:你这几天喝药了吗·妈呀,我忘了··他看我窘迫的表情,就那样盯着我看,看得我心虚。
我立即说:你见我的话,我马上就去喝药··他的表情更是不悦:你威胁我·我哪儿敢啊,天地良心·我十分诚恳地说:我只是想见你。
他气得眉毛都拧起来了:不行··我也火了:不行那我就不喝·他不说话了··我是真生气了,他这几天总是这样不讲道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容易生气。
我明明一直有喝药,我身体没有问题,起初的那种四肢僵硬的中毒迹象也没有了,精神也尚可,并没有无力困乏的状况··我好得很·可是他总是当我是小孩,好像我做事从来不带脑子似的,他当我是胡闹。
他看了我良久,最后说:你不喝药,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然后用力摔上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法跟他沟通··我他妈废了这么大力气,想了对策,还怕被他知道了担心我,大半夜的才出去在山里采草药煎药吃,时常需要躲避突然窜出来的毒蛇猛兽。
我为了能陪在他身边,什么都豁出去了··他就这样对我·甩手走人·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对,我就是脑子有病了才这么依着他我就是脑子有病才对他这样好他呢他把我的真心当成什么了·他只会当我是胡闹。
我觉得很累,也很无措·我以前很坚定,我觉得他对我也是真心的,所以喜欢跟着他,粘着他··可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我只是个平庸的人。
而他一遇到什么问题,也总是这样远远的把我甩开··说是不想拖累我,实际上呢他有没有想要借着这些机会真的和我分开·他总是这样,所以我累了。
我也怕了··我不知道再坚持下去是不是正确的··我怕只是我一厢情愿·可是我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到看不见别人,也不在意别人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世界里只有他··我像是紧紧缠在他这棵树上的藤蔓,缠着他埋在土里的根,我想要分享他的人生··若是他不存在了,我只会孤独地落在地上··慢慢枯萎死去。
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唐夜泠”这三个字存在的·· ·唐· ·我想立刻死去··这是恢复了感知的第八天,昨天因为生气,把顾灼赶出去了。
还好我把他赶出去了,否则现在他已经死了··我逐渐感觉到饿·看见他,会觉得肚子里饿得发疼,且伴随着轻微的抽搐感,以及嘴里会有唾液分泌··牙根发酸。
还好我还能管得住手脚··我是真心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变成这样·这种情况只有年少时和师父一起去枫华谷的时候见过,平顶村旁有一处山谷,也是天一教的人在那里。
他们带着个尸将·据说那个尸将是要吃人肉喝人血的··和我现在一样··我必须赶快走,纳塔也容不下我这样的,我和纳塔的区别已经很大了,他们也帮不了我。
还好之前顾灼生气了,我才没有去成纳塔·否则现在说不定我已经被杀死了··我是说,带着顾灼,我若是死在纳塔手里,他定然会不依不饶闹个天翻地覆。
·我需要自己解决掉我这条命,也需要瞒着顾灼··我真是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惹怒了老天爷,做什么事情都要瞒着顾灼,然而我知道他最不乐意的就是我有事情瞒着他。
我很难过··大约这世界上最难过的就是,你有一个比生命更重要的爱人,然而你却必须死··这屋子只有一扇小窗,一个门,但是顾灼每天天蒙蒙亮就蹲在对面的木屋前,一直蹲到深夜。
我每晚站在门口,等他关门回屋里睡觉了就打算溜走,可是总也听不到他关门的声音··头一天我轻手轻脚地出来,竟然看到他在门口,一副要推门进来的样子··看见我他很慌张。
我立即反应过来他是想偷偷来看我,索性发了通脾气把他骂了一顿···我从来没这样对他凶过··他慌张心虚,我比他更心虚·他默不作声垂头丧气地走了,我比他更难受。
然而我知道他不会就此罢休,我怕他总是在门口等着·我怕他发现了我要走·我每晚都等着听他关门的声音,却总是等不到··我们就这样耗着··可我觉得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我怕再见到他,会忍不住。
他就在距离我大概不到四十尺的地方,而我只能站在这里,无能为力地想他·一遍一遍地想他,想我们仅有的那一点从前··却是再也不可能拥有的从前。
我试图用其它方式解决我的饥饿感,起初是试着吃窗前嫩绿的藤蔓,却发现无法下咽,强行吃进去却依旧很饿··然后我试着用子母爪打落偶尔飞过的鸟,虽然有些抗拒,但还是忍着生吞了,也许尸将就是喜欢这样的血腥感。
可惜还是没用,反而把我自己恶心到干呕了半天··大概尸将只会对活人的血肉感兴趣罢,我无力地想··我开始在屋里四处翻找,但是不知道顾灼到底把我那把卿丢到哪儿去了。
我需要赶紧解决掉我这条烂命·我不能等到下一次见到顾灼,然后控制不住扑上去啃他的肉,喝他的血··没有找到,我摔了一只矮凳,把木头狠狠砸开,取了一处比较尖利的当做匕首也还尚可。
不能再等了·· ·丐· ·我有认真想过··我觉得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他··我喜欢他··我爱他··哪怕被他杀死我也心甘情愿。
他的舌头在我脖颈上舔舐着吮吸着,冰冷黏腻·我想起那天我也是这样对他的,我想他那时候一定是很难过的,我想象不出他那时的心情··现在的也想象不出。
他嘴里啃咬着我的血肉,却又哭号着,痛苦地挣扎着,再一口咬在我身上··我总是让他伤心·正如现在,我又让他伤心了··被他咬过的地方疼痛里带着刺骨的冷,继而传遍全身。
我中毒了··很糟糕,这样吃药也没用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等下还是去煎药吃了比较好··毕竟我还想陪他更久··可是我却逐渐没了力气,最后他慢慢抬起头,我看见他唇上脸上都沾着血,让我回想起他来洛阳救我的时候,那时他哭的很伤心。
杜洺说他是心疼我才哭的。·我们仅有的那一点回忆,翻来覆去稔熟到每一条掌纹的回路我都记得的程度··我们仅仅有这一点回忆··我用剩下的一点力气伸手给他擦嘴。
他呆呆地望着我,他这是吃饱了罢,竟然有些可爱··我忽然想,兴许他不愿意让我见他,就是知道他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不高兴··可也没办法,若是按我的逻辑,可能我会每天放血给他吃,吃不饱的话我割了肉给他也可。
他必然不同意··我喊他:夜泠·他愣着,看着我,许久才抬起手,抹了一把嘴唇·他看到他手上的血,与我身上的一片狼藉·他张了张嘴,大滴的眼泪就滚落下来。
我一开始就想抱住他,可是毒已经开始发作了··我力气只够微微抬手拽他的衣角··毒人的泪,我头一次见·我到底是有多混蛋,让他伤心成什么样了,居然能让已经是毒人的他流出眼泪来。
我后悔得要死··活该我被他骂被他嫌弃,活该我想他想得难受还见不到他,我果然是没有带脑子出门,我就该一开始听他的··不然也不一定会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方才他屋里好大一声响动,我就想也不想地冲进来,这地上净是木片碎屑,有的细长尖利,大概是他想好的对策··他的对策就是让他去死,我活着··他总是这样。
他把好的都留给我,死也是他的,难过也是他的,独自一人伤心也是他的··叫我怎么能不生气··我只想同他在一处,怎样都嫌不够··可事实却往往是,他伤心难过,或者我让他伤心难过了,他难过着,他哭了,而我又无能为力。
我头一次觉得我不配··他这样好,他把所有的好的都让给我,而我只会变着法地让他伤心··我不配·· ·唐· ·他精神稍微好了些。
十分大爷地指挥我把他搬到床上去,然后又十分大爷地瞅着我,我只得自觉地滚进他怀里··他把我抱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我额头,我看到他脖子上的咬痕,殷红的,狰狞可怖,以及肩头上被我啃得一块露出了骨头。
我觉得我迟早要被他逼疯,或者被自己逼疯··他抱着我,侧身躺着,把脑袋埋进我颈间·他的声音有些闷:对不起··我只觉得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了。
这世界上大概也就“顾灼”二字,会这样时常令我咬牙切齿,他到底坏了我多少回计划,几乎数不清··逗他玩时他就当了真,认真同他讲时却当老子是放屁。
胡思乱想了一通,我仍旧觉得,堡主当年坑了他们丐帮这事做得真心不错,深得我心·老子现在真恨不得把他按在床上赏他几个巴掌··瓜娃哈戳戳的··这么想着我就要起身揍他,结果一扭头看到他枕着胳膊看着我。
眼神专注而温柔··……我默默地扭头躺了回去··老子还是很想揍他··忽然他就说:你说我有多大可能也变成毒人·我一愣。
这个问题我早也想过,只不过我是以为常人一旦被毒人咬了必然会变成毒人,因为洛道与枫华谷的状况素来如此·被他一说,我才忽然觉得害怕,万一他没有变成毒人怎么办,而他却一直以为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默默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他没有变成毒人,没有再醒过来,不能再这样看着我同我说话,如果他要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我害怕。
他俯身压过来,趴在我身上,抓着我的手腕盯着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盯着我,声音很小:我一直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我也盯着他看,他的眼睛漆黑透亮,里面只有我的影子。
我出神地看着,慢慢回了他一句:那你平日里怎么不说·他:来不及·我总是来不及··我:你现在说,总归是来得及的··他笑了,他说:我想想,从哪儿开始说。
他笑得很疲惫,却也是掩盖不住的温和,他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慢和我说从前,时常用有些冰凉的指头蹭我的耳朵,摸在我的脸上··我脑袋里很乱,几乎不能仔细听他说的。
我只是不停地在想,假如他真的死了,假如他没有变成毒人··我舍不得··他还在说着“你过生辰我是准备了礼物的,可惜被霆霆一忽悠……”·我说:你为什么要死在我面前·他看着我。
我说:你为什么要我看着你死·他低头亲我,我躲开了··我说:你凭什么……·他咬在我肩上,舔着我身体里流出来的毒,他眼神里带着痴迷的满足。
他说:我若是死了,你是死是活·他说:你能做到你自己死了,让我独自活着,我做不到··他说:我死了,我恨不得你陪我去死··他摸着我的唇,笑得很得意:我不会把你留给别人。
 ·丐· ·我一点也不伟大,不要把我想得太好··我并不是一个好人··我就这样看着他,舍不得眨眼地看着他,我在想,假如我死了,他会不会还这样活着。
对,我是个卑鄙小人··我无耻,我下贱,我就是不愿意把他让给别人·所以我紧紧地抱着他,吻着他,一遍一遍地对他说我爱他,我要他没办法在我死了以后还留在这个世界上。
我最怕的就是,他变成别人的··哪怕他现在是个毒人,不要跟我说他这样不会有人喜欢他接受他··对,我就是无理取闹··我要我死了以后,他仍旧是我的。
我抱着他,贴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你敢喜欢别人,我死了也会回来找你的··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敢喜欢谁,我就变成厉鬼去杀了他。
我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我:你不论是死是活,都是我的,我就算是死了,你也还是我的··我说:如果我没有醒过来……·他打断我:你敢·我笑了:我不敢,我舍不得。
我凑过去亲他,我的手摸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抚摸他的皮肤··比以前他体寒时更冷一些,温度很微弱,在六月末的黑龙这样湿热的环境里,摸起来十分舒适。
我说:我不敢··我在他唇上辗转: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我的,我哪里敢舍得不醒过来·他仍是冷着声音:你敢不醒过来,我就敢去喜欢别人,我就不陪你死,让你一个人等着……他平躺着,任由我胡闹,他的声音却在颤抖。
我哑然,撑在他上方看他:敢情你以前这样气我,都是装模作样呢·他盯着我,许久,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泪,划过皮肤湿了头发,就不见了·他仍是逞强着,忍着微微哽咽的声音同我说:你若是敢……·我紧紧环抱住他:我不敢。
他:……我们以往说好了,你等着我,我很快就来··我:好,我等你··他:你若是不等我……·我:我不等你等谁我只有你一个可以等的,我等着你,你不来我就不走。
他哭得很隐忍,大约是因为毒人不用呼吸,只有眼泪不停地流出来·没有温度的眼泪·他说:不行,你还是要醒过来··我:好··他:你不准死。
我:好··他:你这人很烦你知道吗··我:知道··他:都怪你··我:都怪我··他瞪我··他说:你闭嘴··我笑:那我说最后一句,我在轩辕台的杏子林等你。
前些日子我把我那几坛埋了十一年的桃花酿挖出来了,算起来今年是第十二年··我紧紧抱住他,看着他:你还没同我喝过交杯酒呢·· ·唐· ·我让他看着我,但是他把眼睛闭上了,他说这样太吓人,怕吓着我。
他嘴里咕哝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我缩在他怀里,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害怕··我从来没有这样怕过··我用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妄想暖热他,可他却越发冰冷。
最终无声无息··他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十分满足的样子··他赢了,他终于用这样刺眼的现实来告诫我,以往我所谓的“对他好”到底是有多残忍。
他终于报复了我··我看着他,贴近他冰冷的胸膛,抱着他的腰··没有心跳··我想起他第一次亲我的时候,紧张起来心跳得那样快,那时候我把手贴在他心口,那样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在我手心。
然而这颗心,终是沉寂下去了···时间漫长到难捱··我不知道普通人变成毒人究竟要多久,我像个废物一样,只会盯着他看··天黑了,他没有醒过来。
天亮了,他还是睡着··他的身体变得僵硬,又变得柔软··他还是没有醒··我仍旧缩在他怀里,看着他,用略微有些温度的身体暖他,我小声地抱怨他,可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一直到隐隐约约闻到腐臭的气味··我是个很没用的人··我只会一遍一遍地埋怨他,质问他:你说好的不敢呢·我问他:说好的事情你哪次做到了说好的恨我呢说好的醒过来陪我呢·他不说话。
我骂他:瓜货··他也还是不理我··我抱紧他,脸贴在他胸膛上,鼻端传来的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重··我问他:我很害怕,你知不知道·他仍旧不说话。
我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我看到他身上逐渐有了青色紫色的斑痕·他脸色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我亲着他,我央求他,我说:我求求你,求求你……·我开始检讨自己,我觉得我以往都是错的,我害怕他生气了反悔,我一遍一遍地和他道歉。
可他还是不肯睁眼看一看我··我爬起来找遍了所有的地方,终于在对面的木屋里找到了我的卿··我看着他,轻轻摸着他的脸颊,轻到几乎没有触感,我害怕他身上破裂开,流出尸水。
我支着手撑在他上方,看着这个让我痴迷眷恋了一辈子的人··久久地看着他··他有一双英气的眉毛,一如剑锋,凛冽却不凶悍,他紧紧闭着双眼,但是我知道他的眼睛明亮有神,望着你的时候会让你稍稍发愣。
我也知道曾经那双眼睛里只有我的影子··或许现在他也正在望着我,稍微有些不满地,蹙着眉头看着我,柔软的嘴唇或许还嘟囔着些埋怨我的话··他一定是等急了。
他一定是在和我约好的地方,有些着急又很耐心地等着我··他在等着我··我凑近他,亲了他的额头,跟他说:我这就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卿刺进心脏。
 ·唐· ·我感觉不到疼·短剑冰凉地,缓缓地一寸一寸刺进心脏·我费力地思考我方才模糊想起的,想同他说的话··哦,是那剑鞘上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我们却没能活到白头·我看着他,却觉得这一生还是太短,我还没有看够··等了许久,我却没有任何失去意识的征兆,我慌了·为什么明明刺进心脏里了,我却没有死·我把短剑抽出来,再狠狠刺进胸膛。
仍旧是一丝感觉也没有··我连续往胸腹处戳刺了几下,只有灰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明白过来这样我死不了··要怎样才能死掉·求你了,让我死吧。
用卿狭长的剑刃划过我的喉咙,一次一次地刺进身体里,我却发现我仍是睁着眼睛,看着这个灰败的,令人绝望的世界··要怎样才能死掉·顾灼还在等着我啊,我却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很着急··□□管用吗可我身上没有带着□□,我慌忙起身想去附近山林里寻一些··可是我不能把他丢在这儿,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万一有食腐的动物进来啃咬他怎么办·我着急地手都在发抖。
怎么办·哦,对了,我想起来他说过我身上有毒人煞气,野兽都不敢靠近··所以我是该砍一只手还是一条腿留下来陪他不不,万一吓到他怎么办他就是个事儿逼,吓到他还不跟我嚷嚷个没完了·思前想后,我把胸腔里那颗戳地有些烂了的心脏挖了出来,给他塞到怀里抱着。
这样我觉得很满意,估计他也会很满意··我把门关严实了,立刻去山里摸些毒草,这黑龙沼毒草毒蛇也是很多,没走出多远我就找到了许多,连根拔起就赶紧往嘴里塞。
我要快一些··万一他等不及了,说好的交杯酒都被他一人喝完了怎么办谁不知道他是个酒鬼··再万一,他真等不及了,生了气了不等我了呢·草药刚刚吃下去,我又摸到一条毒蛇,抓住就往脖颈上按了一把。
快些,再快些··那条毒蛇却嘶吼着颓然死去··我受不了了··我不该是这样脆弱的人,可我竟然止不住眼泪·我努力挣扎着把那毒蛇的毒牙拔起来,囫囵吞下去。
一点作用也没有··究竟我是犯下过什么样的罪孽,我跪下给老天爷磕头,我只求一死,可是没用··我自暴自弃地伸手在胸腔里搅动··让我死啊快点让我死啊·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呼:唐夜泠· ·唐·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做了场噩梦。
我回头,我以为是顾灼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却发现不是··是个长头发的男人,正瞪大了眼睛看我·正好,我说不定可以拜托他杀了我·他却张大了嘴哆嗦着喊了一声:唐夜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唐夜泠·唐夜泠是谁·我费劲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他说的人,只是似乎很耳熟。
他又问我:顾灼呢·顾灼·顾灼是谁……顾灼是……顾灼是我爱的人,对,他是我爱的人,他怎么了他好得很,他还在等我。
·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多嘴地问:等你……干什么·等我干什么来着·我揉了揉脑门,怎么好像我记性不太好了·我:反正他是在等我。
他皱着眉头看我:那你怎么弄成这样了你身体怎么都……破破烂烂的你的心呢·我低头看了看。
我的心呢·是啊,我的心呢·我瞅着天空想了想,我的心……我的心在顾灼怀里抱着呢,他为什么抱着因为他……他死了……·嗯,对,他死了。
我也是来寻死的··我费力眨了下眼睛,杜洺的身影有些模糊。·我费劲地想了想,问他:我这样,怎么才能死掉我吃了毒草,吃了毒蛇,没用。
他傻愣在那里看着我半晌没吭声··我烦了··我:你到底知不知道,快点说行吗我赶时间··他:……用火。
啊,对,用火,一了百了·他可真是个聪明人··我谢过他扭头就往回走,哦不对,我身上没有火石·我又转身问他:你有火石吗借我用用。
他依旧是愣着一会儿,才醒悟似的去摸腰间··我赶时间,没空搭理他··他却在身后追着喊我:唐夜泠唐夜泠·我日,烦不烦啊。
我扭头:不认识你问别人去·他愣住了··恶狠狠瞪他一眼我就往回跑··推门进来,顾灼还是老老实实躺着,我原是想,也许等我回来或许他就爬起来了呢,会狡猾地冲我笑着说他是在逗我。
可是他还是那样躺着··这个懒人啊··我坐在床边看他,看了许久终于想起来,我是要寻死来着,又赶紧去找柴草··真是奇了,为何我只是剖了心,记性却变得这样差。
火从树屋外烧起来,我关了门凑到顾灼身边,一面等着火烧进来,一面和他咬耳朵:你可别后悔,我这火点上了,咱们谁也跑不掉,你想醒过来当毒人可得趁早啊··可惜他铁了心了不理我,大约是要和我一起烧成灰的意思。
这令我很忧伤,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蛮横不讲理的,我倒一直没有发觉··因他从来都是喜欢由着我逗他欺负他来着·· ·唐· ·若是仔细想想,我这一生可以说是过得有些潦倒。
穷极所有,也不过是费力去爱了一个人·至于其它的,却说不上来还有过什么成就··也足矣··我支着手看着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只是可惜他却不能再睁眼同我说话,让我有些烦躁憋闷。
我很想他活着,活生生地,看着我,和我说话,冲我傻笑··我很害怕··死后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我死过,却不得而知··我想象着他有些生气,很着急我没有履行我的承诺,早些去见他。
可是看着周遭慢慢变得浓重的黑烟,和时不时跳动地舔上窗子的火舌,我害怕了··如果死后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不能再看到他,不能再和他说话,不能再继续享受他对我的好,甚至我也消亡于一片虚无。
甚至还不如现在··至少我能看着他的模样,就算他会变成一把枯骨,至少我能够触摸得到··他右手微微收拢,搁在胸前··是我之前将心脏剜下给他塞在手里时的模样,我那颗灰黑色的,沾着不知是什么液体的心脏,它已经不跳动很久了。
它安静地呆在他的手心里··我盯了它一会儿,才恍然抬眼去看顾灼,他还是之前那样,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很温和的笑容··他最后留给我的,那样一个微笑。
他现在一定很得意··我伸手摸着自己的脸,还是很僵硬,等见了面我到底要做个什么样的表情呢笑不出来啊,可我又不大应该这样哭丧着脸。
一段带着熊熊烈火的粗壮树枝从屋顶砸下来,可巧却没砸到我们,落在了床脚··我爬上床缩进顾灼怀里··瞅着他··你瞧,快要结束了··到底是你想不想反悔,或者我还是在害怕,也都没了退路。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这老旧的带着些湿气的树屋内部,终于开始烧起来·屋里都是滚滚的黑色浓烟,让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我又往他跟前蹭了蹭,努力睁大眼睛,看了半晌却发现他还是那副样子,看来火还没有烧过来。
我盯着他··一直到脚上传来迟钝的疼痛··顺着腿,往上一路烧过来,腰上,背后,慢慢地,是一种被蚕食的感觉··也并不是非常疼··我趴在他身上,他还是阖着眼,我和他之间,隔着我的心脏。
终于温暖炙热的火焰,顺着我的手向他扑过去··我凑过去亲他,安慰他:不疼,别怕··我满意于唇上的温度,我终于又将他变回了那个温热的,火热的,滚烫的仿佛能将我融化的顾灼。
是我所熟悉的··是我唯一爱的··视野一片耀眼的火海,让我想起他说的杏子林,花开起来的时候好像火烧云落了人间··他该是在那花开得最繁盛的那棵树下,趁我还没来,又偷偷喝酒了。
我费力想起来,以前看过书上说,卿上刻的那八个字,似乎还有八个字和它成双成对地流传甚久··生死契阔,与子成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一句话。
而他也终于将我整个人燃烧殆尽,不论世界在何时终止,我已与他归于尘埃,归于……同一把尘埃中,再分不出彼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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